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番外 by 长生醉玲珑(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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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缘+番外 by 长生醉玲珑(下)(3)
·    南箓接过扇子,朦胧光影中,那黑白几个字却是异常明亮·南箓赤红双眸微微阖下,水光流转,仿若含着泪··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始知相忆深……·    可是面前的人,他又真的知多少·    前尘往事,他忘了太多,可如若能一直如此,那就一切都不要想起。
    无尽往事,都是罪··    “深儿·”·    “嗯”·    浮生抬眼看他,同样也是赤红的眼,格外明亮,他看见南箓近乎悲伤的表情,然后被紧紧拥入怀中。
    魔界夜晚无尽的繁华灯火中,妖魔鬼怪来来往往,他们的拥抱,太不起眼··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红尘的滚滚浪潮芸芸众生中,缘起缘落缘生缘灭,他们的存在,沧海一栗。
    可只要两心相爱,就已经足够,天长地久··    浮生这样想着,轻声笑了出来··    南箓微微推开他:“深儿想到了什么事如此开心”·    浮生不欲告诉他自己那点矫情心思,却道:“我在想,你若又在此处摆摊卖个胭脂水粉,是否也会被魔界的女子团团围住。”
    五色迷离的灯火中,他看见南箓的身体一震,扇子掉落在地,那样绝世出尘的美丽面容,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南……箓”·    南箓失魂地往后退了两步,双目紧紧盯着他。
    “你想起来了·”·    浮生见他如此,心中越发肯定:“是,我想起来了,我的前生是人类,叫张至深对不对”·    南箓身体又是一震,呈现出一种绝望的姿势。
    浮生道:“箓儿,我很高兴在上辈子就与你相识相知,难怪我此生投胎成了魔追随你而来,幸好你还记着老子,否则老子我真是亏大了”·    南箓暗红双眸一动,闪现一瞬的明亮,如同流星划过,夺人心魄。
    “你真的,想起了前世的事”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发抖··    “嗯·”浮生点头。
    “深儿,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死的”·    浮生摇头:“我只在梦中忆起我们相识相知,不记得如何相离,我想那一定是很难过的事,如今我们在一起,又何须想起前世的悲哀。”
    南箓依然怔怔的,妖魔们提着灯笼从他身边走过,来来往往,照亮他的衣角,他的神色依然凝重而悲伤··    浮生握住他的手:“箓儿你无需担心,老子我认定了你,就再也不走了,与你长长久久,相守一生。”
    如此矫情的话他还是说了出来,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红··    南箓怔了片刻,终于回握他的手,微微笑道:“好,我与深儿长长久久,相守一生。”
    他低头看着浮生,这样诚恳而热切的眼神,满满的爱意,再繁华的灯火也比不了的璀璨夺目··    街上的灯火更加灿烂了,五光十色,阑珊明灭,映着漫天繁星一轮红月,这是南箓在魔界见过最美的夜晚,这枚带着血一样颜色的月亮从未有过的圆。
    他从南华梦中醒来,终于可以拥有梦境一般的现实,良城美景,花好月圆··    如此相守一生,最好··    第二百零六章:大梦醒·    南箓与南华吵架了,具体吵了些什么,浮生不知道,只是南箓每次从南华宫回来后都神色萧索,南华女王那冷傲的神情越发冷傲了,像是一座冰雕的美丽塑像,整个魔宫便也跟着冷了下来,黑箬依然板着那木头脸,在姐弟间来回走动,也不知忙些什么。
    有些事,他们不让浮生知道,浮生便绝不去知道·他不知是从何时学来的教训,只觉得这才是聪明的活法,他爱南箓,仅在他身边便好··    他将自己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小,只容得下南箓一个,让自己像蛋一样紧紧地包裹着,以为不会破碎,永远做着他的浮生梦。
    那日,南箓在离开前嘱咐浮生不要离开赤云宫,浮生坚定地点头:“老子哪儿也不去·”·    南箓亲了亲他,神色有些凝重。
    南箓的走动越发频繁,这个魔宫有什么在悄悄改变,浮生能感觉到,但他什么也不问,只做一颗小小的蛋··    可是在南箓走后,他的心竟开始发痛,痛得像要撕裂般,他双手紧紧捧住剧痛的心口,张开嘴喘息,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样的痛楚竟又有几分熟悉,合着悲伤一起蔓延到身体各个角落,连呼喊都不能,身体滚落在地,任由它痛得撕心裂肺,无能为力。
    究竟哪里出了错,哪里出了错·    浮生想起罗明说过的话,他的心不是自己的,他的命是意娘给的,这颗心曾是恨着南箓的罢,如今他却不顾一切地爱着他,那是不是……是不是这颗心不愿续着他的命了·    想到此处,浮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胸中的闷痛感稍轻,他踉跄爬起来往宫外走去,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他要去见南箓,见他最后一眼,就这般无声无息死去,他太不甘心。
    面前的路在他眼中已经模糊扭曲,心口的痛又慢慢回来,仿若插了一把刀在翻搅,疼得无法出声,冷汗早已湿透衣裳··    浮生循着记忆往南华宫去,一路竟不见一个侍卫宫女,周围静得出奇,也许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疼,剜心的疼。
    走着走着,早已不知方向,可是那股奇异的力量牵引他往前走,一直往前走,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越靠近,心痛就会减轻··    或许,那股力量的尽头,便是他的归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浮生的步伐凌乱而急促,他想要的东西就在前面,快到了,马上就要见到了·    穿过绿荫翠竹后,一条流水横在眼前,耶梦伽罗妖娆地红了两岸,弯弯的拱桥像是半圆的月,看不见桥那边的情景。
    浮生捂着心口走上桥,那个东西就在那里,就在桥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即将归家的感觉充盈他的身体,迫不及待地踏上台阶,踏过艳丽的花朵,留下血红脚印,一步,又一步。
    桥的那头有人缓缓行来,打了个照面,相遇在桥上,那种撕裂般的痛轰隆一声消散,竟觉满目的荒凉,那层薄薄的蛋壳碎了··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浮生觉得自己的心很轻很轻,轻得飘上了半空,不属于自己。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漆黑的双眸点上凤眼微挑,风流不羁的人界公子对他意味不明地微笑·他怎能忘了怎能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那人用熟稔的口吻道:“你来了。”
    浮生一口鲜血迎面扑来,落了他满脸满身,依然染不红那双漆黑的眼··    那人抹一把鲜血,也不生气,用那双熟悉的凤眼看着他,慢慢道来:“梦可醒了”·    浮生恍惚着看着他,终是苦笑:“易真,许久不见。”
    “确实许久不曾相见,这死而复生,你可还有怨念”·    “若是不曾想起前事便无怨念,如今,我循着你身上的无妄战约又来找死了。”
    易真道:“那个战约早已失效,既然死过一次,你便无需再死第二次·”·    “你找我的目的何在”·    易真轻叹:“只是不忍,让你活在虚妄的梦境。”
    浮生轻瞥他一眼,那一眼,早已满目荒凉漠然,转身便走,尔后顿住,南箓就站在他身后,雪白衣袂随风扬起,长发如墨,衬着他容颜绝世,淡雅若仙。
前世今生啊,就如同第一次的相见,那时他侃侃谈来,瞎扯胡说着仙缘二字,今时今刻,浮生已无法言语··    他的心曾因他变的很沉,沉得他喘不过气,却还想紧紧抓住那期盼的长相守。
    如今却很轻,轻得浮上了半空,再也回不来,什么也不想要··    那曾春华如梦,又苦苦追随,化身为魔,剜心求死的过往怎能如此忘了·    他再也不看南箓,走下台阶,延长而去。
    胳膊上一紧,南箓抓住他,赤红的双眸深得仿若黑色般,紧紧看着他,许久,才小声恳求:“不要走,深儿·”·    浮生松开他的手:“我已经死过一次,你放我走罢。”
    南箓更用力地抱住他:“不放这次我死也不会放你走深儿,我们重新来过,就像昨日一般可好”·    浮生漠然道:“我再也不信你了,南箓,你曾许诺我许多事,没有一件实现过,而我拥有的一切都被你毁了,这是你负我的,我不信你,也不愿你再负我更多,我现在这条命也不是自己的,给不了你,你让我走罢。”
    “可我不让你走你所受的苦都是我给的,你难道不想将那些苦都还给我报复我”·    浮生道:“我只想走,再不愿见到你,南箓,今生今世,我不会原谅你。”
    南箓一怔,只用那红得发黑的眼来看他,双目深深,万千情绪,也只隐在一张漠然的绝世容颜里··    那如出尘莲花的绝世容颜,曾惊诧了浮生的一生柔情,曾让他神魂颠倒日思夜想,恨不能时光一瞬而逝,就此相守白头,如今却是再不愿多看他一眼,错身离去。
    “深儿”南箓大唤一声,音调漠然,又像是所有情绪都在那一声呼唤中··    浮生回头,看了他须臾:“我倒是忘了,你不是疯了么,这难道也是骗我的”·    南箓一怔,只觉堵在胸口的一团血在翻滚,喉头发甜,有万千情绪汹涌澎湃,却无法发出一个声音,只是不能失去他,再也不能失去他了。
    “哈哈哈,你看,这也是骗局,从头到尾,还有什么是真的南箓,你说还有什么是真的你有什么资格留下老子”浮生冷笑着,看他的眼神冰冷而嘲讽,就像看一个罪该万死的贼。
    “……”·    南箓喉头翻滚着,始终无法出声,小心地上前一步,浮生连忙后退:“你并无资格”转身便走。
    南华挡在他面前:“你不能走·”·    浮生看着她与黑箬,只觉疲累无比,他嘴角鲜血未干,脸色苍白,冷冷一笑竟能令人心生畏惧:“南华女王若想强行留下我,不妨试试看。”
    南华道:“南箓并无骗你,当年立下无妄战约不是他本意,他被我控制了心智,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直到你剜心而死,他那时就已经疯了,张至深,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原谅他罢,你死的这些年,可知他有多痛苦。”
    浮生犹豫:“事情真是如此”·    “千真万确,当年我为进攻天界而对南箓使用南柯梦术控制他的行为,后来为阻止他的魔障而用了南华梦术,让他永远活在梦中,直到他冲破我的梦术。
他从未骗过你,只是我从中插手,才导致你们如今的局面·”·    “那么一切都是你的错”浮生目光一冷,犹如带毒的刀。
    南华始终抬着高傲的下巴,目光中沧桑更深,红尘多扰,终是剪不断理还乱:“是我的错,你可一切算在我身上,我并无怨言·”·    浮生笑着:“好啊。”
脸上忽又一沉:“这些话你以为我还会信南华,你也骗我太多次,休想再将我留下,既然如此爱做梦,为何不一直活在梦境中这个魔界,这片地狱,这个苦果,你们留着慢慢品尝罢”·    他身体一旋,化作一朵紫花转瞬飞去。
    随即遇上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撞落在地化为人形,浮生站起来,对上南箓平静的脸,两厢静望,心里猛地抽痛一下,越发冷寂··    浮生咬牙:“老子一刻也不愿待在这地方,就是死,也得死出去”旋身欲奔,然而南箓还是在他面前,不声不言,神情越发漠然。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浮生也不再言语,绕道便走··    “深儿·”这两字一出口,喉头的腥甜终于压制不住,猛地往上涌,南箓一顿,生生将那口血吞了回去,声音沙哑:“要如何,你才肯留下”·    浮生并未回头,只道:“怎样都不可留,无论仙缘、魔缘,你我缘尽,宁死生不相见,梦中无相遇。”
    “只要不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浮生轻笑,那轻蔑即使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得清:“做什么都行么让你被老子干做老子的禁脔,被老子像狗一样凌辱,毁你修为,绝去六亲,断绝后路,你也愿意”·    南箓答得急促:“我愿意。”
    “南箓,你那不可侵犯不染纤尘的骄傲与高贵去哪了,何时变得如此犯贱”·    “若是犯贱便能留下你,我愿意犯贱。”
    “那你继续犯贱,老子不奉陪”浮生径自走去,脚下耶梦伽罗红了一地,身后潺潺流水,花香满溢啊,真像是过了奈何桥,从此抛却前缘,互不相干。
    “只要还给你,把一切都还给你,你可愿留下”南箓的声音在他身后波澜不惊,“锵”的一声拔剑之音,他道,“我把欠你的都还你,把心还你,把命还你,你可愿留下,重新开始”·    冰鸾剑出,寒气扩散,南箓毫不犹豫地刺向心口。
    南华大惊:“不可”瞬移而至,纤纤细手握住锋利剑刃,刺骨的冰冷仿若要冰冻整只手臂,鲜血溢出,在落地的刹那凝固,艳丽如珠。
    “你不可做傻事”·    南箓朝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南华稍一放松,随后脸色大变,可是为时已晚,整个身体早已不得动弹。
    南箓将冰鸾剑的寒气催入她体内,冻僵了她的身体··    “南箓”她惊惧地看着面前的至亲,悲伤瞬间袭满心头,她早说过,不论过去多少世,只要遇上那个烂人,他就会遍体鳞伤,一次次不要命地追随,永远都学不会放下·    浮生看着他们:“你们这出戏,我没兴……”·    话音已绝,他看着南箓把剑从腹部抽出,那白衣瞬间开出一朵艳丽血花,合着脚下的耶梦伽罗,分外妖娆。
    可他也只是顿了一下,眼中依然无爱无恨;黑箬站在一旁,此时做什么都是多余,他不该来;南华闭目不忍再看,即便如此也掩藏不了眼角的沧桑;唯有那靠在桥上的易真,嘴角微微噙着笑,看得不亦乐乎。
    “这一剑,还你为救我被魔捏碎心·”·    浮生无动于衷··    举剑,再刺,双花并生,朵朵艳丽,都是他的血。
    “第二剑,还我对你狠心折磨,无情离弃·”·    血花飞溅,落在耶梦妖花之上,那花吸尽了怨念嗔痴,花香中混着浓浓血腥,桥上的易真面带微笑,仿若看着一出最最精彩的折子戏。
    第二百零七章:诀别赋·    南箓用剑撑着身体,面上却无痛苦之色,剑起,剑落··    “第三剑,还你为我抛六亲,绝尘缘。”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浮生,灼灼如火般,幽红的眸也似含了血,无波无澜,又似深不见底的哀伤无处发泄··    浮生侧身不再看他,爱恨已断,强留又有何用可那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握紧得在发抖。
    南箓的声音不疾不徐:“第四剑……”·    “够了够了”浮生红着双目咆哮,“你这是在折磨我你还要折磨我告诉你南箓,你就是立马死在老子面前老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停下你愚蠢的苦肉计”·    南箓淡淡笑着:“既是如此,那让我一次还清罢。”
    抬手,刹那间手中却落了空,浮生已夺过冰鸾剑站在他面前:“我不会让你死,你要活着,日夜被悔恨折磨,爱不得,求不能,死无路,这煎心之苦你生生受着,才对得起你曾做过的种种”·    失去支撑的身体缓缓跪在地上,腹上的伤口染红了他夺目的白衣,与那耶梦伽罗融为一体,南箓低着头,墨发遮住他双目,只见一片苍白的脸。
    浮生挽了个剑花,那剑便被他收入手中,转身而去··    “第四剑,还我骗你种种,皆为私欲·”·    南箓的声音再起,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还能听见鲜血汩汩流淌的啜泣声。
    浮生猛然回头,南箓单膝跪在那里,一手握着带血的匕首,双目死死盯着他,浮生不知那是怎样的眼神,犹如绝望中的困兽,又像疯狂的赌徒,看得他心里一窒,好似那刀捅在他心窝上。
    但他怎能屈服,一而再再而三地屈服于那个梦幻又蚀骨的网·    再也不会了,彻底醒来了··    浮生怒气冲冲地走回去,抢过他手里匕首:“老子说了要你活着就得活着你他娘的刺再多下老子也不会留下来,只会让老子更恨你黑箬,快带这个疯子回去”·    黑箬好似没听见般,同那冻僵的南华一同动也不动,站在桥上看风景的易真看得津津有味,眼角微眯,即便披着张至深的皮囊,也是一副狐狸的模样。
    浮生怒目扫了一圈,转身便跑··    “第五剑,还你……”·    “还你大爷的”浮生一个回旋踢将南箓手里东西踢飞出去,他到底带了多少刀啊剑啊·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浮生怒不可遏:“你不就是以死威胁老子有种往心窝里捅往死里捅,尝尝亲手挖心的滋味”·    南箓抬起苍白的脸,苦涩笑道:“我就是以死威胁,你可愿留下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伤害你,我们寻一个好去处,生死相依,永不分离,过我许你的一世长安”·    浮生一怔,怒意从脸上消退,逐渐变得死灰,过往种种,不提还好,一提都是谎言织就的伤。
    他退了一步,手中刀剑纷纷落地,缓缓转身,一步步离去··    “深儿”·    “不愿。”
他答道,“张至深早死了,我是罗浮生·”·    南箓拾起匕首,眼中一切皆化为初始漠然··    “第五剑,我还你剜心解恨。”
    手起,刀落,花开又一朵,可那人再不愿回头,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    剜心之痛,不就如此,竟没有那人的离去来得更痛,这一切,是谁种下的果,这偌大的魔宫里,要他独自品尝这噬心苦果。
    他看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身体倒下,那人依然绝情的不曾回头,鲜血染红了眼,世界一片血色,他看见漫天的花不停飘落,像是梦里的蔷薇宫··    黑箬目睹一场诀别,深黑如渊的双目盛满悲伤,如同哭泣,可那面目依然如前,木然而无情,红尘种种,他身在其中,却从不曾懂。
    他走至南华面前,抹去她面上泪珠,宽厚大手覆上凝固血珠的伤口,那伤口便同活了似的,活过来的血珠滴答落下··    “啪”毫不留情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为何不留住他”南华冷冷看他,带泪痕的面容依然出尘美艳,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若留他,只会更遭,南华,你虽强势,却不聪明,只会让事情往更坏的地方发展,莫要再插手,这是他们的事。”
    “你……”南华气结,却不知如何反驳··    黑箬俯身抱起血泊中的南箓,踩着花海离去··    那桥上看戏的易真不知从何处弄出一把扇子,扇面开了几团菊花,如他面容般妖娆的三个大字“后庭花”随着扇子摇摆,这出戏,他似乎看得很是满足。
    南华走上桥面,出手便是杀招,却被那扇子轻轻一档化了开去,自己反被制住,不由骂道:“狐族败类我早不该相信你”·    易真悠悠然道:“我并未骗你,他们早晚会有这场诀别,我只不过安排他们提前一些罢了,我们时间不多,长痛不如短痛,这样才不会打乱计划。”
    “呸老娘再不会信你,若是南箓再疯魔,南华梦已经无法压制他,到时还谈什么狗屁计划”·    “啧啧,”易真拍了拍她的脸,“作为一个女王,怎能如此语调粗俗,崇恩帝君没教过你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么”·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南华撇开脸,那眼中沧桑忽然一黯,不愿看他。
    易真放开她,正色道:“南箓不会疯,张至深也会回来,魔界还是魔界,天界依然是天界,今日一场诀别,只会对我们的形式更加有利·”·    “当真”·    “当真。”
    “若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觉不会让你好过”·    “我怎会骗你你我同是狐族,应当互帮互助不是”·    “臭狐狸”·    “别这么叫我,唤声舅舅来听。”
    南华白了他一眼:“下一步该如何走”·    “没有下一步·”·    “说清楚。”
    “我们只需等待时机,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言罢,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空中··    南箓身中五刀,那最后一刀直插在心上,好在之前失血过多,那一刀力道已失,并未危及生命,否则黑箬不会不出手。
·    一个月后他醒来,南华的面容似乎消瘦了些,他宽慰笑着:“我怎还没死”·    南华心里一堵,不知说什么。
    他们活了几千年,也曾相依为命,即便后来各自漂泊,她恨他情长难断,可那血浓于水的情义依旧不减,他还是她要守护的至亲,懂得他心中所苦··    如此,言语竟显得如此单薄。
    “也是,我该活着·”他一手抚上包扎好的心口,面色平静,眼中无波无澜,赤红双眸微微垂着,依然美丽惊艳··    南华更是替他难受,那混蛋张至深说的话是让南箓记下了,以后的日子,便是活着受罪,也不知易真那臭狐狸说的话准不准,如此煎心折磨该到何时结束。
    她见南箓垂头不语,眼中的平静还不如伤痛来得好,她静静坐在他窗前,将那颗低垂的头揽入自己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背·就像小时候他们被其它妖怪欺负了,她总是这样安慰他,他们会变得强大,强大到所有妖怪都不敢欺负他们。
    而如今,她成了魔界的王,再无妖怪欺负他们了,却是为情所欺,为命运所弄··    漫漫生命长路,在这红尘中滚上一滚,无论多么强大,总会身不由己。
    然而活着,就得继续这身不由己··    狄旭不小心从窗外窥见这一幕,容貌绝丽的姐弟相依而抱,白衣墨发不染尘,真是绝美的画面,若是被她抱入怀中的是自己……禁不住粗厚面皮上一红,心如鹿跳,赶紧悄悄离去。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南箓一直安静养伤,搬出了赤云宫,那里也同白麟宫一同封入尘埃,魔宫的耶梦伽罗不如往常一般妖娆火烈,甚至还有枯死的现象,听宫女们说,这是魔界又有大事要发生的征兆,就如五十年前那场仙魔大战。
    只要与那件事有关,南箓总会忆起那剜心之痛,心口那个地方疼着,又觉得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拥有半颗心的时候,总觉得那个地方是满的,可不知是谁把那半颗心拼回来时,他只觉得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却依然痛得难受。
    他明明步步小心,事事谨慎,可依然将那人逼上了绝路,将自己也逼上绝路,如何小心谨慎,依然躲不过那所谓的命数已定··    冥界的重华,早就看出他的命数,所以许他相助破天。
    南华与易真在谋划什么,他也知道,更知道自己在其中所发挥的效应,魔界又该变天了,可是他一点也不关心,他只是一颗棋子,按着指定的路走下去就好,管他心痛不心痛,生死不生死。
    于是,有一天易真对他说:“南箓,你该发挥你的效应了·”·    他也只是淡淡地点着头,并未睁眼看这个自称是他舅舅的狐狸,他有点恨他,从小便是如此,若不是他,或许他早已羽化登仙,不会堕入这尘世滚滚红尘煎熬。
    可是,也许该感谢他,让他堕入这尘世滚滚红尘煎熬七情六欲,爱恨离伤··    那只狐狸一来魔宫便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对他们指手画脚,南华虽是冷着一张女王脸,偶尔骂他臭狐狸不要脸,却还是对他言听计从。
终究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在他面前,南华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聪明,但他却一直披着张至深的那张脸,真是不要脸,难怪南箓正眼都不瞧他··    如他所料,事情在往他们计划的方向发展,于是某天,他指使起了黑箬。
    “你去冥界中曲之山走一趟·”·    “所为何事”·    “还东西·”他若无其事答道。
    黑箬与南华惧是一怔,互看一眼··    易真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捧着茶碗,身旁的紫淮香烟丝缕缕,声音把握十足:“把南箓的过去还给他,而且,我还有一份礼物让你一起带去——给我的外甥媳妇。”
    那只狐狸弯起眼睛笑着,不怀好意··    第二百零八章:浮世梦·    中曲之山,处于冥界之西,东靠英鞮之山,西近邽山,山中多金玉,出门散个步还能捡几块金子美玉回来,只是这东西在冥界不怎么用得开,游魂鬼魅来来往往,钱财已是身外物。
    离开魔宫,浮生在不归桥旁徘徊几个日夜,看那流水潺潺,日升月落,终归不得过桥,那整日徘徊在桥对面的女鬼飘了过来,着一身红裙,墨发垂肩,身段妖娆,若不是那张完整的脸,还以为是故人,不,故鬼。
    “你还要在此犹豫多久”·    浮生抬头,看见那张漂亮脸蛋也不惊讶,只问:“你在此等了多久”·    徐昭佩道:“等了许久,已经不想等了。”
    “那就过桥罢·”·    过了桥,就会到冥界,罗明在中曲之山等他,实现他说的诺言··    其实许多事,浮生稍微一想便会明白,他在重生时意娘封住了他的记忆,罗明在魔宫的最后一别里,送他的礼物便是将那记忆封印解开,南箓在察觉后又封印了他尚未苏醒的记忆,直到易真的出现,唤回他所有的记忆,便是注定离别。
    真如罗明所言,他会去中曲山找他,再也不会踏足魔界··    可是为何是冥界浮生看着徐昭佩那完好的脸,心中已无疑问。
    感受他的目光,徐昭佩主动道:“生前我只匀半面妆侍奉夫君,他因此恨我入骨,而我也不得好死,化作厉鬼也是半面倾城半面脓溃,只有罗明不弃我,他并非特别,只是我愿意示他姣好容颜。”
    浮生静静听着,并未言语,浮世太多造化,无人能料,即便他曾是个算命先生,如今才知,这命数,是怎样算也算不透的··    他们走过黄泉路,一路的彼岸花通往看不见的远方,与魔界的耶梦伽罗如此相似。
    入了冥界,竟然经过了弱水之畔,奈何桥头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各色各样的鬼魂等着喝那碗忘却一切的汤,再轮回生的彼岸··    那桥头的红衣女子双手捧着汤碗,低声吟唱:“生之时,千般蹉跎,离于世。
死之时,万般嗟叹,留于世·轮回之时,万千荏苒,化于世·”·    那鬼魂抬头饮尽,再不回头··    一女鬼走至她面前,孟姑娘道:“你又来了。”
    女鬼道:“是,我又来了·”·    “我已无药方可换,只在其中加了一味彼岸花调调味,想来是对你无效的,你若图个痛快,可当水喝上几碗。”
    “那便喝上几碗解解渴·”·    孟姑娘为她盛了几碗汤,看着前面道:“下一个轮到你了·”·    浮生远远看着,徐昭佩道:“冥界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鬼魂轮回投胎,奈何桥只有一座,孟婆也只有一个,那女鬼名唤桃姬,暗中恋慕孟婆,偷偷服下了结岁草,因此孟婆汤忘不了她的记忆,她便可时常借此与孟婆相见说话。”
    原来竟是如此,浮生在脑中慢慢描摹她的容颜轮廓··    “那孟婆可知此事”·    “谁知道呢,或许知,或许不知,那又有何关系,她们只能这样说几句话喝几碗汤,知与不知都是一样。
对于每日只能远远看着她的桃姬来说,或许那样的亲近已经很满足了,舍弃轮回,只为这样看着她,那份心意岂是红尘中凡人所能比的,爱得再深,也不过一碗孟婆汤,下一世便已意属他人。”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你又是如何得知她服了结岁草”·    “是我给她的,那种草,生在中曲之山。”
    “你吃过么”·    “没有,我将来也要过那座桥的,待我轮回为人,长发及腰之时,我会匀着艳丽红妆,等罗明娶我为妻。”
    她语调一如平常,可那眼中绽放的光彩莹亮美丽,盛满了希望··    “就算轮回,他是妖,你是人,不可长久·”·    徐昭佩道:“我只要他许我一世姻缘便可,无论他爱不爱,那一世他都是我的”·    这浮世的缘由啊,便是如此,无论生死,皆有变数,岂是月术能算的。
    浮生从外面捡了两块玉石回来,他那刚刚驯服的坐骑便欢乐地蹭了过来,这是中曲山特有的异兽,形状像一匹白马,却拖了一条黑色的尾巴,头顶长了一角,爪子跟老虎牙似的,平时不叫,一叫起来跟打鼓一样,罗明道,此兽名曰駮【bo】。
    浮生初见此兽,足足嘲笑了这野兽一个时辰,可人家虽是野兽却也是有灵性有尊严的异兽,浮生的嘲笑大大伤了其作为异兽的自尊,因此被其追跑了半座山才逃掉,不料这异兽还记仇,以后他每当出门都会遇上这冤家埋伏,一魔一兽斗智斗勇,弄得大半座中曲山不得安宁,最终,浮生靠一只烤羊腿将其征服,骑着出去散步可拉风了。
    罗明哀叹,再凶猛的异兽,终归有其弱点,駮就不该是个馋兽,活该为浮生做牛做马··    浮生扔了一只烤羊腿给駮,它便立刻丢下主人欢乐地吃了起来,浮生骂了一声“笨马”,駮抬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苦吃。
    浮生盘腿坐在一旁案几前,拿着刻刀雕琢尚未完成的美玉,他手法并不精炼,雕得极是缓慢,以他之前的性子,万万是做不来如此细活,如今,却是要用它来静心。
    心一静,便不知时间长短,可渡漫漫长夜,可忘踽踽白昼··    忽而响起咚咚鼓声,是駮在叫,这异兽极少发出声音,大概它自己也知自己叫声有多难听,一旦出声便是有异动。
    浮生放下刻刀,但见罗明进得屋来,神色有些奇怪:“有人自称是故友,坚持要见上你一面·”·    浮生心里猛地漏跳一拍,只觉那地方又郁郁地痛了起来,刻刀有些拿不稳了,却道:“不见。”
    “问都不问是谁,怎就知不见”那声音从门外传来,有几分耳熟··    浮生冷静下来,心道若是魔宫的妖魔鬼怪来此,料是罗明也不会带路。
    只是这声音……·    离别太久,闻声已不识··    直到那人露出庐山真面目,浮生从案上惊起:“赵毅”·    那人站在门内微微笑着,一如往昔:“是我。”
    浮生走至他面前,上下看了看:“你是人是鬼”·    赵毅欢喜的神色有些寥落:“是人·”·    “可你明明已经死去……很久了。”
他的语调顿了顿,看向随后进门的欧阳复,“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欧阳复一如从前模样,冷硬的面容,薄薄的嘴唇抿成寡情的模样,那双眼深邃又尖锐如刀,浑身戾气倒是淡了一些,下巴左侧的伤疤让他看上去又是沧桑的。
    他淡淡瞥了浮生一眼:“让他复活·”·    “这就是你当初投靠南箓的原因”·    “是,谁能让他复活,我就投靠谁,只要能让阿毅复活。”
    “你真是……”浮生咬牙切此,他瞧着赵毅三魂七魄俱在,可却毫无生人气息,也无鬼气环身,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已是流于六道之外,脱离生命之数。
    “你复活多久了”·    “已有三十年,至深,我本命数已尽,想不到我们竟还能在冥界重逢·”·    浮生道:“我也已死过一次,你叫我浮生罢,张至深早死了,倒是你,你可知你这复生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复活后回过一次家,什么都已变了,我失去了所有,只得这样一具身体,不死不灭。”
    浮生深吸口气,看向欧阳复:“那他如何他还是人,会生老病死·”·    赵毅道:“是啊,他会生老病死,等他死了,我就在这六界中徘徊游荡千千万万的年头,不死不灭,是不是很可笑”·    浮生道:“是很可笑,你们的孽缘到死都没结束。”
    “永远都不会结束了·”·    浮生忽然拍了拍额头:“你看,我们站着说了这许久,都忘了让你坐下喝杯水。”
    赵毅止住倒水的浮生:“我此次来一是想见见你,二是向你道歉的·”·    浮生抬头:“道何歉”·    “这事还得让欧阳来说。”
    浮生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不要说了·”·    欧阳复没听到般,只顾道来:“当年带你去泗水是早设好的阴谋,我背叛南箓投靠了琅邪,他要让你和南箓彻底决裂,才会演出那场戏,一切只是阴谋罢了,其实南箓……”·    浮生打断他:“是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的”·    欧阳复不语,赵毅道:“冥界并不大,要找你也不难。”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浮生道:“我有些头痛,恕不能相陪,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浮生……你……”·    “你走罢。”
    赵毅还欲再说,欧阳复抢先道:“张至深,我曾怨阿毅,故远走战场,直到真正失去他,才知什么是后悔,望你莫要像我阿毅,我们走。”
    人走片刻后,一直在旁边静听的罗明才道:“浮生,你不会是……”·    浮生闭目凝神,答道:“他们与魔宫有关,你放心,我不会再心软。”
    “那我就放心了·”·    “这几日怎不见徐昭佩娘娘”·    “她已过了奈何桥,投胎去了,去得匆忙,并未与你告别。”
    “投胎这般重要之事,怎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好去送送她·”·    “她说她做鬼这么多年,悲欢离合见得太多,哭哭啼啼的太不好看,你若想见她,就见她十八年后的春华灿烂,真正的红颜倾城。”
    “十八年后,她会成为你的妻子……”·    浮生低低说着,似乎谁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唯独他自己……·    浮生对赵毅二人的来意并未猜错,三日后,魔宫黑箬黑大人亲临他中曲山的小小茅屋,当真是蓬荜——又暗了一层。
    那时浮生正躺在长椅上,一手摇着扇子,一手逗弄着宠物,看了眼来人,闲闲问候一声:“黑大人光临寒舍,贵干如何”·    黑箬沙哑的声音只吐出二字:“送礼。”
    他伸出右手,张开的手掌上浮起一颗金黄小球,顿时蓬荜生辉,满目光彩琉璃绽放,时光穿梭来回如同雨幕落下,隔断了外面的世界,也隔断的浮生的世界,光阴如落花飘散,记忆纷乱。
    原来,他所做之浮生梦,还没有完··    ——第二卷·魔缘·完——·    番外卷二·    第二百零九章:赫苍传·    夜半子时,又是一个月圆夜,修炼中的炎弈再次睁开眼,那双眼珠子雪白透亮,微一看过去就像两粒雪珠子,冰冷又无情,事实上他也差不多如此,活了太长久的生命,总免不了会变得麻木又麻木,空虚又空虚。
    身下这块玄玉石已是第七次异动,他在此石上修习有一千年,从五百两前开始,这块石头就开始有异动,且越发频繁,特别是在月圆之夜··    炎弈活了两万年光景,见过的听过的东西太多,便也不理那异动,重新闭目打坐。
    可今夜那玄玉石动得更频繁,到第十八次异动时,炎弈雪白的眉微锁,再次睁开那两粒雪珠子··    “罢了,便成全你一次·”·    言罢,起身离开那玉石,一手按上最聚天地精华的石心,淡如烟丝的光芒自手掌心穿入石块,半柱香后乎地一收,凝神吐纳,护住元神,也并未传送多少修为。
    “出来罢·”·    那石头已不再异动,高挂的红月落在玄玉石上,投下厚重的阴影,那片阴影中逐渐凝聚成一片白光,最终形成一具人形跪在他面前:“见过主人。”
    一身雪白衣裳,银色长发,低垂的头颅露出稍许肌肤也是雪白的··    “抬头让本座看看·”·    他抬头,炎弈果然看见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证实了先前的想法。
    “你不是玄玉石修成的妖·”·    “我是主人的影子·”·    月光从背后照来,炎弈身前的地上一片空荡,已没有熟悉的黑影,那同他一模一样的妖驯服地跪在他面前。
    “玄玉石可助吸收日月精华,本座在靠他修行时竟连影子也修出了灵气,也罢,你终究只是个影子罢了,以后可在此伺候本座·”·    “是,主人。”
    “你还没有名字,为以后方便,本座便唤你赫苍·”·    “多谢主人赐名·”·    一个影子也能修炼成精,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这本像是天方夜谭之事就这般发生了,炎弈一心修炼,并未深想,他活过漫长岁月的生命,对许多事情都失去好奇心,他只要变得强大,不断地强大。
    魔宫北面的花草迷阵中乃魔宫禁地,殊不知这其中有一处山洞,地脉灵秀,集日月精华,是炎弈修习闭关的秘密场所··    赫苍在此伺候他起居饮食,毕恭毕敬,炎弈极少与他说话,两人的相处,似乎还是一人与影子的孤独,只是在需要时,那个影子会动手干活。
    对一个影子,炎弈没有戒心,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需要时可随时收回,所以无需任何防范··    只是在时光的慢慢发酵中,任何事物并非一成不变,就像这个影子的诞生,就像他即使不会背叛主人,甚至比从前更加忠心耿耿,对他伺候得细致入微。
    可还是有些东西变了··    那双雪白的眼变得不再单纯,可依然清澈,清澈得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在这五百年的时光里,他只注视着炎弈,也只能注视着他,那双雪般透亮的眼染上了眷恋,化作烟丝,卷入红尘。
    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影子;在此之后,才有了灵魂,为爱而生的灵魂··    那样的感觉,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想不停地靠近那高高在上的王,目光离不开他的身体,他像着了魔似的,想不断靠近他的王,想让他的王也能这般炙热地注视着他。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那时他还不知隐藏自己,那愈发炙热的目光终于让炎弈那雪白莹亮的双目落在他身上,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不再看他··    “你只是一个影子,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能有。”
炎弈慢慢道··    赫苍诚惶诚恐,匍匐在他脚下,五体投地:“赫苍明白了·”他温顺地低着头,依然毕恭毕敬,话语不多,一如他的本体,只是一个影子。
    可影子爱上了主人,是注定无法成全的心事··    他可日日看着他守着他甚至幻想着他,可他的王从未正视过他,距离这么近,又是那么远。
    影子生了情就有了心,有了心便会痛,有了心,有时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赫苍遵从他的王,他在他面前垂首低目,毕恭毕敬,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是在转身之后,他化身为一片影子,贪婪地窥视着他的王,而那时,他始终不明那是怎样一种感情。
    无论任何生灵,一旦有了欲望便会变得贪婪,一旦贪婪,便会一发不可收,欲望这东西,可驱使飞蛾扑火,只为那要命的灼热光明··    在炎弈的修炼进入冥想假死状态时,赫苍终可肆无忌惮地贪婪,他膜拜在王的脚下,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王的身体,体内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碰触这个魔王的身体,他偷偷亲吻了他的王,胸腔里的心跳得狂烈,脑袋鼓胀,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他终于,终于能够碰触他。
    下一瞬,身体飞在空中,撞上洞壁,直到落在地上许久,他才觉察剧痛的到来,炎弈已睁开双目,目空一切的无情··    “本座说过,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能有。”
    赫苍痴痴看着他,慢慢爬起身,匍匐在他脚下:“但凭主人处置·”·    “本座已容不得你,那要么死,要么走,你选一个。”
    赫苍并不惊惧,依然垂眸,恭恭敬敬跪着,并不答话··    “你若不选,便只有死路一条·”·    赫苍直起身子看着他,雪珠子般的眼睛澄澈透亮,与炎弈的并无二致,接着俯身磕头,再起身,磕头,起身,磕头,磕长头于他脚下,那无情的魔王眼中依然无悲无喜,在他脚下的,只是个影子罢了。
    “主人保重·”·    那是个无月之夜,与他诞生时完全不同,这五百年来,赫苍见过最多的景致便是月升月落,那时他还不知生而有灵,缘起缘落无定数,花开花落是常时。
    他在魔界游荡,听说冥界有一种汤能解千苦,能忘百忧,于是去了冥界··    然而奈何桥头的姑娘看了看他,道:“喝了此汤你就要过此桥,过了桥就要投胎到人界,可你并非冥界鬼魂,也没进阎王殿判官府,所以这汤你是喝不得的。”
    “进了阎王殿判官府就能喝你的汤了”·    “理应如此,只是……”赫苍转身便走,那红衣姑娘说了什么并未听见。
    可是没有鬼差领他去见阎王,于是他硬闯阎王殿,还误入十八层地狱,打翻了油锅,铲平了刀山,烧了拔舌地狱,放走大批鬼魂,阎王终于出现,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大叫着把他抓起来,赫苍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摆平那些鬼差,又道:“判官在哪里”·    阎王身后出来一个拿笔的青年,诚惶诚恐地跪在阎王脚下:“大人,他他他好像是是……”·    阎王怒道:“像什么都不管,把他抓起来打入十八层地狱”·    “不可啊大人他好像是魔王炎弈”·    阎王一惊,他新上任不久,从未见过炎弈,但听说过其相貌,如此一说,上前一看。
    “你是炎弈”·    “我不是炎弈,我是赫苍·”赫苍道,“你认识炎弈”·    阎王一挥手:“既然不是,那就打入十八层地狱”·    青年道:“大人……”·    “催判官不必多说,长相与魔王相同的本王也见过,魔王炎弈不会如此无礼”·    “你就是判官”赫苍看着那青年,“我见了阎王,也见了判官,就可以喝孟婆汤了。”
    言罢,身体一闪,早没了影,留下阎王吹胡子的咆哮:“快点追,把他抓起来抓起来”·    赫苍再到奈何桥时,排队的鬼魂没有了,桥头空荡荡的,早没了那红衣女子,问了问,才知是过了值班时辰,孟姑娘回家了。
    接着就有鬼差认出了他,一呼百应,赫苍成了整个冥界要捉拿的魔,于是他潜入孟姑娘家,偷喝了孟婆汤,然而,心中郁郁的痛不能减少,脑中心中还是他那魔王的身影,淡漠的眼里,从未正视过他。
    “这是让冥界鬼魂喝了就能忘却一切的汤药,你不是鬼,所以喝了也无效·”·    孟姑娘换了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看他··    “有什么药能让我不再痛苦”·    “忘却你想忘却之人,忘却你想忘却之事,只记得让你开心之人,只记得让你开心之事,便不会痛苦。”
    “如何才能忘却我想忘却之人,忘却我想忘却之事,只记得让我开心之人,只记得让我开心之事”·    “不念过去,不想未来,便是忘却。”
    “可那让我痛苦又快乐之人都是他,我又该如何”·    孟姑娘走近几步,打量着他:“你可是爱上那人了”·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爱”赫苍第一次听说这个字,并不明白其中意思。
    “你可去过人界”·    赫苍摇头··    孟姑娘道:“你应该去人界走走,那里红尘百态,俗世万千,你去看一看,或许便可忘却你想忘却之人,忘却你想忘却之事,只记得让你开心之人,只记得让你开心之事。
冥界只是那个红尘纷扰的一个终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里真有这般好”·    “那里既好也不好,权凭你如何看。”
    赫苍道谢离去,身后跟了大批鬼差前赴后继,直到真正达到人界为止·那是个与魔界冥界完全不同的地方,他未看见红尘,只看见纷扰··    第二百一十章:寻红尘·    赫苍的外表在人界算是异类,即便他有一张同人类相似的容颜,他不知这样的外表有何可怕,直到有人告诉他,他在太阳下没有影子,以及那银色的长发与雪色眼眸。
    他并不想改变容貌,那是与他的王一模一样的容貌,他唯一能拥有的思念··    直到他使用术法后,那些人惊恐地指着他尖叫:“妖怪你是妖怪”·    赫苍好心解释:“我非妖,而是魔。”
    那些人更是尖叫着散了,他莫名其妙,几日后,有几个秃头男人柱着法杖要来杀他,赫苍问:“为何要杀我”·    那些人只顾叫道:“魔物,归你所归之处,否则休怪老衲下手”·    “我已无处可去,孟姑娘让我来人界走走,你们为何如此怕我”·    他很不明白人们的想法,交流不通,那几个人类要杀他,于是他杀了他们,带着满身鲜血离去。
    一路走过,凡夫俗子们纷纷逃避,来不及逃的跪在他脚下惶恐求饶,他不懂,温和地问那人为何如此害怕,那人却大叫一声晕死了过去,于是周围的人们都在叫喊杀人了他又杀人了·    赫苍看拿着锄头镰刀石头朝他汹涌而来的人类,不明白为何他们一定要杀他,于是他也将他们杀了。
    孟姑娘说的人界红尘百态,俗世万千,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样子··    后来,又有几个长胡子的男人将他围住,自称是道人,也要取他性命。
    赫苍道:“我不想杀你们,你们还是走吧·”·    可那些男人不听,赫苍也将他们杀了,他看着满手鲜血,也觉得厌恶,莫非人世的红尘只是满手的鲜血·    “既然到了人界,为何不将自己掩饰一番,竟惹的满手鲜血,举步维艰。”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赫苍抬头望去,那是一个少年斜躺在树枝上,绿色裳子迎着微风荡漾,面容清秀,一双黑眼珠闪着碧绿光华,嘴里叼根草,脸上带了几分笑意看着他。
    “你是妖·”·    少年轻飘飘从树上飞下来,衣袂翩翩然,像一只巨大蝴蝶,近看时,笑容是如此清澈,如同他的眼睛··    “这里不同魔界,人类只认同自己的同类,异类都会被当做危险邪物消灭掉,你若想在人界生活,就得伪装成他们的同类,瞧瞧你这模样,怕是什么都不懂罢。”
    赫苍道:“我不想改变我的容貌·”·    “那你就不能留在人界,恰巧我要去妖界,你可愿意一同前去”·    “妖界可有红尘百态,俗世万千”·    少年顿了一下,继而笑道:“是谁与你说的”·    “孟婆。”
    少年哈哈大笑:“那老婆子在冥界呆久了,目光短浅,你莫听她的,无论妖界人界还是魔界,只要有生灵在的地方便有红尘,缘起缘灭,何处又不是缘,你要见那红尘,我可带你去看看妖界的红尘,与人世的纷扰也并无二致。”
    “好,我跟你去妖界·”·    “我叫青莲,你叫什么”·    “赫苍。”
说出这二字时,他的心猛然一跳,整个灵魂都跟着这两字在震颤··    到了妖界后,赫苍看到的还是纷扰,他们遇到各种各样的妖精,前仆后继来要他们性命,赫苍都将他们杀了,他渐渐对杀戮感到平常,展露一个魔的本性。
    后来,他才知他们是冲着青莲来的,青莲对此事坦白,眼睛依然清澈透亮,带着微微调皮,他道:“你看,你帮我对付敌人,我教你如何行走江湖,看遍三月红尘,你若觉得不值,大可一走了之,自己悟你的红尘去,我是死是活你也不用管了。”
    赫苍道:“什么是红尘,我根本就看不到·”·    青莲道:“因为你身在红尘,所以看不到,待你离开红尘时,回首往事,无处不是红尘。”
    彼时,他们围着火堆,有夜蝶翩然而至,冲向灼热的火苗,“噼啪”一声便已化作灰烬··    “糟糕”青莲惊呼,双手一张,形成一张结界,后来的蝶围着火堆扑打旋转,始终冲不破无形的围墙。
    他道:“我是一只青凤蝶,只要是蝶,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蝶,都喜欢光亮的东西,扑着翅膀就会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可这是火,一旦冲过去了就会灼烧到死,我们蝶族有的认为这是最绚烂美丽的死法,有的却认为这是最蠢笨的死法,明明知道会死呢,还飞过去做什么”·    赫苍看着他。
    青莲又笑道:“这就是我们蝶族的死法,也是我们的红尘·”·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赫苍看那围着火焰旋转的蝶,看不出什么,脑中只有炎弈的模样。
    “赫苍,我从未见过你高兴的样子,你心中可是压着苦楚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一定要去看那红尘”·    赫苍答不出,他只是一个流浪的影子,孟姑娘说让他来看看红尘百态,于是他来了。
    青莲便也不再说话,一掌熄灭火堆,夜蝶们围着他转了几圈,渐渐散了,天上一轮弯弯月牙洒下淡淡光芒,他的眼睛依旧很清澈··    赫苍喜欢那样的清澈,觉得那是一湾清冽的水,让他心安。
    于是他又为他一路保驾护航,打败无数妖族,终于到达蝶族巢穴·一路行来,他也确实见过各式各样的俗世,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人生八苦,他也知有心相悦,重逢欢,血缘浓,世间种种,他总算一一看过了。
    青莲道,这就是红尘··    赫苍道,这是纷扰··    这便是红尘纷扰啊·青莲依旧笑着,又问,赫苍,你为何从来不笑,你的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悲痛·    赫苍依然不答。
    在到达蝶族的巢穴后,他又看到了阴谋··    青莲是蝶族的王位继承者之一,先王在时,流浪在人界避难,先王一去,继承者之间的王位争夺便是一场鲜血与权谋的战争,这是他们蝶族的惯例,活在最后的才有资格统领整个蝶族。
    蝶族之间的战争也充分体现了它们的本性,奋不顾身的扑火之态,无论生死,都是他们此生最耀眼的光芒··    赫苍莫名就成了青莲皇子的心腹大臣,这个看似清澈单纯的青莲有着出乎意料的聪明,然而依然清澈,也就是在这场争夺战中,赫苍发挥了他自己都不曾意料的权谋之术,帮助青莲一步步铲除障碍。
    在一次重伤后,青莲问他:“你可有未曾实现的愿望等我当上蝶族的王之后,我来帮你实现·”·    赫苍想了想:“没有。”
    青莲道:“你的眼睛是如此寂寞,你总说要看世间红尘,其实是你心中有所缺憾罢,你的心里究竟有怎样的苦呢无论是什么,我一定帮你。”
    赫苍道:“若是一个影子爱上了自己的主人,你说他该如何办”·    青莲透澈的双目一沉,忽而笑道:“世间怪事真多,是你爱上了影子还是影子爱上了你等我当上了王,我一定帮你弄到他。”
    赫苍看着他,那透亮的雪色眸中看见的又不是他,穿过他的身体,青莲不知他看见的什么,可是他要寻找的红尘·    飞蝶扑火的绚烂之后,留存下来的皇子将是蝶族的新王,青莲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时,如同站在红尘的巅峰,他看着身边的赫苍,那雪白透亮的双眼中,依然只有纷扰。
    待到蝶族稳定,已是一百年后,青莲已由少年变为略带青涩的青年,年轻的王,碧绿的眼睛清澈明亮,却依然不懂得隐藏心思,奋不顾身地遁身红尘··    这是蝶族的天性。
    他问赫苍:“你可愿永远陪在我身边”·    赫苍点头:“愿意·”·    青莲却并未高兴:“可你并不会高兴,你的眼睛还是会如此寂寞,因为你心中的缺憾不是我能弥补的。”
    赫苍不答,他早已身在红尘,摸透人情世故,怎样的话会如何伤人··    “那个影子的主人是谁我帮你找到他。”
    “找到也无用,青莲,好好当你的王罢·”·    青莲认真地看着他:“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若你依然无法回到他身边,那你可愿敞开心扉让我走进去,赫苍”·    那双碧绿的眼望着他,充满期待。
赤诚而浓烈的心意,问他要不要;哪怕一点点的爱意,问他给不给··    赫苍道:“这不可能·”·    没有给青莲辩解机会,转身离去。
    第二日,青莲已离开,留书让赫苍等他回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错相识·    魔都随处可见一种火红的花,跟人界的草似的,这种花有时红遍整片土地,像是火海,魔界称此花为耶梦伽罗。
    青莲并不喜欢这种花,像火一样的红花让他想到毁灭,绚烂的毁灭··    他在魔都城外遇到了赫苍,那一身雪白倒在花海中,几乎被血染了一半,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青莲既是高兴又是担忧,赫苍能来找他,可见心中还是有他。
    他找了一处偏僻之所,三两下搭了一间简陋茅屋安置赫苍,便开始处理那满身伤痕,从前为了王位之争,赫苍受过无数次伤,他为他包扎过无数次,处理起来得心应手,配什么药,如何煎熬,何时吃,他都记在心中。
    不久,赫苍醒来,雪珠子般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青莲身上,无波无澜,一如往常··    青莲道:“都说了让你等我回去,你还偏来,你在魔界遇到了什么,可是仇人若是因为结仇而离开魔界,你就更不应来了。
我说过,等我帮你找到那人,我便马上回去,可你又不曾告知我你那主人长何模样,真是不好找,你要不现在告诉我”·    赫苍看着他,并未答话。
    青莲继续道:“你不愿说便不说罢,我记得你的味道,只要在魔界找到味道与你相似的,那便是十有八九是你的主人了,我说过的便一定能做到·”·    赫苍眯着双目,不知是否在听。
    青莲道:“你在魔界可还有其它相熟之人,你离开起码也有百年了,若是想念,我可一并找来让你们相见,但只是找来,等你伤好了,你还是回妖界去,这里太危险了。”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赫苍已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赫苍,”青莲靠近他耳边,轻声道,“若你的主人依然不肯接受你,那你就是我的了。”
说完便轻轻笑了起来,见他没反应,又叫了几声,确认真是睡了,忍不住偷偷印下一个吻,像偷了腥的猫般,欢快地煎药去了··    他一出门,炎弈便睁开了眼,他此刻身受重伤还不能动,只能靠这小妖养伤,不曾想竟被这小妖冒犯,罢了,权当是谢礼。
    然而这小妖却不止一次地冒犯他,时不时还言语调戏几句,刚开始还只是偷偷地亲他几下,在发现他浑身不能动弹后,便越发大胆了,捏他的脸和鼻子就算了,趁着换药时还往他身上乱摸,嘴巴更是不检点,什么冒犯之语都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赫苍,你我生死与共百年有余,你心里定是有我的,否则不会冒险来此,我真高兴,说不出的高兴·”·    “苍苍,我还是第一次摸你的肌肤,真好,等你伤好了,莫要再想什么主人,让我来做你的主人,你只能是我的,可好”连称呼都变得如此恶俗,炎弈平静听着,只想那只手速速离开。
    可那手还在乱摸,顺着腰肢大腿往臀部而去……·    “这里,还有这里,苍苍,你现在无法说话也不能动弹,我真想……等魔界的事情解决后,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竟然打起了他后庭花的主意,炎弈双目一寒,青莲却贼模贼样地大笑起来,眼睛清澈碧绿:“看把你吓得,你这模样真可爱。”
接着又往他唇边亲了几下··    炎弈闭目凝神,尽量无视他的骚扰,一心养伤··    他闭关千年修炼,只为迎接此次与宫无宁的决战,不曾想还是受此重伤,对方虽也受伤,却还有一战之力,早晚会寻来,求个了结。
    那救他的小妖依然慢悠悠地给他疗着伤,碧绿澄澈的眼睛溢满爱意,又会坏坏地占几句口头便宜,往他身上摸一把,满眼都是幸福的泡泡··    他乃高高在上的炎弈魔王,活了几万年来可有谁敢如此放肆过,如今只能躺着任由调戏,竟无力自保,便是连瞪眼也懒得了,第一次有人敢对他如此,虽说有些新鲜,但也太无礼,待得伤好后,看他如何收拾这不长眼的小妖。
    然而,他伤还未好,宫无宁便已找来,那小妖口口声声道找的偏僻安全之所,果然不安全··    宫无宁来势汹汹,那小妖竟毫无惧意地拦在他面前:“你不可以进去。”
    宫无宁挥出一道鞭子,声音划破空气,有如裂帛,那是他纵横六界的武器,九蛇鞭,通体暗红,鞭身有九道倒刺,每道都是一个蛇首的形状,能从他鞭下活着的,并不多见,是以对付这种小妖,他连看都不用看,步子直往躺着的炎弈而去。
    不料青莲竟闪身躲过,数道银针并发,宫无宁也不理会,眼看就要结果炎弈性命,不料身体一痛,他的结界竟无法阻止那银针,只觉左臂一麻,提不起力。
    青莲挡在炎弈身前,十指夹满长长银针,碧绿双瞳坚定而澄澈:“你不可以动他·”·    宫无宁拔掉左臂上的银针,终于肯正视这只小妖:“好大的口气,既然你如此坚定,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猩红的九蛇鞭朝他挥来,威力与之前完全不同,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网铺来,屋中瞬间弥漫浓烈血腥味,宫无宁杀人夺命只要片刻,片刻后,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杀戮对他来说太过平常,甚至都不屑于去看手下的尸体。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杀了炎弈··    炎弈躺在床上,看他慢慢走近,满室血腥味,他却依然洁净如雪,剔透的眼中,无惊无惧,无悲无喜,宫无宁最恨他这副容貌神情。
    “炎弈,今*你注定要死在我手……”身体猛然一震,顺着痛,他看见带血的箭头穿过自己胸腔,在他脚下,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拖出一道血迹,停留在绳子一头,那条绳子连着机括,想来是早有埋伏。
    那小妖竟然还没死,宫无宁数次载在他手中,不由大怒,一连数鞭致命而去,要他尸骨无存,方解心头恨··    一阵风过,淡淡耶梦花香吹散了血腥之味,那是魔界独有的味道,循着贪婪而来,不尽不归。
    猩红长鞭落地,九颗逆向而生的蛇首失去了狠戾威风,无力地躺在血泊中,宫无宁的身体轰然倒下,那是一具没有头颅的身体··    炎弈轻蔑地看了一眼,将手中头颅抛开,扶起怀中浴血的小妖,探了探,只剩半丝微弱气息。
    其实他早已能行动,只是假装虚弱来降低宫无宁的防备,不曾想这小妖如此不自量力……·    青莲醒来时,浑身都是灼热的痛,如同被火烧过般,接着又发现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大概只有眼睛鼻子留了出来,他知自己又是捡回了小命一条。
    简陋的小屋中可见夕阳漫天,染着满地耶梦伽罗也成了金红的色泽,与天相接,仿若整个世界,然后这个世界被一个人影遮住了,越来越近,直到他床边,那双雪色的眼,似乎变得不一样。
    炎弈并不言语,默默喂他吃了药,又走出去,屋外摆了各色药材,还有从魔宫带来的各色珍奇丹丸,用了几颗妖精元丹,总算保住了他性命··    作为魔界之王,炎弈大可不必为了一只小妖如此,但他也不知为何就留下来亲自照料了,或许是为报他两次救命之恩,或许是为他的舍命执着,或许,是因为那双碧绿澄澈的眼。
    炎弈也有些摸不清自己了,但他喜欢这种未知的感觉,活了太长时间,这魔界中,任何事物都在他的掌握中,万分的把握,也是腻了··    这小妖才醒来不过几日,伤稍微见好,便开始喋喋不休,等到再好些时,已开始对他言语调戏,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澄澈的碧眼明亮得太过美丽。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炎弈想,这美丽他是真喜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亮··    青莲好得七八成时,忽然不再玩闹,又沉静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才是他原本的面貌,炎弈一如往常照料着他,对这样的改变毫无所动,而青莲却总是看着他,有时目光相对,炎弈看着,又觉得那眼里多了些什么。
    “赫苍·”某一日,青莲唤住他,“要不……我们不回妖界了,你也莫要回到你那主人身边,与你在此处相伴的时日,我很快乐,你明明也很喜欢,不是么”·    炎弈转过身对着他,雪白的眸子冷冷淡淡:“我不是赫苍,我是炎弈。”
    他意料中看见青莲的惊讶,那碧色的眸子渐渐黯淡,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继续道:“我是他的主人,炎弈·”·    碧色的眸子彻底黯淡下去。
    “赫苍只是我的影子,修成了身体·”·    夕阳将一切风景物什的影子都拉得修长,唯独炎弈,他是没有影子的··    青莲望着他空荡的身后,终于知赫苍的心中所憾,那眼中的悲伤从何而来。
·    “既然……是认错了,那我……我告辞·”·    “你去哪里”·    “找赫苍。”
    “你来魔界似乎是为了他而来找我,真的就这般回去了”·    青莲一震,恍惚中似同梦醒,他竟忘了对赫苍的承诺,来此的目的。
    “你可愿再见一次他,让他回到你身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在心里默念了那么多遍,于是觉得不是自己说的。
    炎弈道:“你若留下来,我愿意见他一次·”·    第二百一十二章:扑火蝶·    一年后,青莲还拥有那澄澈的碧眼,炎弈觉得那是一颗完美的琉璃珠,这琉璃珠问他:“你现在可愿见赫苍了”·    “让他来见我吧。”
    “你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    “是·”炎弈回答得很干脆··    那碧色的琉璃珠瞬间明亮起来,光彩流转,煞是好看,板了一年的脸总算温温笑了,犹如春华绽放,轻风拂柳。
    “你放心,我会带他回妖界,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炎弈记得,那是他见过的最高兴飞扬的青莲,那样澄澈的眼中似有一颗太阳,热烈又欢快,离去的身影翩然欲飞,如同一只硕大的蝶,飞向明亮的火光。
    他是见了赫苍,然后杀了他··    但是没杀死,几千年后,他仍记得青莲用身躯护住赫苍时怨恨的眼神,那双眼不再澄澈,就像许多妖魔在死前最后看他的眼神,那是恨,他最熟悉的眼神。
    那眼神第一次有了实质的力量,如同一把刀,插入他的心,炎弈手一颤,惊异地看向自己的胸膛,明明没有受伤,却觉得疼了··    青莲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瞪他,被他护在身后的赫苍也看着他,那眼神从重逢开始就不曾变过,那里有相思刻骨痴缠,沉得像一轮满月,载满红尘俗情。
    可他只是炎弈的影子,即使有了魂魄,终究还是影子··    那样的眼神,让炎弈不舒服··    空气中一片沉默,昏黄的夜里,远处几盏明灯静静燃烧,不知名的蝶儿翩翩然围了过来,欣喜那样的璀璨,恋慕那样的光芒,一头冲向火苗,化作一只飞翔的火蝶,直到剩下灰烬。
    “你留在魔宫,我就不杀他·”炎弈道··    青莲却道:“请王杀了我,也杀了赫苍·”·    “为何”·    “我会让我的子民把我们葬在一起,我与赫苍的尸骨将会融化成一体,我们的灵魂再也没有距离,他最终是我的,我也是他的,就算他只是一个影子,我也会带着他的魂魄再次轮回化作一只翩然的蝶,他是我的右翼,或是我的左翼,他将永远是我的一部分,再也不会分开,所以,请王杀了我们”·    这话,听上去是如斯的寂寞,他好像在哪里也听过,却怎样也想不起来。
    炎弈道:“你只要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就不杀他·”·    “请王杀了我与赫苍”·    为何这声音是如此的寂寞,广袤的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个声音,他在魔界至高的地方坐了那么久,从未觉得如此寂寞,一个求死的声音如斯干脆。
    那种事物无法掌控的感觉又上来了,炎弈开始犹豫,而消除犹豫的方法就是重新掌控,他是高高在上的王··    “就算你们都死了,也无法一起轮回,他是我的影子,死了也是回归到最初的所在,而你将永远无法见到他。”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一切都会按他的方向行驶··    “那请王放我们走,我保证永远不会让赫苍出现在你面前·”·    “要他活着的方法只有一个,你留在魔宫,哪里也不能去,否则他立马在你面前消失。”
    “为何一定要我留下”青莲问他··    炎弈并未回答,有些事他无需弄明白,他只需牢牢掌握便好。
就像那扑火的蝶,他从不知那美丽的生物为何会无所畏惧的飞向火焰,那明明就是飞向死亡··    千年的时间,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只是短短的一段光阴,然而,从遇见青莲起,这短短的光阴变得漫长,漫长得有点看不清自己的心。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炎弈再没见过那双澄澈碧绿的眼,青莲同他所有的臣子一样,对他恭敬而畏惧,他是高高在上的魔王,理应如此待遇,无人敢对他言语调戏动手动脚,然而他又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
    他有时会问青莲为何变得与从前不一样··    青莲会恭敬地行礼:“回禀我王,臣并未改变,王也不曾改变·”·    他有时也会问他想不想离开。
    却并未看见青莲惊喜的欢笑,他依然像回答政事般恭敬:“不想·”·    “为何不想”·    “因为不想。”
    “你可恨我”·    “臣不敢·”·    于是炎弈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可一旦身入棋局,又哪是自己能掌控的,他甚至迷茫,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有时他会去冥界走一走,看看那里的鬼魂生死轮转,他记得奈何桥头一个青年男鬼,等了几百年,也未等到妻子到来,后来有鬼差告诉他,他的妻子已得长生不死之躯,永远也到不了冥界,他们注定生死长别,永不能相见。
所有鬼都劝他还是早早投胎转世,然而那鬼却还在那里等,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鬼,他说,她若不死,我便不生··    炎弈从不理会此等情爱缠绵,他从来都认为,一旦放不下,那便是执念,只要念头消散,便无执可念,就是放下。
    然而,某一日,冥主重华却说他已生执念,炎弈心头微惊,脑中闪过一双碧绿的眼,幡然了悟,却不言语··    重华道:“心无杂念中生出的执念最是长久难消,不知清心寡欲的魔王生出的是什么样执念”·    炎弈道:“因为得不到,放不下,想不清,追无影,如此虚虚幻幻,真真假假,不知所踪,便成了执念。”
    “执念有万千,无形无态,也是千形百态,唯一相同的就是放不下·”·    “总会有放下的一日,不是么”·    “是,总会有一个机缘而来,让你得到了,或者彻底失去了,执念便是放下了。”
    这是炎弈喜欢重华的一点,事情从不说破,轻轻一点,便可心会··    离别时,重华道:“待你执念放下那一日,我会摇一叶扁舟带你看看冥界中你没看过的风景。”
    “记住了·”·    炎弈从不怀疑他的话,冥主重华,说过的预言,从未错过··    所以,当那个叫南箓的狐妖说可以帮他得到青莲时,他知道这就是那个机遇。
    “你要什么”他问南箓··    “你在魔界至高的王位·”·    “可以。”
    他在那个位置坐了太久,太高了,觉得有点冷,有点孤独,若是低一点,无人对他恭敬畏惧,是不是就可以得到那双澄澈的碧眼·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南箓说,他能得到青莲,完整的青莲··    他信了··    于是编排了一出戏码,他被南箓刺杀而受重伤,危在旦夕,果然,就算事情并未公开,还是引了赫苍出来,这些年,他一直不知赫苍藏身何处,不然真有可能杀了他。
    只是,无论怎样的矛盾,青莲始终不离弃那个影子,若是让他杀了张至深,青莲会不会责怪他远离他·    但南箓说那是他的所爱,不能杀。
    那么,就杀了赫苍,这一次,他不会手软··    南箓不言··    原来南箓早已计算好,只是他又看不透这只狐妖,那张绝美的面容下不知掩藏着怎样的悲伤,嘴里说着利欲熏心的话,眼中却无一点对权利的贪念。
    “得到魔界后,你要做什么”·    “攻打天界·”他随意说着··    炎弈笑了,原来还有人比他更痴心妄想,那么,就把魔界拿去吧,就算是痴心妄想,也该搏一搏。
    于是他们利用张至深,再次引出赫苍,让青莲见到最肮脏的赫苍,那个早已变了心性,疯狂又残忍的赫苍··    然后,杀了他··    其实炎弈也并非杀了他,只是收回当年送给他的修为,让一切回归原始。
这世上本无赫苍,而他炎弈,是个有影子的魔,大道返归元,而已·他抱着被血浸透的青莲,那双碧绿的眼睛终于只能看着他,那么绝望而平静··    弱水之畔,有船缓缓行来,摇橹的船夫是冥界之主重华,点了一盏鬼火,载着他们上路,炎弈问他去哪里,重华道,你如今已身处红尘,我便带你去看看红尘的风景。
    小船静静飘着,弱水潺潺,映着船上鬼火成了千万碎片,片片生辉,一阵风使来,又有蝴蝶围着灯花飞舞,猛然冲入那光亮中,化为火蝶,飞在半空··    “你说,蝴蝶为何要去扑火”·    “因为它们喜欢。”
冥主的声音在弱水之上缓缓答道··    “为何喜欢这么要命的东西”·    “因为他们喜欢。”
    摇橹声在弱水中一下又一下,依然寂寞··    青莲睁着双目,空洞而绝望,猛然天边一声巨响,照亮了半个夜空,不知是谁在冥界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彩,夺目的花朵,本不该存在冥界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
    然而青莲的眼睛一动,渐渐有了光彩,看向他的身后,笑了开来··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你在看什么,青青”·    “我在看,你的影子。”
    青莲回答,即便在昏暗的夜里,冥界突如其来的烟花还是照亮了他的双目,那样澄澈透亮,光彩夺目··    炎弈心中大震,蓦然觉得更加寂寞。
    南箓说他会得到青莲··    南箓骗了他··    第二百一十三章:贪狼心·    琅邪曾听一位占星师说过,在漫天的繁星里,北斗第一星名曰贪狼。
    他对星宿不感兴趣,只觉那名字取得真好,狼,天性就是贪心不足的动物··    从他有记忆开始,便一直是争夺,猎物,地盘,配偶,权利,荣誉,无一不是靠种种手段争夺而来的,等他做了妖族的王,他依然贪心,他要做魔界的王,若真有一日做了魔王,他可能还想统御六界,做天地之间唯一的霸者,这是狼族的天性,永远的贪心。
    炎弈不知所踪后,据说新任的魔界之主是个刚来魔界的狐,不知实力如何,单凭炎弈一个传令才登上魔王宝座··    哪一次帝王的更换不是一次重大的变故呢,兵马压城,血流成河,这是很正常的权谋较量,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坐上那个宝座。
    琅邪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在去倪郸朝觐时,明里带了三千兵马,暗中还有八千,除非这新任的魔王真有炎弈那般实力,否则,这魔界的王者至尊就是他的了。
    他还听说,这新任的魔王是个容颜绝色的狐,名叫南箓·琅邪嗤了一声,一个男子再绝色也不可颠倒红尘··    可当他真正见到时,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是他琅邪的。
    因为真正见到时,才知天下竟有如此绝色之貌,即便是一只魔,却还有股不染凡尘的仙气,面目清冷,目光所及,芸芸众生之相,皆不在他眼中··    靡靡声乐中,琅邪听见了自己的欲望,狼之贪欲,这样的绝色,不该成为魔王,而应该是魔后,做他琅邪的王后。
    既然如此,那么计划会做些调整……·    正想着,南箓那冰冷的双目忽然温柔起来,望着脚下群魔百官,柔声唤着:“深儿,你过来。”
    他心中一惊,越发好奇··    是怎样的人,能让他的双目如此温柔是怎样的人,拥有这双如此温柔的双目·    他看见他伸出手,牵出一个冒冒失失的青年,那青年似乎还未从震惊中醒来,任由他牵着,走过长长的红毯,接受百官注目,行了一路,落下一路浓情温柔。
    琅邪静静看着,灰紫眸中不知觉暗了一层,原来,他的魔王早将柔情倾注在另一个男子身上·部下悄悄告知,那是一只红毛狐狸精,他轻轻笑着,牵动眼角的伤疤,邪气侧漏,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我的魔王。
    那青年才稍稍有些回过神,南箓又用一个魔后的身份将他劈成了呆子,琅邪看着他目瞪口呆,继而找各种借口离去,而他的魔王百般耐心地强留下他,言语行动中,无不深情。
    若是将这种深情打破,会是怎样的结局·    琅邪想着,那眼角紫光过于邪气,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心,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他未来的魔后,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圆满的野心。
    那么,第一步就先来拆开这传说的深情·他听闻世间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可肝肠寸断,可舍身殉情,那么,两个男子之间能有多深的感情·    仙魔之约,被他的谣言传成了要张至深去和亲,男子和亲,如此荒谬的传言,琅邪自己都觉得好笑,看那张至深气得跳脚,琅邪更觉有趣。
    后来,部下送来情报,那张至深只是一个人类,真正的红毛狐狸精如今在天界··    一个人类与魔族的感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那么,让真正的红毛狐狸精来搅搅局如何·    他看张至深气得暴跳如雷,而南箓却能应对自如,将计就计,心思藏得缜密,那样不动声色的一张绝世容颜,让他越发感兴趣,他的魔王不该爱上一个平凡的人类,而应该是他琅邪的魔后。
    可是,他又发现了更有趣的事,修仙不成而入魔道的南箓竟然只有半颗心,而另外半颗仙心竟在张至深体内,将心生生分给另一个人,这要承受多大的痛苦,若是再将它们合并成一颗心,这定是件很有趣的事。
    有些试探,不能开始,一旦开始,便无法结束··    可这些试探又是多么有趣,他想看看,一份感情究竟要怎样才能破裂,破裂后,又怎样才能再次拥有,我的南箓魔王,你终将是我的。
    可是,无论他如何布局,那叫张至深的人类竟还异常执着,他便有些不明白了,那怕死的小子忍受着变成魔的恐惧,为何还不愿放弃这该死的感情,难道真有世间传说的爱情·    于是他一次次的言语试探,接近他,试图击垮他,只是张至深与他所见的其它人类不同,他虽胆小怕事,可真正勇敢起来竟又无所畏惧,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都能若无其事地玩笑,有时聪明得很,有时又迷糊得可爱,莫非这就是吸引南箓的原因·    那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子,琅邪想,可惜他不该爱上南箓。
    只是这世间万物,都没有一个绝对,命运的扭转,多数时候是自己造成的,一个转身,一抹回眸,甚至一次伸手,不知觉间,前面的路,早已换了方向··    琅邪也不知何时对张至深感兴趣的,开始只觉他有趣,无事时候便找他说上些话,干些挑拨离间的龌蹉勾当,无论他上当不上当,琅邪喜欢看他神色张扬,无所畏惧的神情,任何事物到了他眼中,都变得生动有趣,连空气都变得活泼起来,那是一种充满生机与明亮的力量,与他常年的阴暗杀戮完全不同。
    然而,计划不会因此改变,魔界会是他琅邪的,南箓也是他的,张至深必须死··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只是偶尔会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若是南箓与张至深都是他的……·    贪心是种可怕的东西,就像饕餮的大嘴,永不知足地吞噬着一切,得到了一个,还想另一个,这是狼的天性。
    琅邪第一次为自己的贪心吃了一惊,继而大笑,既然是贪心,为何要控制,他是狼族之王,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那么,计划再一次改变,他要摧毁,摧毁他们的爱情,然后才能真正得到他们,他将是魔界之王,没有什么不能得到。
    泗水之战,他亲手策划了那场阴谋,让张至深对南箓彻底死心,将一切都摧毁,再让他琅邪的双手重建一切,得到一切··    那场阴谋是如此完美,没有任何破绽,只是他低估了人心,因为他从不懂人心,更不明白,一份感情若真要死,就可以连根拔起,用生命葬送。
    他亲眼见张至深剜心偿情,南箓为此魔性大发,他成功地摧毁了他们的爱情,再次证实了阴谋的力量·那力量是如此强大,毁了情感,也毁了肉身;那力量又是如此渺小,毁了肉身,也毁不了那样深沉的情感。
    原来这世间,真是有这样情爱··    泗水之战,这场他亲手策划的阴谋由南箓的疯魔告终,吉贝的军队隐在暗处,随时等待坐收渔翁之利,他却忽然有些厌倦了。
    八千年前,他在向炎弈挑战失败后,炎弈对他道,你贪心太过,不懂取舍,什么都想得到的结果便是什么也得不到··    那时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起初,他只想得到魔王宝座,后来又想得到南箓的绝色,再后来又不舍一个张扬可爱的人类,贪念太重,最终竟对那魔王宝座已毫无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一段被自己亲手毁灭的感情。
    他将魔王之位拱手让给南华,南华问他为何如此,他只道不感兴趣·然后,那与南箓一样清冷的女人笑了起来,周围的魔官们万分的诧异起来,一直野心勃勃的琅邪王怎会将到手的宝座拱手让人,这是天下最不可发生之事。
    琅邪只是笑笑,他的贪心忽然不见了,目光所见这个魔界,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安详,张至深死后也会如此安详,南箓在南华梦境中也会如此安详吧··    ——番外卷二·完——·    第三卷:前缘·    第二百一十四章:小狐狸·    它饿得快受不了,四处觅食时,偷了山中人类院子里的鸡,就地吃了起来。
    “你这小狐狸倒是挺聪明,将我的鸡耍得团团转·”·    它瘦小的身体一愣,缓缓转向身后,屋子门前站了个男人,身形高大,穿一身灰布长裳,带子松松系着,长发随意在身后松松绑着,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    它警惕着往后退,发出危险的低吼,那些幸存的鸡又被吓得乱做一团,那个男人却并不在意,笑得不怀好意··    它知这个人必定不好惹,不然不会整座山的妖怪都不敢靠近这里,它挪着步子后退,受伤的腿拖出一行血迹,然后猛地朝篱笆外跃去。
    身体腾在半空始终未落地,只是一个瞬间,那个男人已捏住它的身子,它无处施力,身体早已疲累,连挣扎也免了··    “偷了我的鸡还想跑,小狐狸的胆子倒是不小哟。”
    男人将它抛在空中,它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以为会就地摔死,不料男人只是换了只手抓它,另一只手顺了顺它的毛:“虽然修为尚浅,倒是只有灵气的小狐狸,我今日心情好,便将你收了。”
    它身体一震,剧烈地颤抖起来,细长黑亮的眼惊恐地望着男人··    男人恶意得逞,哈哈笑道:“你莫要紧张,你这狐狸偷了我的鸡,总不能白白放了你,今后便在我处做些杂活抵消我的损失,我也不会饿着你,但这几只鸡你可不能再偷。”
    它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可还是警惕地望着男人··    男人捏住它尖尖的下巴:“从今后起我便是你的主人,叫你干的活一件也不能少,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能变成人形,乖,变一个给主人看。”
    它怯怯地看着男人,男人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瞧着它,它瘦小的身子渐渐往后退,慢慢变成一个白衣裳的人类小男孩,约摸六七岁,圆嘟嘟的脸上两只大眼含着泪花,表情极是无辜,身后的尾巴摇了几下,银色的头发垂在小腰上,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白耳朵,嘴里沾了几根鸡毛。
    “我肚子饿·”它的声音软濡稚嫩,可怜巴巴地看着男人··    “去把那只鸡吃完·”·    “谢谢主人。”
    他怯怯地看了男人几眼,然后转身,狼吞虎咽地吃完剩下的半只鸡,擦擦嘴巴的鸡毛,乖乖走到男人面前:“吃完了·”·    抬眼望着男人,只觉他身形真是高大,肩膀宽阔,眉眼锋利,有种岿然如山之感,而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男人蹲下来,带着坏笑,捏了捏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耳朵:“长得倒是很可爱,耳朵还不能藏起来么,这样更像是狐妖,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头:“我没有名字。”
    “怎会没有名字你的亲人呢”·    “姐姐说,名字必须由父母取,我的父母被坏蛋抓走了,所以还没有名字。”
    “你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    “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被……被妖怪们欺负,它们总说我是孽种,不该被生下来,不配住在霖山,所以,它们总是欺负我和姐姐。”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那双大大的眼清澈黑亮,闪了一层薄薄的泪花,毛茸茸的耳朵搭在头上,如此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怜的小狐狸,以后跟着主人就不会有妖怪欺负你了。”
    “真的吗”他闪着明亮的大眼,期盼又欢喜地看着男人··    “是真的,记住,我的名字叫罗倾。”
    “记住了,主人·”·    他乖巧地点头,仰望男人高大的身形和俊朗的眉峰,竟不再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安心·那青虚城终年飘着不知从哪来的花香,极是香浓,拢住了霖山上的一方小院。
    罗倾举着破了两个大洞的衣服看他:“这真是你洗的衣物”·    小狐狸低着头,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圆溜溜的大眼极是无辜:“主人,我下次一定轻点。”
    罗倾看了一圈屋里,他为数不多的瓷碗被打碎得只剩两只,椅子坏了三把,昨日里灶房差点被烧了,如今还留着黑乎乎的火迹,这已经是被这小狐狸洗坏的第四件衣物,脚下的布鞋是紧余的一双,其余的都只剩下一只了。
    倒是院子里那几只鸡被养得肥了一圈,小狐狸没事便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对它们流口水··    罗倾把破了的衣物扔到一旁:“罢了。”
    小狐狸连忙捡起,张着无辜的大眼:“我可以帮主人补一补,还能穿的·”·    罗倾剑眉一颤,道:“罢了,我还不至于穿补丁衣物。”
    “对不起,主人·”那小狐狸越发可怜地看着他,眼里含了层薄薄泪花··    “小狐狸……”罗倾一顿,他在院中布下的结界有妖物闯入,随即听到女子的大叫,“臭道士,把我弟弟交出来”·    罗倾抱着小狐狸走到小院,见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孩,瘦小的身体拿了一根粗大木棍,恶狠狠地瞧着他。
    小狐狸惊喜道:“姐姐”·    她又喜又急:“弟弟,你如何落入这恶人手中”·    罗倾漫不经心道:“你弟弟偷吃了我的鸡,我便让他给我做仆人作为赔偿,你来得正好,这小狐狸洗坏了我的衣物打碎了我的碗,你也留下来做我的仆人罢。”
    她看了眼那小狐狸,小狐狸心虚地望着她,小小身子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    她道:“你放了我弟弟,鸡……我赔你便是。”
    罗倾摇头:“你要赔也可以,但我只要那只鸡,被你弟弟吃进肚里的那只鸡,其它的鸡我都不要·”·    “你……你欺负人”·    “那我们便说好了,作为赔偿,你姐弟二人给我洗衣做饭,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我才不要,臭老头,把我弟弟还回来”·    男人坏坏笑着:“我就是不放呢”·    她便操起那根木棍冲过去,还未近身,罗倾只一个抬手,她就被一股大力撞倒。
    “姐姐姐姐”·    小狐狸在男人怀中叫着挣扎,罗倾将他放下,摸了摸他的头:“小狐狸,劝你姐姐留下来好不好”·    小狐狸大大的眼疑惑地望着他,然后噔噔噔地跑道她面前:“姐姐,姐姐,留在主人身边好不好”·    她一把抱住弟弟,生怕被那坏男人抢了去:“你说什么话,他是坏人,会将我们吃了的”·    小狐狸摇头:“不会,主人对我很好,给我吃的,还给我包扎伤口,更不会像胖虎和大熊一样欺负我,我们留在这里好不好”·    “你不能叫他主人,我们是妖怪,他是坏人”·    小狐狸疑惑地看向男人,男人悠闲自在的样子:“小狐狸,若是让姐姐留下,我便让你们吃一只鸡如何”·    “……”·    小狐狸看向那几只肥硕的鸡,吞了吞口水,转而拉着她的手:“姐姐……”·    她愤愤地拍了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没出息,他是坏人”言罢,抱起弟弟飞快地往外走。
    男人也不阻拦,反倒懒洋洋地坐在院中长椅上,好整以暇地瞧着··    她到了院子门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无论怎样都冲不破,这才愤愤地看向那坏男人,将小狐狸抱得更紧了。
    “坏人,放我们出去”·    男人道:“你们出去又能去哪儿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任由其它妖怪欺负我看你脸色枯黄,想来也是饿了许久,留在这里,我不会饿着你们,也无妖怪欺负你们,不是很好”·    她的双眼在那张瘦小枯黄的脸上显得异常的大而明亮,看着男人,露出她的倔强:“只有被欺负我才能变得更强,总有一日,我会变成厉害的妖怪,它们都会匍匐在我脚下,再也无人敢欺负我们姐弟”·    “就算你能熬得住,你那弟弟还小,你能保证他的安危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已经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我……”·    她迟疑地看着怀里的弟弟,他渴求的大眼明明亮亮的,怯怯道:“姐姐,我不想饿肚子,不想被妖怪们欺负。”
    第二百一十五章:岁岁欢·    将三只鸡吃得骨头都不剩后,她抱着弟弟警惕地防着男人,男人看着不像好人,也没露出坏人的模样··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罗倾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吊儿郎当的:“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叫什么名字”·    她瞥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
    怀里的弟弟出卖了她,稚嫩的声音老老实实回答:“主人,姐姐叫南华,南方的南,华美的华……姐姐”·    声音渐弱下去,小狐狸摸着被姐姐捏了一下的耳朵,委屈地看着她。
    罗倾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小狐狸,姐姐欺负你,快到主人这里来·”·    “嗯”小狐狸欢快地应着。
    “不准去”南华将他抱得更紧,看向男人,“你何时放我们走”·    罗倾道:“待你们做的活可以抵消我的鸡时,我便放你们离去。”
    “好,我这就去干活你不准耍赖”·    “那便洗碗去·”·    ……·    “你洗碗也要抱着那小狐狸”·    南华顿了顿,将弟弟放下,威胁男人:“不准欺负他,不然我砸光你的碗”·    她一放下小狐狸,男人便张开双手:“小狐狸,到主人这里来。”
    小狐狸欢快地扑过去让他抱着,他捏了捏那软软的脸蛋,这几日似乎长了些肉,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小狐狸,姐姐名字叫南华,你就叫南箓罢。”
    小狐狸乖巧地点头,继而又问:“南箓是什么意思”·    “待你长大了便知是何意思·”·    灶房里南华的声音大声传来:“坏人,不准给我弟弟取名字”·    男人心情愉悦道:“南华,你要叫我主人,主人给你们取名字是你们的荣幸,你该谢谢我。”
    “啪”·    灶房传来盘子摔地的声音,力气挺大··    男人噤声,与南箓相对而看,南箓无辜地眨眼,男人心疼地抚着额头,那是他仅剩的几只盘子。
    南华风风火火地洗碗、洗衣、扫地、劈柴、喂鸡,做得满头大汗,还不忘将宝贝弟弟圈在身旁,罗倾便在一盘逗着他玩耍,南箓一口一个主人叫得极是亲热,像是忘了她这姐姐似的,看得她极是眼红,“不小心”失手摔碎了两个盘子,洗破了一件衣服,踩伤了一只鸡……·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骄傲地看着那坏男人:“都做完了,还有何事可做”·    罗倾停止逗弄南箓:“你可识字”·    南华眼睛黯了黯:“学过一点……但是不多。”
    “你先休息一会,以后每日下午我教你们识字·”·    南华惊讶地看他:“为……为什么”·    男人便道:“我这人懒,以后你们会识字了,便可给我做更多的活。”
    “哼,坏男人”南华说着,却低眼不去瞧他,抱着弟弟匆匆躲了出去··    往后里,南华每日上午做各种杂货,罗倾便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南箓,有时将自己关在房里不知做什么。
    下午他教姐弟俩识字,平时看他没个正经,教起来竟十分细心,南华却不如何领情,一旦惹怒了她便摔盘子泄愤,男人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道下顿饭又要用手抓着吃了。
·    日子久了,南华问他何时放他们离开,男人便道,你摔了我那许多盘子,自然是还要再呆久一些,南华气急,跺脚骂他坏人,却是再不敢摔盘子,只拿院中的鸡出气,再后来,那些鸡一见着她便跑。
    南华与南箓稍大些时,一个月圆之夜,罗倾忽然将姐弟俩叫到跟前··    南华道:“你可是要让我们走了”·    南箓恋恋地望着他,圆溜溜的大眼满是不舍。
    罗倾难得一见的正经:“从今夜起,我每日晚上都会教你们法术·”·    “是妖法么”·    “不是妖法,是法术。”
    南箓兴奋道:“学了法术后,我和姐姐是不是就不会被妖怪欺负了”·    “是,以后你们再也不会被它们欺负了。”
    “那我可以将胖虎,大熊它们欺负回来吗”·    “不可以,学法术是为了能保护自己和亲人,却不是为了欺负别人,你们虽是妖,可这世间有万物,任何生灵都有灵魂,都值得敬畏与尊重,我们都不可以欺负他们。”
    罗倾摸着南箓的头,却见他懵懵懂懂地听着,并不太懂,转而向南华,却是直直看着他··    “华儿,你可懂了”·    南华的双目却渐渐变得通红,只看着他:“罗倾,你到底是何人”·    罗倾打着哈哈:“我是你们的主人啊,小美人怎的忽然不认识了”·    “放屁你说你究竟有何目的”·    罗倾了然道:“哎呀,我教你们这些可不是白教的,霖山向来多妖魔,将来你们有了法术,便可给我镇守院子,来个妖魔鬼怪也无需主人亲自出马,所以你们要好好学,否则便在此给我做一辈子杂活。”
    南华依然通红着眼看他,看得久了,用过长的袖子擦去溢出来的泪珠,哽咽道:“坏男人,为何对我们这般好”·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她身上的衣物偏大,罗倾下山为姐弟俩置办衣物,每次都不合身,不是偏大便是偏小,眼光真是不如何好,可是穿在身上暖和;虽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坏笑着让她做这做那,学这学那,却从未真正生气过一次……·    南华继续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们这般好”·    罗倾咳了一声,道:“俗话说,这猪呀要养肥了才能宰,我这不是对你们好……”·    “你混蛋你坏人”南华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南华你也莫哭了,小箓儿,快给姐姐擦干眼泪·”·    “姐姐,你不要哭了,主人不是什么好人。”
南箓伸出小手抹去她眼泪,嫩嫩的声音,软软的小手··    南华停了眼泪,指着罗倾大声道:“坏人,总有一日我要打败你,不会被你欺负”·    罗倾哈哈笑道:“好啊,等你打败我的那日,我便让你离开这里。”
    很多年后南华回想此事,才知自己又中了圈套,明明之前是说好干活抵消几只鸡便可让他们走,再仔细想想,她与南箓的一千年光阴便因几只鸡被男人骗走了。
    如若不是他,她和南箓将会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如此这般对南箓说··    罗倾道:“你们是妖,修习之法有两种,一种是妖法,一种是仙法,妖法可令妖怪强大,但永远不可修成正果;只有修习仙法的妖,才有可能修成仙身,可也不甚堕入魔道,永不可回头,所以要心无杂念,气净心纯,像华儿你的性子便要静一静。”
    南华第一次没有反驳,安静地听他说完··    南箓却问:“修习仙法就不可以变得强大吗”·    “仙法是修身清心的法术,也可以使自己变得强大,但与修习妖法的强大不同。”
    “有何不同”·    “妖法靠夺取其它生命为修习基础,仙法则是靠自身勤奋,转而救世利民,小箓儿想修习什么法术”·    南箓道:“我要修习仙法”·    南华道:“我不修仙,我最恨修仙”她目光坚定地看着罗倾,冷冷的,含着一点恨意,就像她说只有被欺负才能变得强大时一样。
    罗倾毫不惊讶,似是没听见她的话··    南箓却被她这模样吓了一吓:“姐姐,为何你恨修仙”·    南华警惕地看了男人一眼,摸了南箓的头:“因为我们的母亲就是被那所谓的仙抓走的,那些仙很讨厌,我们不修仙好不好”·    南箓却只将一双大眼来望着罗倾。
    罗倾道:“只有修仙,得以到达仙界,你才能救出自己的母亲·”·    南华一愣,怔怔望着他,一时不能言语,眼中的恨意慢慢消散。
    罗倾一切看在眼里,他依然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一切都在循序渐进地学习,南华年岁较大,学起来不费劲,也是极刻苦,一方小院并无人可供她施展,屡次暗算罗倾不成后转而拿起南箓练手。
    她以弟弟的衣物,头发甚至鲜血为媒介,施展各式各样的小法术,南箓经常嘟着嘴委屈地告状:“主人,姐姐又欺负我·”·    罗倾道:“那你将她欺负回来。”
    “可我不想欺负姐姐·”·    “那你便乖乖地被她欺负,不能抱怨·”·    他们再长大些时,南华依然改不了那火烈的性子,总是与罗倾对着干,也时常拿南箓练手,南箓已能变成真正的人类少年模样,性子乖巧温顺,任由着姐姐欺负,有时被逼得急了,反倒能轻松克制南华。
    院子里姐弟时常玩闹,新养的鸡又多了起来,被追赶得到处乱飞,鸡毛飘扬,一颗桃树已经上了年头,年年花开,年年结果,年年惊喜,几株垂柳在湖边添了分诗意,却是无人欣赏。
·    罗倾从窗内看着如此景象,俊朗的眉目渐渐舒展,一扫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神态庄严而沉重··    若能岁岁花开,岁岁结果,岁岁欢喜,岁岁莫近尘世忧,那便是最好。
    第二百一十六章:尘世欢·    光阴似箭,一眨眼已是五十年流逝,南华已出落成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南箓却还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有时还会将毛茸茸的耳朵露在外面,只因罗倾喜欢他这模样,乖巧讨喜的孩子,抱在怀里逗弄得十分开心。
    那男人的模样从未变过,一直是人类壮年男子,高大的身躯,松松垮垮穿一件长裳,脸上总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从未停止过戏弄南华··    五十年间,这方小院从未来过其它人,三人守着,隔绝尘世,犹似一片桃花源。
    这一日,家里来了客人,那是一位翠衣女子,背了一大包的东西,手中还抱了一床琴,才一进门便嚷嚷着累死了,擦一把汗,继而眼睛一亮,直直盯着南箓,伸手去捏了一把脸蛋:“小狐狸真可爱,快让姐姐抱抱。”
    南箓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她,这女子双目明亮而活泼,笑容明媚,声音清脆,像是乍然而生的一株新叶,太过突然··    南箓怕生。
    倒是南华很是艳慕地看着她,她明亮的眼睛弯弯笑着:“你便是南华了,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南华道:“你是谁”·    “我叫紫淮,你们可叫我紫淮姐姐,你看,我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来。”
说着便去解那个大大的包裹··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应该叫紫姨,不可乱了辈分·”罗倾出现在一旁,依然是那散漫的神态。
    紫淮立马拉下脸:“这般一叫,便好似我已是老太婆了,罗倾你的臭嘴可要改改·”·    罗倾道:“你本来就是他们的小姨。”
    紫淮僵了一下,挥挥手:“罢了罢了,以后你们便叫我紫姨·”·    南箓便讨喜地上前,甜甜叫了声:“紫姨好。”
    紫淮立时将他抱在怀里:“箓箓真乖”顺势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南箓第一次被除了南华以外的女子抱着,还被亲了,莫名地望向罗倾,大大的眼睛满是无辜,罗倾冲他眨了眨眼,他那小脸立时红了个透,挣扎着要下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紫淮笑着笑着,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罗倾吩咐他们姐弟去做功课,便领着紫淮入了里屋,不知说了什么,直到日落才离去··    从那日起,罗倾开始教他们琴棋书画,每到入夜,他便临窗抚琴,月光洒落,映出他的轮廓,肩膀非常宽阔。
    此后,每年的春日里,紫淮都会来一次,带来一些新奇的东西,然后与罗倾关在房里不知说着什么,南华有时去偷听,那房间却是布了结界,什么也听不到。
    一年桃花新开时,罗倾对姐弟俩说,我带你们下山逛逛吧··    他们一听,眼睛同时发亮,不敢置信地问,是真的么·    罗倾点头:“是真的,快去换身漂亮的衣物,收拾妥当。”
    南华急道:“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们现在便走”·    罗倾将他们牵着,一手一个:“山下人多,你们不可在人前叫我主人。”
    “那该叫什么”·    男人坏坏笑着:“叫爹·”·    南华立时甩开他的手,大骂:“你这臭不要脸的,你才不是我爹”·    南箓却欢喜地长长叫了一声:“爹。”
    男人应得开心:“还是我家小箓儿最乖·”·    南华气得跳脚:“不准叫他爹,他不是我们的爹”·    男人道:“乖华儿,为父养了你们几十年,就算不是亲爹,做个义父总该绰绰有余了,叫声爹不为过。”
    南华眼圈红了,道:“我爹……我爹才不是你这副德性·”·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重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走罢,为父带你们见见这人界的世面去。”
    南箓一直记得很清楚,那一日他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车水马龙里,繁华声声;人来人往里,红尘滚滚·他惊奇地看着一切,紧紧牵着罗倾的手,在他小小的脑袋里,这个男人永远是如此高大,他的眼睛黑且深邃,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就像这个人界的世界。
    但是他很喜欢··    此后,罗倾偶尔会带他们下山,教他们如何购买物品,铜钱与纹银的兑换方式,甚至讨价还价的技巧,这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奇妙的窗户,南箓与南华都异常兴奋,罗倾依然道,我只是懒,以后下山采购的事便交由你们了。
    等他们熟悉山下之事后,罗倾道他要远出,家中一切皆有姐弟俩打理,然后他坏笑着道:“若是遇到困难,可打开书房中的竹筒,可告诉他们如何做。”
    他走那日,正是桃花灿烂的时候,飘了一点小雨,他称一把墨绿色油纸伞,长袍依然松松的,长发随意绑在身后,肩膀宽阔,身形高大,眉目如剑。
    南箓送他到门外,那时他已长到罗倾的齐腰处,大致有了俊秀少年的轮廓,眉眼温和,长发如墨,身后一树桃花也不及那眉眼一分··    “主人,你何时回来”·    罗倾指着那一树桃花:“待到那树桃花结果时,我便回来。”
    南箓带着一丝失望:“我和姐姐等你回来吃桃子·”·    “你和华儿不要乱跑,每日将为父吩咐的功课做完,姐姐的话不用全部听她的,你要有自己的主意……”·    “死老头,你怎的还不走”南华从屋里出来,扔给他一个包袱,“拿着东西快走,不要把南箓教坏了”·    男人拿着包袱,笑道:“那为父便走了。”
    他一走,南华才后知后觉,以往一切生活用度都是从罗倾处要银两,如今男人一走,他们身无分文,她气冲冲打开那个竹筒,只见一张小纸上写道:家中并无银两,一切用度,尔等自己解决。
·    南华气得将那纸撕得粉碎,尔后将院中的鸡全抓到山下卖了,南箓还欲阻止,她只道:“不卖了,我们便等着饿死罢·”·    等那几只鸡真的卖了后,南华才开始为生计发愁,他们已不是当年的小妖,可以到处坑蒙拐骗,要做仙,便要先学会做人。
    他们在街市里转了一圈,南箓道:“不如我们上山采了草药来卖”·    南华摇头,胸有成竹:“不,我要卖那个。”
她的手指向了胭脂铺··    生意极快开张,一方长桌摆买了各式各样的香粉胭脂头油胰子,南华恰是少女出落得清丽绝俗,只往街边一站,便已吸引了众多眼球。
南箓按着她的吩咐,去稍远的地方拉来姑娘夫人太太们,他模样乖巧,大大的眼睛清澈而无辜,脸颊粉嘟嘟的,那些女子见了这般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娃娃,都欢喜得任他领到姐姐铺子前,花上几钱碎银,图个欢喜。
    如此,一日竟赚了十余两碎银,姐弟俩欢喜得不得了,以后便日日在街头卖那胭脂香粉,生意越来越好··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可南华一旦有了钱,便管不住自己的手,青虚城里繁华锦绣,琳琅物资,哪样都是她不曾拥有的,一个月下来,挣的钱竟然比花的还多。
    为此,南箓几日不理她,南华无奈,只得承若以后绝不乱花钱,一切钱财皆由南箓管,南箓这才满意地为她做饭··    可是,钱财虽然归了南箓,南华一旦手痒起来,便是千方百计从南箓那里诈取钱财,今日一个定身术,明日一个沉睡咒,后天再来一个南柯梦术,总有办法。
南箓日防夜防,有时也不得不与她对峙,你来我往,在法术方面倒是都有精进,对钱财便越是小心谨慎了··    光阴飞逝,院中的桃花凋零,长出青涩的果实,南箓日日等在院子门口看夕阳落下,罗倾却是迟迟未归。
    直至那桃子熟了,秋叶黄,冬降霜,那人依然没有回来··    他每日的等待越来越沉默,便连南华也开始少话了,虽还骂着男人臭老头,可那眼中显出了焦躁和担忧。
    院中的桃花又开,春日里的细雨丝丝缕缕,温柔得太不像话,将山中蒙了一层淡淡薄雾,更看不清那人离去的远方··    春雨将歇时,男人才撑着墨绿的竹伞慢悠悠走进院中,身形依然高大,灰色长裳松松套在身上,长发随意落下,宽阔的肩膀沾了些许雨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好似他这一走,只是去山中散了一圈步,根本无需挂念家中人。
    “主……主人”南箓站在屋檐下见他进了院子,竟有些恍惚,随即扑过去抱住男人大腿,如同小时候一般。
    春雨无声落下,丝丝纠结成无形的网,落在伞面上,那样的墨绿显得格外倾心··    罗倾任由他抱了许久才松开,笑道:“小箓儿可是想我想得紧了,来来,让为父看看你长高没”·    南箓抬头望他:“你说等桃花结果时便回来,为何去了久久一年”·    “有些事情耽搁了,便也由不得自己。”
    “为何不飞个纸鹤过来告诉我和姐姐”·    “这……为父当时太过忙碌,把这事给忘了。”
    “你下山是去做什么,真的不能带着我和姐姐”·    “不能·”·    他们站在雨中,一高一矮,质问为何迟迟才归,那一柄墨绿竹伞裆住春雨缠绵,桃花被风吹落了,春来,叶更新。
    罗倾牵着他的手:“我们进屋再说·”·    南箓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深深的,不再透出稚嫩的神情··    “主人,我想你。”
    罗倾捏了捏他的脸:“乖箓儿,叫声爹来听·”·    “爹……”·    “死骗子,又在拐骗我家南箓”一根扫把从屋内飞出,罗倾右手一出,两根修长手指将之夹住。
    “华儿,一年不见,你这性子怎的还是没有一分长进,见了为父竟是扫把相迎·”·    南华已从屋内出来,两手叉腰,一副你欠打的模样,眼睛却是许久不见的明亮尖利:“臭老头,是不是一下山便将我们姐弟给忘了”·    罗倾牵着南箓入了屋檐,收起伞,弹弹身上水珠,低眸看着二人:“没有,我一直惦记着你们。”
    第二百一十七章:山中岁·    罗倾看着家中井井有条,满意地点头:“你们做得很好·”·    南华却是跟他算起了旧账:“臭老头,一文钱都不给我们留,你是几个意思”·    罗倾毫无愧意:“华儿,为父照顾你们这日子也不短了。”
    南华一愣,竟升起丝丝的害怕··    南箓瞪大了双眼,漆黑眸中的慌乱蒙了层薄薄雾气:“主人要离开我们”·    罗倾沉默。
    屋外细雨丝丝,无声落下,青翠的草木油亮新鲜,桃花含着雨露,幽幽绽放,深山雾起,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当初罗倾确确实实说过,等他们还够了那只鸡的债,便可放他们走。
    那时南箓还小,懵懵懂懂只想着能吃饱肚子,如今却是如此的慌乱,看着男人沉寂的脸,那恐惧丝丝蔓延,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男人笑意未去,伸手拉来南华,抚摸她的长发:“你看,女儿都已长这般大了。”
    南华紧抿着唇,要哭不哭的表情,双目还是倔强,她才不会因为离开这个男人而哭泣··    “赚了多少银子,现在都由为父保管。”
男人还厚颜无耻地说着··    南华却是怒了:“坏人,你赶我们走还不让我们留一点银子”·    “我何曾说过赶你们走”·    “你……”南华瞪着他,忽而小心问着,“真的不让我们走”·    “为父要说的是,我照顾你们的日子也不短,如今家中钱财尽空,往后便指望你们赚钱养家了。”
    南华将他手一挥,又是往日里的嚣张模样:“臭老头,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要银子,没有”·    罗倾指着她粉色罗纱长裙:“你这衣服瞧着不错。”
    南华又跳开一步:“银子在南箓身上·”·    南箓黑溜溜的大眼还是雾雾的:“主人真的不赶我们走”·    “乖箓儿,为父好不容易养到你们可以挣钱,怎舍得把你们赶走,往后日子里,为父便指望你们养活了,儿女齐全,可承欢膝下,可挣钱养家,可养老送终,这便是人间莫大的福分了。”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主人,主人,你一点都不老,我们才不会给你送终·”·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南箓将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双手奉上,满眼虔诚:“主人,这是我和姐姐挣的钱,只要主人不离开我们,我们还会挣更多更多的钱·”·    “好,好,箓儿真是孝顺,爹最疼的便是你了。”
    “爹,箓儿也最喜欢爹爹·”越发的乖巧甜腻了··    南华:……·    随即一脚踢过去,大骂道:“南箓,你这卖爹求荣的小狐狸”·    罗倾一手挡开她的脚,依然是那讨打的嘴脸:“女儿,你怎能如此说自己的弟弟,为父听了真是伤心。”
    “臭不要脸的”·    南华伸手又打,罗倾抱着南箓在屋中躲避,偶尔使一个绊子,更气得南华跳脚,大骂着臭老头臭男人坏男人,总是带坏她的弟弟。
    南箓搂着那坏男人的脖子咯咯笑着,姐姐你莫要气了,主人他不臭,他只是有点坏··    罗倾捏他脸蛋,儿子,你说话总是如此火上添油,可要气死爹了。
    那年的春日同往常的春日,同以后许许多多的春日总是一样,春雨缠缠绵绵落下,温柔得太不像话;院中桃树一株,粉色的花瓣沾了雨水,娇嫩得太多情;绿山无声雨,落下得太过安静,只听到屋中开怀的嬉笑声。
    南华手脚并用也碰不到男人的一片衣角,随手拿着扫把不遗余力地招呼,罗倾抱着南箓轻松坐在太师椅上,那扫把一来,闪身一躲,却还是击中了他的左手。
    “哼,臭老头,被我打中了吧”·    罗倾道:“臭丫头,胆子肥了不少,为父不陪你完了,做了晚饭再来伺候你爹我。”
    言罢,放下南箓,转身便走了,步子不疾不徐,比平日多了几分平衡··    “主人……”南箓唤了一声,男人似没听到般,步子越发的沉稳。
    可他明明看见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放下他时微微发抖的双手··    那一晚,罗倾没有吃晚饭,接下的三日里也不曾离开房间半步,南箓每次送饭,男人用温和的声音说放在门口罢。
    屋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春雨如酒,带着甘醇的湿润气息,丝丝缕缕洒在山中,绿了满山芳菲··    罗倾走出房间时,还是原来的罗倾,漫不经心的罗倾,会使坏的罗倾,会占便宜的罗倾,宠溺他们的罗倾。
    一切都是旧时模样··    除了南箓比平时多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    因为他在收拾罗倾房间时发现了一块带血的布。
    春雨降歇时,南华带着南箓下山去卖他们的胭脂香粉,罗倾一脚踩在竹榻上慢悠悠喝着茶,道一声早些回来··    待到他们果真回来时,家中却是空无一人,等到夜深月明,那人才踏着月色,带着酒意回来,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
    南华早睡了,南箓在一豆灯花下等到他回来,上前问去了哪里,罗倾便笑道:“小孩子,莫要问太多,洗洗睡吧,以后也莫要等为父了·”·    南箓乖乖应着,可是下次,还是会点着灯等他回来,有时一夜未回,便在灯下坐上一夜。
    罗倾在某日早上回来时,屋中的油灯早已燃尽,灯下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子,神态平和地睡着,他才走近,那双大眼便睁开了,带着奕奕的光彩,好似不曾熬夜等待,说道主人你回来了,可吃过晚饭了。
    自那以后,罗倾倒也不曾晚归过··    日子如流水,那小小白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时间缝隙,穿过春,到了夏,秋日又近,万物皆实,远人归来的日子,罗倾却要出门。
    南箓问:“这次又要何时回来”·    罗倾又指着院中的桃树:“待到这桃树结出果实,便是我归来的日子。”
    南箓眨着大眼:“我会挣很多很多银子等主人回来·”·    “南箓,你这笨蛋”南华大叫,捏着他耳朵,“为何要挣那么多银子给他花我们要自己花掉,一文钱都不剩”·    罗倾摇头哀叹:“女儿长大了就是留不住,干脆为父早早把你嫁了好挣些彩礼钱,还是我的小箓儿乖,养儿防老,便是要养你这样的儿。”
    南箓更乖了:“爹,我会很乖,挣很多钱,所以你要早点回来花银子·”·    南华扯他尾巴:“南箓大笨蛋你就知道对他好,我是你亲姐姐你要对我更好银子给我花”·    南箓摇摇尾巴:“爹说你会嫁出去的,对姐姐好便是对别人的媳妇好,不划算。”
    “……”·    南华怒瞪着自以为是她爹的男人:“罗倾你这个混蛋快滚”·    罗倾哈哈笑着,摸了摸姐弟俩的头:“为父这便走,你要好好照顾弟弟,不准欺负他,否则为父早早将你嫁出去。”
    “你不是我爹,我才不要被你嫁出去”·    南华在身后大叫,却被男人的大笑声淹没,也不知是否听见,旁边南箓瞪着黑亮亮的大眼,纯洁而无辜:“姐姐,你这般不贤淑,会嫁不出去。”
    南华:“……”·    南箓:“姐姐,你莫要捏我的耳朵·”·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秋去春来,对妖来说,日子是过得极快,可等待的日子终是有些难熬。
    这一年,院中的桃花开得很少,零落的粉红挂在枝头,春雨柔柔腻腻,山风带着湿润的空气,薄雾笼着淡淡的朦胧,那些花儿便越发的零落了··    南箓自桃花开时便日日期待结果那时,更将银子管得越发紧实,南华想骗点零碎来花便越发的不容易,心中将罗倾暗骂了不知多少遍。
    可那夏日桃李尽熟,男人杳无音信,又是秋黄一季,冬凉一时,待到来年春雨细润无声,那株桃花夭夭灼灼,也不见归来的影子,然后慢慢凋零,其叶蓁蓁,再是有蕡其实,那可恶的男人才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踏着夕阳回来,满脸的春风得意。
    南华提着篮子正从山下回来,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南箓飞奔过去:“主人,爹,你回来了·”·    男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儿子,挣了多少银子给爹”·    “箓儿挣了很多很多的银子。”
    “真是爹的乖儿子·”·    “但是箓儿不想给主人银子,主人每次拿着银子就不回家了·”·    “……”你真孝顺·    然而,那时的南箓是多乖的孩子,就算是嘴上说说,依然会将从南华身上克扣下来的银子全数双手奉给他的主人罗倾,然后那个男人会偶尔下山,带着酒气回来,再过几个月后又出远门走了。
    南箓问他为何要走,男人告诉他,无论人妖,从一出生开始,便有自己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他的离去,只是为了做完那与生俱来的使命··    主人的使命是什么·    男人并未回答。
    那时,南箓不懂他的话,等到大些时,他不信,等他真正要面对自己的命运时,才相信,那是真的,真的有那样的使命··    他从出生起,就不得不背负那个巨大的使命,而南华的使命便是让他完成这个使命,所有人,都将这个最大的重量丢给了他,而他始终忘不了霖山小院的一株夭夭桃花,绵绵春雨。
    如此相聚离别,流光从指间划过,眨眼便是三百年,这三百年里,霖山是原来的霖山,小院是原来的小院,南华依然是妙龄的倾城少女,罗倾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罗倾,而南箓已长成俊秀的少年,容色竟比南华的倾城还要略胜几分。
    院中的桃树却已老去··    罗倾自然不是普通的凡人,他们早已明白,南华询问过无数次,可那男人总是懒散地笑着,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从来不说自己的身份。
    那三百年的时光里,一半的相聚,一半的分离;一半的山中岁月无人扰,一半的红尘荏苒车如流水马如龙;一半要为了生计奔波劳累,一半要为强大修身修行修法术;眨眼间,三百年,听说山下的朝代都变了,可是山中岁月依然未变,相依为命也从未改变。
    罗倾出行一年后回来,带了两把剑,一把剑鞘金黄刻花繁琐,一把剑鞘透明如冰,却未有半点寒意,阳光下可映射出七彩光辉··    男人道,这把剑叫凤鳞,那把剑叫冰鸾。
    第二百一十八章:明施城·    那是他们第一次与罗倾远行,离开霖山,离开青虚城,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没看过的繁华锦绣,听没听过的红尘滚滚,说没说过的异地口音。
    罗倾道:“我教导了你们三百年,该教的本事也都交了,接下来便看你们如何将那些本事发挥出来·”·    南箓问:“如何发挥出来”·    “到时候为父自然会告诉你,快到为父怀里来。”
    于是南箓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小狐狸,扑在罗倾怀里··    自从南箓长大后,他总说,男子容貌太过俊俏容易招惹是非,出门时便总让南箓变成狐狸模样,抱在怀中,更突显他的神秘。
    南华问他:“把如此美丽的女子放在身边就不怕招惹是非”·    他却笑笑:“别人只会说我好福气,竟有一个如此美丽的丫鬟贴身伺候。”
    “谁是你丫鬟了”·    “既然不是丫鬟,那便是女儿了,难道还是夫人”·    “……”·    随后便骂:“臭不要脸的,总占老娘便宜”·    “乖女儿,上路罢。”
    他们到一个叫明施城的地方,城门口一位中年男人朝他们拱了拱手,并未说话,一味在前带路,走入一座富贵宅院,一位华服老者迎了上来:“这位便是罗先生了。”
    “正是区区在下·”·    “先生请坐,这位是……”老者从他们一进门,便未减去看见南华时的惊艳。
    “这是家中小女,让她出来历练一番·”·    南华朝那老者微微一笑,老者又是愣了一愣,满目惊艳,却也是光明磊落··    “罗先生果然是高人,生得令千金倾城绝色,羡煞旁人。”
    “罗某千里迢迢过来,你先跟我说说情况·”·    原来是明施城中出了关于人命的怪事,先是有年轻男子无故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时,有人在城外的山谷中发现数具死尸,皆是那些失踪的男子,心口被掏空而死,城中府役调查许久,始终未找到凶手,而城中依然有年轻男子失踪,后来有人便说,此乃妖物所为。
    罗倾看了被找到的尸首,问南华:“女儿,你可看出了什么”·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南华道:“他们胸口的窟窿都像是被锋利的爪子迅速掏空,一击即中,人类万万做不来此事,定然是妖物所为。”
·    “还有呢”·    “还有……”南华看了看,“他们表情狰狞,那妖物定然心狠手辣,长相可怖。”
    “他们都是年轻,而且相貌俊俏的男子,想来那妖物只对俊俏的男人感兴趣·”南箓围着看了一圈,补充道··    “小箓儿真聪明。”
罗倾摸了摸它的脑袋··    身旁的老者却吓了一跳:“这这……这狐狸是·”·    罗倾随口答道:“我儿子。”
    老者:……·    “哈哈哈,瞧你吓得,这是我养的狐狸,灵狐,有些修为,会说几句人话,你莫怕·”·    明施城中出现了一位美男子,墨发白衣,体态雅静,容貌绝世,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的容貌所惊撼,据说那是个外地来的秀才,住在朋悦客栈。
    一时间朋悦客栈人满为患,大多为年轻的姑娘小姐,只是为来看一眼那俊美的秀才,桃花粉面,暗送秋波,可那公子却似瞎了般,整日摇着扇子在街上闲逛,喜欢花一文钱买一串红亮的糖葫芦,吃得满足欢喜,完全不管街上人看他的惊艳目光。
    那美公子在拿钱袋时不小心掉了一个铜钱,那铜钱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路滚呀滚,他便弯着腰追呀追,眼看那铜钱要停下了,可惜停在了一袭湛蓝的长裳下。
    这……·    他抬头看那长裳的主人,是个温雅好看的男子,含着淡笑也看着他,退了一步,弯下腰拾起那枚淘气的铜钱递给他。
    “谢谢·”·    那人看他一手拿着铜钱,一手举着红亮的糖葫芦,欢喜的模样,一脸的稚气纯净,不禁笑道:“倒是极少见有男子喜欢糖葫芦,不过这城东的糖葫芦颜色虽红亮晶莹,但味道过于酸,不若城西李麻子家的糖葫芦来得酥脆香甜,甜中带着淡淡的酸,是明施城最正宗的糖葫芦。”
    那美公子双目一亮:“真有那般好吃”·    “确实,公子不信可亲自去尝尝·”·    “我刚来这里不久,对地形并不熟悉,还劳兄台告知一二。”
    男子微微一笑,极是温和好看,恰似远处的山,近处的水:“恰好我也无事,不妨给你带个路·”·    美公子欢喜地道谢,连忙跟上,那男子却停了脚步,回头望他:“我叫舆图。”
    举着糖葫芦的美公子回礼:“南箓·”·    一蓝一白的身影后,暗中跟着衣着奇怪的一男一女,灰色的长袍上是厚重的大大斗笠遮住容貌。
    那身材娇小的捏了一下身形高大的:“你不是说定会是个喜爱男色的女妖精么,这个实打实的男子,我们还跟着作甚”·    罗倾道:“或许是那女妖精的同党,跟上去再说,总不能让他们玷污了我家箓儿的美色。”
    “怎样才算玷污”·    “……小孩子莫要问太多·”·    舆图带着南箓东弯西拐,进了城西的小巷,那里果然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家,几个孩子围着他买糖,等散了一群后又来了一群,南箓等不急了,便卸下秀才的矜持,挤入孩子群中嚷着要买,身后穿着湛蓝长裳的男子微微笑着,眼神温和。
    南箓一连吃了三串糖葫芦,才心满意足,问着明施城中可还有其他好玩之处··    舆图便道:“在下自幼长在明施城,不若我带南箓公子看看城里城外的景致,也好交个朋友。”
    “朋友……”南箓愣了一愣,脸颊有些发红,“好啊,我们交个朋友·”·    这个词他还只是在书中见过,山中岁月无忧,有亲人相依相偎,却还从来没有过朋友,这样一个词,便像是北方冬日盛开的梅花,只听过,从未见过。
    那一日天气甚好,这个初识的朋友带他看了城内最具盛名的满池荷花,绵延无尽头的一街垂柳绿丝,吃了满香楼的佳肴美味,一品小酒,已是面颊微红,倾城容颜再加一分锦上添花,不知看痴了多少人,而舆图却从不对他痴痴看着,仿佛他只是最最普通的人。
    容色好的人,难免不会有几分自恋,南箓被那小酒一熏,早已卸下最后一点伪装,呵呵笑着:“他们都一直盯着我看,为何你从来都不盯着我瞧,莫非是我的容貌不够美丽”·    舆图温和笑着,眉眼弯弯,像是那满城柳绿春风,无端让人舒服自在:“交朋友交的是心,容貌美丑,都是一副无用的皮囊罢了。”
    南箓微微一顿,酒醒了三分,面颊有些发热:“是,你说的真对,是我太肤浅了·”·    此时已是满城灯火,月上柳梢头,酒楼之下人流涌动,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天上布满星子,最北的星星静静挂在空中,明亮而安静。
    舆图道:“时候不早,最近城中不甚太平,特别是南箓你这般容貌的男子,最好是早些回去,夜深莫要外出才好·”·    南箓知他说的是何事,心中一暖,欢欣雀跃,这便是朋友,朋友的关心。
    他恋恋不舍:“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是的·”·    “你明日还带我去玩好么,舆图”·    “自然可以,明*你在长柳街等我,我再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舆图微微笑着,眉眼温和,身后的明月圆而硕大,酒楼红亮的灯盏随着夜风摇摆,更觉得他温暖而柔和,像是远方的山,透彻的水,清亮又柔静··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他回到客栈后,南华直埋怨着跟在后面看他吃喝玩乐,累了一整日,早知识这般好的差事,不若自己去。
    南箓只笑着:“姐姐,我有朋友了,他叫舆图·”·    “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八百遍了·”·    罗倾道:“凡是靠近你的人都有目的,不可大意。”
·    “舆图是很好的人,他不是坏人·”·    罗倾不再言语··    第二日下起了蒙蒙细雨,南箓大早便撑着油纸伞等在长柳街,他容貌出众,街边一站,引得所有路人回眸凝视,姑娘们含羞带怯地偷偷一撇,“不小心”掉了手帕,有那大胆的“一个不经意”撞了满怀,南箓却是老老实实等着,手帕不捡,撞了的姑娘当没看见,只是眼神无辜地等在细雨中。
可将暗处的罗倾急得直咬牙,小兔崽子一点都不开窍,却遭了南华投来的白眼··    将近晌午,舆图才撑着三十六骨的油纸伞,着了浅蓝衣裳匆匆赶来,南箓眉眼欢喜起来,瞬间那长柳细雨都失了柔和之色,唯独只见那样的容貌瞬间花开,倾了红尘。
    舆图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舆图温和的眉眼笑得有些勉强:“我没事,只是家中娘子犯病,耽搁了些时辰,让你久等了。”
    南箓便觉抱歉:“既然是尊夫人生病,那你还是陪陪你的夫人罢,我不要紧的·”·    “无事,他已睡着了,今日我带你去看看古莲山的烟雨朦胧,那是我夫人最喜欢的地方。”
    “你的夫人是怎样的人”·    “他呀,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那一日,明施城中的雨一直未停,歇脚的茶馆里,琵琶女低吟浅唱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歌声细腻低婉,融入细雨霏霏中,愁绪千丝··    南箓细细听着,不知那拨弄琵琶的歌女是否真是如此哀伤。
    舆图带他去了许多地方,总会提起他那生病的夫人,眉眼之间全是温柔神色,连声音也带着缠绵的味道,比那小雨还要缠绵··    南箓道,你一定是极爱你的夫人。
    他说,是,为了他,我可以把整个世界给他,无论是他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那绵绵的雨下到了傍晚,舆图买了他娘子喜爱的桂花糕,撑着那三十六骨的油纸伞离去,那伞面是淡淡的绿,水墨绘出两株并蒂而开的莲。
    南箓想,这一日,他看见了世人所谓的爱,属于别人的爱··    自那日起,明施城中的雨一直未停··    第二百一十九章:碧玉妖·    明施城失踪的男子越来越多,有时一日便有三五个,闹得城中盛年男子皆不敢出门,可唯独见那自外地而来的俊美白衣公子每日在城中闲逛,一手拿串糖葫芦,一手撑起淡黄油纸伞,神态悠闲,似乎全然不知城中怪事,却将大半城中姑娘们的芳心都给勾走了。
    细雨一直不停,温温柔柔的,无声无息已湿润整座城池,江南之地,烟雨朦胧,流水幽幽··    舆图有时陪南箓在明施城走走,有时又要陪那多病的娘子,他与南箓说起那多病的人,眉眼间总是温和若水,仿佛漫天柔雨都要融入他的眸中。
    南箓道,你的娘子一定很幸福·舆图笑笑,于是温和的目光望向青绿垂柳,漫天烟雨,是透彻的山水明月··    他每日游山玩水,悠然自得,罗倾也任由他去,对那妖怪之事只字未提,每日让南华跟着那宝贝弟弟,自己却消失得不见了影,从不说去了哪里。
    这一日,舆图带南箓去了山外寺庙,庙宇不大,却还精致,人来人往,可见香火鼎盛,南箓见了寺庙门上的三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贤弟为何发笑”·    南箓吃掉最后一口糖葫芦,含糊着问:“为何要叫南华寺。”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贤弟若是有兴趣,稍后可问问寺中的师傅们·”·    于是拜了那悲悯含笑的如来佛,跪了大慈大悲的千手观音菩萨,敬了满脸含笑的欢喜佛,十八罗汉两面而立,神情各异,香火袅袅而上,木鱼声声,梵唱悠远,有缘之人到此一拜,希望圆了心中所愿,大慈大悲,一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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