月落山肩 by 拉面要加香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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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山肩 by 拉面要加香菜(2)
·    蘑菇又笑,“我没听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倒是天天要将我晒干研末·”·    金针菇又火冒三丈,蹲着的姿势不便于发挥,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地上的蘑菇骂:“那你还不走等人家真把你晒干研末的那天,看我管不管你”·    蘑菇只是笑,他在一旁发作一通,又放下身段好言好语求了半个时辰,才发现蘑菇是打定主意不跟他回去。
他气得要死,偏生不会骂人,只能指着蘑菇“你你你”的·蘑菇不为所动,看他待着不走,索性不再理他,合起眼开始吸收灵气··    金针菇没办法,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走了。
没注意到他身后,蘑菇周身只有拥有灵识的妖灵才有的荧光顷刻间散尽,原本灵光闪耀的后院也重新归于黑寂··    怀里突然热热的,温亗迷蒙间知道是后院的灵芝精又来入梦了。
最近他几乎夜夜都会梦到一个唇红齿白,自称是种在后院的灵芝的漂亮少年·梦中恍惚,被他窝在怀里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因为联想起那个时而狡黠时而呆傻的灵芝,将他带入,更觉得少年分外可爱起来。
    早晨清醒过来,怀中自然空无一人·可抱了满怀踏实又安心的感觉如此真实,让人没法忽略·他懊恼又疑惑,满心认定自己魔怔了,竟然对一颗会说话的灵芝起了绮念,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又骂自己罔顾世俗,人妖殊途不说,竟惹上龙阳之好··    以后再面对蘑菇,凶他也不是,对他好更觉得不对劲··    蘑菇冷眼看着温亗烦躁,这样戏耍他更加上了瘾。
白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缠着温亗说话,见温亗躲躲闪闪,再不见从前冷淡无情的样子,就乐得偷笑·夜里继续潜进他梦境,搅得他日日心绪不宁,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分给自己。
    ·    第十七章.下·    ·    蘑菇原本觉得自己就是在戏耍温亗,但短短几夜过去,他就品出来不是这么回事。
金针菇平日也没说对他多好,损起人来有时候比温亗嘴都毒,但也没想着跟金针菇睡一觉吓吓他啊……··    渐渐地,蘑菇心里琢磨过味儿来,他别是看上这个看着长得好,却冷情冷面的温大夫了吧。
    心随意动,蘑菇这才发现,温亗其实有那么多好的地方··    头天他喊热,第二天温亗就闷不吭声移来两株芭蕉,宽阔的叶子遮在头顶,把被桑树遮了大半的阳光挡得一缕不剩。
浇水适量、松土也很及时……反正温亗原来这么好,他现在才明白过来··    蘑菇自己嘀咕了这么多,心里甜的跟吃了蜜一样,转眼看蹲在药炉边的温亗,怎么看怎么欢喜。
    妖灵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了·认定了这件事,往后入梦的时候,躺在温亗臂弯里,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衣衫半解,将脸深深埋在他肩窝,还能看见烧红了的耳尖。
    可是白天的温亗依旧冷淡,与以前相比更过而无不及·蘑菇心里着急,虽然现在他已经能在夜里化形了,但太阳升起,他就只是被困在土中的一株药材,任温亗在他面前来去匆匆不再肯分给他一个眼神,也没有任何办法挽回。
    理所当然,温亗的闪躲,在蘑菇眼中渐渐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有趣了·他迫切地想亲近,在温亗清醒的时候·哪怕只是和从前一样一天只得只言片语,也总比现在这样僵持要好得多。
    温亗也没那么傻,乍一开始懵了,但次数渐渐多起来,他很快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根本不是梦,就是后院的灵芝精在作怪。
    这日清晨,他又从昏沉绮丽的沉睡中醒来·梦里那颜色可人的少年时而娇憨时而惑人,分分秒秒撩拨的他情欲难耐,全凭意志力维持,才没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
    穿衣洗漱后,温亗信步踱到后院,灵体刚入原身没多久的蘑菇正在晨风中呼吸吐纳,见了他不慌不忙地打了个招呼:“温大夫早呀·”·    温亗恍若未闻,不紧不慢向他走去。
蘑菇先是窃喜,以为夜里的努力终于有用了,温亗肯理他了·可温亗只是默不作声地靠近,一只脚已经踏上压覆着蘑菇根须的土壤,直逼得蘑菇惊慌不已地连声求饶才堪堪止步,寒着一张脸垂眸看他。
    蘑菇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逼得心头颤了两颤,勉强保持着镇定试探:“温大夫……一大早煞气这么重,不知……所为何事”·    温亗的瞳孔仿佛冬日飘着薄冰的湖泊,清晨暖融融的阳光普照,看着是寒冰慢慢化开了,却不知留下的碎冰更为伤人,靠近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扎的鲜血四溢,体无完肤。
    “温某见识短浅,没看清妖孽就是妖孽,一旦久留,必生祸端·”·    说着,他又浅浅勾起嘴角,“不知廉耻,令人厌恶。”
    冷冰冰的话一字一顿从温亗口中说出,蘑菇心头后知后觉地涌上浓重的后悔和几缕连他自己都难以捕捉的惆怅情绪··    修炼三百年的灵芝,只因一朝恍惚便被凡人移到这院中。
由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慢慢笃定那大夫不会伤他,再到凡心大动,却总被那人的冷心冷面堵得无从言说·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在山中三百年的岁月简直算白过了,遇上情字,竟连一个凡人都比不过。
    他虽不懂俗世礼节,却也不至于觉得跟人同榻而眠是件随意的事··    所以这些日子,他以为只是他与温亗彼此都默认了的暗中博弈。
他喜欢温亗,便使出些手段,没什么不可以·直到此刻被人义正言辞地指责,才后知后觉,也许,温亗并没打算让他开始他的追逐··    “不过是朋友间的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被温亗踩住的根钝钝的痛,蘑菇缩了缩身子,将土下的根须也一并尽量缩成只占一点点位置的一团,努力不泄露自己难过的情绪,装作不在乎地说。
    温亗眼中情绪不明,垂眸凝视他良久,才撩起衣摆蹲下与他平视:“惯以妖言幻象惑人,你配与谁称朋道友”·    这句话恍如利剑插在蘑菇心头,一口血溢上来堵在喉头,梗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来他是不配的·痴心妄想着更进一步的关系,却不曾想人家只当自己是低人一等的妖孽,连为友都不配,更遑论其他··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大片阴云压过来,与此同时,狂风也开始肆虐。
    配与不配二字在蘑菇心头久久回荡,碰一下,就带起一片绵密不绝的痛·他太难过,都不知道温亗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惊雷乍响,蘑菇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了”温亗被他的动作弄醒,跟着坐起来搂住他,嗓音带着还没清醒的沙哑睡意··    蘑菇抖着身子被他抱在怀里,顺从,抬头看他的眼中却充斥着痛楚和疑惑:“你究竟是谁”·    ·    第十八章.试试喜服·    ·    温亗被他问懵了,睡意一扫而空,抬手将他额上冷汗擦去,不着痕迹地皱眉:“最近怎么总是做噩梦”·    蘑菇眼中激烈的情绪缓缓退去,手里紧紧绞着他衣领,手心也都是汗。
闭眼靠在他颈窝,努力追寻飞速流逝的梦境·这次不像以前只能留住影像模糊的几个画面,根本无从回忆·相反,他回忆起了大半,连带着之前那几次梦也都大致想了起来。
    “不知道·”他浑身力气都被抽光一般软在温亗怀里,几乎连嘴都不张地嗫喏··    温亗轻轻拍着他的背,嘴上不说,眼里的担忧却愈发深重。
蘑菇也察觉到了,费力扯起一个笑抬手覆上他的脸轻声安慰:“我没事·”·    怕他不信,又圈着他的脖子坐直身体,跟他唇贴唇,故作轻松道:“就是做梦,别担心。”
·    温亗依然紧皱眉头,加大了抱他的力气,用动作无声表达着自己的忧虑,“做梦会做到连人都不认识”·    蘑菇想起自己刚才反常的举动,也没言语了。
只能讨好的蹭他额头,五指插入温亗如墨的长发,凑上去亲他嘴角·温亗看他脸色苍白的厉害,还若无其事反过来安抚自己,心疼又无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蘑菇表现的太正常,除了上次一跃从房顶上跳下来被他训了一顿之外,没再表现出别的反常举动。
以至于温亗总会忘了,这原是落霞山中一株成了精的紫芝,阴差阳错,才到了他这里,变成个天真爱娇的少年··    顺着思路,他又想起上次夜里,蘑菇浑身滚烫求着他要土的样子,后怕起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回山里看看”·    蘑菇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便顺着他说了声好。
听他答应下来,温亗心中忧虑更甚,愈加确定蘑菇身体有恙,有事瞒着他··    这会儿还早,外头天将将半亮,温亗却睡不住了·把蘑菇重新塞进被窝掖好被角,轻声安抚他睡着之后就起床,配了一味安神的药放在药炉上小火慢熬。
    蘑菇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发现温亗不在,卧房只有他一人··    温亗出诊回来刚进门,就见蘑菇鞋都不穿,揉着眼睛从卧房出来了,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温亗放下药箱大步走过去,拦腰将他打横抱起·还没来得及对刚看见的温亗笑一笑就猛地身体一轻,吓得蘑菇赶紧抱紧温亗脖子··    他下地不穿鞋是老毛病了,温亗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训过他,但他就是记不住。
起床的时候只要温亗不在跟前,必定不会自己穿鞋··    温亗弯腰把人放在床上,蹲下握着他纤瘦的脚帮他穿鞋,刚穿好都不用人说,蘑菇就赶紧跳下来站好伸手等着穿衣服,乖得不得了。
    温亗失笑,转身出去之前屈指在他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好了,多大点事,我没生气·”·    蘑菇试探着赖上去,从背后抱着他的腰撒娇:“那你亲亲我。”
    温亗扭头垂眸带着笑意看他,“刚起床就犯错,不能亲·”·    蘑菇这回知道他真没生气,麻溜放开他跑出去,到后院浇花去了。
温亗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原来要亲亲是假的啊……·    喝了药吃过午饭,蘑菇就要回落霞山了··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也没那么冷。
温亗送他到院门口,又给他重系了一遍披风带子,摸了摸他脸,什么也没说·蘑菇知道他担心,摇了摇两人交握的那只手,轻松地笑着说:“我回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了。”
    温亗比他高那么多,一低头看见他束发的红绳,没由来地,就想起蘑菇跟着自己回来的那天晚上,好像两人也是这个姿势站在院门口·只是当时的自己满心厌烦,只盼天亮之后他赶快离开,时隔数月,场景重现,他却连短暂的分别都忍耐不了了。
    蘑菇一心想回落霞山找金针菇问个清楚,不知温亗心头千思万绪,看他一直不言语,便踮脚在温亗侧脸飞快地亲了一下,便转身急匆匆道:“我走啦”·    温亗愣愣地看他跑了几步就消失在空气中的身影,胸口莫名发慌。
大黑察觉到主人情绪变化,着急地不停在他脚边打转,温亗回神,摸了摸她的头,才进了屋子··    “你自己也知道吧,那不算梦·”清逸本来在树上坐着,说完跳了下来,吐出嘴里叼着的树叶:“说是回忆更准确一点。”
    蘑菇心里隐隐绰绰感觉到什么,可还是反问:“什么回忆”·    “两百年前,你丢掉的回忆。”
    清逸见他脸色动容,浮起凄惶的神色,又想起二百年前带他回来时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中大为不忍,但还是接着说:“我问你,你总自称五百岁。
可自你睁眼,也才一百年多一点,加上之前的三百年,还有将近一百年的时间到哪去了”·    蘑菇一把摘掉披风帽子,上前一步握住清逸手腕:“什么意思”·    “你既然记得起前几次的梦境,想必能明白,二百年前,你与温亗有过一段姻缘,只是……”·    蘑菇想起每次发梦后逼人的痛楚:“只是没有善终。”
    清逸阖眼深吸口气:“是·”·    “我们也相爱吗二百年前”·    清逸嗓音有些沙哑,二百年对他来说恍如隔世,可又仿佛近在眼前,“当然。”
    蘑菇慢慢松开握着他的手后退两步,清逸知道他需要时间接受,便默默站在一旁,等他回转··    现在他想起来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清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蘑菇拦住:“不用多说了,我来就是问你这个。
不然几乎夜夜做梦,还是连贯的梦,真是让人奇怪·”·    而且,二百年前,一个只能在夜里化形的妖精和一个人类相爱能有什么下场,蘑菇自己心知肚明。
    “况且,”蘑菇重新戴好帽子,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昨日种种臂如昨日死·眼下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就够了·”说到他也喜欢我,蘑菇脸上这才有了些血色,神情也柔和许多。
    清逸有些惊讶他的不好奇,但又很快觉得,或许这才是最合适的做法·无论前尘往事如何,最后能聚到一起便是圆满··    蘑菇回家的时候温亗不在,他挂好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找到书房去,发现那里也没有。
书房没点蜡烛,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蘑菇叫了一声温亗没人回答,就退出来准备关门··    合上门的那刻突然想起,上次温亗好像把金针菇给他的玉放到书架上了。
书房他常来,就算不点蜡烛,走慢点是不成问题的·抽出书架中间放小东西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块破碎的玉···    温亗到家已经很晚了,天色擦黑,村里路上都不见人。
他先去客房洗漱完才进卧房,推门就见床幔里,蘑菇只着小衣在灯下看什么··    蘑菇显然入了神,被温亗从身后抱住才发觉房间里进了人,赶忙把玉握在手心,回身抱一下午没见的人。
    可惜温亗已经看见了,蘑菇又在看上次让他回落霞山的人给他的东西,心里醋意翻涌,手上的劲儿就大了,“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嗯”·    还未干透的头发有一缕黏在侧脸上,温亗又抬手帮他拂开,然后顺着脸摸下去,蘑菇被他几下揉捏得软了身子,挂在他身上边躲边讨好道:“没有,没什么可看的。”
温亗挑眉看他,直到蘑菇远远的把玉扔到枕边才罢··    “今天回去怎么样”温亗手下动作不停,握着蘑菇腰轻轻一提,就把他弄到了自己身上跨坐着,手伸进他松散的小衣一路摸索。
蘑菇身上皮肤滑嫩,温亗沾上就放不开,带着茧的手一遍遍用力抚过全身各处,最后在臀尖和乳首流连不去,揪住胸前羞涩的乳首揉捏··    敏感的乳尖被人捏住,蘑菇惊叫一声咬住下唇,然后伏在温亗肩上喘息。
没等到回答,温亗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时而按压时而拉扯,很快逼得蘑菇软声求饶:“太……太用力了……”·    温亗轻笑一声,低头亲在他头顶,又抱着人转了个圈,变成背对他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蘑菇被残玉上浅浅残留的斑驳血锈震慑,还没坐稳,就回头索吻,温亗手重新伸进衣服里,顺着他低头含住送上来的唇舌··    一碰上,如同渴水的两尾鱼,而对方是唯一清凉的水源,再也分不开了。
缠吻间水声啧啧,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从蘑菇嘴角溢出,温亗犹不满足,掐着乳首的手拿出来按住他后脑贴近自己,粗糙的舌苔在蘑菇口中肆意肆虐··    松垮的小衣被温亗和他自己七手八脚扯了个干净,他跪在温亗腿间,仰着脖子细细呻吟,任他吮吸早就挺立起来的乳尖。
身下小蘑菇也颤颤巍巍立了起来,温亗用力揉上挺翘的臀瓣,坏心地往两边拉扯,逼得暴露在空气中的敏感的后穴也一阵阵收缩不止··    蘑菇一面挺着胸膛将自己送到温亗嘴边,一面用力捏住他肩膀哭着说不要了。
温亗最后吮了一口,按着他的背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才又开始轻柔地吻住他,手指慢慢进了早就开始流淌情液的紧致后穴··    蘑菇被异物进入身体的饱胀感和早已习惯了的舒适弄软了腰,心里期待着更多,嘴上却不老实,挠痒痒一样推温亗胸膛:“我冷……”·    下面已经能容纳两根手指进出了,温热湿软的肠肉将他手指紧紧包裹,一层层缠绕上来细密地吮吸,光是手指进出,温亗就感觉头皮发麻,亟不可待着要插进去。
听蘑菇说冷,刚要将他压在身下抱住,心思却在此时转了个弯,想起刚才取回来的东西··    “冷就穿衣服·”·    蘑菇其实就是要温亗抱。
以前欢好时,他不好意思直说,一喊冷,温亗就会紧紧抱住他,让他觉得彼此的身心都是紧密缠绕在一起的··    他没懂温亗什么意思,直到温亗抱着他下床,从衣柜里取出进门时放进去的东西时,蘑菇才反应过来。
可是温亗怎么真的要给他穿衣服啊……·    两根手指开拓过的后穴不住收缩,红肿起来的乳尖也被凉凉的空气刺激的更难耐·蘑菇顾不得害羞,双手捧住温亗的脸急道:“要你抱……不要穿衣服……”·    温亗也忍得下面硬的发疼,情欲在他眼里燃起火焰,绷紧下巴,可还是沙哑着嗓音安抚蘑菇:“乖,听话。”
    艳红的小衣被温亗慢条斯理穿到蘑菇身上,灼热的手指时不时触碰他的皮肤,碰在哪里,哪里就泛起一片红晕,“下午去拿的喜服……现在试试。”
    冰凉的衣料给乳首带来更强烈的刺激,蘑菇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一面觉得温亗实在太欺负人了,一面呜咽着扑过去抱住他脖子求着说相公不要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蘑菇还是被温亗哄着整整齐齐穿上了喜服配套的小衣,然后又被他亲手揉乱解开·大红衣料衬着白腻的肌肤在夜色中散发幽光,这夜的蘑菇敏感的不像话,刚被温亗试探性地操弄两下,就挺着腰射了一次。
当时温亗为了让他放松,正在亲密的吻他,于是呻吟全数积攒在喉间变成呜咽,招来身上人更大力道的顶弄··    蘑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经不得一点温亗的触碰,肠肉分明要被烫坏了,还是控制不住迎上去讨更粗暴的对待。
红润的嘴微张,从中泻出的呻吟声带着少年人的魅惑,时不时叫他相公,抱怨轻了或者重了·温亗被他逼得收不住力气,只能低头发狠吻他··    快感伴随密集而大力的抽插一波波袭来,除了随着温亗的节奏挺腰迎合,蘑菇再也不记得其他任何,只想在温亗带来的愉悦中沉迷,拥抱他,也被他紧拥。
    一次又一次,崭新的喜服里衣早被弄得没法看了·蘑菇细胳膊细腿缠在温亗身上随着他的顶弄摇晃,被逼急了,也只能一个劲儿哭着索吻··    其实温亗不是故意这么没有节制,实在是今晚的蘑菇尤其敏感,不轻不重抽送几下,就在他怀里软成一团。
带着哭音的呻吟尤其勾人,他理所当然就停不下来了··    折腾到不知几更天,温亗才抱着蘑菇去清洗·蘑菇力气全无,两只手没精打采搭在自己小腹,靠在他怀里由他揉搓。
直到上了床,刚从他怀里出来,就拿被子把自己一裹,愤愤地瞪温亗··    温亗自知理亏,垂眸只作不知,可他刚要上床,就被蘑菇用一只脚挡在床边:“不能上来。”
    他愣了愣,“为什么”·    蘑菇想起以前的很多夜,两人欢好过后温亗抱他去洗过澡回来,睡在一床被子里,肌肤相亲,呼吸交缠,再加上情潮未退,他十有八九还会被从里到外吃一次。
而且因为前面做过的关系,这时候的温亗总会格外持久·平时的他就让蘑菇好险吃不消了,但往往这最后一次才是最难捱的···    温亗慢条斯理,随着心情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偏偏少言寡语,让蘑菇猜不透他心思,不知怎样讨好他才能尽快结束这甜蜜的折磨。
最要命的是,他自己也根本挡不住温亗的诱惑,被他箍在怀里摸一摸,用气音在他耳边哄两声,就让他晕的不知东南西北,最后变成他自己缠上去讨着要个不停··    这晚蘑菇实在被要的怕了,每次那么多快感和渴望让他觉得没法承受,但紧接着又会带来更多。
所以真的不能再和温亗睡一起了,不然他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我想一个人睡……”蘑菇用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轻声但坚定道。
    温亗失笑,低头看他抵在自己小腹的白嫩细瘦的脚,“那你让我去哪”·    蘑菇转转眼珠子,很快有了答案:“窗边小榻。”
    “那边不能睡觉·”·    “怎么不能,我就睡过·”蘑菇记得可清楚了··    温亗这才看出蘑菇主意已定,是真的不要和他一起睡,但他一点都不着急,俯身双手撑在蘑菇两侧,幽深的双眼锁住他:“那我就不能抱你了,你自己睡的话。”
    蘑菇经不住他这样看自己,垂眼躲开他的视线,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动摇的不行,温亗再加筹码:“晚上醒了,也没人亲你哄你睡·”·    闻言,蘑菇飞快瞟温亗一眼,已经要放弃了,却突然想:这样就抵挡不住,待会儿又被他摸摸亲亲,不是会更快投降吗……·    “我不怕,就要自己睡。”
    温亗这才没辙了,身体再向下压,虚虚压在蘑菇身上,开始使用怀柔政策:“那边又冷又黑……”·    “……”蘑菇默了默,心说这句话怎么这么熟,回答就从嘴里溜出来了:“一个人睡多宽敞啊。”
    温亗也想起当初说这句话的场景,跟着默了默,有些失笑·然后抬手轻柔地反复摸了会儿蘑菇露出来的额头,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亲:“好,那我就去宽敞的睡一觉。”
    蘑菇睁眼看他,从被子里把手拿出来勾了勾温亗小指:“我明天就和你睡了·”·    温亗笑,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大拇指在他掌心蹭了蹭又原路把手塞进被窝,给他严严实实掖好被角,拿了枕头去小榻上歇了。
    蘑菇被折腾惨了,以为自己闭眼就能睡着·可不知是被温亗说的还是本来就习惯了被人抱着睡,总感觉空荡荡的,被子怎么盖都凉飕飕的,软枕也没有枕着温亗胳膊舒服,总之……一切都不对劲。
    但他又不敢动,怕被温亗发现笑他··    平时蘑菇经常在小榻上歇午觉,所以一应睡具都很全·小榻紧挨窗边,窗外寒风呼呼地吹,温亗听得清楚,再配上他孤家寡人缩在这里,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注意着蘑菇那边的动静。
    约莫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一直没听到蘑菇有什么声响,他知道自己把人累坏了,心道这会儿肯定睡着了,便掀了被子悄悄过去重新摸上床·没想到刚躺下,就被蘑菇一个转身用力扎进了怀里。
    温亗愣下才张开胳膊环住他往自己这边带,可刚刚勾起嘴角,就听见怀里人压抑的呼吸··    “怎么了,嗯”蘑菇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来,温亗借着月关,才看见他闪着水光的眼。
    蘑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几乎是温亗刚拿了枕头走他就后悔了,然后一直纠结想下去找他,慢慢慢慢情绪就变成委屈,怪他怎么自己说一下就真的走了。
    他明白自己这样想很不讲道理,但就是忍不住·温亗竟也很快懂了他在委屈什么,冷淡全都丢掉,只剩下一腔柔情,抱着他的那只手在他背上来回摩挲安慰:“是我不好,”说着,又亲了亲他眼睛,“我们不生气了,赶快睡觉,嗯”·    蘑菇觉得自己哭得莫名其妙,被温亗一安慰更不好意思,乖乖嗯一声靠在他肩窝很快睡着了。
    睡意汹涌,梦境也来得快速··    ·    第十九章·    ·    雨点密集地砸下,风又吹的劲,桑树和芭蕉根本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
蘑菇在风中摇晃,满心只有配与不配二字,伤心和难过汹涌而至,淹没了将要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恐惧·他心灰意冷,根本不想用任何一句诀来稳住身形··    蘑菇甚至想,这场暴风雨来得如此及时,不如趁此刻归去,散尽三百年的修为,可能下一世得以入人道投胎。
那就不用像这一世这么辛苦,就算有朝一日修得人形,在所爱之人眼中,也是乖张暴虐的妖孽··    他扎根的地方土壤本就松散,根本禁不住这么强劲的风吹雨淋。
而且就算不被风卷起,在雨水中浸泡一夜,也免不了根须腐烂,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    大雨开始没一会儿,他身下大半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被雨水冲刷打击,冰凉而麻木的痛席卷蘑菇全身并持续加剧。
痛到感觉不到痛,也就没有了恐惧·他分不清,是风雨交加打在身上痛,还是下这么大的雨,温亗却不肯出来看他一眼来得更痛··    风雨从未如此令人胆寒,好像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哗哗的雨声遮住。
    他努力睁开眼看雨中的后院,一瞬不瞬望着温亗卧房的窗,在心底描绘他身形,又回忆起他熟睡的样子,竟有丝丝甜蜜溢上心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蘑菇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反复浮起跟温亗同眠几夜的画面。
他太疼了,连带着记忆都开始模糊·但此刻,温亗灼热的呼吸和被他搂住的感觉却突然分外鲜明··    蘑菇想,他一定已经死了,死在还未剖白自己第一次的喜欢,就被人回绝的没有余地的雨夜,所以才会重复想起已经过去的事。
所幸回忆尽是美好,虽然是在对方不曾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获取的美好,到这一步,他也丝毫不觉得后悔···    因为落霞山三百年的岁月晃眼而过,却不抵在温亗后院花丛中这几年过得更像一个人。
体会过短暂的情爱滋味,也就不枉此生··    温亗回屋后一直对窗枯坐,没有焦点的视线散在窗上,深秋很快要来,被刚封上的厚厚的窗纸挡住,看不见安置在后院的那株灵芝。
    惊雷在耳边炸响,他才像从梦中惊醒,发现不知何时,竟下起了这么大的雨··    风雨愈演愈烈,倾盆大雨从温亗头顶浇下,刚出门就被淋了个透。
衣料紧紧贴在身上,他想往前走,却被劈头盖脸的雨打得生疼··    刚出门尚且如此,他不敢想象,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的蘑菇现在是什么模样··    温亗脱力一般跪在叶片残损的芭蕉下,抖着手将被雨冲刷的不成样子的紫芝捧到眼前,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捧在手中这遍体鳞伤的灵芝,已然没有了一丝生机。
    出诊回来,温亗第一时间进卧房去看蘑菇··    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温亗几乎日夜守着重新栽植在盆中的紫芝,但却始终没等到他开口和自己说话的一天。
    紫芝相对于其他植物更喜湿热,温亗便时刻保持房内温度,时常添些腐叶进去·看他一日较一日长势良好,虽然只是静静的,可好歹心中多了几分希望。
    他越发少出门,除去固定的几日坐诊,其他时间都守在紫芝旁·暴风雨撕开的裂痕已经渐渐痊愈,只是疤痕不可避免,温亗的目光每每触及于此,都会带起深重的愧疚。
    他带回来的小东西,却没保护好··    温亗的守护是沉默的,他不像那些幡然悔悟的人,对着已经失去的爱人无尽忏悔·只是捧一杯茶,拿一卷书,书桌上一人一芝,几个时辰转眼就溜了过去。
    “你怎么老是坐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温亗呆滞的表情像极了几年前摸黑上山的夜里,在空无一人的林中听到人言时的样子。
    “你……”·    落霞山中,蘑菇经历过很多次比这糟糕百倍的天气变化·所以虽未修得人身,区区一场雨,还不足以夺去这株三百多岁的紫芝的性命。
那日在雨中成了那样破败的样子,多半是因为他自己突生绝望,丝毫没有求生的意愿··    早在初春来临的时候,蘑菇就恢复了意识,只是不知该和温亗说什么。
他被安置在卧房床边的小几上,后来温亗将书桌也搬进来,蘑菇竟然得以日夜与他相对··    他好像在温亗日复一日的守望中,体察出一些不一样的情愫,但这样的想法又被他即刻掐死在脑中。
毕竟他爬温亗床的那几夜,也以为温亗对他大概是不同的··    可就这么被他时时刻刻守着,蘑菇渐渐不自在起来·叫他看着温亗却不说话,对他简直是最痛苦的折磨。
这日上午坐过诊,他见温亗又拿本医书在他旁边坐定,实在憋不住,出口这么一问··    “你什么你看我好了,又想将我摆出去再淋一场雨罢”·    蘑菇心里是有气的,但他也不是真的这么想温亗。
他觉得温亗这样是因为愧疚,但让他难过的恰恰是愧疚·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感情·他渴望的,是对等的喜欢,或者说,爱··    “不……不是这样……”温亗还没从蘑菇和他说话的震惊中缓过来,磕磕绊绊道。
    “那是什么样难不成你也喜欢我”蘑菇索性破罐子破摔··    温亗听见这个“也”字,又回想之前梦中,蘑菇枕在他肩上凑到他耳边,含含糊糊说的那些在醒过来后就不甚记得的话,还有紧紧搂住他腰脸红的样子,方才恍然大悟:原本两厢情愿的事,却生生被他弄到这个地步。
    他面色未变,如远山般的眉眼下薄唇微抿,只有捏着书页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略微发白:“不可以吗”·    “什么不可以”·    “……”·    蘑菇这才反应过来:“你你你……你说你喜欢我”·    温亗依旧不答,将书搭在另一手的手背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蘑菇太惊讶,语无伦次道:“可是……那天,你明明……”·    “我以为你只是戏弄我,”温亗面上一派沉静,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灼着蘑菇的心:“以为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最后只换来你的嘲弄。
却没想过你夜里如此举动,也可是因为…因为对我有意·”·    蘑菇彻底呆了,他晕乎乎的,脑中飘来荡去只有温亗说的“一厢情愿”四个字。
    气氛转换的如此之快,蘑菇和温亗谁都没想到,明明依旧是一人一菇相对,空气里却突然悄悄飘起粘稠的甜蜜,恋人间彼此心意相通,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我……我现在该说什么”·    温亗强自保持的镇定中掺杂几分难以看出的窘迫:“自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    蘑菇默了一瞬,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滚出来:“我真是太傻了竟没看出你对我用情如此之深,好端端的想着寻死,幸亏没死成……”·    温亗蹙眉:“寻死”·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区区暴风雨能耐我何好歹是落霞山中数得上年纪的……”·    蘑菇忙着洋洋得意,这才注意到温亗脸色的变化。
他紧接着想起这几个月温亗的担忧与愧疚,渐渐心虚起来:“那什么……雨确实挺大的,再加上风一吹,我……”··    温亗眼前满是大雨中蘑菇狼狈的样子,近日来熟悉的痛感又从指尖极速传到心脏,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这股强烈的后怕,努力稳着声调斥他:“闭嘴”·    然后放下手中的书,有些发抖的手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以后……万不可再如此冲动,莫为了任何人伤及自己性命,不值。”
    说完简单的三言两语,温亗便很快起身出去,留蘑菇在卧房待着……反思··    按理说,互诉衷肠之后,更应该蜜里调油才对。
可温亗和蘑菇之间却还是不冷不热,唯一与之前不同的一点是蘑菇如今安置在温亗卧房,勉强算一同起居··    蘑菇倒是见缝插针跟温亗搭话,但也是烧火棍一头热,温亗压根不怎么理人。
    这天温亗在后院熬药,顺便把蘑菇搬出去换换空气·蘑菇看他弯腰搬动自己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心里顿时甜丝丝的·但放到地上之后,他转眼就又变回那副冷冷淡淡,脸上无甚表情的样子。
    蘑菇左思右想,温亗这样,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你……”·    两人同时开口,温亗逃避一般将脸转了过去不再看他,声线僵硬道:“你想说什么”·    这几乎算是温亗这几天头一回主动跟他说话,蘑菇惴惴不安的心头添上几抹喜色:“没关系,你先说吧。”
    温亗沉默着不答言,下颌却因想到自己要问的话而紧绷起来·微风略过,吹起几缕发丝,更衬得他眉峰凌厉,侧脸愈发冷峻··    蘑菇看他一直不说话,便心一横,轻声道:“温亗……你要是后悔了,可以直接跟我说。
毕竟……我长了你三百多岁,不会讹住你不放的·”他嗓音柔软,再加上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委屈,更显得可怜兮兮的··    温亗蓦然转头,眼里俱是疑惑,“我后悔什么”·    “你整日都不搭理我,是不是……是不是发现,你其实不喜欢我”蘑菇轻轻地说:“那也没关系的,反正……反正……”·    他想说反正我也没有多喜欢你,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没有多喜欢蘑菇恨自己懦弱,打过好几遍腹稿的话,最重要的一个字都吐不出,还怎么让温宿安心的反悔·    温亗眼中疑惑未散,复又添上几缕怒气,凑近蘑菇道:“你是想说,反正你也没有多喜欢我”·    话从温亗口中说出来,又是不同的感觉。
他语气凌厉,蘑菇听在耳中却听出些委屈的意味·温亗委屈了……这么想着,他心中焦急,连连否认:“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若你不是后悔,为何身体明明好了,但从那日开始……便再也没有……”·    话到这里,温亗说不下去,只维持着站在蘑菇跟前的姿势,转开眼不看他了。
    蘑菇先是疑惑,苦思冥想他究竟“没有”什么……思绪落到某一个点上,他恍然大悟,忍着笑问温亗:“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我没有化出人形与你在一起”·    温亗依然不答,但蘑菇看他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修为不够,还不能在白日里化出人身呢。”
    “那……”·    “之前夜里的自然是我,但我现在虽然好了,毕竟折损了些灵力,所以最近连夜里化形都不可了。”
    温亗脸色飞速变化,耳根悄悄红起来,最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留蘑菇在原地笑得停不下来:原来温亗这段时间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哈哈哈哈哈……·    ·    第二十章.·    ·    之后的日子,蘑菇一直努力调节体内灵息,终于在两个月后盛夏的一天,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久违地再一次化出了少年身体,偷偷钻进了温亗的被窝。
    他躲在锦被中,屏息听温亗进门的动静·温亗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进门后径直往书桌旁去了·蘑菇知道他是去看自己,也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搭话,温亗看一会儿就会过来睡下了。
    他心跳越来越快,这将是他第一次在温亗清醒的时候,以人形同他见面·蘑菇这才想起,刚才胡乱钻到被子里,头发肯定弄得一团乱……他心中焦急,紧接着又发现,温亗在书桌旁站了很久都没动过。
    蘑菇憋不住,一把拉开被子坐了起来,抬眼就撞进温亗听到响动移过来的眼中··    这样看到的温亗,好像又是不同的·比他在原身中看到的,更加清晰、真实,也从他望过来的眼神中,更真切的感受到爱意。
    晃神间,温亗已经走到他面前,眼里开始有些疑惑,但很快被笑意掩盖:“你……”·    蘑菇坐在床上仰头看他,抬手覆在温亗抚着他侧脸的手上:“温亗,我好了。”
    闻言,蘑菇就见温亗浓密的长睫快速扇动几下,眼底随之浮起一层后怕的仓皇,来不及细看,就被温亗俯身完全搂住,一手按着他后颈,哑声道:“你好了……”·    蘑菇感受到温亗的不安,也牢牢圈住他的腰:“嗯,完全好了,很好很好。”
    床幔被温亗挑落,两人在被褥中的纠缠告一段落,蘑菇红着脸趴在他身上,捂住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把头埋在他颈窝不出来··    温亗脸上也难得的映上温柔的神色,黑漆漆的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爱意和情潮,大手一遍遍缓慢的抚摸着蘑菇脊背,另一只手捏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然后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    蘑菇受不住温亗这样缓慢的低头靠近自己,捂着嘴的那只手勾住温亗颈项将他按下来,主动送上唇舌·唇瓣接触的瞬间,他看到温亗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这一次的吻来得粘腻温柔,也带着更难抵挡的情色意味·蘑菇就在唇齿交缠间,被身上人不动声色剥的只剩下宽松的里衣·等他回神,温亗已经探了一只手进去,敏感的腰间落在他手里,就宛如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每一次颤抖和每一声呻吟,全由温亗说了算。
    “你……”蘑菇被乳首上突如其来的濡湿感吓得一个激灵,快感尖叫着布满全身,他语不成调地控诉温亗:“你怎么这么坏……”·    闻言,温亗流连在他腰间的手终于肯挪一挪地方,蘑菇刚要松口气,就感觉另一边乳头被他用指尖捏住,惩罚性地用力拉扯几下,耳边响起他低沉压抑的声音:“你让我等太久了。”
    蘑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前随着温亗的吮吸和轻咬逐渐挺立,连带着身下,也热热的难耐起来·他快要被这陌生而汹涌的情潮逼疯,泪水濡湿眼角滑入耳鬓的时候,温亗才肯起身,温柔地摩挲他侧脸,为他擦去眼泪。
    蘑菇心里委屈又甜蜜,双腿缠在温亗腰上,上身也紧紧搂着他催促:“亲亲我……你亲亲我·”·    蘑菇胸脯一挺一挺想和温亗紧紧挨着,好像这样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他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控制不住地有些害怕,但想到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温亗,又觉得甜蜜是多过害怕的··    温亗似乎知道他心中不安,垂头在他唇上轻轻啄吻,边温声安慰:“听话,别怕。”
    蘑菇正学着温亗的样子含住他下唇小心翼翼地吮,闻言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就被脖子上冷冰冰的感觉刺激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温亗给他戴上了这个。
    “温家家贫,只有这一块翡翠,是传给长房媳妇的·”温亗同他额头抵着额头一起看玉,“正面便是个温字,背面……”·    说着话,温亗几乎是一把就将他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扯下,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结结实实将他一同卷入了情欲的浪潮。
蘑菇只能随着他的节奏一声赶一声地细细呻吟,在一波紧接着一波的快感中听他含糊着说:“背面刻的是瓜瓞绵绵…… ”·    其实蘑菇只是被揽在怀里细细亲吻就情动的厉害,等温亗如狼似虎揉搓过他全身才探指到后面的时候,那里早就濡湿得不像样子。
他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景象,所以紧紧闭着眼不敢看温亗,生怕他嘲笑自己不争气··    良久都没有动静,堪堪碰到自己后面的手指停留在那里不动也不离开,蘑菇忍不住,这才试探着睁开一条缝偷偷瞄温亗。
    “在怕什么”·    “我……我是不是…”蘑菇说不出,求饶似得望着温亗,让他饶了自己。
温亗状若不知,继续诱哄着问:“什么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蘑菇眼皮都红了,放弃一般,偏过头带着哭音说:“我这样……是不是太淫荡了”·    仿佛为了印证蘑菇所言不虚,后穴随着话语落地,渴望地缩了缩,像在讨好地亲吻温亗指尖。
    他自己也感觉到后面的收缩,强烈的羞耻感终于把悬在眼眶里的泪逼了出来·他枕在温亗肩上抽抽搭搭地哭,抵在入口处的手指却试探性地戳了戳,慢慢伸了进去。
    蘑菇搂着温亗脖子向前挪了一下,变成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一边流眼泪一边抬高臀部让温亗扩张·温亗偏头吻他不住掉出来的眼泪,边哑声安慰:“不淫荡,你看……”他拉着蘑菇的手放在自己早就硬的发痛的地方:“我也是这样的。”
    蘑菇抽噎着吞咽一下,本来想抽回自己手的,但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却停在那里,顺着温亗的意,生涩地帮他抚摸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泪痕身体却无比顺从的样子有多诱人,葱白细长的手指与狰狞的茎身形成鲜明对比,不光只是忍着羞上下撸动,还要嗓音里带着哭音,认真问温亗:“这样痛不痛舒服吗”·    温亗咬住他耳垂用气音回答:“不痛,很舒服。”
说完,就感觉嘴里叼着的耳垂飞速灼热起来,连带着颈部也烧成一片··    后面蘑菇跪趴在床上被温亗从身后进入的时候,温亗一手揉他乳首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缓缓进入,俯身含住蘑菇回头索吻的唇含糊着原话问他:“这样痛不痛舒服吗”·    其实蘑菇快痛死了,虽然后面已经被肠液湿透,也经过温亗细致的开拓,但他还是在温亗送入半个头部的时候感到了被人撕裂的痛楚。
可他密切地缠住温亗舌尖吮吸,边抖着声音说:“不痛·”·    然而疼痛也是短暂的,蘑菇的大脑,很快就被波涛汹涌的快感所俘虏··    自从摸索到那一点,温亗就开始集中攻击他肠道里那个最不能碰的地方,偶尔才像被途中蝴蝶扰乱方向的孩子一样,探索一下其他地方。
但他是个认真负责的人,走神只是一瞬间,转眼又狠狠顶在肠壁那不明显的凸点上··    蘑菇讨好、求饶都不管用,最后只能随着他的撞击哀哀呻吟·温亗犹不满足,想正面看他被自己弄得又哭又叫的样子,索性就着插入的姿势抱着蘑菇翻了个身。
    这一下姿势换得湿热的肠道内所有敏感点都被青筋迭起的茎身照顾了个遍,蘑菇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快意刺激得尖叫一声,挺腰紧紧抱着温亗脖子哭着泄了出来。
    温亗看他哭得可怜,忍不住轻轻笑了下,停下抽插的动作俯身啄吻他汗湿的额头:“还没跟我说舒服不舒服呢·”·    蘑菇睁开泪眼仰头亲他下巴,轻轻说:“舒服,好舒服……”··    到后来,他一受不住了开始求饶,温亗就会用他自己的话回他:“你不是说很舒服吗”蘑菇气得哭得更厉害,握紧拳头锤温亗的胸膛。
不过他软的手上力气全无,打在人身上就像挠痒痒,惹得温亗沉沉笑起来,胸腔震动传到蘑菇身上,又带起一片酥麻··    情事暂歇,蘑菇蜷着身子缩在温亗怀里被他整个抱住,心里满满的塞着蜜糖,又抬手细细摩挲挂在脖子上的玉坠。
    温亗的手也伸过来,握住他的,同他一起抚摸玉坠:“知不知道瓜瓞绵绵什么意思 ”·    “不知道,什么意思”·    温亗一个翻身虚虚覆在他身上,眸色深重望进他眼中“葫芦藤叶缠绕的图案,是祈盼子松万代的意思。”
    “我……”·    不等蘑菇答言,温亗便低头吻住他,口中津液濡湿两人唇瓣,温亗才退开些安慰他:“无事,我告诉你这个,便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既然决定了是你,那就说明我做好了所有准备·没有孩子,我并不在意·”·    “不是啊,我是说……我可以生宝宝呀。
等我可以在白天化出灵体的时候就可以怀孕了·”·    蘑菇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明明刚才已经停下来了,为什么说完那句话就又被温亗这样了呀……·    他在汹涌的情潮中起伏,意识却开始渐渐模糊。
    ——————————————————————————————————————·    昨夜确实把人折腾狠了,但蘑菇身上皮肤白腻,又衬着大红的喜服里衣,温亗实在是控制不住。
    可就算这样,蘑菇这一觉也着实睡得有些长·温亗在外头忙过一圈进来,看见他还睡得那么沉,不由有些担心,弯腰正欲叫他,才见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口中碎碎地嘟囔着什么。
    他心下一紧,以为蘑菇发烧了,连忙探他额头温度,发觉是正常的,这才放下心来·紧接着,蘑菇口中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温亗挑挑眉,伸手进被子里摸到小蘑菇的部位,又热又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里衣传到温亗掌心,他这才勾唇笑了,凑到蘑菇嘴角轻轻咬住他下唇叫他:“月儿,醒醒……”·    ·    第二十一章.两个笨蛋·    ·    蘑菇睁眼的时候,温亗正站在床边弯腰吻他,舌尖探进他嘴里一点点,挑逗着他的上颚。
他正半梦半醒,这下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便抛开羞怯热情地迎合上去,含住温亗舌尖吮了几吮,几下踢开被子,双腿也缠在温亗腰间··    这会儿已经午时了,青天白日的,温亗被迷糊的蘑菇这么勾引着,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躁动。
他牢牢按住蘑菇欲解他衣服的手,一边亲他一边把小蘑菇从里衣中弄出来握在手里·蘑菇春梦做得激烈,没被温亗刺激多久就射了他满手,这才清醒过来··    让温亗没想到的是,怀里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眼眶却慢慢红了,边打他边哭着骂他欺负人。
    温亗刚伺候完人都来不及擦手就被一顿锤,他也不躲,跟蘑菇面对面侧躺着任他撒气·锤了一会儿蘑菇累了,揪着温亗衣襟一头扎进他怀里,使劲儿蹬着腿,嘴里还呜呜呜地表示他在哭。
    温亗被他弄得脾气全无,又根本想不出以前的冷脸是怎么摆出来的,只能紧紧抱着他压制住不让乱动,无奈道:“这是疯了不成”·    闻言蘑菇呜呜呜的声音更大,温亗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一滴眼泪也没摸到。
他被气笑了,挟制住蘑菇双臂抱着他坐起来就开始沉声教训:“好好坐着·”·    蘑菇怕了,不情不愿地切了一声,最后还是乖乖坐正了·温亗看他老实下来,才准备下床擦手、然后给他拿换的里衣。
    蘑菇以为温亗真的生他气了,忍耐着用眼角余光看他整好衣服要出去,才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逞凶:“不能走”·    温亗站在床边给他抱着,语气还是冷冷的:“放手。”
    “我不舒服,我难受……”比厉害比不过温亗,蘑菇开始乱找借口:“头痛……肚子也痛·”·    温亗知道他多半是瞎说,但还是转身仔细端详他脸色:“好好说话,到底哪里不舒服”·    蘑菇转转眼珠子:“哪里都不舒服,”说着跪坐起来向前膝行几下,把褥子弄得一团乱。
紧紧凑到他面前,自己撸起袖子把手腕递过去:“帮我看看嘛……”·    他露出的那截白生生的小臂上还有昨夜留下的吻痕,温亗软了神色,在他额上敲了一下:“就你事多。”
    说完,他随意捏住蘑菇手腕,眼里带着笑意看他·蘑菇也是在开玩笑,看温亗真的给他诊脉,便伸了另一只手去摸温亗空着的那只手,也装模作样的帮他诊。
    刚搭上没一会儿,蘑菇就笑嘻嘻地仰头凑过去要亲温亗,却被温亗正色挡开:“坐好·”·    蘑菇见他认真,就听话地坐在床边双腿垂下去一晃一晃,明显已经忘了刚刚还在装哭发脾气的人是谁。
温亗单膝跪在他面前,一手握着他手腕,一改之前随意的态度,诊脉的指尖细细摸索,脸色也越来越严峻··    蘑菇不敢出声,腿也不晃了,大睁着两眼看看温亗,再看看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腕。
    良久,温亗才松开他,呆了一般跪在原地,微张着嘴怔怔地抬头看他···    “怎么啦”蘑菇伸手摸他脸,温亗还是那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见状,蘑菇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温亗,你傻啦”·    又过一会儿,温亗才讷讷地开口问:“你怀孕了”·    “”蘑菇惊得深吸了口气,嘴张的老大却反应不过来,“我怎么知道”·    他快速眨了几下眼急切地想站起来,却被温亗牢牢扣着腰,只能坐在床上跟温亗干瞪眼:“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    温亗一字一顿再说一遍:“你怀孕了。”
    蘑菇这才笑起来,低头看看自己肚子,又抬头看温亗·发现温亗还是那副表情,就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你真的傻了呀”·    温亗慌乱的转移目光不再看他,松开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衣服语无伦次道:“现在饿不饿我去看看热着的饭菜。”
说完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还是先给你穿衣服……要不要喝水”·    蘑菇歪着头想了想,过去环腰抱住他,侧脸靠在他胸膛,轻声说:“你别这么紧张嘛……”·    可温亗身体还是紧紧绷着放松不下来,蘑菇重又跪坐起来,带着他的手从里衣伸进去,放在自己小腹处安慰他:“小宝宝又不会咬人,你怕什么”·    触及蘑菇温软的皮肤,温亗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指尖动了动,轻轻地摸蘑菇现在还平坦的肚子。
只是依然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蘑菇乖乖地跪着让他摸,里衣敞开露出大片肌肤,温亗伸手拉了棉被过来把人包住,自己钻进去亲在蘑菇肚子上,弄得蘑菇痒痒的笑个不停。
    半晌,温亗才从被子里出来,把蘑菇连人带被抱在怀里,下巴支在他肩上沉默着不说话·蘑菇见他恹恹的,像在思忖什么,又神色几变,就伸手戳了戳他脸,委屈地问:“你怎么了嘛……”·    温亗顿了顿,才万分懊悔地开口:“昨晚……实在太过了。”
他转头愧疚地看着蘑菇:“我当时……我不知道……”·    顺着他的话,蘑菇也想起昨晚的一些画面,红着脸捂住温亗的嘴忍着害羞说:“没事的,宝宝很乖。
我都没有肚子疼,昨晚不疼,今天也不疼·”说着,他眨眨眼又认真地说:“真的·”·    然后他松开手,凑过去亲了一下温亗的嘴角,松了一口气,笑盈盈地看他:“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宝宝呢。”
    温亗这才缓缓地笑了起来,抬手揉他睡得一团乱的头发,骂他:“真是个笨蛋·”·    蘑菇歪着头皱皱鼻子,食指点了一下温亗的额头,笑着说他:“那你也是个笨蛋”·    不过温亗很快就收了笑,不再跟他胡闹,手伸进被子里一把掀了他的里衣,这才有空擦擦手,道:“家里明明只有你一个笨蛋。”
蘑菇被他的动作弄得又羞又气,只能握着拳头不停地打他··    他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左邻右舍也差不多认了个遍,已经不像刚下山时,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了。
可等穿衣洗漱好后,蘑菇还是又坐回床上,手捂着肚子不确定地问温亗:“真的可以下床吗宝宝不会有事吗”·    温亗正在门口收拾蘑菇刚洗漱过的地方,听见他这么问,起身道:“无妨,注意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就没事。”
    刚诊出喜脉的时候,他心里脑中好像一瞬间炸开了万朵烟花,不知是应该先欢喜,还是先担心·可他性子一贯如此,没一会儿便又恢复成面上十分平静的样子。
    蘑菇最听温亗的话,听他说没事,便放心地下床出去了·自己找了热着的饭吃完,仍旧舀了水,到后院的药材房里浇那几株水仙·浇完花,又顺手把温亗摊在桌子上没收的书摞好,和他捣药用的小药杵靠在一起。
    然后偷偷地往门外望了一眼,见温亗没有出来,便熟门熟路地从温亗练过字的纸中抽出一张,大大咧咧地研了两三下墨,握笔蘸了墨水在空白的地方写字。
    最近药材房一直是蘑菇打扫,不过正经事做完,他难免要干点儿坏事·温亗空的时候喜欢给他讲医书,蘑菇却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认识字,觉得特别丢人。
他想,一株五百多岁的灵芝,竟然不识字,换了谁听到都会笑掉大牙·在这种事上,这人颇有些年长的自觉,生怕被温亗嫌弃了去··    “你在干什么”正写着,温亗就推门进来了。
蘑菇手忙脚乱地放下毛笔,一手把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就往后退,边说:“没干什么……”·    温亗走过来从他身后把手拉过来,取出那团纸展开一看,看了半晌才勉强认出,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好几个亗字,可能是温字太复杂,蘑菇只写了一半就放弃了。
温亗心中了然,提笔将下面那个皿补上,才转头看蘑菇:“写得这是什么”·    蘑菇以为自己又要挨训了,垂头丧气地用手绞着衣摆,说:“就写一下你的名字……”·    “丑死了。”
    蘑菇正抿嘴等着挨训,就被温亗带到身前圈住,“肩平、背直、头正、目视纸上·”蘑菇按他说的规规矩矩站好,又被温亗左手轻轻覆在他小腹上,捉了右手,掰着他手指握好笔轻声道:“握笔要指实掌虚,用腕力运笔。
来……这样写·”·    说着,就握着他的手重新一笔一划写了“温亗”两个字·蘑菇被他完全从身后拥住,温亗下巴贴着他额侧,说话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人胸腔震动。
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写了一会儿,蘑菇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    蘑菇揉揉眼睛说:“有一点,但是现在不想睡,”他回头看着温亗说:“还要写字”·    温亗便握着他的手,继续在一张纸的大半部分上都写满了“温月”。
蘑菇不乐意了,挣了挣手说:“还没有学会写你的名字,不要写这个·”·    温亗看他已经忍不住睡意的面色,便放了笔道:“今日就到这里,明天再写。”
蘑菇刚要反驳,温亗又沉声道:“听话·”蘑菇才安静下来,撅着嘴被温亗拉着手往外走··    他坐在桌旁喝炖了一上午的汤,喝到一半就想放碗,但最后还是被温亗盯着全都喝掉了。
    “我想和你一起睡……”温亗抱着他进了卧房,刚把人放在床上要起身,蘑菇就揪住他袖子撒娇··    以前蘑菇也歇午觉,但没说过要温亗陪。
他虽然心大,今天早上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小宝宝,还反过来安慰惊讶的温亗,不仅如此,还日常做了家务捣了蛋·但身体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责任,他到底还是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安了。
    温亗坐在床边,微凉的手掌覆在蘑菇额头上,一贯淡然的嗓音里有着莫名令他心安的成分:“睡吧,我就在这·”·    蘑菇伸手拽住他衣角,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说:“那你不能走……”·    “嗯,不走。”
    话音未落,温亗就感觉蘑菇睡着了,才轻轻将手拿开,顺手拨开他沾在侧脸上的一缕头发·说了不走,温亗当真就在床边一动不动坐了一个时辰,光是低头看蘑菇是不是含糊地咕哝两声的睡颜,便觉得分外有趣,丝毫不会无聊。
    屋里炭火燃的旺,蘑菇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汗,脸也越来越红·看时间差不多了,温亗才俯身轻声叫他·蘑菇悠悠转醒,睁眼看见温亗跟他挨得极近的脸,便缓缓扬起一个还带着睡意的笑,边嗓音柔软又沙哑地拖着长长的尾音唤他,边伸手要抱。
    温亗见他醒了,便立刻收了刚才一瞬不瞬盯着他的温柔神色,重又换上那副淡然的面孔,不顾他张开的双臂,伸手进薄被里整好他的衣服便起身道:“醒了便起吧。”
    蘑菇乖乖地坐起来自己拽了几下衣服,算是完成了“整理仪容”这项任务·然后他弯腰去拿地上的鞋子,却突然捂着肚子停滞了动作。
站在一旁的温亗心里咯噔一声,再也撑不住,慌忙蹲在他面前急着问:“怎么了肚子疼哪里难……”·    话没说完,便见皱着眉头的蘑菇脸上浮起一个得意的笑,然后伸手捏住温亗侧脸假装气哼哼地说:“再让你不理我”·    温亗被他戏弄了也不恼,伸手刮了他鼻头一下道:“皮。”
    蘑菇除了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宝宝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不同的感觉,但他发现从此就多了一个戏弄温亗的招·每次他抱着肚子在温亗跟前哼哼两声,温亗就肯定会满眼担忧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来看他。
百试百灵,还不会被骂,温亗发现他又是在骗人,最多惩罚性地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一动不许动,自己再继续看书或配药··    其实蘑菇也不知道为什么骗了温亗这么多次还是能骗到,有天他坐在后院的花架下,看温亗在药炉边熬药,随口问他,温亗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可能我真的是个笨蛋吧。”
    ·    第二十二章.不难受·    ·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发现蘑菇怀孕以后没多久,年就紧赶慢赶地来了。
这会儿不到两个月,还不显怀,但是犯恶心的厉害,所以蘑菇常常一整天都恹恹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没那么多规矩·年三十夜里,温亗做了一桌子菜摆到一张小几上,准备就挪在蘑菇常睡午觉的小榻上吃年夜饭。
一桌子菜都是清清淡淡的,连鱼汤最上面那层自带的油,都在出锅的时候被温亗撇掉了·饶是这样,把小几搬过去刚放下,裹着薄毯坐在里头的蘑菇还是立马捂住嘴,偏过头干呕了几声。
    “看着哪个菜恶心我端下去·”温亗急着问··    蘑菇眼里还有层泪,摇摇头轻声说:“没有,你吃吧。”
温亗坚持,他才闭着眼说:“豆腐·”温亗赶紧把豆腐端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碗,只有碗底盛着一点米饭,放在蘑菇眼前让他检查:“你看,只有这么一点,跟鱼汤泡着吃完好不好”·    蘑菇捂着嘴的手拿开了,很想说不,但看着温亗的一脸忧色,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听他说好,温亗脸色果然立刻好了很多,连忙盛了一点油都不带的鱼汤和饭拌好,用勺子喂蘑菇··    蘑菇张嘴吃了一口,浓重的鱼腥气就瞬间弥漫五脏六腑,幸好他习惯了这样强烈的恶心的感觉,生生忍着咽了下去。
但到第二口的时候真的不行了,他含着没咽下去的米饭偏过头,勉强探了身子出去,才没有吐在小榻上··    温亗手上还端着蘑菇只吃了两口的碗,看着他扒在小榻沿上不停干呕,一边僵硬地拍着他的背,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几天鱼汤和米饭是蘑菇唯一会吃两口的东西,可现在看来,连这个也不行了·看着怀孕以来飞速消瘦下去的蘑菇,温亗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漱过口,蘑菇有气无力地被温亗抱在怀里,头向后倚在他颈侧,说:“你快吃吧,我真的不饿。”
    温亗沉默着从他肩膀一路摸下来,最后握住他的手摩挲几下,低头在他头顶蹭了蹭,轻声道:“对不起……”·    换作是其他病人,温亗很明白这是孕期自然反应,甚至连药都不会开,只叮嘱她们吃些开胃的东西便罢了。
但同样的事情放到到蘑菇身上,他就一点都受不了·也许是男子怀胎的原因,温亗觉着蘑菇的反应比那些妇人强烈几倍,这让他更心疼,也更自责···    看着蘑菇时刻干呕地眼底发红,平常那么爱捣蛋的一个人,整日缩在摇椅上动都不敢动,生怕哪个动作大了又引来一阵恶心,温亗心里就会涌上无尽的酸涩,连带着开始责备让蘑菇这样的始作俑者自己。
    蘑菇被他横抱着,温亗就盘起腿让他坐得更舒服一点,问他:“还难受吗”蘑菇抬起胳膊环住温亗脖子,说:“不难受了,”又抬头亲了亲他下巴,扯起一个笑说:“不信你摸我的肚子,特别鼓,一点都不饿。”
    他不知道自己满面倦容,唇色发白,还在努力逗温亗开心·温亗被他强作的笑容刺得心底一阵阵的疼,伸手盖住他巴掌大的脸嫌弃地说:“别笑了,丑死了。”
    蘑菇在他怀里笑着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温亗知道他又恶心了,低头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蘑菇埋头在他胸口低声否认说:“没有。
你才丑,不跟你玩儿了·”·    温亗深吸口气紧了紧怀里的人,想起之前他老是假装肚子疼的样子,再对比他最近明明难受的要命,还嘴硬说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样子,心里绵绵密密地泛起针刺一般的疼。
一开始诊出怀孕,他还忍着欢喜生怕被蘑菇知道,可到现在,再做小伏低都替不了蘑菇的难受··    窗外挂着那天蘑菇挑的灯笼,温亗看着,不知真是灯笼好,还是自己心境变化,觉得果然比往年的亮些。
灯光从窗纸透进屋里来,给人心底也镀上一层喜气··    “今晚还要自己睡吗”·    晚上洗漱过后,蘑菇乖乖站着让温亗解头发的时候,温亗问道。
    闻言,蘑菇正犹豫,就被温亗从身后抱住,下巴抵在他肩上凑在耳边哄:“今天过年,一起睡好不好”顿了顿又道:“我睡在边上,离你远远的,肯定不会让你难受。”
    这段时间蘑菇整天整夜地难受,到了晚上更是心烦意乱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温亗看他这样,心里干着急,又没办法替了他·嘴上不说,只是一夜夜地半坐着把蘑菇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哄。
这样蘑菇舒服了一点,可是温亗却也常常整晚整晚的睡不好··    昨天晚上临睡前,蘑菇推着温亗让他去小榻上,说不要跟他一起睡·温亗问为什么,他就低头抱着肚子嗫喏:“床那么小,你睡在旁边我就睡不着……”·    温亗说:“明明是每天要我抱着才能睡着。”
然后伸手拉他,一边又说:“昨晚不是把你抱起来才睡着的吗趴在我肩膀上都流口水了·”说到后面,他还促狭地笑了下。
    蘑菇原本就不会扯谎,一来一往被他两句话堵了回来,就无话可说了·可又真的不愿意每天害温亗也没法睡,心里着急,发脾气道:“就是不想和你睡你非要在这里,那就我过去好了”·    温亗看他天天忍着自己难受,恨不得他发发脾气呢,这会儿真被发作了,跟吃了糖一样,也明白他是问什么不想和自己睡,就把他脸上的乱发拨开温声道:“你乖乖的,我抱着你也能睡好。”
    他又想起上次蘑菇要自己睡的事,低头唇贴着他侧脸哄道:“我走了,你肯定又要哭·”·    蘑菇的脾气发到一半就软了,又被温亗这样抱着哄,只知道满心后悔地低声跟他说对不起。
    但他依然坚持要自己睡,温亗不想太逼着他,只好给他掖好被角后去了小榻··    蘑菇一个人睡着,心里止不住的烦躁·胸腔里充斥着满满的不安,又没有熟悉的怀抱能让他平静一些,只能死死抓着被角,任由眼泪一串串地涌出来。
    寂静的夜里,些微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温亗清晰地听着那边明显是哭了的粗重呼吸,但他知道不管什么原因,蘑菇不愿意跟他一起睡是真的,不敢就这么过去,怕他更生气。
但最后忍了忍,还是开口问:“月儿,这边有点冷,我过去好不好”·    蘑菇顿了顿,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声音里的哭音不那么明显,才简短地说:“不要,你就在那。”
    温亗只好作罢,侧着身子躺在小榻上,面朝蘑菇那边听他的动静·所幸到后半夜他呼吸平稳下来,是睡着了·可温亗心疼蘑菇,不舍得他这么辛苦,又不敢用药,思来想去,天就渐渐亮了。
    他早早起来收拾过年的东西·炉火燃起来,砂锅里炖着肉羹,准备和小米粥掺起来,让蘑菇起床以后吃··    夜里蘑菇自己哭了一会儿,温亗叫他的时候正伤心着呢,哭的都快打嗝了。
后来怕被温亗发现,才忍着止住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会儿温亗这么说,他心里一万个愿意,但还是犹豫着不肯说好,然后就被失了耐心的温亗一把抱起来上了床。
    蘑菇捂着肚子不敢动,等温亗把他放下,才一脸严肃地说他:“下次不可以这样突然抱我,会吓到宝宝的”·    温亗看他脸色发白,确实是被吓到了,有些后悔自己动作轻狂,嘴上还是说:“我是他爹爹,有什么好怕的”·    他强词夺理,蘑菇却觉得很有道理,想了想,爬过来扒在他胸膛上说:“说的也对…”·    温亗看他傻得厉害,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说:“别猴在这儿,下去睡觉。”
    其实只有昨晚一晚没有睡在一起,两人就都像分开了很久,这会儿抱着就有些分不开·蘑菇不肯下去,抱着他的腰撒欢,被温亗在脖子后面提溜着抬起头,自然而然地浅浅接了个吻才消停,捂着嘴红着脸躺好,让温亗给盖被子。
    温亗坐着看他捂着嘴不肯松开,两只眼睛偷偷瞟他一眼又转开的样子,心里更加爱的不行,忍不住又想拉开他的手更深地吻下去,但最后也只能深吸口气,嫌弃地说他:“捂着嘴干什么傻死了。”
    蘑菇别的事情上迷糊,唯独知道温亗的心思·他卷着被子转过身去,依然捂着嘴,含糊地说:“就不给你亲,就不给你亲……”··    温亗早忘了自己说的“离你远远的”,从身后抱上去,伸手摸索着拉开蘑菇的手,在他唇瓣上泄愤搬用了力揉了两下才放手。
    蘑菇不躲,感觉到温亗的火气心情更好了,逮着空略略略个不停··    温亗也注意到他状态好了许多,凑过去贴着他耳朵哄他早点睡:“好了,不闹了。
睡觉,”说着,一手覆上蘑菇小腹,又道:“你看宝宝都困了·”·    听他这么说,蘑菇当真安静了,握住他的手“嗯”了一声,往后缩了缩闭眼睡了。
    过了一会儿,温亗都要睡着了,蘑菇又回头叫他:“温亗……”·    “怎么了”温亗睁开眼准备坐起来,“是不是饿了”·    “不是不是,”蘑菇拉住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学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就是去买灯笼那天。”
    温亗想了想说:“嗯·”·    蘑菇说:“那你明天早上起来记得问我……我醒了就问,知道吗”·    温亗边躺下边说:“知道了。”
然后又问:“真的不吃东西”·    睡前吃的枇杷还在胃里顶着,蘑菇忙说:“不吃不吃·”·    温亗也想这会儿吃了更不好,就不再坚持,重新抱着他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蘑菇就醒了,他睡了一个很久都没有过的好觉,觉得神清气爽,爬起来就想去闹温亗··    扑到一半,蘑菇停下了动作,坐在温亗旁边仔细看他。
温亗睡得很熟,蘑菇回想一下,其实这段时间温亗比他还累··    他不吃饭,基本温亗也一直在哄他,后来也没有重新吃·他睡不着,温亗就抱着他找舒服的姿势,每次都等他睡了才睡。
他低头看温亗眼下那层乌青,心里突生难过,抿着嘴红了眼睛··    温亗被他盯着,很快就醒了,睁眼就看见小傻子红着眼坐着·因为这段时间蘑菇常哭,温亗倒没多惊讶,但还是赶紧起身把人抱过来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蘑菇摇摇头,在他肩上蹭了蹭眼睛,才坐正了看着温亗。
温亗见他一瞬不瞬地看自己有些失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说:“一大早就犯傻·”·    蘑菇一直没说话,平息了一会儿眼泪才用力眨眨眼睛,瘪着嘴拱手说:“温月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大吉大利,万事如意,笑口常开……”·    温亗看他一脸可怜样,眼睛红着,还像模像样地拜年,本来想笑的,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些酸涩的感觉。
    “这就是你说的很厉害的事”·    “嗯,上次三儿告诉我的,初一早上的第一句话福气最多,”他伸手抱住温亗,“刚才都给你了……”·    温亗轻轻地摸他后脑,说:“嗯,福气都给我了。”
    晨起的恶心最厉害,蘑菇靠在温亗肩上闭着眼等这股劲儿过去,温亗手在他背上轻拍,良久,还是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又说:“你就是我所有的福气。”
    蘑菇有些害羞,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血色,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说:“还有宝宝呢……”·    ·    第二十三章.孕育·    ·    一颗种子,要经过冬日漫长的休眠,等待着冬雪化成春雨将它唤醒,然后选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抽条发芽。
而后再沐浴一整个夏天的炙热阳光,和时不时降临的倾盆大雨·它在风吹日晒中积蓄力量,悄悄地结出青绿色的果实,才能在一个爽朗的秋日猝不及防地成熟,变成饱满多汁的样子。
    蘑菇平坦的肚子就在开春之后飞快地鼓了起来,像秋收时节,一阵风吹过,就染黄了一片稻谷·他甚至觉得,似乎每天早上醒来,自己的肚子都要比前一天大一点。
不过身子沉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一些··    这天温亗陪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快到午时,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他盖着的温亗的外衣抵达皮肤,让全身每一缕神经都放松下来,蘑菇侧身抱住温亗的胳膊说:“想睡觉了……”·    说着,就挺腰在温亗怀里慢慢伸了个懒腰,靠着温亗颈侧蹭了蹭额头。
    温亗习惯性地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摸了摸,说:“那回屋里睡·”·    蘑菇看他站起来了,就伸手要抱:“抱我……”·    温亗却说:“起来自己走。”
    他不知道就因为这个,蘑菇这几天没少偷偷地委屈·明明没有怀孕的时候温亗还经常抱他,但最近,温亗却一下都不抱了,尤其是他肚子慢慢大起来之后,他的态度更明显。
只有一回自己在摇椅上睡着了,才被温亗抱回卧房··    蘑菇想,现在自己肚子鼓得这么大,腰身臃肿,难看的很·再看看温亗,依然身材欣长,肩宽腰窄气度翩翩,也难怪他不愿意抱自己了。
    大黑在摇椅旁蹲坐着,有温亗在跟前,她吐出舌头却不敢舔蘑菇,只好又收了回去,起身哼哧哼哧地转圈··    蘑菇心思简单,之前被温亗拒绝了几次,心里虽然努力找了些借口,但委屈是真的,这会儿也实在忍不住了。
他伸手拦住疯跑的大黑,装作若无其事地摸她的背,然后头一低,就开始扑簌簌的掉眼泪··    温亗被他哭得莫名其妙,看他大着肚子下巴却瘦的越发尖细的样子又心疼得很,皱着眉蹲下,跟他平视问:“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哭了”·    蘑菇伸手抹眼泪,说:“没事。”
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温亗只能抬手顺他头发·蘑菇被这样一安慰,哭得更厉害了,眨眨眼睛就有一大串泪落下来·温亗只当他身体不舒服闹情绪,就轻轻拍他肩膀,道:“好了好了,困了就回去睡一觉,来,起来。”
·    蘑菇听他还说让自己走,便伸手推了他一把哭着说:“走开,我再也不要你抱了·等宝宝生出来,我变好看了……也不会给你抱,呜……”·    温亗这才知道他为什么哭,眼里含着些笑意道:“现在就挺好看的,怎么生了宝宝还会变的更好看”·    温亗不常说这种话,也很少直接夸他,只有情事中最难忍耐的时候,才会咬着他的唇,哑声骂他是勾人的妖精。
蘑菇虽然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但心里已经欢喜起来,一边结巴着说:“骗……骗人……”·    温亗一手拎着大黑脖子往旁边一扔,一边靠过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说:“骗人是小狗。”
    “那……那你为什么不肯……”·    蘑菇没忘被温亗带跑的话题,但说到一半就不肯说了·温亗带着他的手放在他高高鼓起的肚子上说:“小傻子,明明没吃多少,”然后他眼里涌起无法遮掩的宠溺神色,继续道:“偏肚子还长的这么大,现在不走动,生的时候你才知道哭。”
    蘑菇抱着肚子抬头看温亗,顺着他的动作,自己轻轻摩挲几下道:“这里面有两个宝宝,肚子当然会大·”·    温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握着蘑菇手的力气大了些,问他:“你说什么”·    “……”·    蘑菇有些疑惑道:“不对吗有两个宝宝肚子不是会很大吗我听清逸说,一般生一个宝宝的比较多。
而且他上次来看我的时候,说开春之后山里更湿润了,小灵芝长得特别好,肚子当然也大了·”·    温亗是一直觉得蘑菇的肚子大的有些快,现在刚刚不到五个月,就俨然同别人正常的七个月大的肚子差不多了。
但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猛不防被蘑菇一番话说的脸色僵硬,问蘑菇:“……你怎么知道是两个”·    “我当然知道啊……身体里多了两缕灵息很明显呀……”·    温亗不知该作何感想,“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蘑菇转转眼睛,到三个多月的时候,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那两缕各自独立的灵息在他腹部活泼地打转。
他们时而缠在一起,像在玩耍,时而又分开,在他肚子里左冲右撞,一到那个时候,他就会特别难受,觉得头晕恶心·但月份大了,灵息也懂事多了,知道他们不安分,蘑菇就会难受。
所以大多乖乖待着培养灵体,不经常胡闹了··    蘑菇理所当然地以为温亗知道他肚子里有两个宝宝,从没想过要特意说··    现在想想,他不说,温亗又怎么会知道他怀着几个宝宝呢,只能嗫喏着说:“我忘了……”·    温亗一瞬不瞬地盯着蘑菇的肚子,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神色也柔和起来,眼里的惊讶转为欢喜,抬手轻轻摸鼓得最高的地方,清冷的声音里含着没法忽略的宠溺道:“你们乖乖的,不要闹你爹爹。”
    灵体已成大半的灵息伶俐的很,知道这是爹爹在摸他们·温亗的手一覆上去,就争先恐后地动起来·蘑菇被这动静弄得脸色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上漾起幸福的笑,手盖在温亗手上说:“他们认识你呢,每次被你摸一下,就开心的不得了。”
然后又有些苦恼的说:“明明我也经常摸的……”·    温亗难得的开怀笑了几声,说:“明明是我摸得更多·”·    蘑菇仔细想想,发现真的是这样,然后就悄悄地红了脸。
    这段时间,温亗其实已经习惯了蘑菇时不时的胎动,但每一次触到,都像第一次感觉到那样,心会扑通扑通地剧烈地跳起来·因为掌下感知到的这两条鲜活的生命,和他血脉相通,并且将会由他最爱的人诞下。
这一切都让温亗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仿佛他的生活中有了蘑菇,才有了从未体验过的圆满··    他伸手把蘑菇打横抱起来,边说:“下次自己走。”
    蘑菇眼睛还红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闻言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温亗颈窝,耍赖道:“不要”·    温亗懒得理他,只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惹得他“呀”地一声惊叫。
    ·    第二十三章.孕育.下·    ·    蘑菇中午睡多了,晚上就有些睡不着·他现在无聊的时候,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趴在温亗身上骚扰人了,只能腰下垫着一个软枕靠在床头,软着声音求温亗:“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温亗正端着安胎药小心地吹到合适的温度,准备着一会儿新一轮的喝药大战,闻言想了想,明知故问道:“过去干什么”·    蘑菇手放在肚子上,因为害羞,所以无意识地攥着一层衣服揉搓,小小声但眼神澄澈直视温亗道:“过来……亲亲我……”·    温亗挑眉,端着药碗挪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蘑菇一会儿,含了一口安胎药就嘴对嘴喂给了他。
他含的少,又喂得小心,蘑菇一滴不漏全咽了下去,也没呛着··    喝了第一口,后面的就容易多了,温亗索性反手把勺子放在床头木柜上,一手捏着蘑菇的下巴就这么喂药。
蘑菇脸红得滴血,乖乖的任他摆弄,不像往常那样,一个躲一个哄得磨蹭好久,今天一碗安胎药很快就见了底··    温亗仰头含了最后一口药,把碗拿开,那只手过来扶住蘑菇的腰渡完最后一口药,就顺带着勾住了他软软的舌尖,然后亲昵地舔了舔他的唇瓣。
    浅浅的一个吻弄得蘑菇满面飞红,但还是抓着温亗的胳膊不肯放手···    “亲完了·”温亗抬手擦了他嘴角的一点药汁,抽了一下胳膊说。
    蘑菇扶着肚子向温亗这边挪了挪,说:“再……再亲一下·”·    温亗不动作,只是反手握住蘑菇的手,在他指尖时轻时重地揉捏。
蘑菇很快失了耐心,眼睛和嘴唇俱都湿漉漉地靠过来,额头撞在温亗下巴上,抬头央告:“就亲一下好不好”·    他有过自己说了亲一下,结果后面越亲越不满足,哭着让温亗要他的先例,所以这以后每次想求个亲亲都心虚得很。
    温亗心中主意已定,面上却分毫不显,开始坐地起价:“明天总共吃几碗饭”·    “……三碗。”
    “中午睡多久”·    “……一个时辰·”·    “能不能听话地喝药”·    这么多问题,蘑菇已经有些委屈了,愤愤地点头道:“听话,我自己一口气喝掉”·    闻言温亗顿了顿,想起刚才喂他喝药的情景,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不满道:“不用你自己喝。”
    蘑菇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他的肩膀,这会儿还有什么不同意的,顺着他快速道:“好好好,反正我肯定会听话的……”·    温亗看他急切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笑了,托住他后颈边低头边低声道:“傻成什么样了……”·    他先在下唇上不紧不慢地撩拨,舌尖似有若无地舔一下又退开,隔一会儿又含住蘑菇唇瓣轻轻重重地吮,引得蘑菇自己吐出粉嫩的小舌头就迎了上来。
·    上面越吻越深,温亗的手也探进蘑菇衣服里从腰间开始向上揉捏·这是自从诊出怀孕之后,第一次温亗主动的实打实的亲热,加上孕期身体敏感,蘑菇被他没两下的揉捏弄软了身子,只知道搂着温亗脖子讨吻,直到衣服被人扒了个干净,肚皮凉凉地露在外面了,才知道害怕。
    他捂着肚子退开些,颤抖着按住温亗已经捏住他乳首的手,疑惑道:“温亗……”·    之前蘑菇不是没有求过欢,但每次都被温亗坚定地拒绝了,哭着耍赖和央求都不管用。
最多温亗看他哭得太可怜,会把他抱在怀里用手帮他纾解前面,然后用微凉的唇在他额上脸颊无声地抚慰一会儿,等他平静下来,再软下声调跟他讲道理,说不能那样,会伤到宝宝。
    温亗顺着他退后的动作拿开手,边解自己的衣服边随口道:“四个半月,可以了·”·    蘑菇几乎是立刻懂了这“可以”指的是什么可以了,于是仓皇地低头,不敢再看镇定自若在脱衣服的温亗。
    其实刚才被温亗又亲又摸的时候,蘑菇已经动了情,这会儿里衣被解开大喇喇地敞着,露出鼓鼓的肚子,偏生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只能颤着睫毛等温亗处置。
    温亗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稳稳地托着蘑菇的肚子把他背对自己抱在腿上,才低头顺着蘑菇红透了的耳尖一路亲下去,最后停在嘴角,等蘑菇自己偏过头来,唇舌才强势地侵占了蘑菇温热的口腔。
    唇齿交缠,唾液交换,蘑菇软在温亗侵略意味极重的吻中,乖顺地随着温亗的手打开了双腿·久未经人造访的甬道热情地含住了温亗试探着伸进来的手指,高温的肠肉细细密密地一层层吮吸上来,让温亗光是手指进去,就呼吸粗重起来。
    蘑菇那里经不得挑逗,再加上这么久以来对温亗的渴望,只是被带着脂膏的手指进出扩张了一会儿,就开始两眼湿漉漉地求温亗:“温亗……进……嗯,”但话没说完,就又被温亗吻住,体内的手指攻势更猛,蘑菇忍不住哀叫起来。
    他臀瓣被温亗一手用力揉捏,不可避免的感觉到温亗那早就苏醒的炙热的存在,但一波接一波的快感冲上脑中,蘑菇在眩晕中,忍不住难过的以为温亗只会给他手指了。
一大颗眼泪砸下来,他挣扎着只想回身抱温亗,求他进来··    肛口随着动作一阵收缩,温亗的手指被紧紧绞住,他按着蘑菇肩膀不让他乱动,湿淋淋的龟头已经抵在了穴口,温亗的手又轻轻抚过蘑菇的肚子,那里的皮肤被撑得极薄,莹白透亮,摸上去就会带起一片难以抵挡的酥麻,压抑着贴在他耳边哑声问:“宝宝,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被手指开拓的湿软的穴口久违的接触到熟悉的温度,蘑菇早就意乱情迷的不知今夕何夕,温亗问了两遍,才笨拙地扭着腰身催促道:“没有,你……进来……”·    温亗一早就打算好了,卧房火烧的极旺,温度也高,不担心蘑菇会着凉。
他一低头,就看见蘑菇漂亮的锁骨上一大片暧昧的红色的印记,视线往下,扫过他瘦削的前胸,和原本不该属于这具身体的鼓起的莹白可爱的肚子,温亗眼神蓦然深邃起来,墨色翻涌,双手牢牢抓着蘑菇大腿根,下身缓慢地插了进去。
    蘑菇几乎是在温亗尽根插入的那一瞬间就泄了出来,抽噎着向后靠在温亗胸膛,紧紧闭着眼等这波毁天灭地的刺激过去··    虽然进入的时候,肠肉就热情的有些反常,温亗还是没想到蘑菇能这么敏感。
他看着蘑菇射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的点点斑驳,虽然无奈,还是一手扶住蘑菇因为剧烈喘息而上下鼓动的肚子,一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无意识溢出来的泪,待他稍稍平息下来,就托起他的臀想退出来。
    蘑菇察觉到温亗的意思,边挣扎着往下坐边哽咽着说:“不……不走……”·    温亗低头在他额上亲一口,说:“乖,你刚才已经舒服了,咱们睡觉,嗯”·    蘑菇咬着唇摇头,“没有,还没有舒服,你看,”说着,手探下去盖在温亗手上,“宝宝也很乖,没有不舒服。”
·    温亗笑了一声,想起自己刚才问他的话,道:“我是说,你是我的宝宝·”·    闻言,蘑菇先是迟钝地回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害羞地垂了眼,更深的往身后温亗怀里拱了拱。
然而温亗决定了的事一般不会反悔,蘑菇其实也累了,漫长的前戏,和刚才的泄身已经让他觉得腰酸的厉害,要是温亗真的来一次,他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蘑菇红着脸用手帮温亗弄了出来。
满手白浊让他呆在原地,又引来根本没有满足的温亗的一场惩罚般的揉弄··    ·    第二十四章.庄生梦蝶·    ·    一次对温亗而言草草收场的情事过后,蘑菇已经累得手和腰俱都酸软无力,清理好已经月上中天,他的背紧紧靠着温亗胸膛,被人从身后抱着,一只手轻轻覆在他肚子上,用大拇指亲昵地摩挲。
    蘑菇想蹭一蹭身后的人撒撒娇,但浓重的睡意来势汹汹,亟不可待地要将他的意识拽入漩涡·自从怀孕以来,蘑菇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有些慌乱,在失去清醒之前,努力摸索着找到了温亗的手握住,才安心地坠入了梦境。
    ————————————————————————·    “天要亮了……”蘑菇依恋地伸手摸了摸还埋头在他颈项舔舐的人的脸,“我真的得走了。”
    温亗又用力啃了一口,才翻身下去平躺着,手搭在眼睛上,让蘑菇看不清他的表情·蘑菇也不说话,默默蜷缩在原位·良久,温亗才转过身来,长臂一捞把他圈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闭眼低不可闻道:“去吧。”
    再睁眼,怀里已经空空如也,温亗轻轻扯起一个不算笑的笑,骨节分明的手又放回眼睛上,一动不动等着天彻底亮起来··    “温亗,你干嘛又不理人”·    温亗抱着一筐药材从蘑菇身边经过,闻言脚步都没停一下,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蘑菇气的要死,在他身后气鼓鼓地威胁:“晚上欺负我……白天还不理我,以后再也不要去找你了”·    他像没听见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蘑菇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数落,隔一会儿又实在忍不住,央着温亗到他跟前来一下下。
这种时候,温亗不会装听不见了,但也总要等蘑菇求好久,才施舍一般满脸不耐烦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蘑菇再软着声音得寸进尺道:“温亗,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温亗说:“不亲,丑死了。”
    蘑菇早习惯了,继续磨他:“可是你之前都亲过了呀,再亲一下有什么吃亏的,亲一下嘛……”·    “现在亲了,你晚上就能多待一炷香吗”温亗凉凉地问。
    这几乎是两人每天都要进行一遍的对话,以往蘑菇都会顺着他说“会会会”,但此刻,他想起黎明前愈发沉默的温亗,自己也越来越离不开,不禁也难过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我不愿意留吗……”·    温亗脸色些微变了一下,垂眼默然。
    蘑菇刚要笑笑缓解气氛,就猛不防被温亗低头亲了一口·他嘴唇停在那里,温柔的蹭了几下才离开,眼里多了几丝暖意:“刚才亲在哪了”·    真的被亲了,蘑菇又开始害羞,小小声说:“肩膀上……”·    温亗依然面不改色道:“昨晚咬狠了,今天亲一下,正好扯平。”
    蘑菇正害羞连带着伤感,被他一句话噎得又骂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温亗置若罔闻,起身拍了拍刚扫到地上的衣摆,笑看了蘑菇一眼,故意背着手一步一顿往前走,气得只能留在原地的蘑菇把伤感全都抛到脑后,骂他是衣冠禽兽。
    到了晚上,早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蘑菇被人牢牢压制在身下,炙热粗大的硬物在他身体里折磨一般缓缓进出,动作间,肠肉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茎身上缠绕搏动的脉络。
他前面已经硬的不行,亟待一点点更重的刺激就能释放,偏偏温亗不给··    蘑菇抱着使坏的人的脖子哭着求,那人才赦免一般,淡淡地开口问:“谁是衣冠禽兽”·    “我……是我……”·    温亗狠狠一记顶进去,撞得他攥着床褥哭叫一声,动作却紧接着又慢下来,低头在他唇上细密地亲:“你不是。”
    蘑菇哭得眼角艳红,哽咽着疑惑地看向他,还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带着穴口连连收缩·温亗下颌紧绷,垂眼定定看他:“你是个妖精,专门勾引人的小妖精。”
    蘑菇快被他开始整根抽送的动作和逐渐加大的力气逼疯,哪有心思反驳,只能咬着下唇努力止住呻吟,闭着眼一边流泪,一边双手攀上温亗的肩背紧紧抱住,就像他是这汹涌的情欲浪潮中,唯一可依靠的浮木。
    最后时刻,温亗死死抵在蘑菇身体最深处,垂头咬住他看上去脆弱又漂亮的锁骨射了出来·伏在他身上喘息平定的时候,温亗喃喃开口:“天永远不会亮就好了……”·    不过他很快就侧躺下去,把还在因高潮颤抖的人揽过来,整个拥在怀中,然后低头找到他的唇,极尽缠绵地舔吻,用气音叹息道:“究竟怎么样,才能永远留在夜里呢……”·    蘑菇眼角还有泪痕,鼻尖和嘴唇俱都泛着红,闻言心头一颤,有些惊慌地爬到温亗身上,一手抚上他侧脸手指插入他发间,软声道:“温亗……”··    温亗见蘑菇满眼忧色,这才清醒了一般,很快掩去眼中恍惚的情绪,一把按下蘑菇的头不叫他再看自己,顿了顿冷淡道:“乱说的你也信,傻得要死。”
    蘑菇满心仓皇,并没有被他安慰到,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侧脸贴在他胸膛上,乖顺地“嗯”了一声··    日子就这么看似平淡无波地过着,温亗再也没有显露过那种情绪,从此蘑菇心里却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刺。
看不到伤疤,也不流血,但会时不时的隐隐作痛,疼痛逼迫他正视这段感情的未来,他们还远远看不到的未来··    温亗依然在蘑菇白天蘑菇要亲亲的时候万分嫌弃,但却明显地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他没有再上山一整天的采过药,几乎只出急诊,其他时间都待在这方小院中,任由蘑菇在他耳边聒噪·偶尔轻描淡写地回上两句,就能把他气个半死··    无聊的金针菇常常来串门,他会趁温亗不在跟前的时候,偷偷化作一颗最不起眼的青草扎根在蘑菇脚边,跟蘑菇小声聊天。
    起初,他还会笑话蘑菇,竟然没出息到爱上本来要采他做药的人,由此再说到他俩一人一妖,最多百年,不会再有更多的时间给他们相守··    但后来金针菇也不会提起这个话题了,因为爱炸毛的蘑菇会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在迎面拂来的微风中摇晃几下,一瞬不瞬,难过却又充满爱意地看着离开不久就又向他走过来,眼中同样饱含没法遮掩的爱怜的温亗,然后脆生生地开口:“提个水都要那么久”·    “麻烦死了,”温亗放下水桶,低头自以为凶狠地看他:“有本事自己去,别使唤我。”
    “是谁……”蘑菇顾忌到身边的金针菇,闭嘴不说话了,温亗像是料到他说不出口,挑挑眉用手捧了些水洒到他脚边道:“笨。”
    晚上蘑菇回想起来,敞着被解了大半地里衣挣扎着退开些,揪住温亗前襟理直气壮地质问:“明明是你说多浇些水,让我……”·    “让你什么”温亗明知故问。
    他自己说的,多浇些水,蘑菇身上才会更水灵,摸起来更舒服·眼下蘑菇想起这些话又红了脸,气鼓鼓地不理他,却一头扎进他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
    这下更方便了温亗,手指准确地按在蘑菇的痒痒肉上,挠地他笑得喘不过气来··    ——————————————————————————————————————·    温亗被在他怀里乱动的蘑菇弄醒了,开始还以为他小腿又在抽筋,连忙起身看他,才发现这人紧紧闭着眼睛,在不住地咯咯傻笑。
    他伸手轻轻摇晃蘑菇肩膀:“宝宝,宝宝醒醒……”·    蘑菇本来背对温亗侧躺着,被叫醒之后,揉着眼睛笨拙地翻了个身,费力地睁眼看温亗:“天亮了”·    温亗拉开他揉眼睛的手,道:“嗯,不困了就起吧。”
    蘑菇伸出两条胳膊打着哈欠说:“抱……”·    温亗挪过去,靠床半坐着,把他揽到怀里,一手捏他耳垂,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肚子。
蘑菇顺势扶着肚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脸贴着温亗胸膛,静静地听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梦中情境历历在目,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个阳光温和的下午,混着花香的风吹过来,金针菇化作一颗小草站在自己脚边,温亗提着一桶水朝他走来,眼中只有他的样子。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同这个人相守的时间就算能有百年,那也是百年的夜里,怎么可能够呢··    可现在的他想的是,同这个人相守的时间就算能有百年,就算是百年中的日日夜夜,又怎么可能够呢。
    他又想起,之前只要说到宝宝长大了以后怎么怎么样,就会突然沉默下去,和梦中深夜里暴露出脆弱一面的温亗,才明白了自己究竟有多笨·一心只知道有温亗照顾自己,照顾宝宝,却没想过人和妖的寿命悬殊,他的一生,和温亗的一生,从最开始便不是等同的。
    温亗感觉到怀里人的情绪变化,手自他耳垂滑下去摩挲他嘴角:“怎么了宝宝又踢你了”·    蘑菇往他掌心的方向蹭了蹭,不满道:“究竟谁是你的宝宝”·    温亗轻轻勾起一个笑,“都是,但长得最丑的那个宝宝,我最喜欢。”
    “那我……”蘑菇想了好久,都没我出个所以然,坐起来愤愤地瞪温亗:“你重说”·    温亗闭上眼睛不笑了,手却还停在他嘴角,边捏边头疼地说:“不知道谁长得最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喜欢谁了。”
然后问:“你知道吗”·    蘑菇在原位跪坐了一会儿,看温亗还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忍不住膝行到他跟前,两只手牢牢地捂住肚子,有些愧疚,但还是贴在他耳边小声但认真地说:“听说小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可丑了,”蘑菇顿了顿,又说:“但是,你以前说过……说你最喜欢我的……”·    温亗抿了抿嘴,斜眼看他道:“宝宝听见要踢你了。”
    “没听见,我捂住他们的耳朵了·”·    温亗看他交叉双臂圈住自己肚子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用力捏一把他脸上的软肉,边翻身下床,边说:“就你机灵。”
·    没有怀孕之前,蘑菇其实已经开始自己穿衣服了,最近肚子大了,实在不方便,才又开始让温亗帮着穿·他站在地上,看温亗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衣服,疑惑地说:“反正我都不长个子了,这种宽松的衣服就不用买这么多了吧,以后也穿不了呀。”
    温亗边抬起他胳膊穿衣服边说:“再怀孕了不就可以穿了吗”·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低头看蘑菇,等着他面红耳赤反驳自己。
可没想到这人鼓着脸想了想,竟点点头认真道:“也对”·    温亗先是有些失笑他的傻气,但原本是逗弄他的话,此刻被他认认真真地应承下来,又想起孕吐最严重的那几天,他怕恶心,连转头的动作都不敢做的样子,温亗心尖上倏而就酸酸涩涩地软了一下。
    他手指翻飞,帮蘑菇系好腰间的药囊,才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垂眸叹息:“有时候,真不知道是你傻,还是我傻·”·    蘑菇扶着腰小心地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一口,说:“上次我去给刘婶家送药,人家还夸我伶俐呢。”
    温亗当然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么,屈指在他额上敲了一记道:“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丑的不是你,傻的也不是你·”·    蘑菇被敲了一下却一点都不痛,洋洋得意道:“那当然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肚子越来越大,落霞山中的两株小灵芝自然也圆圆鼓鼓地长起来了。
金针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子里那圆头圆脑的小灵芝,连温亗家都少去了·蛇妖也足足用了两成妖力,在龙血树周围设下结界,连个蜘蛛都爬不进来··    怀胎到六个月的时候,到了晚上,小灵芝周身就慢慢开始发散荧光,金针菇知道,那是灵识开始聚拢,小灵芝有了规律的意识了。
至此,他更加挪不开步子,生怕自己不在跟前一刻,两株长在他们心尖上的小灵芝就会出什么意外··    蛇妖的洞府因此空置下来,也陪着金针菇日夜守在龙血树下。
毕竟这是正事,他不能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合就把人绑回去··    这天,久未来过的金针菇在午时将至的时候推开了院门,温亗正陪蘑菇绕着院子慢慢转圈。
蘑菇见了金针菇,先问小灵芝好不好,金针菇道:“好得很,比你那时长的好看百倍·”·    蘑菇笑起来,转头跟温亗说:“你别信他,他自己的原身长的难看,就来诋毁我。”
    温亗理了理他披着的那件衣服,对金针菇道:“真是劳你费心……”·    金针菇抢着话道:“大恩不言谢,孩子生出来让我做个干爹就好了。”
    温亗也笑了,说一定一定··    说着话,蘑菇揪着温亗衣袖道喊了声饿,温亗听他说饿,“唔”了一声,等他站稳了才松手道:“我去厨房弄饭,你同清逸在这里。”
    金针菇扶着他坐到花架下的藤椅上,五月初的天气,紫藤开的正盛,一串串花穗从花架上垂下来,金针菇满眼忧色掐了一朵放在手心定定地看,良久,才转眼问蘑菇:“你想好了,当真要这样么”·    蘑菇眼里满是愧疚,“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温亗更重要。
而且,这个方法不是没有妖灵试过,至今还没听过失败的例子,不是吗”·    金针菇阖眼,脑中闪过龙血树下呆头呆脑的两株小灵芝,一株大些,另一株小些。
他长时间地守在他们身边,便偶尔能听到些奶声奶气的呢喃,说:“好香啊……”,或者:“宝宝……宝宝……”,勾得他一颗心软成天上的云彩,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到他们面前。
可是如果那么做了,这两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就有可能在灵力震荡中失去呼吸,无论那可能有多小,只要想到,就会让他的心剧烈地疼起来··    ·    第二十五章.蜕变·    ·    但孩子长在蘑菇的肚子里,最痛的人就不可能是他。
然后他的思绪又回到大约二百年前的小院中,重又看到了后来,靠编织梦境才能维持生机的蘑菇,只是一瞬,金针菇便睁眼道:“那便这样·你别怕,始终有我在,有温亗在呢。”
    接着,金针菇又道:“只有一事:既然做了这种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别后悔·出了弓的箭,是没有回头路的·”·    蘑菇握着他的手,垂眼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抖着声安抚说:“等会儿可能会稍微有点难受,但是不要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和爹爹永远在一起呀……”·    六个多月的小灵芝精不知听没听懂这话,只知道是爹爹的手贴上来了,争着抢着手脚并用,去攻击蘑菇放着手的那块肚皮。
蘑菇习惯了,抿嘴笑笑,轻轻拍了一下那里,说:“不许调皮”·    小灵芝对着他拍上来的手掌就是一个小脚丫子,蘑菇瞬时落下泪来,贴着两层薄薄的春装轻柔再轻柔地抚摸,哽咽着语不成调地说:“如果不这样做,我没有其他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    金针菇看在眼里,这才知道自己误导了他了,解释道:“不能后悔的意思是,妖丹一旦取出,便不可能重回体内。
我在人间妖界走过多少遭,人妖相恋,你们不是第一对,故而妖类为了长相厮守放弃妖丹的事,这也不是头一桩,”金针菇顿了顿,对上蘑菇的眼,肃而又肃道:“但人类必要经历生老病死,到了韶华褪尽的时候,妖类费尽心思,想重新纳回妖丹的数不胜数,最后弄得生不得生,情不得情。”
    “这还不是最令人唏嘘的,”他说,“最令人唏嘘的,是情最炙时妖族放弃妖丹,誓与人类同生共死·但情爱终有尽时,短的不过两三年,便鸾镜两裂,分道扬镳。
可无论结果如何,做了这个决定,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孩子……”·    金针菇道:“不关孩子的事,我……”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他们身边久了,便生出些乱七八糟的闲愁来,你不必理会。”
    “那……”·    蘑菇刚想说话,金针菇知道他要说什么,接道:“孕期妖力最弱,妖丹便最易取出,所以对本体的损伤能降到最小。
到时候,体内灵力震荡,可能是会波及到他们一些,但你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个月份,两个小家伙的灵力已经独立了,无非受些惊吓,跟你走路闪个趔趄一般,不必太过忧心。”
    蘑菇一听孩子不会有事,神色倏地明朗起来:“那我便没有什么可忧心的了·”·    金针菇见他一副心中大石头落地的样子,替他开心,也不由得生出些难舍的情绪,虽知是徒然,还是开口问:“为了他,放弃几百年的修为,当真不会后悔吗”·    蘑菇没说话,冲他抿嘴笑笑,脸上一片柔情密意。
金针菇知道那是对着谁的,由此,也更加明白了他的答案··    蘑菇那句话没说出来,暗自在心里徘徊:“落霞山中几百年岁月倏忽而过,哪里抵得上在温亗身边的片刻呢。”
    他与金针菇身量相似,而且现在怀着六个月的身孕,金针菇抱不动,便扶着他慢慢进了卧房··    室内光纤陡然黯淡下来,因为他最近愈发嗜睡,于是除了每天上午开窗通风以外,温亗都将几扇窗户紧紧关着。
蘑菇躺在床上,枕上熏得助眠香丝丝缕缕沁入鼻腔,他侧头看站在床头的金针菇,轻声却也坚定道:“好了,开始吧·”·    听蘑菇这样说,金针菇从进门开始一直维持的严肃的脸色崩塌,眼中陡然落下泪来。
    他素日为人轻佻,一双含着冰霜的桃花眼勾人也无情·此刻却死死咬着颤抖不已的下唇,垂着眼止不住地掉出颗粒分明的泪珠,蘑菇在恍惚中,似乎都能听到它们砸到地上的声音。
    金针菇忍不住狠声说:“花好看,可能我这一生便是欠了你的二百年前你为温亗要死要活,搅得我的心都跟着你死了多少次。
早知再过二百年,你还是要为了他这样,当初为何要用几百年的修为好歹求了鼹鼠,渡劫时分给你一道天雷,来为你重固灵力”·    蘑菇眼睛蓦然红了,他这才知道,明明化出人形已经千年有余的金针菇为何妖力平平,常常被隔壁山头的蛇妖欺负的跳脚。
他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指,强忍着泪意,勾起一抹笑软声讨好着说:“现在又来这么说,那这回鼓动我下山的是谁”·    金针菇恨恨地偏过头去,冷声道:“要不是我看着温亗一世一世转世为人,却一世一世终生不娶,你当我吃饱了撑的会这样”·    “他……”·    “是就你们知道情呀爱的,明明喝了多少次孟婆汤,年轻时还不显,但回回临死前,都要说着‘落霞山落霞山’的”金针菇已近崩溃,哭着说:“难道落霞山上这株灵芝盖上了他温亗的印不成天下男女这么多,为何偏偏看上我的东西不放手还有你挨了一道天雷明明该醒了,非要等到温亗头一回转世这天才睁眼,明明灵力够了,非要等到我故意引温亗上山这天才化形”·    蘑菇闭上眼不说话了,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一路钻进耳侧。
    金针菇站在原地深深呼吸,努力平复,半晌,才抬手搭在蘑菇额上说:“我听见温亗快做好饭了,赶紧给你弄完,不知道他还让不让我吃一口再回去……你……怕不怕”·    蘑菇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放在身侧的手缓缓覆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抚摸两下,说:“来吧,我不怕。”
    ·    第二十五章.蜕变.下·    ·    妖丹受到催动的那一刹那,筋骨尽断的痛楚席卷了蘑菇全身,体内无主的灵力在经脉中慌乱地横冲直撞,很快便惊扰了原本好好的在安睡的两株小灵芝。
灵力波动太大,他们伸着小手小脚,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对他们来说原本最安全的地方··    剧痛蔓延到小腹,额上早已渗出黄豆大汗珠的蘑菇才被恐惧慑住了心神:他后悔了。
    两个孩子还是这样的小,为了情爱之私,便可将他们置于本不必承担的风险之中·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狠下心肠的··    蘑菇清晰地感觉到妖丹在缓缓离开丹田,腰腹处的疼痛也随之愈演愈烈。
他忍不住蜷起身体抱住肚子,痛苦让他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脑中闪过他窝在温亗怀里,而温亗目光温柔地一下下抚过他肚子的画面··    此刻,他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他再也不会这么贪心了,只要宝宝好好的,陪着温亗安稳过完这一世就好,再也不敢奢求什么白头偕老了。
    金针菇也注意到小灵芝的不安,在取出蘑菇妖丹所用的灵力中分出一脉,结结实实地护在他小腹处··    这几个月,金针菇几乎算是日夜不休地守在小灵芝的原身身边,所以他们对这缕灵力熟悉的很,周身重新被温热的缓缓流动的熟悉灵力覆盖,两个小灵芝才逐渐平息躁动,两人伸伸手脚,胖胖的胳膊缠住彼此,打个哈欠,又慢慢地睡着了。
    但对蘑菇来说,妖丹离体的痛苦远远没有结束·这是一个短暂,却也漫长的过程·以旁人看来,金针菇帮他取出妖丹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但身处刀山火海的蘑菇却如同度秒如年。
他的神智被疼痛打散,又在即将晕过去可以暂时解脱时,被疼痛重新拉回来··    蘑菇耳中轰鸣,他觉得自己在尖叫,在哭喊,却什么都听不到·努力睁开双眼,也觉得被一层血膜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直站在他床头的金针菇模糊的身影。
·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痛苦终于在妖丹离体的瞬间达到顶峰·脑中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他在失去意识的片刻,心里只有解脱·他想:终于可以变成人了啊,就算经历了这粉身碎骨的痛,最后可以变成人同温亗在一起,就算是上天给他的最大的恩赐了。
    这一回,蘑菇很明白他是在梦中·因而清醒地旁观了二百年前,在温亗身死于阳寿五十三岁后的自己··    初次知道他以为的梦不是梦的时候,蘑菇就猜到,一个只能在夜间化形的妖,和一个阳寿有数的人相恋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但眼睁睁的看到,才又刻骨地体会出,那究竟是怎样的肝肠寸断:榻上的人已经病容枯槁,守在榻边的人却还如同刚及冠的少年,再对比两人眼中别无二致的缠绵爱意,是让人温亗死前,眼里俱是冰冷,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他跪在面色苍白的人的床前无声而剧烈地哭,温亗却始终面色不改,在最后时刻拂开了他握上来的手,嗓音虚弱却坚定地说:“这三十多年来,不过是一场错误·人妖殊途,我也从未真心实意地爱过你,你……走吧,回落霞山去,三十七年对你来说不过须臾,只当……是场梦罢了。”
    他每说出一个违心的字,蘑菇心中便如同被一柄利剑刺中,话音落下,那颗心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了·他的眼泪不住地掉:“温亗,你听我说,别走,求求你别走,我爱你,我爱你啊……呜……”·    刚刚那番话已是温亗的极限,但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蘑菇怎么会信呢。
可他的力气已经难以支撑睁眼的动作,再也想不出其他能让蘑菇好好活下去,独自活下去的说辞··    蘑菇已经存了温亗一去,他自毁原身一起走的死志,却见一滴泪缓缓从温亗眼角滑出落入耳鬓,他终于肯轻轻握住自己伸过去的手,转头用尽十二分力气说:“对,这一世我是爱过你,但是我倦了,不愿再与你纠缠,下一世……想找个不同的人过过看。”
他闭了闭眼,积攒了些力气,最后说:“此情便了断在此生,黄泉路上,你别来找我……”·    他攥紧蘑菇的手嘶声道:“答应我”·    蘑菇终于哭出声来,连夜守在温亗病榻边的提心吊胆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他把头埋进温亗冷冰冰的胸膛,恸哭着说:“答应你,我答应你……”·    温亗听他这样说,才终于松了强自提着的最后一口气,缓缓闭了眼。
    金针菇同他葬了温亗,他却依然待在小院中不肯离开··    温亗在时,院中的三十年过得是那样的快,可是他走了,便连日头都落得慢了。
他答应了温亗不去找他,只就能握着这段感情唯一留给他的玉坠,一秒一秒等时间流逝··    白天他是长在后院的一株灵芝,只是灵芝失了生机,原身便一日较一日破败。
到了晚上,他便化出人身,原样躺回他与温亗的卧房,用灵力构建一个有温亗在的梦境·但是梦境没什么创新,他们只能说着从前说过的话,就连相拥的姿势,都熟悉得令人心脏绞痛。
    可他依然沉浸在这样的梦境中无法自拔,常常忘了在黎明到来之前回到原身·阳关洒到他的灵体上,便会引起一大片灼烧的痛楚,还未修出妖丹的原身也因此更加残破不堪。
    金针菇痛心疾首,却无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天虚弱下去·在一个别无二致的幻梦之后,他望着刚刚还躺着不动声色的笑着的温亗的地方出神,太阳再一次高高挂起,这回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口心头血吐出来,染红了那时时刻刻握在手中的温家玉。
    蘑菇将玉缓缓捂在胸口,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想,温亗不叫他去找他,现在灵息散尽,这样归去,就不会打扰到温亗·而自己,也终于不必再承受这日复一日噬心般的痛苦了。
·    ·    第二十六章.我的圆满·    ·    蘑菇还未睁眼,就感觉腰间一阵阵酸涩,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肚子,感觉到腹部两缕灵息正在乖巧地安睡,才放下心来。
正要睁眼,便被人紧紧地捉了他抚摸肚子的手,粗哑的声音传来:“月儿,你……醒了吗”·    他转头望向温亗,才见他满面憔悴,双目充斥着血丝,双唇干裂,竟同他梦中那副病容有几分相似。
不由自主地,眼底就涌起泪来··    温亗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不等蘑菇哭,便从眼中滚出两滴泪,他自己察觉到了,慌忙埋头到蘑菇颈间,一手覆在他小腹上,一手揽着他的背。
不一会儿,蘑菇便感觉到颈畔一片濡湿··    他疲惫得很,抬手轻轻抚着温亗后脑,扯起一个笑说:“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温亗掩不住泪意的声音从他颈间闷闷地传来:“你怎么敢谁给你的胆子,你怎么敢……”·    说着,温亗心头火起:“我在厨房,想着你头一回自己说饿,费尽心思地盘算给你做什么好,清炖鱼、甜藕还是红枣羹,”他声音低下去,“可我一推门,便见你缩在床上抱着肚子尖叫,叫我的名字,让我救救你……”·    蘑菇颈间更湿,默默听着温亗说:“可我进不来,明明能看见你,却进不来。
只能在原地看着你挣扎,听你尖叫,听你求饶,好像……好像即刻便要剜了我的心去……”·    蘑菇想笑笑,说温亗大惊小怪,却又想起自己跪在温亗床头,看着他的生机在自己眼前消失的那种,下一刻便会发疯的感觉,他笑不出来了。
只能更加用力的回抱,一遍遍地低声说着对不起··    温亗自懂事起便再未哭过,收拾好情绪后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抬起头来,两人对视,就会发现,谁也比谁好不到哪去。
    “清逸呢”·    温亗脸上这才现出些尴尬的情绪:“你一直不醒……我……”··    蘑菇想象一下金针菇被温亗轰出家门的场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下次见面有我受的了。”
    温亗端来一盏茶,扶着他坐起来慢慢喝了,才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蘑菇闭着眼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体内还有妖丹·    但是……又不是他所熟悉的那颗妖丹——体积变小了,周边萦绕的灵力也变弱了。
他皱着眉思索:难道取出妖丹要分两次才行金针菇没说过啊……再想想那粉身碎骨的疼,蘑菇的眉皱的更紧了··    可是细细追随自己的灵力而去,便会发现还有一缕同样的灵力,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盘桓……·    蘑菇猛地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温亗。
温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以为蘑菇在怪他轰走金针菇的事情,道:“我问他究竟把你怎么了,他却一言不发拍了我一掌,说你死不了·我没忍住,才赶他出……”·    不等温亗说完,蘑菇噗嗤一声笑了,站起来一把抱住他语无伦次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这样……哈哈哈,”他退开些,照着温亗侧脸响亮地亲了一口,又紧紧地拥上去:“太好了,太好了……”·    温亗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但也被他的欢喜感染,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肚子,轻轻地笑了起来。
    蛇妖洞府中,金针菇面对面跨坐在蛇妖腿上,下巴支在他肩膀,不让他看见自己哭得狼狈的样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语气却冷冰冰的:“这傻子想变成人跟那大夫过几十年便满足了,我偏不许”·    不过蛇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金针菇嗓音里的哭音就有些掩不住了:“活不了几十年就一命呜呼,留下孩子还得我给换尿布,那是他们的圆满,想的美我偏要那大夫跟着傻子活个成百上千年,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才算是我的圆满”·    说完,他哭着嫌弃地扭了扭腰身:“别拍了是不是嫌我哭得不够丢人”·    蛇妖无声地笑了笑,变幻出一截粗长的蛇尾,来来回回从背后覆着金针菇,金针菇更加嫌弃:“谁要你的臭尾巴盖上来冷死菇了”说着,身子却往那里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蛇尾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摩挲过他哭得发红的眼角,蛇妖才开口道:“不就给人分了个妖丹吗用了多少灵力,等会儿我渡给你,怎么就心疼成这样”·    金针菇哭得抽噎,闻言对上蛇妖的眼,打了个哭嗝也不嫌丢人了,问:“不骗我吗”·    蛇妖捏了下他的鼻尖,边低头吻他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你回回要作,一跑了就要消失几十年……”·    ————————The End———————————·    2017.2.26.16:21by拉面要加香菜·    正文就完结到这里了哦,感谢阅读,番外会在微博@cp拉面要加香菜  不定期掉落~~~啾啾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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