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番外 by 长生醉玲珑(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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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缘+番外 by 长生醉玲珑(中)(5)
·    又是一个只图一世情欢的凡人··    蜉蝣蝼蚁般的生命,不断轮回重生,追寻一点短暂的欢愉··    他变换身形,转瞬拦在张至深面前,用言语诱惑:“我可以让你获得永世长生,你愿不愿意”·    那双凤眼闪过一瞬的光芒,又熄于一瞬,他摇头:“世间没有白来的便宜,我若是获得长生,必然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不愿意。”
    雪珠子光芒暗隐,甘醇的声音继续道:“我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东西就获得长生,你还是不愿意”·    张至深摇头:“我不愿意。”
    “为何不愿意许多人类修道修佛,不就是为了能长生不灭,得到……”·    “赫苍兄。”
张至深正色道,“若你带我来冥界只是为了诱说我得到长生的话,劳烦你送我回去,我虽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却又想跟相爱之人永生厮守,但我不相信有白来的便宜,请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你不相信我”雪色眸子暗了一暗,低沉声音依然带着诱惑··    张至深摇头:“你我第二次见面,你是什么身份,什么物种我都不知,我并不信你。”
    赫苍沉默一阵,忽然笑道:“罢了,当我适才只是玩笑,我带你在这冥界走走逛逛·”·    “有劳赫苍兄,不过,我们要在天黑前回去。”
    赫苍道:“冥界没有天黑·”·    “我说的是魔界·”·    “好·”·    张至深往前走去,留给赫苍一个背影。
    不愿面着别人,那双凤眼微微低垂,嘴角苦笑·他何曾不想与南箓长长久久的厮守,只是他不信,也不敢·他若是贪心,兴许这短短的几十年都不会拥有,如今这般,已让他一颗心翻来覆去地痛了几个来回。
    那人终是因他而成了魔··    赫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苍白眸子有浅浅淡淡的光,指着周身飘过的鬼鬼魂魂介绍,这是吊死鬼那是水鬼,这边还有阴间集市,那边才是奈何桥。
·    这阴间形形色色的鬼,那一张张苍白的脸是他从未在人界见过的·有的鬼用冥币买卖;有的鬼食用血淋淋的生肉;有的鬼披着一张好看的人皮,不小心被其它鬼撞落了一个角,露出里面腐烂的身体,赫苍说,那是画皮鬼。
    远处青色鬼火几点,明明灭灭,好似窥视的眼··    张至深竟一点也没觉得害怕,置身一处陌生环境,只觉不习惯··    但总要习惯的,几十年后,他也会是这里的一员,不知南箓,可会记着他多久。
    赫苍道:“这里虽然鬼气森森,但总比我那竹林热闹·”·    张至深问:“你究竟得罪了什么样的仇家,才会在魔界无法现身”·    赫苍无色眸子微微一笑,望着不远处道:“到了。”
    前面一派鬼魂正在排队,队伍最前头一座长长拱桥,桥头一个红衣女子端着一只碗正同面前的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声音清亮婉转,在这阴沉的冥界,那点红,那点清亮成了最是夺目清新的艳,像那黄泉岸上的彼岸花。
    那女子唱道:“年年岁岁流连转,唯有寂寞身相伴·奈何桥边,只有三生石守望,彼岸花垂连·一瓢忘情水,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
    她面前的女鬼着了素色裙裳,墨发披散,接过那只碗,凄然唱道:“岁岁年年光阴逝,独留烟花空叹欢·三生石畔,徒留彼岸花开落,奈何桥长等。
一碗忘情水,与君缘此尽,再做重生梦·”·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红衣女子微笑点头,很是满意··    白衣女鬼仰头饮尽碗中水,走上长长拱桥。
    那红衣女子再倒一碗汤,捧至面前佝偻鹤发的老鬼面前,婉转唱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徒有弱水长东流·奈何桥边,只有三生石守望,彼岸花垂连。
一瓢忘情水,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    那佝偻老鬼接过,先是咳了几声,苍老的声音巍巍颤颤唱:“岁岁年年人不同,空得一生魂西游。
咳咳……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咳咳咳……奈何桥……”·    “唱错了,重来·”红衣女子打断道。
    那老鬼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后面的鬼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他才重新开了唱腔:“岁岁年年人不同,空得一生魂西游……”·    张至深瞧着热闹,道:“原来冥界还有在桥上唱山歌的习俗,唱对了赏碗酒,唱错了要重来,我们也去排队唱上一唱。”
    赫苍抚了抚额,摇头:“我说到了,是因为这里是奈何桥·”·    张至深笑道:“别说笑了,从未听过奈何桥头还唱戏的。”
    说话间,有一男子走来招呼:“赫苍,许久不见·”·    那男子,不,应该是男鬼,生得俊朗,华衣金冠,好不骚包,面上含笑,好不亲切。
    赫苍对那男鬼道:“少佐,你来得正好,说说这奈何桥头是什么情况·”·    那唤少佐的男鬼笑着摇头:“孟姑娘在这桥头司职了几万年,便总喜欢弄点新鲜玩意来调节气氛,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学的唱腔,便嘱咐所有过奈何桥的鬼都要与她对唱一段才能走,说是能洗清罪孽,来生干干净净做人,你瞧,那些排队的鬼手里都拿着要对的词在背诵。”
    张至深仔细瞧去,果见那些鬼手里都拿着张纸,口中念念有词,一个鬼细着嗓子唱了一段,叹道:“这年头做鬼也不容易,投个胎还得唱段小曲。”
    另一个道:“咱们这批算是好的了,上一批投胎的鬼,孟姑娘可是要让他们每人说个笑话,不让她笑的就不让过,据说有个鬼连说了十五个笑话都没能让她笑,差点一气之下跳了弱水,还好被路过的判官拉住,向孟姑娘求了情才准过的。”
    先开口的鬼道:“若是过不了的,会如何”·    “等下一批换了过桥规则再来排队便是,是你的胎,总跑不掉。
话说,你是新来的吧·”·    “确实,我是新来的,正急着去投胎呢·”·    言罢,低着嗓子继续唱那纸上的曲儿。
    那被叫做孟姑娘的红衣女子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孟婆了,与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桥下排了长长的队,大多白衣散发,弱水之畔,零落的鬼魂望着桥头叹气,总是等不到要等的那个人。
    张至深道:“想不到冥界奈何桥竟然如此有趣·”·    赫苍道:“你可还要排队同孟婆唱上一段年年岁岁”·    张至深笑了几声,摆手:“不了,不了。”
    那唤少佐的男鬼望着他道:“你是活人”·    张至深拱手:“正是·”·    赫苍道:“也不尽是,我在魔界遇见他,便带他一同来逛逛。”
    少佐男鬼拱手:“在下钱少佐,不曾想在此还能遇上活人,幸会·”·    既然别人都自报姓名了,张至深也道:“在下张至深。”
    钱少佐道:“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二位了·”·    赫苍却留住他离去的步子:“我劝你还是过了这奈何桥的罢,你便是司了孟婆的职位,几千几万年的,依然等不到那个人。”
    钱少佐微微笑道:“等不到,那我便长留此处罢,哪一日被赶出冥界,可要劳烦赫苍收留一二·”·    赫苍道:“兴许还真有那一日。”
    钱少佐笑笑,转生去了那奈何桥头,弱水河畔··    第一百四十章:浮生欢·    张至深问:“他在这里等了多少年”·    赫苍道:“应该有五百年了罢,他本是一个死了的凡人,死后五年必须投胎,他为了留在冥界,求我为他在阴司某了个职位,日日在奈何桥头等他的妻子,这一等,便等了五百年。”
·    张至深奇了:“既然只是寻常的凡人,他的妻子也早该死了罢·”·    赫苍望着他,雪色眸子在灰蒙蒙的阴间依然苍白剔透,声音透过弱水的潺潺流动音传入耳中:“他那妻子是个凡人,却不知因何原因得了长生不死,永活人间,自他死后便一人一鬼,永生永世不得相见,我劝钱少佐早早投胎去,他却抱着这段情爱,道等不到他妻子到来便永不转世,你们人类啊……”顿了顿,只叹了一声,“当真是孽债。”
    张至深道:“他那妻子,是哪里人,叫何名字”·    赫苍道:“叫何名我却不知,只听他说过是个美丽的女子,是蔷薇宫花殿长老,养得出常开不败的蔷薇花,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是个极完美的妻子。”
    “蔷薇宫……花殿……”·    “是,莫非你在人界听过”·    “不曾,只是觉得这蔷薇呀花殿的,名字极是艳丽好听。”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你若是知道,便替少佐打听打听他那妻子的下落,不过你已来魔界,已是回不去的·”·    “为何回不去了”张至深心里一愣。
    “莫非你不知”赫苍疑惑道,随即摇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张至深拉着他:“你倒是说清楚,为何到了魔界便回不去了”·    那雪色的一双眸子有一瞬冰冷,声音也淡漠了:“魔界的门,凡人只能进不能出,既然你来了魔界,我以为你早已知道。”
    张至深松开手,望着他,忽然笑道:“确实,我早已知道,只是忽然忘了·”·    他确实早已知道的,在苍翊路上南箓的神情,耶梦伽罗花海中的歌唱,娘子出嫁莫回头,回头无处空念愁,莫回头,莫回头……本来,便是回不了头的。
    他得以同南箓在一起,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这很公平··    “弱水河畔走了一遭,我带你去别的的地方走走·”赫苍的声音又温温柔柔的。
    “赫苍兄还要带我去哪里”张至深微笑着问··    “第十八层地狱如何,瞧瞧那刀山油锅,拔舌血池如何”·    “这些太过血腥,赫苍兄还是领我去景致好的地方罢。”
    “好,我便带你去个景致好的地方·”·    回到魔界时已是黄昏落幕,天空残留几缕金光,竹林华灯初上,暖暖一片早胜过半空残云红月,那不知疲倦的蝶儿依然扑着灼灼灯火,小小竹屋,淡淡隐在黄昏中。
    张至深放开握着他的手:“冥界一游,大开眼界,多谢赫苍兄,就此别过·”·    赫苍看看自己被甩开的手:“你便这般急着要走”·    “天色不早,家里有人等我。”
    “你很在乎他”·    “是·”·    “他是你什么人”·    张至深回头,淡淡笑着:“我们彼此相爱。”
    雪色眸子微微一动,含了笑意:“你便是为了他才来魔界”·    “正是·”·    “你去罢,别让那人久等了。”
    张至深大步离去··    赫苍又在身后道:“你似乎很怕我·”·    张至深停下步子,回眸一笑:“没有。”
    “自从我问你是否愿意永世长生起,你就一直对我保持距离·”·    这话正中下怀,张至深就知他不怀好意,道:“便是如此,我总觉你是另有目的,恐怕以后不能常来找赫苍兄叙话,冥界一游,非常感谢。”
    “你可曾想过,你一个人类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倘若你们真正相爱,你阳寿一尽,剩下那人在千千万万年的日子里,可要如何度过”·    张至深心里一顿,这是他从未想过之事。
    “若我有朝一日逝去,南箓还爱着我,无论多少生死轮回,我相信他都能找到我·”·    “即便他真能找到你,可那孟姑娘的一碗汤下去,你早已忘了这段前尘,便如那词儿唱的,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
    “就算浮生欢,我也还会再爱上他,只与他做浮生欢·”·    “你就这般笃定”·    “我很笃定”·    赫苍浮出一抹浅笑:“我经常去那冥界奈何桥头闲逛,曾听无数人立下这样的誓言,待到来世再到那桥头时,他们苦等的人早换了对象,誓言也换了人,即便一次比一次真切的许诺,过了那桥头,一切都重来了。”
    四周沉寂,天色暗下几分,花灯更亮,红月滴血,蝶儿扑着永不可得的梦··    张至深抬眸,犀利的凤眼,目光坚定:“我不会这样。”
    “你犹豫了·”·    “就算来世我不再记得他了,只要这一世,我已心满意足·”·    “你似乎又忘了他的感受,他叫南箓是么,他若真爱着你,该是有多难受。”
    “……”·    “我能让你长生,你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从此以后,你就可在魔界,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这样有何不好”低缓柔和的声音一字字入了耳中,温柔地诱惑着。
    张至深望着他,那魔浑身雪白一片,簇在满目灯火中,面容清俊,无悲无喜,却在声声诱惑着他··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赫苍道:“我什么也不要你的。”
    张至深淡然一笑:“赫苍兄的心意在下感激不尽,告辞·”·    那身影慢慢消失在阑珊的竹林灯火中,点点灯盏,由远及近,蝶儿扑火,永无止息,就像那人类的轮回,追逐得不到的,得到了,便是毁灭。
    雪珠子中映出灯盏千万,一个人影逐渐消失,站在灯火中的魔,白衣银发,肌肤苍白,薄薄的一片,像要在风中消逝飘远··    张至深越走越快,身后万盏灯火好似看不见的手要将他吞没,竹林幽幽,蝶儿扑火,赫苍的言语在脑中回荡,不知那耶梦伽罗的诅咒又是什么·    回到真言居时,夜早已降下,小院门前两盏红色灯火格外明亮温暖,张至深急忙入了院子,屋中空荡荡,几片落叶飘飞,夜晚格外寂静。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他莫名地心中不安,急需要见到那人,正要出门时,院中已有动静,他忙到门口,见南箓已进了院子,白衣在风中飘扬,一双赤眸在夜色中流溢生辉,仿若红尘幻灭。
    忽然,就有一种隔世的恍惚··    “箓儿,你总算回来了·”张至深走上去抱住他,实实在在的感觉在怀里,心中总算踏实。
    南箓将他推开些,捏着下巴左右打量,奇道:“没有被先生教训罢,怎的如此热情”·    张至深道:“没有,一日不见,小爷自是想你了。”
    “既然想我了,就好生伺候着,乖乖做我的人·”·    张至深拉他的手:“我们先吃饭·”·    下巴被捏住了,南箓吻了他几下,才满意地放开,搂着他的腰:“多吃一些,今晚好好伺候我。”
手已在他腰上捏了几下··    张至深:“……”·    “怎么,你不愿意”南箓又捏着他下巴来瞧。
    张至深握住他的手,真实的感觉,这个魔依然还是他的,心里满满的,低声道:“我愿意,南箓,我一直愿意·”·    事后,张至深问南箓:“若是将来我老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南箓瞪着他,语气霸道:“都说了你是我的人,你老不老又有何区别。”
    “那若是我老了死去,你还会不会再寻我来世”·    赤色眸子暗了一暗,那眼中万千的秘密似乎泄露了,又似从未有过。
    张至深再问:“还会不会,再寻我的来世”·    沉默后,南箓冷冷吐出两个字:“不会·”·    张至深心里一顿,有些酸痛,低头笑道:“我知道了。”
    南箓便道:“所以,只有这一世,你要好好珍惜,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要爱我,死了都要爱我,知不知道”·    张至深将头埋在他肩上:“知道了,我爱你,死了都要爱你。”
    赤红眸子动了一动,有隐隐波光流动,随即笑了,将张至深抱在怀里:“睡觉·”·    张至深不依,在他怀里蹭了几下,道:“南箓,你却从未说过爱我,你说一句让我听听。”
    那魔却沉默了,只是抱着他··    张至深道:“你就说一句罢·”·    “不说·”·    “箓儿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胡说,我一直都爱你的。”
声音却是凶巴巴,冷清清的··    “那你便说一句·”·    “我不是说了么,睡觉”赤色眸子瞪着他,连着那绝美容颜似乎也红了些,凶巴巴的模样也是别样有趣,比原先那冷冷性子要好上许多。
    那样的不好意思,容颜瑰丽,张至深还未瞧个够时,那魔手一挥,灯盏尽灭,眼前一片黑暗··    虽是如此,张至深也算满足,轻轻啄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爱你,箓儿。”
    那一句后,南箓一直未出声,呼吸冗长沉稳,黑暗中看不见他神情,不知是否睡着,张至深心满意足,靠着那人沉沉睡去··    梦中有花有水,有山有雾,花是艳丽的曼珠沙华,水是绵绵不绝的黄泉水,前方有雾,后面有山,走着走着,有个声音道:“三生石就在那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碧蝶梦·    日夜更替,无论在人界还是魔界,时光永是如此,飞花流水,转瞬即逝,一不小心,那时光已在指缝间溜走。
    距冥界之游早过去月余之久,张至深在昭楠的教授下,于魔界文字中大有精进,这些文字本就不难,形体飘逸雅致,学起来极是享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张至深也老大不小了。
    南箓依然经常外出,每次回来时雪白衣角带几缕轻风,面上无波无澜,不知他在忙什么··    张至深问他,那赤红的眸子一眼望过来,泫然似血,他只道,只要完成黑箬提出的一件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那件事是什么,南箓却如何都不肯说,任张至深使尽了手段,无论南箓变了怎样的性子,他要藏下的秘密,永远无人知道··    青莲每日去魔宫当值,家里仆从各忙各的,只张至深一个闲人,魔界的文字看来看去都是那些,也是无趣,他便问青莲是否真能让他在魔宫司个职,青莲让他再等等,或许还真有空缺的职位。
    他等啊等,等到身上都要长蘑菇了,青莲却还是道再等等,那早先说要辞职的一个小吏总是拖着不走,得想个办法让他早些离开,不论用什么手段··    张至深大为感动,然后继续等啊等。
    这一等,没等来魔宫中的职位,倒是在家中等来一个熟人··    或许不是熟人,只能说是陌生的熟人··    门童淡虎道家里来了客人,张至深这居住许久的客人便端了半副主人模样来接待青莲的客人,不曾想那大大方方坐在厅中的赫然是几月不见的赫苍,雪珠子一抬,神情淡漠,只问道青青在哪里。
    张至深顿了一下,才明白这人说的是青莲,他往左右看了一圈,最后一个奉茶的刚好消失,厅中只留他们两个··    张至深压低嗓音道:“你不是不能出来么,怎还大摇大摆地来寻青莲”·    那人雪白一双眉微微皱了一下:“你是谁”·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张至深那点焦虑担忧都被这话给浇灭了,他已经第三次被同一人问到名字,便道:“你可是健忘得很,一个名字三番五次地记不得。”
    那人一双雪色眸子再将他仔细瞧着,道:“我确实不曾见过你,你不说也无妨,且只说青青去了哪里”·    青莲的全名极少有人称呼,大都叫他阿莲,这叫他青青的倒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叫的这般顺口,想来府邸门前匾额上“青青府”三字与赫苍极有关系,就不知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张至深道:“阿莲在魔宫当值,此时自然是在魔宫里头·”·    赫苍道:“他不在魔宫·”·    “你如何得知”·    “我找遍整个魔宫都不见他,有人说他出宫了。”
    “魔宫”张至深将他上下来看着,此魔浑身雪白,面容俊朗,一对雪珠子莹白剔透,实在瞧不出有异··    “你不是说你遍布整个魔界都是仇家,怎的还敢到魔宫去找人”·    对方只道:“青青在不在家”·    “不在。”
    “知道了·”·    雪白衣袖一拂,转眼已出了门去··    这一来一去,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张至深拦住路过的淡虎:“他不是不能出来么”·    淡虎道:“公子说的是谁”·    “你刚刚领来的客人。”
    “公子,我没有领来过什么客人·”·    张至深重重拍了他一把:“明明是你说有客人才领我来厅上的,小淡虎你诓小爷是不是”·    淡虎一张圆脸茫然望着他:“我一直在前厅候着,没见有客人来,更不曾领你到前厅。”
    “还玩小爷呢,那厅上的两杯茶如何解释”·    淡虎道:“适才昭楠先生与唐风先生喝了茶,恰唤我来收拾,小离说是不是”·    旁边小离道:“确实,昭楠与唐风两位先生刚走,张公子若不相信,可去问两位先生。”
    张至深的笑慢慢僵硬,指了指桌上两杯茶再指指淡虎与小离:“你们……刚刚真没有人来过”·    二人齐齐点头。
    那双凤眼眨了眨,拍了拍额头,自言道:“难道老子在做梦”·    转身往外跑去:“你们等着”·    眨眼也不见了人影,徒留淡虎与小离面面相觑。
    翠竹小道,流水暗花中,一转又一转,转到了后院偏僻竹林,猗猗碧绿,玉蝶弄叶,清风带来竹叶清香,眼前翠色一片··    早先来过两次,这回熟门熟路地进了林子,那主屋隐在翠竹中央,绿蝶三两翩然,依稀如同往日。
    那一袭白衣也如同往日,银发散在风中,双眸无色,只是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张至深住了步子,今日无论什么事情都透着古怪。
    那穿了一袭浅碧长裳的人道:“因为是你,我才能做到这个份上,再多,我已无能为力·”·    两人站得极尽,赫苍的手已抚上那人面颊,也看不清什么神情,许久,沉了声音道:“对不起,阿莲。”
    青莲道:“你不必内疚,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然而,我总为你不值,为何你不是他”·    赫苍低低笑了两声:“你无数次地问为何我不是他,我何曾又不在问为何他不是你,阿莲,我们都错了,生来就是错。”
    “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还有更好的方法”·    青莲握住他的手道:“有你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到哪里都可以”·    赫苍道:“你知道我不愿意。”
    青莲沉默着,放开他的手:“我知道·”·    赫苍道:“你我只能如此·”·    青莲不甘地望着他,咬牙道:“我知道。”
    那漫天的竹叶翩翩然而下,碧色蝴蝶嬉戏,三五成群,翩然起舞,阳光都似染成了翠色,那碧色身形如同飞舞的蝶,单薄又愤怒,他面前的白衣人如此清静,满眼望去,整片的翠色中,独独只有他,可以灼烧双目的苍白。
    赫苍道:“我又让你伤心了,你每次来见我都如此,以后无事便莫……”·    “你莫要再说”青莲挥开他,“我想见你,伤心不伤心是我的事,你休想连这点权利都剥夺我的”·    言罢,拂袖而去。
    张至深藏于密竹后瞧了个清楚,心中一片清凉,好似撞破了一个巨大秘密,又为这样的青莲感到伤心··    正踏出一步,那伤心离去的青莲突然回头,目光犀利,径直朝这里走来。
    张至深心里一咯噔,不小心听个墙角也被发现了,正准备出面认错,却瞧那碧色身影一把抱住赫苍,往那人嘴上狠狠啄了一下,放开来定定看着他,满眼悲愤,稍后,又狠狠亲了上去。
    赫苍直直站着,任由青莲在他嘴里放肆··    张至深抱着竹子紧盯住二人,两眼放光,他除了跟南箓各种亲吻外,还未见过别人亲吻,更别论是两个男人的亲吻【实乃被腐女附身的某人==】·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竹林落叶,绿蝶翩跹,重重叠叠,起起落落,飞花逐柳落了,小桥流水也散了,光阴错落,一束阳光投在那二人身上,双目紧闭的青莲,悲伤得近乎绝望,那被他吻着的魔,长身独立,一双雪珠子无波无澜,晶莹剔透。
    那一吻当真漫长,长到那光影都似乎黯淡了,碧蝶离去,落叶不飞,长到张至深那点兴奋的狼光也成了淡淡的忧伤,长到一个吻再无法负荷一人的悲伤……·    “这是你欠我的。”
    青莲吻了那人后,只留此句··    碧色身影渐渐远去,融入翠色林海,碧蝶起舞,翠竹摇风,不知何人伤心痛·赫苍无声长立,送那身影离去,风吹动他雪白衣角,天地之间,安静极了。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    张至深虽站在他身后,但也料想自己一个凡人不可能不被他发现,乖乖松了那颗竹子,厚着脸皮出来。
    “咳咳,真是不巧,我恰好有事找你,真不是故意看你们二人……”·    赫苍回过头,苍白眼眸,面容平静,瞧不出情绪。
    “你找我何事”·    张至深道:“赫苍兄长居竹林,今日可有出去过”·    那雪色眼珠子忽而一动,似有波涛汹涌,转而平静如昔。
    他道:“你还在哪里见过我”·    这神情一瞧,张至深更不确定是否真在前厅见过他,保守道:“应该没有,我就是问问。”
    “应该那你还是在其它地方见过我,在哪里”那双目紧盯着他,淡淡神情,雪色珠子苍白晶莹。
    张至深道:“兴许我初初来魔界,有些水土不服,产生了幻觉,你莫要在意·”·    “什么幻觉”·    “也没什么,就是在前厅见了你,急匆匆来找阿莲,还一口一个青青的叫,一听他不见就走了。
事后却没一个人说你来过,我想着你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便过来瞧瞧,果然,真是我生了幻觉,不过,刚刚阿莲跟你那一段,该不是幻觉罢·”·    忽而风起,青叶骤落,竹林哗啦啦响着,碧蝶围了过来,阳光跟随摇曳。
    张至深才发现面前的魔今日格外苍白了些,那剔透的雪色黯淡下来,犹如蒙了一层灰··    赫苍不语,沉默片刻后,方道:“我今日有些事,你先回去罢。”
    张至深瞧他面色确实不大好看,也不便多停留:“那我回去了·”顿了顿,还是问道,“你确定没去过厅中”·    “没有。”
    “那真是我生了幻觉,但这幻觉也忒奇怪了,跟真的似的,可是来了魔界的人类都会有此症状”·    赫苍道:“我不曾接触过其他人类,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症状。”
    背对张至深走了几步,忽而回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至深面部微微抽了一下,慢慢吐出三个字:“张——至——深——”·    “嗯。”
    翠竹叠嶂,蝶舞依旧,阳光染了翠色,清风透着竹香,那白衣银发的背影,总是格外苍白显眼,一步步踱进了小屋··    张至深回到住所时,淡虎圆圆的小脸又跑了过来,道是家里来了一位陌生客人。
    他扶了扶额,心道这幻觉又来了,这回他拉了淡虎不放,一直拖到前厅,端着半副主人架子来瞧那陌生客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陌路逢·    这回厅中陌生人成了灰衣墨发,蓦然回首,果真是个陌生公子,刚毅面容,几分戾气,下巴左侧一条伤疤颇为狰狞,双目漆黑,一眼看过来,张至深心中瞬时涌起一股冷意。
    他见的任何魔界妖魔都不曾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灰衣人道:“他们说的主子竟是你·”说话的神情竟有丝眼熟。
    张至深道:“不敢当,青莲去了魔宫司职,在下暂且管管家务,阁下若是找他,还得再等上几个时辰·”·    那人道:“他们说这里的客人也是主子,我以为是南箓,不曾想竟是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外加这有丝熟悉的神情,张至深细细将那人来打量:“阁下是……”·    那人薄薄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笑:“在下欧阳复,张公子别来无恙。”
    张至深不禁退了半步,瞪圆了凤眼再将他仔细打量着,确实与记忆中的欧阳复重合,那心中冷意更甚几分··    “你……不是死了么战死沙场,尸首都不曾要回,挂在敌军城门三日三……”·    欧阳复犀利的眼冷冷望来,像刀子般砍断了他的话,而那人,只是沉默。
    那是只有经历过沙场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戾气极重,目光深沉得让人不忍再看··    “为何,你到了魔界”·    赵毅的死还历历在目,张文宇的悲痛绝望,张家上下所有人的悲泣,都是因为面前这人的死,如今,他却出现在魔界……·    “你……是人是鬼”·    冷厉的眼望向他,深黑一片,那薄薄的嘴唇动了几下,才沙哑道:“我没有死。”
    这话却比他死了还让人心凉,赵毅的死,竟是那般不值,连个殉情都不能··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他忽然很不想面对这人,只道:“你来此有何事,无事的话恕在下不奉陪。”
    欧阳复道:“我来此,等我要等的人·”·    “等谁”·    欧阳复不答。
    “赵毅已经死了,你要等也该去冥界,这里是魔界·”·    那冷酷的面容微微一动,依然不做声··    张至深忽然提高声音:“你在等南箓”·    那人还是不答,一袭灰衣裹着刚硕身形,薄薄嘴唇紧抿成一条寡情的线。
    这寡情的模样却惹怒了张至深,冷声道:“你找他作甚么”·    “与你无关··    火上添油的最好回答。
    张至深成功怒了,哼了一声:“南箓是我的人,你找他何事我自然应当知道,相爱之人,就该坦诚公布,而不像有些人欺骗得别人为他殉了情,自己却还好端端活着,且不说他存的是何居心,欧阳公子来评评,这样的人究竟还有没有心”·    那冷酷的面容上,眸中终于盛了满满伤痛,灰衣下的身躯甭紧,还在微微颤抖,瞥过眼去,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二字。
    “没有·”·    “既然如此,你等南箓也是无用,淡虎,送客·”·    “是,公子。”
    欧阳复双目如刀子般将他盯着,薄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翻涌几番,沙哑道:“他生前,与你相处那些时日,可曾快乐过”·    张至深觉着喉头一阵发酸,与赵毅相处的时日浮上脑海,那人总是潇洒不羁的模样,从不知真假。
    只道:“他看上去很快乐·”·    欧阳复低下眸子,那面容戾气极盛,薄薄的嘴唇依然是寡情模样,这样的男人,总是很有沧桑感。
    张至深不愿再见他,又道:“淡虎,你怎还不送客”·    淡虎看着一直被张至深抓着的胳膊:“公子,您先放开我,不然我如何送客”·    张至深瞧了自己抓着他胳膊的手,道:“这位客人你也瞧见了罢。”
    “瞧见了·”·    “可给小爷我记好了,不准再戏弄爷,送送欧阳公子,小爷我去睡个午觉·”·    “是,公子。”
    转而离去,依是忍不住低叹,风月情事,恁般无情··    闲来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闭眼小寐,光阴已在梦中悄悄划过,醒来时,残阳如血,妖娆仿若艳丽之极的耶梦伽罗,染得满院藤萝都泛着红光,这一睡,恍若隔世。
    张至深打开窗子,魔界的景总是美得妖娆,处处透着血腥之气,连天上一轮圆月亦如此··    晚风拂来,藤萝落了叶,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残霞绚烂。
    张至深偏头换一个角度,视线中一株不知名的树飘着雪白小花,血腥味依然淡淡,白花染了猩红晚霞··    心中忽然一动,他猛地推开门跑出去,院子拐角处,一片雪白染了红血,如风中落花,那容色倾城,嘴边挂了一丝鲜红。
    “南箓”·    他跑过去扶着他,那人软绵绵倒在他怀里,早已不省人事,尽管昏迷,好看的眉头紧拧,似乎忍受着巨大痛楚。
    张至深将他抱入屋中,那满身的血都从腹部汹涌而出,抖着手剪开衣服,几处狰狞伤口让他倒抽冷气··    “南箓,南箓·”·    他颤着声叫音了几声,那人毫无回应,鲜血依然在流,就跟被胡露娃挖心的那天一样,紧闭的双眼或许再不会睁开。
    张至深浑身都在发抖,脑袋轰隆隆地响着,一片空白后,忽而疯狂往外跑去,他能求助的人只有青莲··    眼前突然一黑,身体被撞回地面,抬头望去,望进一双漆黑无比的眼,悲伤流溢。
    黑箬道:“你不能找阿莲·”·    “为什么,他这样会死的”·    “就算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了伤”那深黑眼中依然悲伤满溢,犀利如刀子般,张至深从未见过这样的黑箬,心中一惊,忘了害怕。
    他将一粒药丸放入南箓口中,吩咐道:“将门窗关上,清理干净所有血迹,染血的布埋在树下,屋中燃香,要快,有人问就说南箓睡了,记住,不能透露任何一丝他受伤的消息,否则我们都活不成。”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赶紧去”·    “啊,我去”·    他才睡醒,袍子还未穿好,散着头发慌忙出了去,尽管忐忑,黑箬的出现还是让他安心不少。
    将一切打理好,回来时,不知黑箬用了什么法子,南箓的伤口不再流血,看上去像睡着般,连那面上也有了血色··    紫淮香萦了满屋,窗外几盏灯花,几片落叶,光影纷纷,好似回到十陵镇的许院,看着那人,就是整个世界。
    夜已降临,屋外灯花阑珊,显得格外寂静··    张至深还未松口气,响起的敲门声又让他吓了一跳,昭楠的声音在门外道:“张公子,你在么”·    黑箬一个眼神使来:“去开门。”
    他走到门口,黑箬低声唤道:“且慢·”·    这一慢下来,他只觉身子被一只手轻松提了过去,胸口一凉,衣服被扒拉开来,接着本·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来就凌乱的头发被一只大手揉得更乱。
    “你做什么”张至深慌忙捂着胸退了几步,凤眼瞪圆了望他··    黑箬一双眼出了悲伤便是平静,淡淡瞧了他一眼,魔爪又伸过来。
    张至深慌着躲开,又怕动静太大让外人发现,压低了嗓子道:“虽然南箓重伤了,但我是守节的你就算看上了老子,老子也不会从”·    那深黑的眼微微一沉,平静道了一声:“你不过来,我们都要死。”
    “那你……不准对老子做什么,南箓不会放过你的·”想想,又加一句,“老子死也不从”·    黑箬道:“过来。”
    张至深捂着拉开的衣服挪过去··    黑箬轻轻将他手一捏,他双手便使不上力,拔腿要跑时,腰被一双刚硬的手抱住,他想叫又顾虑南箓安危,只挣扎着道:“你放开老子,老子死也不从……啊……你你……”·    左边胸上一痛,黑箬张嘴咬了上去,还用力一吸,辗转几下又移到其它地方,双手将张至深的腰箍得紧紧。
    张至深被这一咬一吸弄得倒抽凉气,菊花一紧,隐隐作痛,之后更是激烈挣扎··    “你放开老子,乘人之危,你不是人,我要告诉南箓”·    等另一边胸口也被蹂躏了几下,箍住他的手一松,张至深立马跳到几丈远,惊恐地望着他。
·    “你……你你你你你……”·    外边人等了一阵后又敲了几下:“张公子请劳烦开下门。”
    黑箬面容淡淡,嫌恶地擦了擦嘴,道:“开门后知道如何说了”·    “你你你你你你……”连卑鄙都无法形容这样的人,张至深“你”了几字,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羞愤。
    “开门去·”·    于是他狠心将衣服再敞开些,头发一撩,做出欢爱之后的慵懒模样开了门,含糊道:“先生有何事情”·    昭楠与那唐风先生一道,本要开口,猛一瞧他这模样,先是惊了一下,猜从容道:“青莲从魔宫带回几样新茶,令我传话请张公子过去品尝,南公子在的话,也请一道过去。”
    胸口上几个咬痕秀完了,张至深漫不经心地拢住衣服,笑道:“魔宫带来的茶自然不能错过,只是……在下恰巧忙着,可否告知阿莲将这茶留着,我们明日再去品”·    “这……”·    唐风接过话头:“可否请南公子出来露个面”·    张至深心中一跳,这二人果真为南箓而来,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事,这青青府怕也不能久留。
    他露出一个风流暧昧的笑:“箓儿现在恐怕不能见先生·”·    昭楠尴尬咳了一声··    唐风不依不饶:“在下可以等到南公子方便了再出来。”
    “唐先生如此,可是另有深意”·    “实不相瞒,府中……”·    昭楠接到:“实不相瞒,唐风听闻南公子风姿绝代,许久前便想一堵南公子风采,今日路过此处,他硬要来拜访,若是南公子愿意,不凡出来见上一面。”
    张至深一颗心早已提到嗓子眼,正想不出一个拒绝理由,屋中传来南箓的声音:“深儿,你还不快来·”·    声音确实是南箓的,低沉的轻唤,缓缓入耳,尾音缠绵,每一个字都酥麻到了人骨子里。
    张至深浑身一震,脊椎骨都跟着酥麻了起来,又是一阵寒意袭身,面上做出尴尬道:“咳咳……我们确实不方便,二位好走,在下不送。”
    将门一关,猴急着道:“好箓儿,小爷我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真假乱·    那猴急猥琐模样对上黑箬一张板着的脸,张至深瞬间沉了面色,想到这模样的黑箬竟能发出刚刚那一声酥麻叫唤,浑身隐隐起了鸡皮。
    那人却毫无所察,淡漠看着他,继续道:“深儿,你轻点……啊……”尾音缠绵旖旎,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张至深一个不稳,当真酥倒在地,复又爬起,无力望向黑箬:“小……”·    黑箬一个眼神使向外边,张至深了然,抽搐着嘴角继续急色:“小……小箓儿,这样可好,嗯”·    “还有,这里,嗯哼……深儿你好棒。”
    ……·    任由张至深脸皮再厚,心里承受能力再强,还是被这一句震得差点神形俱散,看上去木头似的黑箬有朝一日竟会发出如此销魂之音,这该是听了他跟南箓多少墙角才攒下的经验……·    黑箬拿眼瞪他。
    张至深晃了晃脑袋,不忍直视此刻的黑箬,咬牙切齿:“你当真让小爷我销魂得很”·    “是么·”沙哑的声音冷漠又板正。
    张至深猛然望过去,对上那张淡漠板正的脸,双目悲伤不见底··    “他们走远了·”黑箬道··    张至深擦了额头一把小汗:“万一有下次,千万别用这法子,太惊悚了。”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不会再有下次·”·    张至深走到床边,南箓依然昏睡,面色恢复了几分血色,可一想起那狰狞的伤,依旧令人心惊害怕。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黑箬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等到该知道时,你自然会知道·”·    “我一定要知道南箓说你让他做一件事,是不是就是这件事让他成了这般模样,他连命都快没了,为何我连知道他做了什么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
黑箬淡淡道··    “我一定要知道你让他做了什么”他很坚定··    “你没有任何条件可以让我告诉你。”
    “你……”张至深怒瞪他,但他确实没有什么法子让黑箬说出这个秘密··    “你只要照看好他,莫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了伤,还有,明日阿莲的茶要去品。”
    “你……”他终究是没有办法,只能应着,“老子知道了”·    “我明日再来。”
    余音还未落,身已消失在屋中,那烛影摇曳,紫淮沉香,好似一场散去的梦,令人心惊心寒,更是心颤··    张至深抚摸南箓昏睡的容颜,中心百感,只觉自己在慢慢陷入一团迷离的雾,前路茫茫,不知这魔界之中,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命数。
    屋外红月生辉,魔界的耶梦伽罗满地妖娆,靠生灵欲念为食的花,曾下过一个无人肯诉说的诅咒··    第二日,张至深将自己收拾一番,神采奕奕地往青莲小院品茶。
    那修长身形,着的是水绫红真丝罗赏,缀了几片流云清风,富贵花开,手中一把折扇是象牙镂了金花的,脚踏鹿皮靴,乌亮长发插了一只金镶玉流云簪,端的是富贵风流,高端大气上档次,十足的端庄肃穆。
    青莲将他这身行头上下打量,笑道:“你究竟带了多少钱财来的魔界只这短短数月,倪郸城值钱的东西你都能带回几件,如今这身行头,想来玲珑阁必赚了不少银两。”
·    来魔界时,张至深只背了一个小布包,南箓空着手·只是张至深的小布包里全是金子,不曾想,南箓空空的双手一变,那眼熟的木箱子出现了,里面还是满满的金子。
    魔界物价极低,一两纹银够普通魔族两月生活,为此张至深极是欢喜,魔界倪郸城各种奢侈品他都买了几件回来,花钱时,眼都不眨一下··    玲珑阁的商品聚齐了几乎所有的魔界珍奇奢侈品,价格自然是高得许多人不忍直视,而张至深偶尔还能带回几样,漫不经心道看着不错。
    这事弄得青莲糟心了许久··    起初,他还能不断感慨:“果然是有钱人·”·    “真有钱·”·    “唉,你怎能如此有钱”·    到后来,无论张至深在府中放置多少贵重物品,穿在身上的行头多么骚包,青莲也都同看见家仆般淡然自若。
    如今,忍不住感慨这身着实骚包的行头,心中默叹可惜了那些银子·有钱,真是有钱人·    张至深道:“听说是魔宫带回来的好茶,自然要庄重一点,否则对不起此好茶了。”
    “如何不见南箓一同来”话题立马便转了,青莲一双碧色眼眸含了几分笑意,几分探究··    张至深咳了几声,尴尬道:“昨晚让他累着了,我来时他还在睡,便没唤他。”
    “哦,是么”青莲的笑更深,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张至深心里一咯噔,立马应道:“自然是的,小爷我龙虎精神,他这几日都是下不了床了”·    “至深果然生猛,能否告知一下你是如何征服南箓的”·    只要他不关注南箓为何不出现,张至深说啥都愿意,更何况是如此有面子的事情。
    他先是笑了几声,然后道:“南箓美人啊,你别看他平日里性情阴晴不定,只要小爷我哼一声,他便立马温柔得跟小媳妇似的,这都是爱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至深果然厉害,哈哈。”
    张至深始终觉得这对话不对劲,青莲的目光穿过他正笑得不怀好意,他猛地转身,撞上一对犀利的目光,那人神情冷淡,容色倾城,白衣墨发的仙子般,还能有谁·    “南……南箓”他彻底惊呆了。
    南箓将他冷冷望着,看不出深浅··    青莲笑得开怀:“哎呀呀,南箓你累极了便不用来了,至深疼你爱你,你躺在床上让他伺候便是。”
    南箓目光将二人一扫,面容冷淡,依然不说话··    张至深道:“呵呵·”一滴汗从额角流下··    青莲又道:“至深折腾了你一整夜,来来,赶紧坐下,累坏了身子至深又要心疼。”
    张至深拿眼瞪他··    这话无非就是火上添油,存了心的整人··    南箓目不斜视,直向张至深走来··    张至深一颗心扑通乱跳,直直看着他。
    然后那美人伸出右手,捏住他耳朵,用力:“回去跟我好好说清楚·”·    “哎哎……箓儿,我错了,你轻点,我会好好跟你说清楚……”·    那手还是没有松,捏着他耳朵出了门,远远还能听见张至深的叫喊。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目送那二人离去,青莲面上笑意瞬间冷下,眉目低垂,碧色双眸深如寒潭,窗外几只碧蝶,翩然飞舞,乘风而去··    房门一关,张至深一把抱住那人:“箓儿,你将我吓死了”·    南箓直直站着任由他抱。
    张至深将脸埋在他肩窝,温暖的触感,实实在在的人:“你流了那么多血,可将我吓死了小黑让你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为何一定要听他的话,就算你有把柄在他手上,我们躲去别的地方不行么,他整日阴魂不散的,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箓儿,我跟你到了魔界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能失去你,你懂……”·    絮絮叨叨的,他从肩窝处抬眼,南箓淡然看着他,面色苍白,出尘容貌下,左颊一枚双月纹妖冶如血,黑发散了满肩,松散的白衣上透出点点血迹。
窗外紫藤萝开得绚烂,随着风儿微微摇曳··    那人站在屏风处静静看他··    张至深的话止在那一刻,恍惚之间犹如梦中,屏风处的是南箓,那他抱着的这个……·    他猛然推开那人,熟悉的容貌,倾城绝代,左颊上的双月纹依然红艳如血,淡漠看着他。
    “你……你你你是谁”即便容貌一样,只一眼,他就知道远处那个才是真正的南箓··    眼前的南箓渐渐变了容貌,细长美目成了深黑不见底的悲伤,面容刚毅,神情板正。
    “小黑你……”·    张至深瞬间觉得冷汗冒了出来,他刚刚才抱着这人说了他许多不是……·    小黑没理他,对南箓道:“醒来便无事了。”
    南箓却是盯着张至深,冷冷道:“深儿,你过来·”·    张至深低头挪着步子过去,委屈道:“箓儿,他欺骗我……”·    南箓捏住他下巴,危险道:“你抱了他。”
    “我以为他是你,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捏住他下巴的力道加重,那苍白的魔依旧冷着声:“你这般爱我,却连哪个是真的我都分不清”·    这些妖术魔咒的,张至深一个凡人哪里能识破,但此时说这些也无用,他只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便知自己抱的是个冒牌货,箓儿你莫要生气罢。”
    南箓却依然霸道:“你除了抱他还做过什么,可有亲嘴,拉手说过什么肉麻话”·    张至深一怔,心里虚着,还是坚定摇头:“没有,我才遇上他,因为太激动就抱了那么一下。”
·    “我不信,我好好时也没见你如何打扮,才一受伤,你这风骚模样是给谁看”·    张至深暗暗叫苦,这行头早不穿晚不穿,为何偏偏今日穿。
    南箓这才醒来便醋意大发··    张至深道:“小黑说你今日会醒来,我刻意盛装等你,箓儿对我这模样可还满意”·    南箓道:“不满意,给我脱了。”
一只手便去扒他衣服,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箓儿·”张至深扶着他,“我们先去床上躺着,伤口要好好调养。”
    他扶着南箓躺到床上,掀了被子盖上,躬身时,南箓忽然抓住他衣领,扯开前襟,漆黑美目瞬间危险起来,盯着一旁的黑箬,咬牙道:“你挖我墙角”·    黑箬:……·    张至深捂脸:大爷的,这下完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血魔城·    “说你们这对狗男男在我生死不明的时候还做过什么,黑箬他能满足你他哪里比我好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腿的深儿,到了魔界,你沾花惹草的本事还是不减当年啊。”
    “不是,我们什么也没有,这只是计策,是计策而已·”张至深忙摆手··    “这痕迹还能是你自己弄上去的不成,我才昏迷多久,你就这么饥渴地勾搭上了别人”·    张至深闭目装死,此情此情,他只能越描越黑。
    南箓苍白的脸上冒出豆大冷汗,双目紧紧盯着他,血红双目有如火在燃烧··    张至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黑箬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看戏,满脸无辜。
    于是张至深咬牙,狠心将他一指:“是他强迫我的”这也算是实话……·    南箓松了手,刀子般的目光射向黑箬:“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黑箬道:“让阿莲知道你这几日不能起床的原因,我什么都没做。”
    “他身上的痕迹如何得来”·    “他自己捏的·”回答得面不改色··    你骗人……张至深默默将他望着。
    南箓望向他,张至深点头:“是我自己捏的·”·    “你说他强迫你·”·    “他强迫我自己捏自己……”·    南箓的目光终于柔下来:“疼不疼”·    张至深两眼汪汪:“疼。”
    南箓搂着他:“以后守着我,哪儿也不准去·”·    “你身上可好些了昨日流了许多血。”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无碍,伤已经好了·”·    黑箬道:“皮肉之伤自然好得快,只是弑魔剑不是那般好对付,一个月内你会失去所有魔力。”
    南箓道:“事已至此,魔力于我也没什么用·”·    “你小心些,一旦暴露,你我都无所遁形,包括张至深。”
    南箓却是冷笑,艳红眸子衬着苍白面容,血红妖印,无比夺目:“你倒是省得,回去告诉南华,我一定会得到那样东西·”·    “我会的。”
    “以后没事别总出现这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主人·”·    “还有,深儿是我的人,你休想打他的主意,多看一眼都不行,就算是计策也不得勉强他。”
    “……是,主人·”·    “你走吧·”·    那人转瞬,已消失在眼前。
    张至深道:“小黑到底是什么物种”·    南箓不屑道:“我的仆人·”·    “我说的是物种,他说他既不是妖也不是魔,那会是什么”·    “我的仆人。”
    “……”·    南箓那伤在十日后便好得差不多,张至深胆战心惊一阵,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他依然不安,南箓与黑箬的对话从来不避讳他,但他们说的都是能让他知道的,不让他知道的,半字也不曾多说。
    他只能猜测,南箓暗杀某个厉害的大人物失败,只能掩藏行迹,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青莲··    可这魔界中究竟有什么大人物值得南箓暗杀的,莫非是早几百年前的仇家·    若真是有,整个倪郸城并无听说哪个人遇到了刺客。
    他并不是习惯担忧的人,只要南箓能与他一道,是生是死都无所谓,总比那生死相离的好,奈何桥头,或许还能约个来生··    青莲允他的魔宫职位有了着落,那要辞官的小官吏终于递上了辞呈,在十日后离开魔宫,青莲带来这消息时顺带弄来不少书籍,让他熟悉职务流程。
    张至深问他:“你倒是用了什么法子令那小官吏递了辞呈”·    青莲笑道:“先前他的几个妻妾吵得鸡犬不宁,他便一直守着魔宫不归家。
我只略施小计,引导那些妻妾们正确的人生观,于是他便日夜惦记着自己的家,还辞去了魔宫职务·”·    “如何引导她们正确的人生观”·    “那就是不要总围着一个男人转,而是要让男人围着自己转。”
    张至深点头:“此法确实极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喜可贺,不知那些妻妾们是如何做的”·    青莲碧眸微微一抬,含笑缓缓道来:“勾栏楚馆,才子风流,魔界的繁华绝色一点也不亚于人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至深了然而笑,“此事多谢青莲费心,至深定然不负你一片心意·”·    “好说好说。”
    青莲又同他说了些在魔宫当值官员该注意的事,待他抱着厚厚一摞书回去时,早已华灯初上,青青府的夜总是灯火弥漫,一轮红月当空挂,阑珊得不像现实的景,犹如梦中花火。
    南箓候在门口等他,夜风撩起雪白衣角,身后灯火明亮,月夜下,那双妖冶的眸更加红艳夺目··    一抹雪白的影,在这明亮璀璨的夜里破风而来。
    “深儿你去哪里鬼……”南箓不满地朝他走来,就连霸道生气的模样也依然好看得紧··    “南箓,小心”·    他一个箭步扑过去,书撒了一地,用尽所有力气和速度,扑到那人身上,背上一阵剧痛,连呼吸都上不来,眼前一黑,就差没昏死过去。
    “深儿,你怎……”南箓慌张地抱着倒在身上的人,穿过张至深的背看见一个雪色身影,苍白的脸··    “你是谁”·    那人的银发被风吹散在风中,即便是暖黄烛火下,一双无色眸子映出几点星光,冰冷无情。
    他伸出的右手已染上血色,五指深入张至深背中,那凡人的血肉之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停颤栗··    他拔出右手,冷然道:“一个凡人竟会有如此速度挡我一击。”
    张至深猛地一颤,剧痛让他无法思考,甚至连呼吸都快不能,只仅仅抓住南箓一角衣袖:“箓儿,箓儿,箓儿……”·    浮生一世,眨眼一瞬,弑心的痛苦中,他只觉得生命如此之短,若是此时逝去,他也要仅仅抓住他,喊着他的名字,在他怀中逝去。
    南箓惊愕地看着他,双手微颤,血色双眸如血似雾,像是下一刻便能泣出血来··    他抱着他安抚道:“莫怕,我在这里,莫怕。”
    然后站起身,对赫苍道:“你要取的是我的性命·”·    “没错·”·    那双雪色眼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血淋淋的五指一抬,转瞬伸向南箓心脏。
    或许,他和张至深这样双双逝去也很好,至少那时,他们还深爱着彼此,愿意以性命相依··    许多光阴逝后,张至深总是如此想着,那时的他,那么悲伤地想着那一夜遗憾的死亡。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赫苍带血的爪停在南箓面前,只差一寸,就夺取这个性命··    张至深抱住他的脚狠咬了一口,死抱着不放。
    赫苍低眸看他,居高临下,如同看脚下一只蝼蚁:“你真如此爱他,连性命都不要了”·    张至深浑身都在颤栗,狠狠瞪着他,咬紧牙关。
    “哼,可笑的情爱·”赫苍冷笑,轻轻一抬脚,将张至深挥开几丈远,院落灯火通明,溅在半空的血看得分外清晰··    南箓站在原地,淡然道:“我死之后,将他也杀了。”
    “他那般爱你,你舍得”·    南箓道:“我若死了,自然不愿他活着痛苦·”·    “可惜你们连做鬼也不能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伴着凌厉劲风袭来,浓烈的血腥味,紫藤花落,红月高悬,一切如此安然··    染血的手几个变换,花了眼,乱了光阴,在终将取下那性命时,又生生住了手,只因挡在那人面前的一双碧色眸子。
    青莲道:“你不能杀他·”·    赫苍住了手,面无表情:“我不想伤你,但我必须杀这个魔,只要威胁到那人性命的,一个都不放过。”
    “绝对不是他,我保证·”·    “你能保证,我却不能保证,他必须要死·”·    “赫苍,你放了他。”
    “不·”·    青莲握住那带血的手,双目低沉:“……求你·”·    “他究竟与你何关系,竟能让你如此不顾性命”·    “他曾救过我。”
    “你真能保证不是他”·    “那一日他就在府中,哪儿都不曾去·”青莲坚定道。
    赫苍放下手,看向南箓:“你没有魔力·”·    面前的魔也是白衣如雪,一双赤眸流光婉转,红尘尽灭,他道:“我是修仙的魔。”
    “哼,都成了魔,还想修仙,可笑·”那雪色眸子苍白冷漠,嘲讽道··    “赫苍……”青莲担忧地望向他。
    赫苍道:“我不杀他,你好自为之·”·    冷冷扫向青莲与南箓,目光落在远处不知死活的张至深身上,转身离去·那满院的灯火阑珊,将一身雪白背影照得极是明亮,慢慢消失,慢慢行去,冷漠又苍白。
    青莲扶着南箓:“可还好”·    南箓推开他向一旁急走去··    “深儿,深儿。”
    那躺在地上的人早已不省人事,灯火几盏,夜蝶几只,伴着好似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那是魔界火殷计年炎弈两万七千年的夜,青青府中那点血腥不过倪郸城万千血流中的一点殷红,不足为史书道来。
    炎弈两万七千年秋之初始,倪郸城一夜血影满城,妖魔被杀无数,血溅了兮云宫的宫墙,繁华的街道两侧,高门贵族的墙瓦,平民小妖的茅屋,无论何种身份的妖魔,都有被诛杀。
    魔界高高的黑墙,大红明瓦,吸足了生灵的血··    那遍布魔界满地的耶梦伽罗被怨灵萦绕,以欲念为食的妖花,埋下恶毒的诅咒,艳丽如火般蔓延。
    无人知道凶手是谁,有人说那才是真正的魔,而魔宫的主人于这样的凶杀毫无动静··    倪郸城所有生灵恐慌··    第一百四十五章:尚户司·    张至深醒来时已是几天后的事情,青莲与南箓轮番照料他,就连那没有好脸色的唐风也同昭楠一道来过几次,言语依旧犀利,冷嘲加热讽,算是慰问关心了。
    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他只关心赫苍为何要杀南箓··    南箓说不知,青莲不答,至于赫苍本人,他连面都不曾见着。
    青莲只告诉他,赫连不会再伤南箓性命··    心中那团迷离的雾越来越大,越加看不清这条魔界之路将走向何方,他只是日益的不安。
    伤好后,青莲告诉他可去魔宫任职,身后跟来的淡虎捧着一套官服,暗红长裳,黑色缎子滚了边,样式庄重又肃穆··    张至深曾想过自己能在魔宫任职的那一日定然是欢天喜地,他原本就容易知足,一点小事都能乐上好几日。
    然而并没有多么开心,他那么急着去魔宫任职,或许只是想换一个去处罢了,这夜晚总是灯火璀璨的青青府太不真实,犹如梦境般的压抑,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扑火的蝶。
    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南箓要做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去任职的那日早上,他穿上新的官服,佩上官令,身姿修长,意气风流,开了门,阳光洒入屋中,明媚灿烂,紫藤花摇,几只碧蝶轻飘飘地飞在半空。
    南箓的身影也在阳光中淡了去,一双雪色眸子无波无澜,淡淡道:“去了魔宫,若是见了不该见的事,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张至深在阳光中回眸,笑得几分风流:“什么才算不该见的事,瞅见那魔王搂着后宫美女算不算”·    南箓道:“你去了那里便知,深儿,记住我的话”·    “你可去过那里”·    “不曾。”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青莲已经过来,道时间已到,该走了··    那兮云宫的黑墙红瓦终于有朝一日让他穿到它的里面,宫殿巍峨,丛林而立,来来去去的魔族官员穿着不同服色的官服,都是人形模样,只是那一双眼眸大都艳丽如含了血的珠子。
    青莲道:“这魔宫之中并无太多约束,宫中官员可随意走动,除了一个地方任何人都不能去之外·”·    “哪里”·    “赤云宫,那是魔王炎弈的寝宫,凡擅入者,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张至深点头:“记住了,小爷我没事自不会去那什么赤云宫·”·    青莲引他行至一处宫院,此处建筑同别处不同,黑墙配了碧色琉璃瓦,门前几丛翠竹,与青青府的景致颇有几分相似,门前匾额上飘逸三个大字:尚户司·    魔宫中大小宫殿无数,大多部门就在宫中司职,一个职部占一个宫,有尚户司,尚武司,尚礼司等十二个司,职部的最高官员称作尚宫,如青莲便是尚户司的尚宫大人。
    青莲领他入了一个偏殿,此时尚早,殿中只有一个官员伏案疾书,见了来人,起身行礼:“青大人·”·    青莲道:“贺大人依然早来。”
指指张至深,“这是接替期大人职务的张至深,今日便来任职,以后你多指点他·”·    那贺大人道:“下官省得·”·    青莲对张至深道:“贺尔蒙大人是尚户司的元老,以后有不懂之处多向贺大人请教。”
    张至深也文绉绉地行了一礼:“有劳贺大人·”·    贺尔蒙大人将张至深那双妩媚凤眼仔细来瞧着,笑道:“这些年,能在魔宫中当值的狐狸精倒是少见,少见啊,哈哈。”
    张至深那微挑的凤眼微微一眯,提醒道:“在下是人类,并非狐狸精·”·    贺尔蒙大人捋着胡须:“哈哈,变成人形的狐狸精么,老夫省得,省得,哈哈。”
    张至深暗暗将目光投向青莲,青莲只当没看见,正色道:“那便有劳贺大人,本官有事在身,不多久留·”·    贺尔蒙道:“青大人慢走。”
    俄顷,殿内其他官员陆续应卯,每来一位,那贺尔蒙大人都仔细将张至深介绍一遍··    “羽大人,这位是新来的官员张至深。”
末了,再加一句,“可是魔宫难得一见的狐狸精官员·”·    那刚进门的羽大人将张至深一双勾人凤眼仔细来瞧,了然道:“哦。”
    张至深道:“贺大人误会了,在下只是区区人类·”·    贺尔蒙道:“啊,真是抱歉,原是吃过人类的狐狸精,虽说如此,老夫还是奉劝一句,人类狡诈凶残,张大人还是少吃为妙。”
    张至深震惊地将他望了一瞬,忙摆手:“不是,我是说我是人……”·    贺尔蒙道:“张大人莫再重复,老夫省得。”
    那羽大人再将张至深来望着,不怀好意笑道:“哦·”·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    贺尔蒙大人走向前方:“毛大人今日来得好早,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新来的官员,这是张至深大人,是个人类与狐狸精的杂交物种,极是稀罕,以后大家互为同僚,多多照顾。”
    毛大人略为惊讶的目光落在张至深的脸上,道:“啊·”·    张至深又被惊了片刻,他何时又从吃人的狐狸精变成了人与狐狸精的杂交了·    他连忙上前朝那毛大人解释:“其实我是人类,最是单纯的人类,并非狐狸与人那啥的呃……那啥。”
    毛大人道:“啊·”语调更加平淡··    张至深稍稍松了口气,那贺尔蒙大人又朝进来的两位道:“高大人,基大人,我来给二位介绍,这位是魔宫万年难得一见的纳纱魔族狐狸精张至深,以后大家要多多照顾。”
    那二位大人将欲言又止的张至深一扫,齐声道:“嗯·”·    张至深:“……”·    那略带点媚色的凤眼早将贺尔蒙杀了个千百遍。
    再有官员进来,张至深便默不作声,贺尔蒙却还能在每次介绍的时候将他的身份变上一变,待到向所有人介绍完后,他的身份已经成了逃亡蛮荒的断袖残废红毛狐狸精。
    张至深僵着面容任由那贺尔蒙大人将他的身份变来变去,越变越离谱··    心中骂道,贺聋子,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奈何那贺尔蒙大人毫无愧色,捏着一缕山羊胡须,既是热心又是贴心。
    接下来安排新人要做的事,张至深也是蔫蔫的,那稍微妩媚的凤眼直直将贺尔蒙来回瞪着,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出几个大洞··    尚户司管理魔界各种生灵的来去信息,内中又分许多小司,有生死司,洪荒司,魔界司,荣升司,张至深所在的便是洪荒司,处理魔族成员在洪荒史上的过往种种。
    经过贺尔蒙大人一番介绍,张至深领悟后便埋头苦干,正聚精会神时,旁边离大人轻推他一下,少年稚嫩的面庞带着八卦的神彩,小声道:“张大人,在下一直想知道,纳纱狐族的女王究竟是如何被你征服的,你又是如何逃脱纳纱的火林毒海”·    张至深愣了一秒,尔后木然地看着他,目光呆滞:“我没有。”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那人挪了挪椅子坐近了些,悄声问道:“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张至深往周围扫了一圈,那一圈瞪得圆溜溜亮堂堂的八卦眼立马收回,该干啥干啥,尖尖的耳朵竖得笔直。
    张至深勾了勾手指,那离大人立马贴了耳朵过来,张至深在他耳边道:“其实,我只是个人类·”·    离大人面不改色,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作为人类的你,是如何征服纳纱族女王的”·    张至深木然:“我真的没有。”
    “张大人莫谦虚,我瞧你这模样,一双吊梢凤眼,那勾人手段定然了得,还男女通吃,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张至深:“……”·    “话怎能如此说,张大人初来魔宫,你便问出如此话题,离大人过分了些。”
那之前的基大人上来解围··    离大人笑道:“基大人说的是,我一时心急,确实过分了些·”·    张至深感激地将那基大人来望着。
    基大人凑近来,亲切一笑:“张大人受惊了·”·    张至深心中一暖,感谢的话正要说出口,基大人接着道:“不过我也极是好奇,你如何将那天族王子拖到断袖行列的”·    张至深:“……”·    那凤目一黯,颓然作死。
    待到中午休憩时,各位同僚都热情地邀张至深一同进餐,张至深望了那一圈灼灼的十来双赤红眸子,魔界生灵虽然性情都怪异了些,但都长得一副好相貌,就连阴气森森的雾大人也很是耐看,据说那是魔宫甚少而见的冥界之鬼来魔宫任职的。
    当然,说完这话时,贺尔蒙补充道,像张大人这般的,却是魔宫独一无二的,能得青大人亲自引荐,真真是有本事有背景··    ……张至深默然,出门前南箓的嘱咐历历在耳,此时,方知其中真意。
    毕竟是魔族,性情怪了些,极是正常,就像那绿萝,就像那猫妖··    面对如此热烈的相邀,那光华灼灼的双目里,都明白写着八卦二字,还是戏谑的色彩。
    他客气道:“多谢各位好意,只是在下找青大人有些要紧事,抱歉·”那脚底抹油,一溜烟走了,惶恐那些魔来拖着··    可这一走,忘了问青莲究竟在何处,随意逛了几圈,拦到一个小侍从问了问,那侍从道青莲去了彤霞宫,就在北边不远处。
    张至深匆匆往彤霞宫去找青莲算账,洪荒司那些不靠谱的同僚究竟怎么回事,可是商量好了作弄他的·    魔宫建筑虽然富丽庞大,路却是好走,那艳丽的耶梦伽罗随处可见,与顶上红瓦相互辉映,庄重之中透着华贵的美感,令人流连忘返。
    只是在这流连将,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一抹突兀的白,白的,实在太过突兀了··    张至深看那游廊处的身影越走越近,耶梦伽罗的花香,热烈的红托着那样出尘的白,开口唤了一声:“南箓”·    第一百四十七章:夜魔行·    南箓见是他,伸手招了招:“深儿,过来。”
    张至深大步过去,冲着他后面那灰衣人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儿”·    欧阳复刚毅的面上毫无表情。
    南箓随意道:“他从人界来投靠我,以后深儿有什么事尽可吩咐他去做·”·    “南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他都告诉我了。”
    张至深再看欧阳复一眼,那有如石头的面容越发坚硬了,眼神也是既冷又硬的,他从见他的第一眼,甚至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时起便对欧阳复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在人界好好的将军不当,为何跑到魔界来给你跑腿”·    南箓伸手抱住他腰揽了过来,轻啄一下:“临走时我说的话你可是忘了”·    张至深眨眨眼,摇头。
    “那便好,什么都别问,你不在阿莲的尚户司,跑这里来做甚么”·    “你为何会出现在魔宫”张至深继续问。
    南箓那双赤红眸子微微一眯,脸颊上的双月纹艳丽如花:“我刚刚说过甚么,深儿”·    “……”·    张至深咬牙,捏了捏他的手:“等小爷回去了再收拾你,狐狸精”·    南箓忽然捏住他下巴,细长双目将他瞧着,笑得极其妖孽:“好,我等着。”
·    张至深心里扑通一跳,即便成了魔,狐狸精果然还是狐狸精,光天化日之下就能勾引人··    他定了定神,道:“小爷我找阿莲去”转瞬便走了,那颗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跳着,南箓刚才那模样,着实太妖孽了些。
    那暗红背影飞也似地隐在黑墙红瓦后,几丛耶梦伽罗随风摇曳,红了满目,仿佛低吟··    白衣赤眸的魔看他离去,那妖媚的容颜渐渐冷下,斜目看向后方灰衣人,那人不动如山,冷硬的面容毫无感情。
    张至深刚到彤霞宫,便见青莲从里面出来,他远远叫了一声:“阿莲·”快步走上去··    青莲身后紧跟着一人,长长叫了一声:“青青。”
    张至深便顿住脚,看那紧跟着出来的人,白衣银发,一双雪珠子似的眸,肌肤胜雪,只是那神情挂了丝无奈··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赫苍……”·    雪珠子淡淡一扫,道:“你是谁”·    张至深:“……”·    这厮果然又忘了他的名字。
    青莲并未回头:“我已说得清楚,你莫再白费力气·”话语和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冷漠··    银发的魔缓缓道:“那又如何,千年时光本座都等了,还怕得不到你。”
    青莲嘴角含了冷笑,依然不看他:“深儿,我们走·”·    张至深还在云里雾里,这青莲一会巴巴求着赫苍爱他,这会赫苍巴巴地要爱他时竟又如此冷淡。
    “你到底是谁与青青是何关系”赫苍的语气顿冷了几分,无色眸子淡淡看着张至深··    张至深道:“赫苍,你又不认识我了。”
    “本座不是赫苍,本座是炎弈·”那容颜与赫苍完全一致的魔如是说··    炎弈··    张至深从来到魔界的第二日起便一直听到这名字,一万八千年前平定魔界之乱而成为魔界之王,他独自的力量能抵上魔界所有的军队,他冷酷无情,抬手之间定魔生死,是除了兮月外,魔界历史上最成功的魔王。
    这样的魔王,在张至深心中不是一个三头六臂那也是个粗壮大汉的模样,不曾想竟是赫苍的模样,那雪色眸子淡淡望来,素白一片的无悲无喜,与赫苍的雪光流溢果真不同。
    魔界的王,那一身的苍白,比南华更甚的沧桑··    青莲回眸:“深儿,我们走·”·    “啊……好。”
张至深快步跟上去,再回头望了望,炎弈的银发白衣静静立在风中,一对素色眸子没有任何光彩,脚下耶梦伽罗开了满地,映得那魔界的王越发苍白,好似岁月涤荡后的沧桑。
    青莲,赫苍,炎弈··    此中种种,张至深这情场走了一遭的断袖用脚趾头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终是别人的事,他也不用关这个心,只挑了最要紧的来问。
    “洪荒司的司官是个耳聋耳背便算了,为何所有人还都信他胡诌,你不知,现在整个洪荒司的同僚都以为我是那什么逃亡蛮荒的断袖残废红毛狐狸精,他们这是故意整老子还是你故意整老子”·    青莲慢吞吞在册子上写着,魔界的文字飘逸若流水清风,他写的字又同那范本上的不一样,同他人般温和又透着股不羁。
    慢慢勾完最后一划,收了笔,他才慢悠悠道:“贺大人是洪荒司资质最老办事最干练的官,有了他,尚户司的许多资料才能整理起来,虽然有点小毛病,也无大碍,你好生学着便是。”
一本正经的,眼角还是漏了丝戏谑··    张至深立马跳了起来:“什么叫小毛病老子的贞操,啊不,贞洁,不对,老子的节操都被他给毁了”·    青莲道:“节操这东西,你有么”·    张至深凤目一瞪,毛都要炸起来了:“不对,是老子的清白老子是清清白白的人类,绝不能附上逃亡蛮荒的断袖残废红毛狐狸精身份”·    “其实魔界对于天界和神界来说便是蛮荒,来此的人都是无处可去的逃亡者,仔细算来,也并无错处。”
    “那老子……”·    “你不是断袖么,嗯”青莲眉毛一挑··    “……老子是又怎样”·    “在魔界,不会魔力的族人都可看做残废。”
    张至深:“……”·    “虽说魔界大门向六界所有生灵敞开,但人类在魔界是最低等的物种,被许多魔族看不起,甚至有的魔族是以人类为食,贺大人为你冠了个狐狸精的身份,这是为了你好。”
    “……”·    张至深无力看他:“为何这般荒唐的事情,到了你嘴里便成了言之有理的为了我好”·    青莲颔首微笑:“自然如此,本官都是为了张大人好。”
    “那些围着问老子如何勾搭了这个女王那个王子的风流史的同僚又如何应付”·    “你在人界不就是算命的么,随便胡诌几句,保准他们信以为真。”
    “真的胡诌了,不就坐实了老子是那风流断袖红毛狐狸精的事实,老子不干”·    “那你便什么也不说,不过几日,他们便消停了。”
    “你真不能为我澄清这身份”·    青莲摇头:“这身份挺好,你权且用着罢,保准合身,真乃为你量身定制的好身份。”
    “……”张至深瞪他,咬牙道:“小莲莲,你是故意的罢”·    青莲笑得高深:“小深深,该是下午应卯的时候了。”
    张至深看一眼桌上更漏,道:“小莲莲的大恩大德,张爷我记下了”转身朝洪荒司去了··    在魔宫任职,辰时应卯,酉时散职,张至深没等青莲便一人出了宫,来时分明记住的路,走着走着,那初上的华灯看花了眼,红月高悬着迷了方向,而这魔都的夜市里,竟反常得一个鬼影都不曾见到,张至深便再次迷了路。
    他按原路走回魔宫,可记忆中的路似乎都变了模样,就连挂着的灯盏也暗了下来,一点点的红,从这头伸到那头,魔界的红月是弯弯的月牙,像极了南箓面颊上的妖印。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再往前走时,不大不小一声惨叫从巷子里传来,他住了脚,又继续往前走,暗红的街灯,高墙耸立,便连那投射下的月光也是诡异的。
    惨叫再次传来,还伴随着其它的声音,越走,似乎越近,沿着他走的路线慢慢靠近,终于张至深停了步子,最后一声惨叫就在耳边,他转身欲逃,却猛然倒退几步,长长的街巷,暗红的灯花下,一抹艳丽鲜血划过半空弯弯红月,溅在浓黑高墙上。
    那夜太黑,长长的街灯伸得太远,红月太红·于是,那夜色中的一抹白太显眼,纤尘不染的白,空气中散发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白色身影的右手正插入不知是魔是妖的身体内,缓缓抽出,染了血的手中多了一个明亮珠子,散发幽幽蓝光,照出魔嘴角残酷的笑意,无色双眸微微弯起,红月之下,光彩流溢。
    他抬起头,看向了张至深··    张至深本能地往后退去,浓郁的血腥,死亡的气息,一步步向他逼近··    赫苍道:“你看见了什么”·    张至深慌乱地摇头,四肢都在发软,还得强做镇定:“没,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来这里散步啊,哈哈,好巧……”·    赫苍抬起眼角,语调温柔,眼神是从未见过的邪魅:“不,你什么都看见了。”
    这下张至深连牙齿都要打颤了,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小心脏又在隐隐作痛,他已经被挖过一次心了··    “所以,你必须要死。”
    赫苍缓缓道,远远的身影转瞬到了近前,脸上的笑意未退:“虽然你只是个凡人,没有丹元,但……这是……”他忽然盯着张至深的心口,眯眼看了看,笑意更甚,“竟是如此,你这颗心也不错,给我正好。”
    血淋淋的手再次举起,伸向他的胸口··    “赫苍,住手”·    赫苍蹙眉,手中一慢,已被一只手抓住,青色长袖,温软体温,熟悉的呼唤。
    青莲将他手放下:“赫苍,莫要这样了·”·    那雪白面容上邪魅的笑渐渐消散,赫苍看着他:“如若不这样,他就会死。”
    “可你再继续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这些丹元,早晚会灰飞烟灭·”·    “不会,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苍白的眸子看向张至深的胸口,“只要吃了他的心,我就会好好的·”·    青莲脸色猛然一变,继而轻松笑道:“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人类,一颗人类的心有甚好吃的。”
    赫苍也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既然阿莲不让我杀他,我不杀便是·”·    青莲对张至深道:“天色已晚,还不快回家。”
    张至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听话,我这就回家”撒丫子逃命似的跑了,他这可真是逃命·    “等等。”
这温柔的声音此刻如同地狱传来的魔咒,张至深想装作没听见,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青莲脸色又是一变:“你不是说放了他”·    赫苍望着远处的张至深:“你叫什么名字”·    豆大的汗从额头流下,张至深狠狠呼吸了一口,字正腔圆地回道:“在下张——至——深。”
    “我记住了,你走吧·”·    身体忽然又能动了,张至深提着一口气不要命地往远处跑去··    青莲暗暗松了口气。
    “阿莲,你可放心了”·    “放心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半魔心·    张至深一口气跑得极远,也分不清方向,脚底下踩过多少妖魔的尸血,停下来喘了口粗气还频频向后张望,回过头时,却见南箓的容颜,静静站在巷子口,血红眸子幽幽似血,神情沉重。
    “深儿,我们回家·”·    张至深连忙扑过去,那些张惶害怕都在见到这个魔时安定下来,用力抱住他:“箓儿刚刚……”·    “我都知道,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抱住他的手沉着而有力,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听着令人无比心安··    那红月之下,埋在他肩上血红的眸子更加艳丽如血,出尘的面容,妖媚而阴沉。
    那一夜,南箓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深长巷子,细碎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深巷中,红月高挂,印出一连串带血的脚印,身后是残破的妖魔尸首,血流如海。
    赫苍道:“我不会杀他·”·    青莲道:“他只是一个凡人·”·    弯弯细勾的红月陡然一亮,照亮赫苍嘴角隐藏的笑,苍白如雪的眸子微微一暗,划过一抹血色红光。
    青莲啊,一个魔说的话,永远都不要相信,在这被诅咒的魔宫里,从来就不曾太平过··    张至深受了惊吓,回到青青府时任由南箓吩咐洗洗上床睡觉,那一肚子要问的疑问便就此睡了过去,只是看着这个魔,他便安心。
    之后的日子依然太平,他每日去魔宫应卯任职,与青莲同进同出,那魔王炎弈三不五时又寻着青莲,与赫苍一样的容貌,只是那雪色双眸没有一丝光芒,不苟言笑,每每行过都带着沧桑的味道。
    他与赫苍,除了容貌外,并无任何相似之处··    张至深依然对这张容貌心有余悸,那张雪白的容颜总与鲜血染做一体,每每见之,都有血腥的记忆,即便他清楚地知道炎弈并不是赫苍,炎弈甚至不曾与他说过几句话,面容一直冷冷的,神色沧桑,只有在看见青莲时才会陡然增亮,渴望又无法靠近的疼痛。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有些事,心里清楚着,并不能说破··    张至深怀着揣着这个秘密,偶尔诅咒一下那赫苍,有意无意撮合青莲与炎弈。
    尚户司的职务并不繁重,闲暇时,为那些同僚们算上几卦,魔的命数总是比凡人难以参透,许多事情往往猜中了开始,却不曾猜到结局··    他再没有在魔宫见过南箓和那面容冷硬的欧阳复。
    这一日他回到青青府时,华灯又初上,院中藤萝小花纷纷乱下,扑火的蝶儿比寻常多了几只,依然不知死活地撞向那灼灼光火··    他推开门,屋中灯火明亮,却不那熟悉的影。
    灯火投在地上的人影渐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陌生的,危险的黑影,他猛然回头,见那逼近的容颜,倒退几步,心儿砰砰跳着,危险的气息萦绕整个屋子。
    赫苍微微笑着,雪色眸子剔透莹亮,声音温和好听:“许久不见,张至深·”·    他心里咯噔一声,寒意透了全身,这是赫苍,终于记住他名字的赫苍。
    “你说过,不杀我的·”·    赫苍道:“我是说过不杀你,所以你莫要紧张,我只是找你来说说话·”·    他前进一步,张至深倒退两步,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他看见赫苍轻轻抬起右手,手心聚齐一团蓝色光晕向他投来,之后便如坠入了雾中,深陷在无法逃离的沼泽。
    他听见流水潺潺之音,沿着道儿走,脚下是一片艳丽红花,花瓣儿细长卷翘着,妖冶似勾魂的女子,香味淡淡悠远,那花开在岸边,河中的水黑不见底,细细地流淌,便是那潺潺之音。
    桥头排了长长的队,大多数人都白衣披着黑发,那桥上的红衣女子捧一碗汤到前面的鬼魂前,轻启朱唇,声音清亮婉转,好似夜莺的低鸣,那一抹红在这阴沉的地狱里,总是如此的耀眼醒目。
    那女子唱道:“年年岁岁流连转,唯有寂寞身相伴·奈何桥边,只有三生石守望,彼岸花垂连·一瓢忘情水,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
    她面前的女鬼着接过那只碗,低低唱道:“岁岁年年光阴逝,独留烟花空叹欢·三生石畔,徒留彼岸花开落,奈何桥长等·一碗忘情水,与君缘此尽,再做重生梦。”
    红衣女子满意点头··    白衣女鬼仰头饮尽碗中水,走上长长拱桥··    身后的鬼差长声唱道:“过三生石,入轮回,走起——”·    红衣女子长长看了一眼,再倒一碗汤,捧至面前佝偻鹤发的老鬼面前,婉转唱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徒有弱水长东流。
奈何桥边,只有三生石守望,彼岸花垂连·一瓢忘情水,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    那佝偻老鬼接过,先是咳了几声,苍老的声音浑厚而绵长:“岁岁年年人不同,空得一生与君伴。
彼岸花连,只影奈何桥长叹,三生石独还·一口忘情水,我生君未至,再等长生叹·”·    隐隐觉得这场景何其眼熟,张至深正想着,那红衣女子点头,老者喝了碗中水,长长拱桥,他佝偻着走过去,身后鬼差长声唱道:“过三生石,入轮回,走起——”·    孟姑娘再倒了满满一碗水,她一直低着头,细细的眼线,长长的睫毛,将碗端到身前,忽然抬眸,那惊华的一眼,曼珠沙华都褪了色,婉转的声音轻声道:“轮到你了。”
    张至深一惊,猛然回头,身后长长队伍全是等候的鬼魂,脚下艳丽的曼珠沙华,弱水幽幽,着红裙的女子正对他浅浅微笑,白嫩双手捧着的碗里,黑不见底的水微微荡漾。
    这里是奈何桥··    走过去,入轮回··    他惊诧地望向那双惊华的眸,不自禁一退,却是踩了空,高高的奈何桥,下面的弱水缓缓流淌,潺潺之音犹在耳中,他听见女子低声的轻唱:“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往事黄粱梦,再做浮生欢……”听着听着,便成了许多的声音齐唱,好似他刚来魔界时看见的满地耶梦伽罗,那些犹似新嫁娘的妖花,轻轻唱着莫回头,莫回头……·    身体一颤,竟是醒来了。
    潺潺的流水之音,弱水之畔,彼岸花中,香味清淡,那味道,总是淡淡的哀伤··    “醒了·”温和醇厚的声音,充满关切之意,就连那双无色莹亮的眸子也是温润的色泽。
    “这里是,冥界”张至深打量周围,问道··    “不错,你来过的,这里是冥界之极,无人能找到你。”
    “你把老子弄这里来做甚么”·    赫苍无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来,映出曼珠沙华的红,好似流动的血般,柔声道:“我们许久未见,请你来叙叙旧,这里无人打搅。”
    张至深抬眸:“你究竟想做甚么”·    赫苍蹲下身,去摸他的脸:“你还真是警惕·”·    张至深将脸撇开,身体软绵绵的用不上力,脑子却还清醒:“打从老子遇上你就没什么好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杀要剐也痛快点”·    “你莫要心急,我只是想问你,那南箓究竟是何来头”·    张至深道:“不就是一个成了魔的狐狸精,还能有什么来头”·    “一个修仙的狐狸精。”
    “……”张至深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赫苍忽然将手放在他心口:“你曾被人取走了心。”
    那手即便隔着衣物,也依然令人觉着冰寒,张至深想躲,奈何没有力气,却也不答他的话··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赫苍继续道:“他把自己的心分了一半给你,否则你一个凡人怎能活到今日难怪他那么容易就成了魔,没有整颗心的妖,便是再修炼个几千年,也妄想成仙。
你这副神情,可是还不知实情哼哼,这南箓还真是有情有义,为你一个凡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后面的话张至深已是听不进去,脑中只回荡那一句他把自己的心分了一半给你,分了一半给你……·    那胸膛里沉稳着跳动的,鲜活的心,原来早就不是他的了,而是南箓的……·    他早该怀疑的,当初那么清晰地感觉到了,心脏被捏碎的痛楚,一个凡人的心被捏碎了,无品道长只是一个降妖除魔的道士,如何能再将一颗破碎的凡人心给补回来他们做的,只是将一个妖的心分成两半,从此,他整个人,都是那妖魔的半颗心……·    胸膛里跳动的是南箓的心,他颤抖地摸着那里,感受着心跳,每跳一下的疼痛,带着隐隐的甜蜜。
    “是不是很感动呢那个魔如此爱着你·”·    张至深的喉咙在发酸,吞咽几下,沙哑着问:“你凭何说老子的心是他的”·    “虽然下了好几道封印,普通妖魔根本感受不到那颗心,但我上次同他交手,便发现他只有半颗心,一半绕着仙气,一半萦着魔气,他告诉我他是修仙的魔,真真是魔界最荒唐的笑话。
而你,在要杀你时,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同他一样的气息,即便非常弱,我也看见了半颗并非凡人的心,半魔半仙的心养在一个凡人体内,真有意思·”·    他说得缓慢,声音温和好听,最后一个音落,清风抚起满地曼珠沙华,幽幽清香萦绕满身,悲伤得仿佛一段隔世旧梦。
    张至深道:“你要做什么”·    赫苍道:“要你的心,半魔半仙的半颗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弱水畔·    那只手往他胸膛用了几分力,冰冷的感觉更加深刻,张至深想挣脱他的束缚,奈何用不上几分力,他只能看着他,那双无色的眸子渐渐冰冷透彻,映着彼岸花的艳色,赫然若血。
    “这是南箓给我的心,你休想将他取走”·    赫苍道:“你们当真是恩爱得很·”面色一变,冷笑着,“越是相爱之人,我越厌恶,所以,将你的心乖乖给我罢。”
    那手又用了几分力,张至深忽然瞧着他身后,眼睛一亮,燃起希望:“阿莲,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赫苍双眉一蹙,回头:“阿莲你……”那满目的曼珠沙华,幽幽沉香,弱水潺潺,哪里有那青色的身影。
    再回身时,张至深正挪着身子往花丛中爬,他一步过去拎着那凡人的背:“死到临头还敢骗我,胆子倒不小,此处乃冥界之端,阿莲便是想救你也找不到,你便安心地死了,不枉我领你到冥界逛了一趟,该熟悉的你也熟悉了。”
    张至深衣领子被抓了,还在挣扎着爬:“你放开老子你挖了老子的心,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告诉你,老子跟阎王是亲戚,他绝对会给老子做主走后门,到时候六界之中,你再无立身之处,魔界青莲也不会原谅你”·    “他说的不错,赫苍,你放了他罢。”
    赫苍蹙眉,他不用回头,青莲就站在他面前,青色长裳被风轻轻鼓起,两袖翩然,容貌清俊,脚下遍地的曼珠沙华红得近乎悲伤,青莲不像那水中的青莲,而是翩然的蝶,灼灼花火,可是在扑火·    “你如何会寻到此处”·    青莲道:“赫苍,你曾答应我,不会再杀他。”
    赫苍笑道:“阿莲,我曾无数次教你,这魔界中,无论谁的话,都不可信·”·    “可你的话,我却一直都信。”
    “但我必须杀了他,你无法阻止·”那冰冷的手,渐渐移到了张至深胸口··    张至深胸膛一缩,默默挣扎。
    青莲道:“赫苍,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样的心我都给你弄来·”·    赫苍冷笑:“阿莲,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在想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你我都明白,只有这半魔半仙的心,才能让那人的伤痊愈。”
    “还有其它办法·”青莲走近,“只要放了他,你要什么样的心我都给你拿到,包括我自己这颗,只要你别动他和南箓·”·    赫苍的手微微一动,提高了声调:“你从未这般跟我说过话,他们一魔一人究竟与你何关系,竟比我还重要”·    青莲道:“他们从未有你重要,但你也不得伤他们性命,甚至,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
    “你……”·    “你就是为了他而冷落本座”冷淡的声音从远处缓缓传来,那曼珠沙华中白衣银发的魔王,一双雪色眸子苍白得毫无光彩,透着岁月的沧桑,淡淡看着青莲。
    他的身后,南箓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红色眸子妖冶流溢,面颊上的双月纹艳丽若花··    青莲淡淡看了炎弈一眼,扫过去,如同什么也没见到,神情冷淡。
    炎弈又将目光落在赫苍身上,赫苍早已在听到那句话时就愣住了,双目紧紧盯着那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雪色眸子一瞬间变换千万种情绪,红尘等待,爱而不得,千年相思,终有这一眼的邂逅,便是恩典。
    张至深能感受那抓着他衣服的手在微微发抖··    “炎……炎弈……”在心中千万次的默念,终于有一刻,能当着他的面呼唤。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那双眼,再无法从炎弈身上离开,相思苦楚,无法见光的情感,他只能这么远远地望他··    炎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所到之处,那艳丽的花儿纷纷枯萎败落,留下灼烧的痕迹。
    张至深能感受到那抓着他衣服的手随着魔界之王的靠近而越发颤抖··    炎弈走到他面前,站定,仔细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银色长发,雪色眸子,雪样肌肤……那是他先天就有的颜色,注定一生孤独的颜色。
    他对赫苍道:“你怎么还不去死”·    抓着张至深衣服的手猛地一抖,慢慢松开了,一步倒退,两步倒退,双目依然贪婪地盯着面前的魔界之王。
他若是有心,定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剧烈的痛楚和相思的煎熬,可是他没有心,他只能贪婪地盯着他,这几千年来的相思,盼得一面的相见··    他没有心,只有一缕爱着这个魔的魂魄。
    那魔界之王比以往更加冷淡,第一句便问他为何还不去死·    即便他没有心,依然痛得身体都快要裂开了··    青莲叫道:“炎弈”他挡在赫苍面前,冷冷道,“你不能这么对他”·    炎弈沧桑的目光将他来看着,并不强硕的身体紧紧挡在那罪魔面前,他的声音依然是冷淡而缓慢的,苍白无光的双眼一片平静:“你心里装的可是他”·    “是又如何”·    “那本座是什么”·    “回禀我王,您是魔界之王炎弈陛下。”
青莲垂首,恭敬庄严地回答··    炎弈看向赫苍,无色的眸子,似乎看着那个人,又似乎任何事物都没能入得他的眼,浑身尽是沧桑,他道:“可他就是本座,他本不该存在世间任何一处。
为何你爱的是他,而不是本座”·    青莲直视魔王的双目:“可青莲先遇上的是他,爱的便是他,从来不曾错过·”·    “那他就更要死了。”
即便说出这样的话,炎弈的双眸依然毫无光彩,语调缓慢而冷淡··    赫苍推开青莲,望着那个魔,他的主人:“即便是三千年后,你还是要杀我”·    “当初你不肯自己去死。”
    赫苍苦笑,雪色眸子剔透莹亮,流动的不知是泪还是弱水的粼粼波光:“原来,我还是不该的存在·”·    炎弈抬起一手,瞬时光芒大盛,缓缓伸向他额头,青莲挡过去大叫:“你不能杀他”·    炎弈淡淡望了他一眼,活得太久的生命,目光中的沧桑有时能让人觉得瞬间的苍老,他道:“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他作孽太多,没有活下来的必要,那么肮脏。”
    青莲抓住他的手,眼中充满鄙夷:“炎弈,他是谁,你心里清楚得很,是生是死,总不过你的东西,可你曾想过他的感受”·    炎弈目光不动:“他只是一个影子。”
    “可他如今是赫苍,有血有肉的魔,不再是你的影子·”·    炎弈的目光扫过赫苍苍白的脸,落在青莲碧色的眸上,那双眼,平日总是疏远而恭敬,端庄肃穆地唤上那么一声我王,如今,却是这般坚定明亮地与他对视。
    那双苍白无光的眸静静看着他,平静面容看不出任何神情,依旧是沧桑过后的淡漠:“你爱他·”·    青莲无比坚定:“是,我爱他。”
    “所以他更要死·”·    被青莲抓住的手转瞬变了一串莲花印轻轻拍在他胸前,青衣被风鼓起,飞在曼珠沙华的妖娆中,重重落了地,一口鲜血涌出,滴在满地红花上,不见了影。
    满身的剧痛,黄泉岸上的花香盈满血的腥味,青莲看着炎弈走进赫苍,他却只能看着,匍匐在花丛中,喉结上下翻滚,他想叫,叫炎弈放过赫苍,胸腔胀得酸痛,却怎样也无法出声,任由胸腔气血翻涌,殷红的血被花食尽。
    炎弈一步步逼近,赫苍依然愣愣看着他,狂热又绝望地注视,连目光都在颤抖,看他一步步靠近自己,而自己在一步步后退··    炎弈那双眼,苍白无光,淡漠得好似两个冰冷的石子,看着他:你为何还不去死·    赫苍那双眼,疯狂得热烈,绝望得痛苦,一瞬似乎变了千万色泽,渴望而痛苦,嘴角渐渐浮现苦笑:我做了那么多,终于让你有一日正视着我,看着我热烈的眼睛,即便下一刻,就是我的死亡。
    弱水之音潺潺流淌,曼珠沙华的香味淡而悠长,远处是冥界之央,长长奈何桥,红衣的女子劝每个过桥的鬼喝下碗中的汤··    那些艳丽的彼岸花,朵朵都像吸食了血的妖。
    青莲挣扎在那花海中,喉头涌出腥咸的液体,惊恐地看着不断靠近的两个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他就越来越平静,平静的绝望··    南箓依然站在出现时的地方,赤红眸子幽幽一转,似乎神情悲伤,又似淡淡看着一切。
    张至深离他们最近,鬼门关前走了不知多少遭,如今平静得很··    赫苍止了后退的步伐,缓缓道:“你记住,我的名字叫赫苍。”
    炎弈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曼珠沙华一路枯萎,白色衣角掠过花瓣,携着最后一缕清香··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装束,两个身子越来越近,炎弈没有停下脚步,直到两张同样的面容相触,直到穿过赫苍的身体,那白雪一样的身子便如雪花般地融化了,曼珠沙华微微摇曳,弱水上不知名的船悄无声息流过,船上鬼火通明,投在他的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他依然往前走,沿着弱水,走过后的彼岸花一路枯萎,走着走着,终于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与那双碧绿的眼对视··    那双眼很平静,死水般的眸,绝望后的平静。
    青莲嘴角动了动,最终闭上眼,剔透的液体滚入花海中,融着血的味道··    炎弈弯下身,将那碧色无力的身子拦腰抱起,走到弱水之畔,那不知名的船忽然停下,静静等待魔界之王的驾临,鬼火幽幽闪烁,像极那扑火的蝶。
    船入了阴沉的冥界之极,不见了影,弱水之音潺潺流淌,彼岸花香幽幽淡淡··    南箓走到张至深身旁,赤红眸子微微低垂,伸了一只手到他面前:“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九章:新魔王·    青莲与炎弈一走,再没有回来过··    青青府的夜,依然灯火亮如白昼,一盏,两盏,无数盏的灯花远远近近地亮着,好似一个个永远触不到的梦。
    只是那些扑火的蝶儿啊,再也无了踪影··    昭楠道,青青府每夜每夜的不灭灯花都是青莲布下的结界,只要灯不灭,他就还活着··    那些蝴蝶呢,它们去了哪儿张至深问。
    根本就没有蝴蝶,它们都是结界内的幻象,用来迷惑众生的眼··    可它们会在火中燃烧··    那也不是真正的蝶,而是青莲结界内的生灵,只在他的世界,他走了,蝴蝶自然也走了。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青莲,他究竟是什么是妖么或者也是一只会相思的影·    他是妖,一只成精的银钩青凤蝶,三千年前因缘入了魔界。
    那你呢,你又是何人·    我是魔界之魔,曾许诺效忠于他五百两,如今才过了两百年··    淡虎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是青莲的同族,该守的主子走了,便到了散的时候。
    他还会回来么·    不知道,但我会一直在这里,信守我的承诺··    ……·    他们不再对话,张至深走出院门,青莲居的每处花草都是原来模样,夜幕又降,凭空出现的灯盏一盏接着一盏,直到照亮整个黑夜。
    只是那些阑珊璀璨的灯花,再也没了蝶儿的追逐,再多再亮,依然显出落寞的光斑··    夜风又起,落叶悠然下,足下流水缠绵不尽,艳丽的耶梦伽罗招摇妖媚的脸,也忽然少了一层风姿,青青府中,蓦然寂寞。
    时而想来,在这场灯花与蝶的游戏中,谁是那灼灼引人的花火,谁又是那追逐扑火的蝶是青莲,是赫苍,抑或是高高在上的魔界之王·    风波平后,是如水般的平静。
    炎弈的消失并未引来任何风浪,高高在上的魔界之主又当花落谁家·    尚户司的尚宫不见踪影,无人发觉异常··    张至深依然每日准时至魔宫应卯任职,酉时出宫回府,南箓总会在家候着他,性情却是突然温柔了,嘴角含着浅笑,艳丽眸子微微一转,一颦一笑间魅惑十足,那倾城容貌,越发的妖孽了,时常勾得张至深兽性大发。
    只是有时觉得心中空空的,他到了魔界,得以同他爱的魔长相厮守,却不知为何心中空了一个洞,青莲的离去,赫苍的消失,有时夜半醒来,总觉得那只是一场悲凉的梦。
    他如今,唯一拥有的,只有身边这个魔,南箓··    十日后,先是魔宫,再是魔都,直到整个魔界都震惊了——一万八千年后的魔界,即将迎来了它的另一位王。
    洪荒司听到这消息时历时炸开了锅,那些个整理六界生灵背景的官员们两三一堆地开始打听和八卦新的魔王,只有张至深静静坐在他的位置,提笔吸墨,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写下属于魔界的文字,不动声色。
    这是早在预料中的事··    新的魔界之王上位,这片耶梦伽罗的土地上,又会洒下怎样的鲜血白骨·    可洪荒司各位官员的八卦消息,他还是竖着耳朵听得一丝不漏。
    无论是魔是人,对于轶闻趣事总是有过多的兴趣,更何况无聊如他··    回到家时,他将这些八卦轶闻一一说与南箓听:炎弈因情生恨,将青莲杀于绝情台上,双双殉情;新的魔王靠了狐媚手段才夺得魔界之尊位,已有十几位部落首领联名将要讨伐之;或是那炎弈一朝梦中遇蝶,醒来痴狂不知所踪;亦或是这新魔王实乃炎弈万年前失散之兄弟,魔王做腻了的炎弈将王位给了其弟,自己游与六界之外……·    种种说法莫衷一是,唯一相同的是,无论魔界之人如何相传,无人见过这即将上任的魔王究竟是何模样,神秘的身份令人摸不清底,无人敢轻举妄动。
    张至深滔滔不绝说着,南箓听了也只淡淡一笑,深红眸子隐在浓密睫毛下,眼波微微一动,魅惑万千,张至深忽而定睛,生生给看呆了,痴痴道了一声:“箓儿。”
    “嗯·”南箓转眸,微微含笑,倾城姿容,询问着看他··    张至深忍不住描摹那双魅惑了众生的眼,低低道:“越来越妖媚了。”
    南箓只是微笑,妖孽之中,依然一股超然之气,犹如还未成魔前的仙气萦绕,可那样红艳欲滴的眸子,分明就是魔,他说他是一只修仙的魔,可既然都成了魔,如何还能成仙·    修长的手抚摸他的面颊,甘醇嗓音撩拨心弦,那是妖魔才有的姿态,随时都能勾魂夺魄:“我这般模样,你可喜欢”·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张至深心中一酸,这样魅惑的魔,是他从未想过的,之前仙子般的南箓,不曾想会有今时这般模样。
    “无论你变成甚么样子,爷都喜欢,听说那即将成为魔王的神秘妖魔有倾城之貌,不知可有你这股子妖孽劲儿·”·    南箓低低一笑,轻咬他的唇:“是何模样都与我们无关,你只要记住,无论我变成何身份甚么模样,你都必须在我身旁。”
    “当然,无论你是何身份是何模样,我都爱你……”·    缠绵之后,灯花旖旎,落叶绵绵,魔界的红月永远高挂独悬。
    第二日便是整个魔界的重大日子,新的魔界之王将摘下神秘面纱,真正坐在独一无二的宝座之上··    魔界三十二部落首领已从四面八方赶来魔都,只为朝拜新的魔王,俯首称臣。
    无人知道这新的魔王如何使他们心服口服,莫非真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手段,比如色诱·    张至深夹在浩浩队伍中默默八卦着,洪荒司的官员们将这六界的故事看得多了,想象力都极是发达,其效果便是喜欢八卦,他耳濡目染,便少不得染上一点。
    朝拜魔王的官员都已聚齐,按照品级,官职,一一站好,这种万年一遇的盛况,一般小的官员是无法参与,尚户司作为魔宫的重要职务,所有官员都得以瞻仰新魔王的尊荣。
    张至深挤在浩浩荡荡的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去瞧那新的魔王究竟是何模样,奈何那高高看台上一张椅子金碧辉煌,就是不见魔王的影··    他一个小官员站到最后,挤着挤着,便连那椅子也看不见了,直到所有官员都一一站好,周围蓦然肃静,恭敬低眉地候着,他便也跟着候着。
    有官吏高声喊道:“请魔王上位——”·    座下官员整齐跪拜,高呼:“请我王上位——”声势浩大,犹如云涌山崩,天地为之震颤。
    那金碧辉煌的魔界之宫,屋梁柱子都是狰狞的恶魔之像,双目怒瞪,艳丽若血·山呼声声声四起,魔像被包围,狰狞地看着脚下孱弱的生灵··    张至深被结实包围着,还是伸长了脖子去瞧,旁边基大人敲了他一下,道:“别看了,你便是将脖子都伸断了,看到的也是个个妖魔的头颅。”
    张至深不甘心,在大家起身时还特意跳了跳,果真看到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头颅恭恭敬敬地低垂着··    基大人继续道:“要看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我听说这个魔王容颜极是丑陋,简直不忍直视,劝你莫看也罢。”
    张至深收回张望的目光:“为何我却听说他长得是倾国美貌,魅惑众生”·    基大人一副你的消息过时的表情:“高大人给的最新情报,你觉得哪个可靠”·    张至深失望垂首:“原来是个丑八怪,竟是我多想了。”
    基大人邪邪坏笑:“若非你以为那是美人,又要施展媚术勾搭了去哎哎,以前那女王与王子可都是被你这般魅惑的”·    张至深一口气不上来,差点阵亡,忽而摆出一副悲伤表情:“过往情史,不提也罢。”
    基大人一听有戏,立马来了精神:“这朝拜之礼,咱这等小官员也就是来开开眼界凑个热闹,闲着也是无聊,张大人不妨说说·”·    张至深暗道,老子就算是个神棍也不好意思将自己掰得那么神,那根本就是一个拈花惹草的风流花狐狸,老子明明只对家里那只狐狸钟情·    他抬眸扫了一圈,周围同僚们都似恭敬地站在魔王脚下,一副我很专心的样子,可那竖直的耳朵与眼角神情,都是专注到了这里。
    张至深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    耳朵们集体动了动,竖得更直了··    “张大人但可慢慢说来。”
    高台之上,新任的魔王接受来自魔界各方的所有朝拜,神情冷漠,深黑华服衬着一双艳丽深眸,庄重神秘·居高临下地望来,惊华一瞥,不知令多少繁华失色,前排看清他容貌的官员都微微吸了口冷气,那后面没有看清的,也迫于那样的气势,跟着吸了一口冷气,再到后面什么也看不到的小官员,装模作样地也吸了吸冷气。
    新任的魔王双眸扫过脚下众多魔界子民,缓缓落坐在象征魔界最高权力的宝座,从此,整个魔界都是他的··    冷肃的目光停在最末尾一圈稍稍围着的几个官员,几个聚精会神的小妖魔们不知窃窃说着什么,在这般神圣的场合无礼放肆。
    滔滔不绝念着恭贺祝词的部落之王停了下来,偷眼望那姿容惊世的魔王,试探道了一声:“我王”·    再往那目光的方向一瞧,顿时惊了一惊。
    所有目光都朝那方向望去,看那被几个小官围着的狐狸精正滔滔说着什么,这般重大场合开小差,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来祭奠他们的过错··    张至深正说到兴奋处,周围气氛突然一变,住了嘴,才发现所有魔都瞧着自己,莫非一个红毛狐狸勾搭女王的故事竟能如此吸引人·    信心一增,他继续道:“那女王瞧见小爷我英俊潇洒,自然乐意……”·    周围气氛怪异极了,所有官员的眼神更是怪异。
    能在魔宫里混的魔族哪个不是有几分魔力,张至深便是再小声,他说的每个字眼也都被听得一份不漏,魔官们的表情都成了青绿色,努力憋着什么,便似踩到了狗屎般。
    那停下贺词的部落之王看着面容冷漠的魔界新王,不知后面将要发生什么流血事故,朝身后随从使了使眼色··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魔王望着那一处,直到滔滔不绝的小官吏诡秘地住了声,他才懒洋洋道了一声:“深儿,你过来。”
    众魔齐齐抬头望他,神情更是诡秘··    最诡秘与心惊的却是张至深,一颗小心肝随着那话语颤了几颤,他深长脖子朝声音方向望去,面前迅速让开一条道,盼了大半天的魔王终于得以拜见。
    他的表情却像是被雷劈着般,天上还有无数巨雷轰隆隆地往他身上砸,砸得外焦里嫩,恨不得灰飞烟灭··    那魔王走至他面前,一双赤眸光华红溢,魅惑众生。
    终于确认自己没花眼,张至深才巍巍颤颤开口:“箓儿,怎么……是你”·    第一百五十章:琅邪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南箓,深黑华服裹紧颀长身形,如墨长发垂于身后,容颜不变。
    这样浓重的色彩彻底隐没了那点飘然若仙的气质,显得威严而冷漠,艳丽若血的眸子光华流溢,微微一个抬眸,倾倒众生··    却真是他爱的那个魔,是他的南箓·    南箓伸出一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殿堂灯花璀璨下仿佛出尘一只莲,不知迷惑多少魔族的眼。
    吉贝部落之王琅邪的目光追随着那张魅惑了众生的容颜,最后落在一只修长如莲花的手,灰紫色的眼眸微暗,紧紧盯着魔界新上位的王··    那只手空荡荡地停在半空,南箓看向呆愣的张至深,暗红眸中一片温柔:“你怎的还不过来”·    温和语调,甚至他说这话时还带着宠溺的微笑,对情人的温柔,这高贵美丽的魔界之王,也只有对着他时才能如此。
    张至深缓缓走过去,心中前所未有的紧张,似乎在这样盛大的场合,在所有魔官面前,南箓对他证明了什么··    他答应过,无论面前这魔变成何身份什么模样,他都不离开他。
    于是他走近他,伸出手,与那莲花般的手掌相握,轻轻收紧··    这朵莲花一直都是他的,即便开在魔界的沼泽里··    南箓满意地笑了,一直冷肃的魔王柔和了面容,双目微弯,春花明月也不及那容色的万一,红尘在他眼中幻灭。
·    琅邪看着新任魔王的面容,灰紫的眼眸又暗几分··    南箓往回走几步,张至深被他拉着手却是不走,南箓回头与他对视:“深儿。”
    张至深瞥了瞥嘴:“箓儿,在这么多魔面前,我们那啥,还是低调点,你一个人回那宝座上去便是,我在下面绝对不开小差·”心道突然就成了魔王这笔账小爷我回去再跟你算·    南箓依然道:“深儿。”
这声更加温柔··    “……”·    “好吧,你带小爷去哪便去哪儿·”·    终于走上这条路,踩着他走过的脚印,在魔宫暗红的地毯上,周围都是魔界的官员,前面是魔王专属的王座,头顶四根巨大柱子上魔兽狰狞地龇出长长獠牙,鲜红欲滴的双眸静静望着脚下走过的两人,神情似乎在哭,又似在笑。
    那华丽的王座足够宽大华丽,南箓一拉张至深:“坐·”·    张至深站得笔直:“老子若真往上面一坐,不知下面那群魔要如何将老子剁碎了吃,你坐着便好,我站在你身旁。”
    南箓道:“我让你坐你便坐·”·    “我王,这位大人是……”那停下贺词的魔官实在忍不住心中疑问。
    南箓望了他一眼,转瞬间又是那冷肃神情,修长身躯裹在深黑的长袍里,多了几分慑人气势,双眸艳丽若血,定睛看来时,已是繁华失了色··    他看着脚下所有的魔官,大殿中一阵沉默,沉默中缓缓开了口:“他是你们的魔后。”
    轰隆一声,五雷不仅轰了顶,连张至深那半颗心也给轰成了粉末,耳边轰隆隆地响着,底下那些魔族是什么反应他全然不知,脑中只不断地回荡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他是你们的魔后·    你们的魔后·    魔后魔后·    魔后后后后·    底下的魔官们齐齐跪地,声势浩大地贺道:“恭喜我王,贺喜我王愿我王与魔后千秋同载,恩爱不离”·    之后是缕缕奏乐声,并不高扬的曲调,为这魔界的盛典,山呼的贺喜添一抹淡彩。
    等那轰隆隆的雷声扫过后,张至深僵硬地望向南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那怒瞪的凤眼微微泛红,眼角上挑,偏偏脸颊也是微微的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便连那森冷的质问也失了气势。
    南箓压住嘴角的笑意,正色道:“我是魔界的王,你自然是我的魔后·”·    “魔后你大爷的看清楚了老子是公的,不,老子是男的”·    “有谁规定公的不可以当魔后”·    “从来就没有过”·    南箓的目光扫向身后的礼官。
    那礼官上前一步:“启禀我王,我魔界之中……呃,并未出现过男魔后·”·    张至深眼睛一亮··    南箓道:“那深儿便是魔界自古来第一个男魔后。”
    “不可以”·    “本座说可以就可以,不准多说,来,坐在本座旁边·”·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张至深不情愿:“箓儿……”·    南箓:“过来。”
    张至深:“看,房梁上有鱼”·    南箓抬头望去,一边伸手抓住拔腿要跑的张至深,艳丽眸子暗了几分:“深儿,你答应我过什么”·    张至深心中一动,他是答应过他,不论这魔成了什么身份是何模样,他都会在他身边。
原来,这一句承诺背后,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南箓沉声:“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放你走·”·    张至深道:“你放手,老子不走了,老子就在你身边,老子当你的魔后”·    艳丽眸子倏而一亮,红光流溢,那魅惑了众生的容颜,同那黑袍之下的威严与冷肃,如同暗夜盛开的耶梦花,再也不见若有似无的仙气。
    他成了真正的魔王··    他带着张至深坐在魔王的王座上,轻声道:“从此你我共享这魔界的天下,你有何不愿意”·    张至深心中一颤,望向面前如海般的魔官们,一双双暗红的眼都看着他,在一炷香前,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他紧了紧握住南箓的手,什么也没说··    庆典继续,丝竹靡靡,灯花璀璨··    来自魔界三十二个部落的王一一上来恭贺,送上贺礼,表示愿臣服我王,可这其中有多少真正的愿意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吉贝部落的琅邪王从部下手中接过一紫色锦盒,打开盖子,紫色锦缎上躺着枚红玉雕琢的玉璧,璧上花团锦簇,簇着中央狰狞的兽··    琅邪道:“此乃我吉贝伽罗玉所成之璧,名曰合倪,望我王笑纳。”
灰紫的眸扫过魔王淡漠容颜,他旁边的魔后似乎走了神,一双凤眼却是好看得紧··    情报上说那是一只红毛狐狸精,确实有狐狸精的模样,又觉得哪里不对。
    南箓瞟了眼那玉璧,神情更冷:“被繁花合围的倪郸兽,琅邪王好意趣”·    琅邪一怔,寒意冒了上来,南箓那一眼,目中的苍茫冷酷竟似曾相识,八千年前的炎弈,也这么看过他。
    他并不畏惧那样的目光,笑得三分恭敬七分随意:“繁花乃是好,这玉璧之意,是被繁花困住的倪郸兽,还是被众花簇拥的兽中之王,全凭看玉之人如何看。”
    底下有魔官们唏嘘,素来便知吉贝部落的琅邪王张狂,却也不曾想他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刚刚上位的魔王··    南箓道:“你的礼,本座收下了。”
    上前收礼的却不是先前的礼官,而是着了一身灰袍的男子,双目漆黑冷硬,如同他的面容··    接过锦盒时,琅邪眯眼看这冷硬的男子,一个凡人身上,竟有如此重的戾气,似妖非妖,似魔非魔。
    张至深从南箓叫他的第一声起便一直处于震惊状态,魂游天外,如今才看见欧阳复,心中不痛快,这个人的出现总让他感到不安,那冷硬的面容下,似乎隐了一个比死亡更大的秘密。
    遍地开满耶梦伽罗的魔界之域,心中的邪念最容易滋生,昭楠曾这样告诉过他··    他坐在魔界万年一遇的盛大庆典中最高的位置,看着各种各样的魔,不同色彩的眸子,眼中散发着相同的光彩,只这般望过去,好似看见整个魔域,那一双双艳丽的眼,最纯正的魔族,如同看见满地耶梦伽罗。
    琅邪退下前不经意看了张至深一眼,灰紫的眸中没有任何光彩,嘴角一直挂着笑意,邪气侧漏··    魔界之大,倪郸城外三十二个部落就有三十二个部落王,那些部落王的血统都是纯正高贵的魔族,眼眸都是艳丽的红。
    吉贝部落的王是仅有的一个灰紫瞳色,据魔宫洪荒司记载,他曾是妖族之狼,狼族向来野心勃勃,却从未见过像琅邪这般野心的,他的野心在当上妖界之王后依然不满足,而后弃了妖界欲称霸魔界,可在魔界之王炎弈面前他就是一只还没长大的狼崽,那时的他自信满满地下了战书,那场对决中,炎弈只轻轻抬了一下手便让他败得一派涂地。
    那时的琅邪才知,妖界精怪全都是些三脚猫,凡是有出息的妖要么到了魔界,要么清修成仙了··    狼的野心却是从不肯熄灭的,后来他成了吉贝部落的王,颇有得意地来到倪郸城见过炎弈时,炎弈那双苍白的眸只看了他一眼,那冷肃沧桑好似在看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就同刚刚南箓看他的眼神般··    离去之前他回头朝那王座上看了眼,新任的魔王依然面容冷肃,赤红眸子微微颔着,容色倾城,他知道,只要那魔王稍稍一抬眸,那惊艳繁华,能魅惑所有的魔族。
    那袭黑袍是再适合他不过了··    琅邪灰紫的眸子暗暗含了笑,在无人发觉的角落里··    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的魔王。
    第一百五十一章:半心咒·    繁花翠柳,红瓦宫墙,殿堂琅琅,兮云宫阙··    那宫内有雕梁画栋,金玉为墙,桌椅用的是上好金丝楠木,杯碗是莹白的玉器,半透的色泽隐像低调的高雅。
    殿堂厅中端坐了两人,一白一黑,白的是纤尘不染的白,穿它的人却生了一双勾人的眼,眼角微微的上挑,眼珠漆黑,容颜俊俏,神情沉着,不动声色地饮茶。
    那黑本是最不显眼的色,可不该配了一张绝世的貌,细长一双眼中含了两颗艳红的眸,微微低垂着,不经意间已惊艳了红尘万千·高贵优雅地正坐,手中茶碗慢悠悠地饮,好似一切外物皆不在眼。
    这样的僵持已持续了一个上午,奉茶的魔族宫女走了一趟又一趟,托盘中的茶也换了好几味··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宫女踩着细碎的步子,贴身露骨长裙来回在正厅与耳房中,半露的酥胸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魔族女子生来貌美妖艳,身段凹凸有致,即便这魔宫的宫女恭敬卑谦,那贴身的长裙自新的魔王来后似乎更往下拉了些,半露的酥胸,窈窕体态,如花容颜,每次踩着细碎步子侍奉在王前,不知想引起谁人注意。
    是那那容色倾城惑人的王,还是俊俏好相与的后·    可惜这般绝色男子,竟是一对断袖··    貌美的宫女轻叹一声,只恨自己不能生得男儿身,细碎莲步慢了几下,眼前出现一双男子的鞋,抬头撞上一张冷硬面容,心里打了个寒颤。
    “欧……欧阳大人·”·    冰渣一样的目光扫过她:“王还在里面”·    “是……是的。”
    “你下去吧·”·    “是……”·    细碎莲步骤快,迅速离去,心中那点惧怕犹在,这欧阳大人长得并不可怕,冷硬面容,棱角分明,甚至是魔界女子普遍喜欢的男子类型;他也不暴虐,不随意处罚人,甚至没见过他对谁凶过;但就是那冷硬的面容,冰渣一样的目光,仿佛这男人的骨子里隐着最刻骨的仇恨,隐着一种巨大的力量,让人不敢靠近,即便他只是一个人类。
    新王上位才不过两天,魔宫所有见过他的宫女都惧怕他,只有月姬在见他的第一眼就疯狂地爱上了这个人类·月姬说,这样的男人有秘密,有秘密的男人必定有伤痛,这样的男人才最有男人味。
    黛烟却是不懂,月姬越是疯狂地爱这个男人,她就越惧怕他,仿佛他能毁灭世间的一切··    欧阳复走进偏殿,撩开黑色帘子望向正厅端坐的两人,一黑一白都兀自饮着茶,就等着对方定力不够了先开口。
    张至深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茶,凤眼低低转溜几下,最终啪地一声将茶碗放下,跳了起来:“老子不跟你玩了你是魔王你厉害,你能憋,老子再憋不了了老子尿完后再跟你算账”说完匆匆出了厅外。
    如此多茶水下肚,一个凡人哪能跟魔王比·    张至深回来后直接站到了南箓面前,想让这厮自己开口是不可能了,如今人家已是高高再上的魔界之王。
    “炎弈是吃错了药还是走火入魔,竟会主动将魔王之位拱手让你,小爷我不信”·    南箓放下茶碗,深黑的袍子衬得容颜越发夺目,艳丽眸子妖冶惑人:“要我如何说你才肯信”·    “实话实说。”
    “实话就是他自己将王位送我了·”·    张至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是不相信:“他怎的单单只送了你,为何不送与我”·    “许是本座容色无双,整个魔界除了本座外,再无人能配得上这般尊贵身份。”
    “噗——”张至深喝在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凤眼瞪得滚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自恋的毛病怎还不改改”·    南箓弯了眼微笑,深红的眸幽幽含了水般,是满足的神彩:“这样说,你可满意”·    张至深擦了擦嘴巴:“很不满意”凑近捏住魔王的下巴,语气威胁,“这般容色无双,也只准勾引小爷我一人。”
    南箓顺势吻了他的手指,低沉着声音,声声魅惑:“我也只勾引过你一人·”·    幽红眸子深深望来,瞬间点燃空气中的火,看得隐在帘子后偷窥的宫女双目放光,暗叫着继续啊继续。
    欧阳复闭上了眼,片刻后转身离去,冷硬面容上永远都是冰冷的神情,隐在骨子里的秘密是他最深的痛··    张至深呼吸一紧,忍不住吻上那诱人的唇,却忽然将南箓一把推开:“等等,老子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问”·    南箓抱着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妖媚劲儿:“完事后再问也无妨。”
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张至深躲避着,推开他,神情严肃:“这件事我一定要问,很早以前就要问了,你却拿各样的事来搪塞我”·    南箓也正了容色,周围升起若有似无的水壁:“你想问什么”·    偷窥的宫女眼前一闪,正要亲热的二人便没了影,不由失望:“不就亲热一下,还要设结界……”·    结界内的张至深蓦然紧张起来,即便在心中早有了答案,他依然能听见自己快速的心跳,喉咙干渴,连声音都沙哑了。
    南箓道:“深儿究竟要问什么”·    张至深往前几步,捂住心口:“我这颗心,是不是……是不是,你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所有力气与勇气,即便知道答案,他仍要他亲口告诉他。
    魔王的神情未变,静静看了他一眼,从容回答:“是·”·    “只有半颗心”·    “是,半颗心,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我身上。”
    那唯有的半颗心蓦的揪紧,手掌下跳动的,让他得以存活的心脏,可以这般疼痛,却又是快乐的,满足得不能再满足··    张至深道:“那时你还是要修仙的妖,我若死了便不会拦你成仙之路,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他走近南箓,将手放在他心口,感受到同样的心跳和体温,“这里也只有半颗心,箓儿,你那时便爱着我的,是不是”·    南箓并不回答他的话,幽幽一双赤眸如同含了血的珠子,面颊下的双月纹艳丽若花,容色倾城,淡了红尘。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张至深除了心痛,多少还是有些得意的,他那么满足,满足他刻骨的爱得到更加刻骨的回报,这半颗心,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你是因为我才成的魔是不是那时你对南华说的话我都记得,这颗心,因此才成了半仙半魔,箓儿,小爷我觉得特高兴,被胡露娃捏碎心脏的罪真他娘的值了”·    南箓却躲开他的目光,淡淡道:“或许你并不觉得值,过不了多久,你会厌恶自己会有半颗这样的心。”
    张至深喜滋滋的:“你能将心分我一半,必然受了极大痛楚,我怎会厌恶,欢喜还来不及,况且还是一颗半魔半仙的心·”·    南箓不语,依旧静静看他,目中含了几分深沉,那是他永远无法诉说的秘密,神情从来带了一分哀伤。
    张至深又道:“都说魔界最瞧不起凡人,如今我这半魔半仙的心,可也算是半个神仙了箓儿你告诉我如何修炼才能更加厉害,将来在这魔宫中飞檐走壁……”·    “没有。”
    “什么没有”张志望着突然打断他的南箓,神情竟是冷漠的,如同他在所有魔官面前的冷肃漠然··    南箓道:“没有你要的半魔半仙的心。”
    张至深一个寒颤:“那我这心……”·    “心是我的,你却只能是个凡人·”·    悬着的半颗心悠然落了地,他笑道:“凡人便凡人,小爷最乐意做个凡人了,即便在外人面前到处说小爷我是那什么没节操的红毛狐狸精,可老子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凡人,有爹有娘的,这样最好。”
    南箓目光沉了沉:“你真觉得做凡人好”·    “真的,很好,只要有你就够了·”·    他确实觉得很好,不论是魔是仙还是妖,他只愿意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有欢乐悲喜,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即便他爱着这个魔,依然不求长生。
    为何不渴求长生他自己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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