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番外 by 长生醉玲珑(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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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缘+番外 by 长生醉玲珑(下)(6)
·    他俯身在尘土中,说着卑微如尘土的话,面无表情,可是心中沧桑尽现,可怜他身为千年狐妖,一朝失去法术如同一介凡人,掉入尘土,不得翻身,任由红尘荏苒千疮百孔。
    第二百四十七章:红尘苦·    太子瑛捏着他下巴仔细端详那绝世容貌,满意道:“很好,你要一直如此听话·来人,把申辞放了。”
·    申辞始终不得说话,只是双目至始至终都看着南箓,他被人驾着,一步一步,与南箓越来越近,近到自己的心越来越冷,然后,四目相对,擦肩而过。
    从此,陌路天涯·    不·    申辞猛然回首:“南箓,我永不会忘记你,你,也不可忘了我。”
    南箓叩首伏地跪在太子瑛面前始终不曾抬头··    太子瑛俯视脚下之人,面上笑意盈盈浅浅,嘴角微微一弯,是抹绝妙的姿态,生死予夺,不过一念之间,众生芸芸,不过他脚下蝼蚁,苟且尚不容,何况仇人。
    杀意不过一瞬,空气只是微微一荡,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回答那人的话,南箓猛然抬头,只见刀光闪过眼前,雪亮的白刺得他双目瞪圆,继而是泼天的红,痛入他心扉,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他看着罗倾缓缓倒在地上,血雾还扬在空中,溅上了他雪白衣裳,拿刀的侍卫一动不动,只有刀刃的鲜血滴答落下,那落地的男人轻飘飘的,好像一片羽毛,看着他的目光安详又温柔,如同这一世的每一次相视。
    南箓愣愣地看着,看那男人倒在他面前,无声无息··    “申辞……”·    忽而他疯了似地冲过去,可那些无情的侍卫动作比他更快,硬生生将他按压在地上,他越是挣扎就越压得紧,他想他是急红了眼,心口痛得欲崩裂炸开,喉咙似吞了一块巨大铁块,令他无法呼吸,无法呼喊,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男人,眼睛酸痛,越来越模糊,模糊成了一片血红。
    一双浅黄干净的靴子走过他面前,悠闲地站在申辞面前,靴子之上是华服的男子,一张面容笑意残酷:“还没死透,那便由本宫亲自送你上路·”·    南箓目眦欲裂,用尽所有力气来挣脱身上的束缚,那样疯狂,那样可恨,恨意和恐惧令他无数次就要挣脱,可继而是锋利的刀锋砍在手脚上,竟是这样无奈啊,他不敢置信,又是如此绝望,看着瑛举起刀,刺入申辞的心脏。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那刀仿佛是插入他自己的心,何止是撕心裂肺的痛,有谁能承受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惨死的事实·    他胸腔难受,无法呼吸,张了几次口,忽觉空气涌入了喉咙胸腔,伴随着浓烈的铁锈味,然后他张嘴叫出那个名字:“申辞申辞”他叫着,疯狂叫着那个名字,鲜血从口中流了出来也不知,只是合血叫那个名字,撕心裂肺,山崩地裂。
    他挣脱了侍卫的压制,像一头疯狼似的冲向太子瑛,可脚下一痛不知被谁砍了一刀,随后又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可他还是像疯子一样挣扎,口中不断叫着那个名字:“申辞申辞太子瑛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那犯了滔天罪行的太子瑛依然带着笑意,容颜俊朗丰神,嘴边弯出嗜血的弧度,他放下刀走到南箓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那张即便疯狂痛恨依然不掩倾城姿的容颜,然后踩上了南箓的脖子阻断了疯狂的喊叫。
    “我听说,人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身体最是销魂美丽,不知这说法是否可靠·”·    浅黄的靴子慢慢地从衣领伸了进去,踩上他胸膛,划过残余的鲜血,慢慢碾压白皙的肌肤。
    南箓的挣扎更加激烈,那好听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合着仇恨痛苦,连灵魂都残破不堪··    “你杀了他,那也杀了我杀了我你这恨意未消的魂魄可满足了恨意可消了”·    太子瑛沉下了面容:“我不杀你,我要申辞做鬼都痛苦万分”·    他一伸手撕破了南箓衣裳,那雪白肌肤暴露在视线内,越发激起他的暴虐欲,脚下越发用力狠辣,粗暴地撕扯起来:“我要在申辞的尸首面前,让他看着你是如何被我折磨,哈哈哈,你说他做了鬼是怎样的表情,想想都觉得有趣。”
    不远处的申辞睁着眼看着他们,血泊之中,那明明是死了的尸首,如此不甘,如此不瞑目··    南箓只看了一眼,越发疯狂地挣扎,四肢被擒,竟死死咬住太子瑛的胳膊,然后被一拳打歪了头,他已忘了自己是如何挣扎的,不知自己胡乱叫着什么,耳边有太子瑛可恨的话语,侍卫们肮脏的嘲笑,空气中是腐烂和鲜血的味道,他此生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绝望。
    若是此刻死了就好,死了就去追随他的罗倾,再看看他温柔的眼,再投入那温暖的怀抱··    妖怪自毁内丹是极容易之事,就算没有法术也一样可以,他默默在丹田聚了一股真气,慢慢凝聚在内丹周围,只要再聚一点,再聚一点,内丹承受不了真气的压力就毁了。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然而,他觉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就在阴影之处,无声无息,越聚越浓,越来越近·忽而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叫,通红的眼睛看向虚空,用尽仅有的力气,含着浓烈的杀意与仇恨:“杀了他们黑箬,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通通都杀死”·    那些人具都顿了一下,继而嘲笑:“你喊谁杀……”·    话未说完,那侍卫惊异地看向自己脖子,那里不知何时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他看见断了的咽喉,汹涌的热血,然后身子慢慢倒下。
    其它人也惊诧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一声惨叫,又一人倒下,同样的死法,可是,他们连一个人影也未曾见着,更不知对方是人是鬼,莫非是申辞的鬼魂这么快就来报仇了·    “鬼有鬼”·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侍卫都慌乱起来,纷纷往外跑,可唯一通向外面的门不知何时被锁死了,他们惊恐地撞击着门,忽然一阵血雾扬起,密集的人群中又死了一人,他们大喊着,纷纷乱逃,抱头鼠窜,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不准跑给我停下来,停下来”太子瑛大叫着,神态虽算镇定,却也不能掩饰他的恐慌,可那些侍卫们被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心神,六神无主的,竟已听不到他的话。
    他们看着同伴一个又一个被虚空中的剑割断咽喉,惧怕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直到最后一个侍卫面带惊恐地死去,太子瑛的慌乱终于不可掩饰,他把刀架在南箓脖子上,大叫道:“到底是何人,若不现身,我现在就杀了他。”
·    地下囚室一片安静··    “我再说一次,再不……”·    他已说不出后面的话,只见对面的阴影慢慢地滚动变化,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是个黑衣墨发的男人,面容苍白,双眼魔魅,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太子瑛握紧了手中的刀,他虽有南箓当筹码,可这从虚空中冒出来的男人太过诡秘了,特别是那双眼,只看一眼,便觉灵魂都要被撕裂··    他听到手里的南箓冷漠异常的声音:“黑箬,杀了他。”
    他正欲拿南箓威胁,不料那站着不动的男人抬手在虚空中一挥,他便觉喉咙涌出一股热流,下意识地看去,果然是与其它侍卫一样的死法··    然而,当他倒在地上看见已经是一句尸体的申辞时,竟满足地笑了,莫名其妙的,胸中那股恨意消失了。
    狭小的地下囚牢里突然安静,南箓失神的眼慢慢汇聚光芒,他并不去看黑箬,只是转向血泊中的尸首,慢慢爬过去,将死了的男人抱在怀中··    “申辞,申辞,为何是这样的结局”·    无人回答他,申辞已经死了,黑箬不会回答他,他一个人抱着那死去的空壳嚎啕大哭,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
    待到哭完,黑箬沉沉道:“回家罢·”·    他抬头看他,看到那双魔魅如渊的眼,从那眼中他看见了自己,如此悲伤狼狈,那眼中,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南箓回头,南华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白衣无尘,面容无波,双目温柔又悲伤,她静静站在那,不知看了多久··    对视许久后,南华走来将他扶起,擦净那脸上血污泪痕,叹了口气:“红尘太苦,我们回家罢。”
    第二百四十八章:山中缘·    再次下山已是两百年后,白衣墨发的青年行走在山间小道,春风温润,吹起他衣袖拂摆,容颜绝世,伴着山间野花青草,翩翩然如世间谪仙。
    只是那样的绝世之貌,凡人已经无法看见,再惹不起红尘滚滚风波··    不知紫淮从哪里得来一个雾颜术,习得之后,在凡人眼中的南箓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凡人,他们会认识他,但绝对记不住他的容颜,镜花水月里,那容颜不过黄粱一梦,如何能记得·    此时已近傍晚,采药的男子拄着一根树枝蹒跚下山,走了一阵后停下来,挑了块不大的石头坐下歇息,擦把脸上汗水,他看天边太阳落得飞快,离家却还远,不由叹了口气,恨不得用树杈将那火红的圆球枝在天边永不落下。
    歇了片刻,孙千祈再撑起树枝上路,可是山路走得久了,腿一软,竟是没站稳,他惊呼一声,身子顺着山坡往下滚去,倒没滚多远就被一棵大树拦住了,他摸了摸酸痛的腰肢慢慢爬起来,无奈地看向撒了一路的草药。
    “晚归还遇飞来祸,看来天黑之前是到不了家了·”他喃喃自语着··    “兄台遇到了何事,可需要我帮忙”·    一个声音自那山林中传来,孙千祈循声望去,只见金红绚烂的夕阳中,自那草树之处走来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那人缓缓而来,步履出尘,恰如仙子落凡,顿觉那山风都变得清爽无比,草木皆动,百花齐开。
    孙千祈愣愣看着,待那公子走得近了,才木木道:“你、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那人淡笑,眉眼弯弯:“不过是过路的俗人,我看你落了一路草药,是个郎中罢,我帮你捡起来。”
    “啊……哦哦,谢谢公子·”·    孙千祈这才回了神,心道奇怪,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公子明明生得相貌普通,却又不知为何美得跟个神仙似的,怪哉,真是怪哉·    捡回了草药,孙千祈的背篓却是坏了一半,不能装进去的只能用野草粗糙搓了根绳子捆着,那白衣公子道:“如此你也不方便,我送你到家罢。”
    孙千祈不敢劳烦,连忙推脱:“不了不了,天色不早,公子还是尽快回自己家去·”·    白衣公子道:“我行路遥远,恰好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送兄台回去后劳烦兄台收留我一晚,如何”·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孙千祈想想也是,这荒山野岭的,确实不能过夜,便点了头。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南箓·”·    “我叫孙千祈,千万的千,祈祷的祈。”
    那叫南箓的白衣公子微笑着点头,垂下眼眸,不知想着什么··    此时太阳已落,天边几缕残红也渐渐消退,月亮透出了云层,弯弯的芽儿,泛着银色的光,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就着月光终于到了村口,一块过了年头的木板插在土中,月光下模糊的三个字:平水村。
    孙千祈领南箓进了家门,点了盏松油灯,招呼着他坐下,随即忙碌着生火做饭,浓烟从灶房冒出来,伴着几声咳嗽,半个时辰后端了两碗白米饭和一盘青菜拌豆腐,有些局促地放在桌上:“回来得太晚,并无时间准备,粗茶淡饭,委屈南公子了。”
    那南公子神态从容,并不见嫌弃,只是淡淡道:“叫我南箓便可·”·    “那……那好,你唤我千祈便是。”
    心中却嘀咕,萍水相逢的,这般讲究称呼却是为何,不过看这南箓举止神态,定不像自己般是个村野粗人,不知明日走的时候会不会留下些银两,唔,自己这也太没骨气了可是家中真的好穷,盘中那几个豆腐都是他舍不得吃在坛子里腌了两个多月的,平时嘴馋也只是打开来闻闻味道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却拿出来招呼这山中冒出的客人,实在太奢侈·    正在吃饭的南箓停下筷子,看向那盯着他发愣的孙千祈,心道莫非这雾颜术不管用,竟被他看清了自己真实容貌·    “你在看什么”·    “啊……我我,南箓公子你一表人才,我都看得入神了。”
怎样也不可表露自己那点贫穷的心思··    南箓暗惊,果然这雾颜术不管用,不知是他被紫淮骗了还是紫淮被那水中老怪骗了。
    孙千祈却是暗道,这公子看上去并不缺钱,明日走前一定要留下些银两,一点点也好,不,越多越好,若是他真要给的话,自己定要推脱几番,最后才无可奈何地收下,唔,就是这样·    不料到了第二日,孙千祈才知是自己想太多了,枉他拿出自己舍不得吃在坛子里腌了半年的一小块腊肉出来煮了粥招待南箓,这人吃饱喝足后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孙千祈心中焦急,试探道:“南箓你还不上路等到日头大了,行路越是辛苦。”
    南箓却道:“你家中就你一人”·    “算是吧·”·    “其实我无处可去才会流浪在山野,要不你收留我”·    “啊”孙千祈瞪大了眼睛,“那银……哦不,那那那你也挺可怜的。”
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果然,南箓顺藤而上:“我是很可怜,这么说你是愿意收留我了”·    “我……咳咳,你看,我其实很忙,你若是留下的话会做很多事情,会很辛苦。”
多养一个人他会更穷的··    “我会做饭,洗衣,扫地,种菜,养鸡,织布,裁衣服,这些我都可以做·”·    “啊”孙千祈又瞪大了眼,一个男人怎会做这么多事,但还是不行,“我是个郎中,郎中要做的事并非你可以帮忙的,我想还是我自己比较方便。”
    “我曾也学过些岐黄之术,草药也认识不少,《皇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伤寒百病论》《针灸甲乙经》《九部医典》《医林要略》等书也都熟读,不知能否帮上你的忙”·    “这……”这也太全了吧,他一个乡野郎中可只看过其中三本,孙千祈摸了摸快要掉了的下巴,“可是……这也不方便,我……我家中其实还有一个姐姐。”
说到此处,不免叹气··    “为何你适才又说只你一人”·    “五年前她得了一种怪病,一直昏迷不醒,只靠我每日喂她点米汤吊着性命,我努力学医,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医好她的病。”
    南箓道:“既然你每日如此之忙,我恰好可代你照顾令姐·”·    “这……”这简直没法挑了孙千祈挠心。
    南箓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我身上还有些银两,你可补贴一些家用,也……”·    孙千祈眼睛一亮,一掌拍上桌子:“好,我收留你”·    于是日子便这般过着,穷乡僻壤的穷人家中,每日只为柴米油盐劳累为柴米油盐伤神,粗茶淡饭,简陋的泥墙土屋,两人生活在这屋檐下,再是平淡不过。
    孙千祈早已过立冠之龄,村中与他同龄的男子早已成家,孩子都一把了,孙千祈却还是光溜溜一根棍,其实他相貌生得不错,奈何家中实在太穷,还有一位生病的长姐,有哪户人家愿意将闺女跟着他受苦。
也有人劝他放弃那不死不活的姐姐,每日米药供着,难道一辈子都要如此理虽如此,孙千祈却始终照顾着那生病的姐姐,坚信有一日能让她醒来··    村中又有嫁娶之喜,他看着门口走过的唢呐声声大红花轿,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南箓道:“你很想娶亲”·    “我……”·    “可惜你太穷了。”
    “你……”孙千祈一口怨气含在口中恨不能合血喷南箓脸上,这话也说得太直白了,正中他心脏··    于是他呵呵笑着:“我这么穷,怕是一辈子也娶不到媳妇了,反正也收留了你,不若你给我当媳妇算了。”
他本是玩笑着报复南箓毒舌,不料南箓神情一变,那眉眼温温和和看着他,看得他心都发毛了,正要说点什么,却见他侧过了眸,转身离开··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莫非是玩笑说过了·    然而他也并非在意,只是这时日久了,越发觉出南箓的好,这样一个人,日日守候在你身边,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素手浣衣裳,你想什么他都知道,你的喜好厌恶他也一一清楚,与他相处只觉宁静快乐,从未有过的舒心。
    于是孙千祈在某天忽然对南箓道:“你若是女子该多好,那我定然娶了你·”·    南箓温温笑着:“可惜我不是·”·    孙千祈遗憾地摇头:“可惜啊可惜,否则我无需彩礼钱,无需三媒六聘,只需对天地磕首拜礼就成夫妻之礼,南箓你是如此宁静完美之人,为何你不是女子呢”·    南箓已不再回答他,他不是女子,永远都不可能是。
    可是,能在这贫穷的屋檐下相守,他已十分满足··    第二百四十九章:转头空·    后来,这山野乡村中出了怪事,先是村民家中的牲畜不断消失,后来竟然连入山的人也有消失的,村长报了官府,衙役来瞧了瞧,竟也死了两人,那县太爷是个怕死的昏官,干脆丢下不管了,而山中惨剧依然不断,村民们人心慌慌,不少人准备搬离这是非之地。
    南箓本不想管这事,但孙千祈担忧道:“若是村民都走了,无人来找我看病,这日子越发难过下去了,姐姐得了这怪病,我又是万万不能搬的·”·    南箓想了想,只道:“你放心。”
然后在夜色中出了门··    “你去哪里”孙千祈在后面唤他,不知他是否听到··    孙千祈在一盏松油灯下等了半夜才见南箓慢悠悠回来,他容色不变,一如往常,孙千祈问他去了哪里,他并不回答,只入了屋中睡觉。
    孙千祈莫名地担忧起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了许久,还是入了南箓房中·那并不算房间,只是在屋中一角用几块板子隔了一隔,留着一道帘子当是门,他掀开帘子,借着那月圆之色看见南箓坐在床上打坐,他心中奇怪,似乎哪里有不一样,轻了脚步靠近,仔细端详那容颜,忽的那双眼猛然一睁,随即身子被重重压在地上,一只长满长甲的爪子扣住了他脖子。
·    这惊吓来得太过突然,孙千祈大叫一声,那压着他的手忽然一颤,迅速离开了他的脖子,月光中,南箓看清了他的脸··    “你来做什么”·    孙千祈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妖怪”·    南箓怔了一瞬,缓缓开口:“是。”
    “村中的事不会事你做的吧”不知为何,孙千祈一点也不怕他,也不相信南箓会做恶事,这是如此完美宁静的一个人,哦不,一只妖。
    “不是,我已经把作祟的妖怪杀了,村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孙千祈的语气中带着高兴:“南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妖,你是绝对不会做坏事的”继而又道,“可你为何不是女的呢,你就算是女妖精我也娶你,南箓,你能不能变成女妖精呢,我娶你。”
    “……”·    南箓默了默:“不可以·”·    孙千祈失望,继而为自己的话羞愧不已,这是想女人想疯了么,真是疯了他竟会觉得南箓就算是男子也不错·    日子又恢复了往昔,穷僻的山野里,人们为了最根本的生计忙忙碌碌,可是又如此淳朴干净,单纯如同山林中每一棵树每一株草,只是在努力地活着。
    时间一晃竟是十年,孙千祈已过而立,却还未娶到媳妇,原因还是——他太穷了·从未见过一个郎中如此穷的,即便他心地善良,医术也比十年前好了许多,可一提到他的亲事,村里人只能无奈叹息,谁让他那么穷呢。
    孙千祈却已不再为此事发愁,命有天定,愁也无用,他倒觉得与南箓这般生活一辈子也是极好··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于是,那遐想就成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水月镜花错弄影,黄粱一梦转头空··    不知为何,南箓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便连记忆力也下降了,有时忘了晾衣服,有时竟忘了吃饭,他不知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不行,可是啊,他是如此地不愿离开这里离开孙千祈。
    孙千祈也发现了他的变化,为他诊了多次脉象也未看出什么,药物虽也用了,却不见一点疗效,南箓看着自己慢慢枯萎,表情十分平静··    于是孙千祈道:“南箓呀南箓,若是哪一*你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我还是会照顾你的。”
    南箓依然是那浅浅淡淡的笑,眉目温柔,潋滟着雾蒙蒙的水光,转开了眼··    待到他真无法起身之时,便是他离去的时候,凡人的贫困已经如此艰辛,他怎能继续拖累他,再等来世吧。
    就在他准备着离去时,某一日清晨醒来,他便已浑身动弹不了,他惊恐自己的变化,明明是不应该的,为何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竟然连离开也不成了··    他独自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等得孙千祈到来,孙千祈柔声问他:“你怎么了”·    南箓道:“千祈,我动不了了。”
    “真的动不了了”孙千祈的语气中更多的是疑问而非惊讶··    “我本想在近日离开的,不曾想这病来得如此之快,恐怕要连累你了。”
    孙千祈却是问:“你是真不能动了”·    南箓疑惑地看向他··    孙千祈松了口气般,渐渐露出了笑意:“南箓,不能动才好。”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南箓的疑惑褪去,只剩下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为何要这么做”·    孙千祈道:“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你是这么好的妖,若是女子,我真会娶了你,可谁让你是妖呢,还是男妖。”
    他说着,一手拉开了南箓的衣襟,雪白胸膛显露在眼前,在这昏暗残破的小屋中犹如雪花初绽,似乎散发着柔亮的光芒,他如此赞叹地看着手下这具身体。
    他道:“南箓,你是如此美好·”竟渐渐吻上了那雪白肌肤··    南箓平静看着他举动,漆黑双眸如同两湾巨大深潭:“你究竟想做什么”·    孙千祈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不舍,可那不舍又被兴奋所掩盖,连同声音也变得亢奋:“有一个神仙告诉我,只要挖了你的心给姐姐吃下,姐姐的病就会好,她会像生病前一样健康美丽。
南箓,若你是女子我定会娶你,可你是男子,既然不能娶,那就只能杀·我知自己对不起你,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治好姐姐的病,她还那么年轻,我不能让她不死不活地老去,所以,我在你的饮食中下了一种药,让你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僵硬,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为何是妖呢。”
    “只因我是妖”·    “人与妖本就不能共容,南箓,这是你的命·”·    南箓顿了顿,渐渐笑了起来,眼睛转向虚空:“是啊,这是我的命。”
    “你要我的心,就来取罢·”·    孙千祈诧异他的妥协,可也不曾犹豫,取了磨好的刀回来,他看着南箓的眼竟不带一丝温情,举起手猛地刺向那胸膛。
    可终究是没刺下去,不是不忍心,他是一万个忍心的,只是那只手被人抓住了,一个黑衣墨发的男子冷冷看着他:“你不配得到他的心·”·    孙千祈惊愕地看着这从虚空里冒出的陌生男子,只一眼,已被那双魔魅的眼吸了进去,看见自己丑陋的欲望,扭曲的心。
    黑箬将他放开,单手放在南箓后脑处,只见丝丝黑雾在他手掌处游离,不过一会,南箓已能动弹,他起床站直了身子,双目直直锁住孙千祈,依然很平静。
    孙千祈不禁往后退去,他暗算南箓这是不争的事实,南箓是妖,这也是不争的事实,阴谋看破,哪里还有活路··    “你想要我的心。”
    孙千祈连连往后退,撞到了墙壁,退无可退,万分惊惧地看着南箓,喉咙发紧,哪里还能说话··    南箓道:“我可以给你,希望你用得安心。”
·    孙千祈双目蓦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南箓竟然单手伸进胸膛,抓出一颗血淋淋的心放在他面前··    “你不是想要我的心么,为何不接住”·    他柔声问着,如同每日与他说话的语气,含着淡淡笑意,可孙千祈已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发软,不断摇着头,这太可怕了,他鬼迷心窍,都做了什么事·    南箓见他不接,抓着他的手把滴着热血的心放在他手上:“这是我的心,你可要拿好了。”
    言罢,他已转身出了这残破的门,白衣染血,再不回头··    那黑衣墨发的神秘男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空洞而深邃,带着淡淡怜悯,随即跟着南箓离去。
    自从两百年前那件事后,南华吩咐黑箬在南箓每次下山时都暗中跟随,只有在必要时才出现·其实南华在修仙之事上更需要黑箬,可她心疼南箓,再不愿见他那么伤心无助地悲泣,只能命黑箬守着他,这个可以任性胡来的弟弟啊,总是令她不放心。
    孙千祈捧着那血淋淋的心失神了好久,待意识恢复时不知南箓去了多久,他看着手中那东西,恍惚觉得捧的是自己的心··    他还是按照山中所遇见神仙教的方法把那颗心一点点喂给沉睡不醒的姐姐,每日一点,坚持六六三十六天,她的姐姐便可醒来。
    可是在他坚持给姐姐喂药的第六日时,他那沉睡不醒的姐姐早已断绝了呼吸,身体僵硬冰冷,于是他的身体也跟着僵硬,手中的药碗落了地,继而浑身发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气都接不上来,笑得咳出了血,流出了泪,可依然止不住自己的笑。
这世间百态,惶惶众生啊,竟是如此好笑,他都做了什么蠢事藏着一颗多么肮脏不堪的心·    他活该,真是活该啊·    站在远处的南箓静静看着一切,黑箬问他:“你可解恨了”·    南箓道:“无恨,何来解”·    他给孙千祈的,不过是一颗幻化出来的心罢了,欺骗与算计,永远都是相生的。
    那个男人,已经不是他的罗倾了··    第二百五十章:三生石·    南箓一直藏在暗处看着孙千祈,看他发疯似的砸了家中许多东西,安葬那永远沉睡的姐姐,然后孤独度日。
    孙千祈经常会在他们曾坐过的石凳上仰头望天天,他在想什么或许会想起他曾说过的玩笑,南箓啊南箓,你若是女子我定娶了你·或许只是想着这般贫困的日子,明日该如何度日罢了。
    直到他终老,也只是守着那个残破的房子悔恨罢了,曾有那么好一个妖精陪着他,是他亲手将他杀了,或许那一日被挖出来的,其实是孙千祈自己的心··    后来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孤独死去,黑白无常勾了他的魂魄走上了黄泉路。
那一路的曼珠沙华开得真是美丽啊,妖娆的花瓣亲吻他的脚掌,踩出的花汁艳丽如血;那一路的曼珠沙华真是芬芳啊,浓郁的香味萦绕在他鼻端,勾起往事一幕幕,都与那个神仙般的男子有关。
只是,他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容貌了,只记得很美丽,永远触摸不到的美丽··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然后他进了冥府,所有鬼差都客客气气待他,说是冥主有过吩咐,他问冥主是谁,判官道:“你会见到他,每次轮回,他都会亲自送你到奈何桥。”
    后来,他真的见到了那冥主,却是惊讶问道:“你不就是我在山中遇到的神仙么是你叫我挖南箓的心,你为何骗我”·    冥主道:“我没有骗你,是他骗了你。”
    他疑惑着那话中意思,冥主却道:“生死劫数,不可说也,你下一世想做什么人”·    他想了想:“做什么人都无所谓,只是,我还想再遇见他。”
    “你会再见到他的·”·    他莫名其妙地被冥主盛情款待了一段时日,等投胎的名目轮到了他,冥主亲自送他去奈何桥。
他在路上遇到一个异常美丽的人,白衣墨发,容貌绝世,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容颜,却依稀觉得熟悉··    那人不言不语,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问:“你是谁我们可认识”·    那人不答,美丽的眼渐渐盛满了悲伤,身后的重华道:“快走吧,下一世做个风流人如何”·    他并未仔细听,胡乱应着,走了几步后住了脚,猛地回头望向那白衣美人:“你是南箓我虽不记得你的容貌,可我记得你的味道,你是南箓对不对对不对”·    那人依旧不答,漆黑的眼看着他,他不走,可重华却推着他:“若误了时辰可就错过你的胎了。”
    他怒目反向重华:“他是南箓对不对你为何骗我挖他的心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有何目的他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死了被我害死的可我为何连他的容貌都记不住,这里真是冥界吗还是我又做梦了”·    他一连串问题问着,咄咄逼向重华,最后竟不知是质问还是自语,灰败的眸子盛满悲痛。
    重华深深看着他,那空华气质萦满周身,竟似冷了几分,银发玄袍,容颜出世,他沉沉的声音穿过冥界的阴风伴着弱水潺潺流入耳中:“你该上路了。”
    他定定看着重华,又看向不发一语的南箓,心中空无,不知何去何往,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不,我不去投胎”·    重华道:“生死轮回早有定数,你这一去,还会再见到他,若是不去,孤魂野鬼,如何能与他再遇。”
    “你说的可当真”·    “我是冥界之主,怎会骗你·”·    “那么来世,愿我以万千荣宠来偿还这一世对你的亏欠。”
他望向南箓,语意坚定,只是这样的坚定来得太过虚幻了,此刻的他,就站在奈何桥头啊,走过桥的那一头,万事皆空··    那桥头边的白衣美人始终不语。
    “南箓,你应我一句”·    “下一世让我偿还你可好可好”·    无人回答他,重华推了推他,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桥头上,简单亭子中的红衣女子素手盛汤,这便是传说中的孟婆汤了。
    “一碗孟婆汤,多放辣椒,再放点蒜,不要香菜·”·    他前面的鬼魂如此说着,那女子便按着说法添了调料进去,将汤递给那鬼魂,那胖胖的鬼捧起碗闻了闻,道:“再放些香油更好。”
    红衣女子又往他碗里添了几滴香油,胖鬼再闻了闻,满意地喝了一口,却又抬头:“味儿不够,还需放些孜然粉才行·”·    红衣女子再往里面撒了些孜然,胖鬼再喝了两口,抬头:“有没有醋”·    孟姑娘笑道:“醋却是没有,你若觉得味儿不够,倒可以给你添点弱水河中的水,保准够味儿。”
    她这话却没起到威吓作用,面前的胖鬼傻愣愣看着她:“姑娘你是谁我为何会在这里”·    孟姑娘向身后的鬼差招了招手:“可以送去转生了,下一个。”
    她才一转头,却像见着熟人般看着孙千祈:“你又来了,听说下一世你可是个风流人呢,不知能风流多久,这是你的汤,喝了后便是又一场尘缘。”
    孙千祈对她的话似懂非懂,他端着那碗汤,汤汁荡漾,映出自己的倒影,恍惚中竟觉得无比陌生,他何时生的是这般模样了剑眉入鬓,面如刀削。
    这不是他的模样·    他猛地转头,重华就在不远处看着他,银发如流水,玄衣似黑夜,那空华气质中,已看不清他容颜。
而南箓依然站在他来时的地方,阴风拂起雪白衣袖,墨发飞扬,那么远的距离,可他能清楚地看见那绝世容颜,美如画卷,却是无法靠近··    相顾无言,竟看了不知多久,重华道:“你的时辰到了,走罢。”
    孟姑娘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鬼不同,别看啦,来世相遇再看个够·”·    “来世我真能再与他相遇”他依然不确定。
    “会的·”·    孙千祈喝了那碗汤,清清凉凉的液体进入身体,流过的地方都被抚得平平整整,似乎生前的伤痛不甘都被抹平,渐渐变得心满意足。
    孟姑娘挥挥手,有鬼差带着他过桥,他走了一步,最后一眼回眸看那桥下,灰旧的冥界光线中,南箓远远站在那个地方,衣摆被风扬起,如画的美貌静如沉水,眼中满是悲伤。
    “三生石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传来··    孙千祈收回目光,不知何时竟已走过了奈何桥,他的面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好好看看你的三生前世·”·    他疑惑地看向那块黑魆魆的石头,渐渐地,看见许多画面,往事如烟,前生似水,竟然这般浮现在一块奈何桥尾的石头上,奈何啊,真真是无可奈何·    重华看着孙千祈过了奈何桥,那空华深邃一双眼才转向身后南箓,一袭银发在这灰蒙蒙的冥界中像是一把月光,空灵而虚幻,如同他本人。
    重华道:“你可恨我”·    南箓收回那奈何桥上的目光,带着森森寒意:“为何要如此做”·    他语调淡淡:“世间伦常,有得必有失,这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南箓冷笑:“明明是你欠我的,如今却向我要代价”·    重华摇头:“你只看见事情的表面,却不知它真实的内在,所以总是在红尘中如同蜉蝣度日,轮回并不能改变你的命运,只有苦……呃,我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    南箓头也不回:“从今后起,我不会再踏入你的冥府半步。”
    重华却笑,胸有成竹:“待你堕入魔道,你会再次踏入我的冥府,我说过,到那时,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他的话被风吹散,不知是否到了南箓耳中,那白色的身影不曾停顿一下,可从更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令他回了头。
    “重华你骗我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篡改生死簿,你明明可以……”·    奈何桥尾的声音饱含怨怒,他看见孙千祈暴怒地要冲上桥却被鬼差拖了回去,往轮回台上一推,那声音便渐渐散在了风中,连最后的愤怒都无法说完。
    南箓看向那言而无信的冥主,可那冥主厚颜,毫无愧疚之色:“他每次看了三生石后都是如此,我已经习惯了·”·    “无耻。”
    厚颜无耻的冥主却道:“那罪大恶极的太子瑛还在十八层地狱受苦,你可要去看看他”·    第二百五十一章:桃花意·    下一世,那人真真成了风流至极的人物,挥霍着万贯家财,拥抱着千娇百媚,一个微笑一个挑眉便可搅乱一池春水,芳心碎了一地,他却不屑一看,这令世间女子既爱又恨的人哪,他说他在寻找世间的绝色,可这世间众多的美貌女子中,他竟说没有绝色。
    孟姑娘曾说过,执念太重,就算喝下了孟婆汤,那执念依然会带到来世去,继续做那在红尘中苦苦飘零的蜉蝣··    于是那个时机来了,从他见到南箓的第一眼起,他说,你便是我要寻找的人,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美的容貌了。
    是啊,那样的容貌,怎会是凡人所能拥有的美貌,只能是那山中精灵鬼怪所幻化,何况是一个狐妖··    那个男人,应他在奈何桥头的承诺,用万千的宠爱来弥补前世的愧疚,他所不知的是,那能淹没红尘的美貌,只为他一人展露。
    可在那所有人艳慕的万千荣宠中,他却从未见过南箓展颜,他道:“你为何不高兴我是如此爱你·”·    南箓道:“我现在不高兴,是因为我知道所拥有的一切终将化为虚无,既为虚无,那我为何要为它高兴。”
    “可你现在拥有别人不曾拥有的,不该为现在高兴”·    “我也会失去别人不曾失去的,拥有时有多快乐,失去时就会有多悲伤,所以我不悲也不喜。”
    那人皱眉,又问他:“你可爱我”·    “爱·”·    “那便可为我展颜一笑。”
    于是南箓展颜,微微一笑,此时光华万丈,繁华失色,不知倾了多少红尘,一双眼却是深邃悲伤的,不知藏了何样心事··    一笑倾城,他笑得太早了,故失去的也早。
    纵使万般荣宠,依然敌不过凡尘俗世,人心险恶··    纵使万般荣宠,在凡人心中,南箓也不过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妻妾成群,上有高堂健在,下有儿女承膝,纵使荣宠万般,南箓是所有人的眼中钉,他与女子争风吃醋,玩弄阴谋,摆弄诡计,做他最是厌恶的愚蠢凡人,为了那卑微的万千荣宠。
    当所有人都韶华不再,美人迟暮,只有他容貌依旧,他以为可以得那人承诺的一世荣宠,可那人却渐渐疏远他,那人道:“南箓啊南箓,你是如此美丽年轻,岁月不曾在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而我却老了,我配不起你,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谪仙人物,我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那时南箓才恍然,竟是自己又错了,凡人善变,他从来就不知人心,总是输在此处··    即便如此,他还是可以留在他身边的,就算没有荣宠。
    直到那个疯狂的女子出现,出现在南箓身边,她说她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令他不再伤心不再难过,他这般绝世容貌的男子,值得所有人膜拜在他脚下。
    她叫他南箓公子,用疯狂而热烈的眼神望着他,脸颊上暗隐的莲花纹依稀可辨被灼烧的痕迹··    南箓认出了她,这是当年的碧玉··    碧玉的疯狂毁了他的所有,因为她毁了那个男人的所有,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对一个骄傲一世的男人来说这意味着结束。
    他对南箓道:“我不恨你,却无法继续爱你·我所拥有的一切,就像你说的那般,终将化为虚无,拥有时有多高兴,失去时有多悲伤,可是不悲不喜又有何意义,箓儿,你的心中究竟有着怎样深沉的悲伤”·    “如今,我已失去所有,最怀念的却是你那展颜一笑,那笑容真是美丽,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南箓不明白他为何说这些话,直到看见他嘴角溢出黑色的鲜血时已经太晚了,他再一次看着所爱之人死在面前,依然无能为力。
    就算在拥有时不曾展露欢颜,在失去时也会悲痛欲绝··    他恨透了碧玉,那疯狂的女妖还说要献上这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给他,他将她杀了,尸骨埋在寒冰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他又在人世无尽的轮回中等待,等一个魂魄转生成不同的肉体凡胎,然后与他结一段尘缘,可这样的尘缘竟不得一个好结果,就像被诅咒了一般,他去质问重华,重华厚颜无耻道,这是你们的劫。
    他在心中将重华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不知那样的冥主是否有祖先··    那人轮回为商人时南箓便是他的客人,生意往来,相处融洽,却被人挑拨反目,最终老死不相往来。
    那人变作秀才时南箓是他的同窗,相遇相知不可相守,只能看着那人在父母的逼迫下成家立业,郁郁而终··    那人再转世竟成了孤儿,南箓干脆当了他的养父,日夜相伴,再无人将他们分开。
可是呀,他这养子长大后却用厌恶的眼神看他,他说,我们是父子,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藏着怎样龌蹉的念头·是啊,在凡人眼中,那确实是龌蹉的念头··    再后来,那人竟敢转生成名动京城的一代男妓,重华竟敢给他这样的身份于是南箓便化作那闻风而来的嫖,客,可那人却嫉妒他有一张比自己还美的容貌,最后竟想毁了他的容颜。
    世事无常啊,总不由人意,一世又一世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伤心,他果真如重华所言,便是那徘徊红尘的蜉蝣,卑微度日,这样的等待,悲伤愈重,绝望越近。
    那人曾道:“你若真对我无法割舍,那便寻着我的来世去,直到你绝望为止·”·    南箓一旦想起这话便觉恐慌,可心中的绝望愈加浓烈,令他痛苦又不能放手,生生受这轮回在红尘中的煎熬。
    他每一次狼狈退场的时候,南华都会出现,默默地看着,有时说上一两句,更多时候不发一语,那双美丽的眼中愈来愈多的是宁静与沧桑··    直到某一次,她来到他身边,带着不可违逆的决绝:“南箓,断了这一切,重新修仙吧。”
    他惊讶地望着南华,这个曾为了他的任性愿意独自承担一切的姐姐,她的眼中染上了苍凉,神情不再温柔,而是绝望··    她道:“我这一生,都不可成仙了。”
    他跟着南华回到石印山,山中没有了紫淮,她偷入天界被抓了个正着,从此再不能回来,这四季变化的山中,只余他姐弟与黑箬三人··    南箓道:“那就我来修仙罢。”
    他没有问在南华身上发生了何事,何事可令他那温柔的姐姐变得冷硬沧桑·那这尘世又是发生了何事,令他们的心都变得百孔千疮·    他盘腿静坐蒲团之上,历过的红尘百种走马灯般浮现眼前,到头来也不过一场虚空,拥有之时不应快乐,失去之时不应悲伤。
    于是他将一切抛之而去,闭上眼,开始真正地修仙··    然而,那红尘所经历的一切虚无总是跑进他脑中,那些如梦般的悲喜纷纷乱乱地纠缠他的心,忘不了,逃不掉,于是他入了歧途,走火入魔。
    待他再次清醒的时候,看见黑箬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那双魔魅的眼盈着浓浓的悲伤,对视一刻,心如刀绞··    “我将你的悲伤封印在我的眼中,这样你就可静心修炼。”
黑箬沙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南箓恍然,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抽离了一部分,可那沉痛的心也变得不再沉痛了··    “你可会将悲伤还给我”他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    只是在几千年后,黑箬的话依然令他记忆犹新:“待你需要时,我会将你的悲伤还给你·”·    这句话定了他的心,于是坐直了身子,重新闭目,双手结印,继续他的修行。
    那一坐,便是两千年,他已历过了四次天劫,待得第五次天劫到来,熬过了,便可飞登仙界,承接这几千年前早已策划好的棋局··    重华说他会成魔,全是屁话·    可是啊,他在某天夜里做了个梦,梦中纷纷扰扰,醒来也记不得经历了什么,只是他对南华道:“我想再见见他,就这一世,最后一世,就算伤痕累累我也认了。”
    南华道:“你不能去·”·    “若心有执念,怕是成不了仙·”·    南华久久不答,最后咬牙道:“我恨他,是他让你变成这样”·    是吗可是他自己却恨不起那男人来。
    于是,在那二月暖风徐徐的十陵镇中,喧嚣的凡尘,吆喝声声,车水马龙,万千人群里,他只一眼便看见了那人,一袭艳红衣裳十分夺目,可那眉眼鲜艳,又胜过了红衣十分,唉声叹气地站在小桌旁,眼角染上了桃花意。
    南箓提步,缓缓走了过去,迎面而来的暖风里,是蔷薇花的芳香··    第二百五十二章:天魔战·    张至深猛然睁眼,黑箬一双漆黑深瞳里只余了魔魅,再无悲伤。
    他一跃而起,冷然问:“他在哪里”·    “昆仑之巅,白夜与紫薇星君逃离天界,魔界与天界早已开战。”
黑箬侧开身子让出一个“请”的姿势,“天界全力以赴,这一战凶多吉少·”·    张至深大步向外走去,他的宠物駮本跟在身后,却见他右手向虚空中一伸,惊恐地止了那老虎爪子,发出“咚咚”的叫声。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宁静的中曲山中忽然升起一声长鸣,东方天际一团金光急速靠近,那样的光芒万丈生辉,照耀这万年阴沉的幂界,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孤魂野鬼在这样的光芒中灰飞烟灭。
    那金光自然照到了幂界中心的冥府,冥主仰望那一缕金灿灿的光芒渐渐远去,耳边传来嘹亮的长鸣,其声锵锵,悠长洪亮,如珠玉磬音··    这一刻,终于到来。
    冥主深沉的眼中渐渐浮出笑意,万年情劫,终得一度,他算大功告成了··    归兮剑一出,冥界轰动,中曲之山更是鬼哭恶灵怒,声啸沸天,张至深抬手向虚空中挥出一剑,一道金光以己为中心四散开去,满山鬼哭顿时休止,静如一片死地。
    罗明闻声急忙从山外回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心中吃惊他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法术,已伸手拦住了他:“浮生,你要去哪里”·    张至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让他没由来地身体一寒,那眼神太过于威慑,似乎蕴藏了无尽的力量,高高在上。
罗明这才发现浮生的变化,朝夕之间,竟换了一个魂魄似的,陌生得令他害怕··    张至深道:“罗明,我们的缘分到此,从今后起,我是张至深。”
    “你要去找他”罗明失声问道,心中充满不甘,“他令你如此,你说过永不见他”·    “是我令他如此。”
    张至深越过他的身子出了门,步履决绝,连声音都是如此陌生··    异兽駮一跳一跳地跟着主人走,它的主人却在门口停下,半回了头:“在此陪着罗明,不许跟来。”
    “咚咚,咚咚咚·”駮哀怨地叫了几声,可怜兮兮地望着它的主人,但主人却没有像往常般摸摸他的头,而是化作一道清风离去,身后那黑漆漆的男人也化作一片影子消失在空中。
    “咚咚咚,咚咚咚·”它追出门去,看着空荡的地面,又叫了几声,却显得山中更加寂静,再也无人笑着骂他笨马然后丢来一只香喷喷的烤羊腿,他的主人就这般走了。
    “过来,笨马·”·    它惊喜地回头,却看见罗明一脸落寞,手中拿了一根不知何时烤好的羊腿··    “咚咚,咚咚。”
駮眼中一亮,摇了摇尾巴,欢快地走了过去··    昆仑之巅四季落雪,冰冻几百万年,皑皑白雪不知埋下多少光阴白骨,仙魔交界之处,被看做修仙圣地的冰雪世界。
    这般圣地,此刻却被鲜血染得遍地通红,尸骨累累,兵戈杀伐之声响彻天际,俨然一副炼狱景象··    十日前,在六界到处游荡的易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流放在仙界荒岛的从云仙人拐到了魔界,就在天界派兵向魔界讨要从云时,紫淮仙人竟胆敢闯入十重天放出白夜。
去往十重天途中机关陷阱重重,关押白夜的囚笼更是用各种术法包围,比铜墙铁壁更甚不知多少倍,可她却能毫发无损地带走白夜,这其中不知存了多少算计预谋··    从云仙人被带走只算犯了天规,可白夜逃离十重天,这将预示着天界的灾难即将到来,一万年前的预言将会实现·    白夜出,天魔现身。
    天界陷入惶恐与震怒中,天帝立时派遣所有可用兵力,全力攻打魔界,务必将白夜就地斩杀说到此句时他顿了一下,想起万年前的那个交易,那只狐狸漂亮的眼中露出的哀求竟是异样的美丽动人心弦,可是……他心一横,告诉自己再不可心慈手软,大不了将他抓回来囚在身边一辈子·    天界倾兵而来,魔界虽早有应对准备,奈何兵力相差悬殊,魔王南华虽有用兵奇才,可天界还有一个曾手把手教她用兵的崇恩帝君,魔军能坚持七日七夜实属不易,可她不得不坚持,直到最后一个魔族倒下。
    前方防线又被击溃,天兵如潮水般涌来,轻而易举地便可手刃她的子民,尸骨铺满了前面的路,血水融入了这万年冰山··    南华不忍去看,急速调换军队阵型抵挡,狄旭愁道:“就算再好的阵法也不能抵挡如此多的天兵,我们不能这样打”·    “你有更好的法子”南华冷然看了他一眼。
·    “这……没有……”狄旭被那一眼看了,只觉浑身过电一般,又觉欢喜又是悲伤,再一想到战场上的败势,焦躁,担忧,无奈,愤恨都涌了上来,恨不能自己冲到前线去杀他几个天兵。
    “传令下去,再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冥界的援军就到了·”·    “冥界援军”狄旭咀嚼这几个字,随即兴奋道,“有援军太好了,我马上去传令”·    然而,那一个时辰煎熬过去,魔军的尸首铺满了昆仑颠的冰雪,援军还没有来。
    南华传令,再坚持一个时辰·    可是半个时辰后,这魔界的兵力已经再无法坚持了,再不退兵,便是全军覆没,连她这个女王也不可全身而退了,狄旭不断地劝说着,南华俯视战台下厮杀的魔军们,以一怎能敌百她的子民各个都奋不顾身,英勇凶狠,可依然逃不过被众多天兵屠戮的结局,确实,她等不了,也等不起。
    “传令退……”·    她的话语被四面而来的呼啸声掩盖,那欢呼嗜血的叫喊兴奋地从四面八方传到昆仑之巅的厮杀场上,她沉静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向四面搜索,只见天空中渐渐浮现大批的鬼怪恶灵,露出狰狞的面孔兴奋地飘向了战场。
    是援军冥界的援军到了·    从那西方慢慢御风而来两个人影,一黑一白,那黑的一身玄袍银发如月,赫然便是冥主重华,远远看着,那一身空华之气已经遥遥可辨。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重华看着脚下战场,对南箓道:“虽然你不是了魔王,但本座的大礼依然送到·”·    南箓冷然:“这是你欠我的。”
    “你这小孩,开口闭口总说本座欠你的,几千年了都不改口·”·    南箓淡淡看了他一眼,俯身冲向战场厮杀,他一出手,周围的天兵立马倒了一大片,可随即又有更多的天兵压倒而来,喧嚣的杀戮声中,魔兵与南箓不曾知道的是,每个天兵都接到了崇恩帝君的命令,务必活捉南华与南箓。
    高高浮在半空的重华垂眼看着一切,他作为死亡的主宰者,从那狠戾的杀伐中见到了南箓的绝望,飞溅的血花染了白衣一身,那双血红的眼变得越发红亮了,那本来就是真正的魔执念越重,魔性越重,因果种种,无从说起。
    重华看着看着,不自禁地,嘴角染上了浅淡笑意,一点猩红,空华妖娆,但他不是魔,他是冥主,能看透很多的命数轮回··    远远的白云深处有人驾鹤而来,那鹤浑身通红,展翅翱翔时如同一团熊熊烈火,有如麒麟祥瑞,故名曰麒鹤,那驾鹤之人青袍缓带,远远看着便觉面若星辰仙气飘飘,赫然便是那崇恩帝君。
    重华远看这如火的仙鹤乘风而来,嘴角笑意不减,待得麒鹤停在面前时,才向故友道:“许久不见了,崇恩·”·    第二百五十三章:故人怨·    崇恩帝君沉默着打量他:“想不到我们真会在战场相见。”
    “我早说过会有这一日·”·    崇恩帝君轻声:“你赢不了我·”·    重华淡淡笑着:“就算赢不了,我也要战一场。”
    “你,这又是何必”·    “这可有必要多了·”重华脸色一沉,早已挥掌而去,麒鹤被那杀意所侵,急忙退后,崇恩帝君飞身离开麒鹤,脚下八彩莲花赫然绽开,捏了个诀阻挡重华的再次进攻,三万年过去,他们彼此变得陌生,连术法和招式也是从未见过的凌厉狠辣。
    重华见他只躲不攻,冷笑道:“三万年后,你还是这般伪君子·”言毕,右手在空中一抓,祭出一柄银色画戟冲将过去,迅如闪电猛如蛟龙,这一击,看他如何闪躲。
    崇恩帝君见他来势汹涌,心中暗叹一声,只能祭出一柄长剑与之相战,而三万年前,他们却是并肩而战的兄弟友人·后来重华恋上了一个魔界叫魅姬的女子并欲与之私奔,爱情的热焰燃烧了他的理智,听不进任何的劝说。
重华在逃离天界的路上被天兵捉了回来,在审讯的大殿上,他看着崇恩的眼神充满了蔑视,他以为是他崇恩出卖了友人·可好死不死的,那天帝竟然问他欲意叛离天界者何罪,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如实回答;杀了诱逃者,叛仙流放冥界。
    从此,重华便恨上了他,以及整个天界··    如今,重华与魔界联袂讨伐天界,可见三万年过去,他始终未曾放下这个结,恨意茫茫,如何能解他已是冥界之主,早已不是仙了。
    上仙者与冥界之主交战,其声势浩大,连昆仑颠的雪也跟着在颤动,可底下交战的仙、魔、鬼却厮杀惨烈,即便有冥界支援,疲惫的魔兵与精锐而浩大的天兵相战,战势依然不可扭转,只不过拖延了战败的时间罢了。
    那善战的翊圣真君一路杀来,身体染了血,眼底也兴奋得发红,天界已经太平太久了,难得有机会让他在战场一杀痛快,但他也并非有勇无谋,这一路杀来,他只有一个方向,目的便是魔界的女王南华。
    杀过重重魔族,他已能看清那结界之内的女子,白衣似雪,面容倾城,那生冷的神情确有几分白夜的风采,却是比白夜要逊了几分··    翊圣真君大刀一挥,砍杀近身的最后一个魔兵,他如此骁勇,其余魔兵都围着不敢上前,而在他眼中,这样的喽啰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于是他又抬眼望去,那魔界的女王也正低眸看着他,他对那女王微微一笑,众魔只觉眼前一花,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狄旭也是吃了一惊,纵然他在战场上什么都见过,也未见过这么快的速度,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对赤红獠牙弯刀紧紧握在手中,保证南华的安全便是他的职责。
    脚下杀伐阵阵,观战台上一片寂静·南华专注地凝视周围,神情严肃,忽觉身前的空气一荡,立马喝道:“狄旭小心”·    狄旭心中一凛,却连敌人都未看见身体已被一股大力撞飞,他浑身剧痛,心脉断阻,想他堂堂一介魔族大将,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袭击之人是有多么深厚的法力,难怪这么坚固的结界都无法阻止·    狄旭撑起身子焦急地看向他的女王,却看见南华手持一柄金色长剑与那翊圣真君对峙起来,他从未见过南华出手,不知深浅,如今见她能与这翊圣真君不分上下,心中更是对这女王佩服不已,那热爱之情又上升一个新的高度,恨不能对这女王顶礼膜拜。
    他所不知的是,这翊圣真君是有意隐藏实力来试探南华,看她每一个法术乃至剑术的传承是否如他猜测一般,他看那张与白夜相似的面容,一样的冰冷神情,偏偏又是这般绝美倾城,便连与她打斗时的感觉也似回到当年。
    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狐妖·    二人过了百来招,南华已是微喘,翊圣真君却似闲庭信步,忽然停下了攻势,神情似笑非笑:“当年罗倾千方百计让天界驱逐他,原来是为了栽培你,你得他一身本事便也不奇怪,却不知崇恩帝君何时也传授了你许多本事”·    南华声音一凛:“这与你何干”·    “崇恩帝君私自教授下界妖物法术,这可是犯了天界的大律,若被天帝知道,他的下场比罗倾好不到哪去。”
    南华容色不动:“他的生死,与我何干”··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言罢已提剑上前,翊圣真君堪堪一躲,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变得阴沉,看那把金色长剑疾驰而来,忽然一跃而起,迅疾如风,竟以手为刃便将那凤鳞剑断做两截,南华微微一惊,继而飞身而退,却是退了半丈后持那短剑御风而来,手中金光明灭,白衣散在风中,映着那张倾世冷漠的容颜越发冰清冷艳,那一瞬,竟是异样的熟悉,翊圣真君忽然就被魔魅住了,却也是一刹那,继而是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用尽全身之力融合着蚀骨夺命的法术送了出去。
    狄旭张大了双目看着这令他心魂俱裂的一幕,翊圣真君手中放出的红光淹没了他的女王,飘逸的身姿,倾城容貌,只在一个瞬间又被重重甩了出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愈重,观战台上的蓝色结界随着那白色身影的掉落而消失。
    狄旭觉得嗓子发紧,那一瞬间头脑空白,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撕心裂肺地喊出她的名字,那藏在心中珍贵得不舍得呼唤的名字··    “南华——”·    可惜他的女王再也听不到了。
    重华的破月画戟带着冥界的万鬼怨怒之气破风而去,疾风啸啸,全是冤鬼的哭喊狂笑,这一击非同小可,就算崇恩乃上古之仙也承受不住,崇恩也早已祭出武器相挡,圣洁正气的同天剑与破月画戟相撞,火花四溅,昆仑颠的雪也跟着微微一颤,二人不分上下,重华又出杀招,却不料崇恩脸色忽然一变,手已僵了片刻,只以刹那,破月画戟已刺入了他的身体。
    这却是出乎重华意料的,顺着崇恩的目光看向脚下的战场,他的目光停在魔界的观战台上,那层淡蓝的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似乎在刚刚交战时有个凄厉的声音含着“南华”,那个魔界女王的名字,虽然听说无数次,他却从未见过这女王。
    崇恩帝君看着那方向,忽然伸手握住身上的画戟,猛力一拔,鲜血四溅,染红了飘落的雪,身体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观战台··    南华支撑着身体爬起,那翊圣真君见自己一个必杀招竟不能杀她,那心中恨意更涌了上来,恩恩怨怨,因果报应,他将所有对白夜的恨都发泄在她女儿身上,只有杀戮才能浇灭他的万年恨意·    他提刀一步步靠近,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容颜,抬手,挥下。
    一阵黑影掠过,他的猎物已经到了他人之手,翊圣真君看向那玄衣银发的冥主,怒意变成了兴趣:“冥主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重华笑道:“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却想知道她与崇恩帝君是何关系。”
目光转向了那向来平静如水的崇恩帝君身上··    崇恩帝君道:“你放了她·”·    重华看着怀中半死的南华,那容貌与南箓倒是七八分相似,只是过于冷漠了,嘴角染了几丝鲜血,倒也有那么几分楚楚动人,不掩倾城之色。
    他看向崇恩帝君那如星如辰的面容带着几分掩饰不了的焦灼之色,他宁愿中他一记也要拼命赶来救这女子,不由冷哼一声:“白夜的女儿,竟能让冷心无情的崇恩帝君如此关心,看来是交情匪浅哪。”
    崇恩帝君长叹一口气,沉声道:“你必须放了她,重华,这世上谁都能伤害她,唯独你不能·”·    “哦,我与她素不相识,崇恩帝君又能编出什么天衣无缝的理由让我放了她”·    “我从不编理由,但你不能伤害她,否则后悔的便是你。”
    “哈哈哈,你这话说得摸凌两可又天衣无缝,我若伤她,后悔那人恐怕是你罢,你那道貌岸然的模样我已经厌倦了”·    崇恩帝君知他仍怨恨当年之事,可这事竟是无法解释的,只能默默受这误解,从此恩断义绝,可此刻,他却万万不能舍弃南华。
    他静静看着重华怀里的女子血流不止,翊圣真君是真下了死手,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恐怕……他心中煎熬,犹如无数野兽在撕扯,袖中拳头紧握得青筋暴露,却始终无法开口告知真相。
    重华瞧他这模样,心中越发肯定,嘲讽道:“想不到你也会有爱着的人,还是魔界的女王,崇恩,这一切都同三万年前那般相似,那么……”他的嘴角划过一抹邪肆的笑意,眼神冰冷,空华流转已是杀意流动。
    “住手”崇恩帝君大叫··    伸向南华心脏部位的手停住,萦绕丝丝烟雾,是恶鬼的怨恨··    重华冷冷一笑,落在崇恩帝君脸上的目光带上着揶揄:“是不是心也跟着要停止跳动了害怕得身体都软了,宁愿用任何东西来换她一命”·    崇恩帝君心中更痛,真觉那话语如同一把利刃贯穿疼痛的心,他紧闭着眼,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像是放弃了什么,无力道:“你可知她是……”·    剩下的话已淹没在喉咙,他张开着嘴,却无法出声,他已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重华停住的手掌重重落在南华心口,那女子重重吐了一口黑血,如同飘落的叶,没有了生息。
·    重华抬眸:“我只知她是你爱的女人,所以,必须要死在你的面前,崇恩,这种滋味如何”·    崇恩却似没听到他的话,双目直直看着他怀里的重华,那星辰般的面容瞬间黯淡如死,他慢慢走过去,露出浑身破绽竟不知觉,周身险象环生。
他走到重华身前,接过那被杀死的女子,就连死去,她的神情依然倔强,容貌美得绝了烟尘,这样的南华啊,只会令他更心疼··    这女子靠在他胸膛,安静得如同睡去,可让他好好拥有一回。
在很多年前,他伤了她的心,绝了她的情,命运啊,总是如此造化弄人,就算他是仙,依然逃不过这样的摆布··    重华冷冷看着,大仇得报,竟不曾觉得半分快意,看着崇恩,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心中闷痛发慌,那死去的爱人,再也无法回来。
    崇恩帝君的目光从南华身上落在重华脸上,他看了许久,才似苦笑一声:“你可知她是魅姬的一缕魂魄所化,如今,你亲手杀了她·”·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重华猛然一震,脸色刷白:“你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四章:诛魔阵·    崇恩帝君抱着南华已然转身,重华身形一闪拦在他面前,面目狰狞:“你刚才说什么给我说清楚她怎会是魅姬,魅姬早被你们杀死了”·    崇恩帝君木然看着他:“当年我违反天规偷偷在诛魔塔聚她一缕魂魄,用回魂珠养了九百年后才融成了一个不会散去的魂,本想交由你保管,你却不愿见我。
我于是继续养了两万年才等到适合孕育这个魂魄的身体,那就是白夜……”·    他的话未完,重华却浑身发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死去的南华:“你说她是魅姬”·    崇恩帝君沉默看着他。
    静默片刻后,重华恢复了平静:“崇恩,你又骗我,魔是没有魂魄的,死后灰飞烟灭,何来轮回·”·    崇恩帝君道:“她是魔与妖的孩子,所以魂魄只得一缕,但颈后的妖印还同当年一致。”
    重华当即怔住,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不料崇恩却能一语道破,那么,如果真是那样……·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被他杀死的女子,拨开漆黑的发,染血的衣领后,一朵艳红的火睡莲悠然绽放,妖媚绝艳,竟是这般眼熟,岁月恍惚倒流,那艳丽如火的睡莲出现在他生命中,从此燃烧了他的心,焚尽了所有理智。
    三万年后,这朵睡莲再次灼烧他的心··    重华猛然倒退,双目瞪圆,如同见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崇恩帝君依然是那淡淡的悲伤与怜悯,再不去看他,抱着南华绕路而去,脚下神鬼魔厮杀不断,可又与他何干·    他为天界的安宁,已经失去太多无法挽回的东西。
    身后的重华如同雕塑般愣在原地,昆仑颠的雪花悠然落在他身上,银发在玄袍上随风流动,他还是他,冥界的王,带着仇恨绝望地流连世间,只是那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天边的麒鹤一声长鸣飞向崇恩帝君,他要带着那死去的女子去往何方·    崇恩帝君正要骑上麒鹤时一抹黑影拦在他面前,重华的目光死寂而凶狠:“你不能带她走。”
    崇恩帝君看向他··    “她是我的·”·    “是你亲手杀了她,我不会将她给你·”·    重华脸上闪过痛苦神色,目光紧紧盯那死去的女子,手已抬起了武器:“那就继续我们的生死较量,要么杀了我。”
    惨烈的厮杀中,南箓忽觉心中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流失,他猛地往南华的方向望去,便听见狄旭撕心的喊叫,他脑中嗡地一声,手脚都冰凉了,脑中闪过南华浑身是血的模样。
    稍一晃神,不知何处发来的暗箭刺穿了他的肩膀,剧痛让他恢复了神智,那猛然抬起的双目竟是赤红得如血,像一头绝望的魔兽,陷入更疯狂的厮杀··    天兵接踵而来,杀了一批又一批,令他寸步难行,南箓的厮杀越发没有章法,几乎顾不得防守,他只是机械地杀戮,要杀出一条血路来通向南华。
狄旭那一声嘶叫不断地回荡在脑海中,南箓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算他自己死,也万万不能让南华有事·    然而敌方似乎知道了他的意图,他越是往那个方向厮杀,天兵就越挡在那里,对他狠下杀手,堆积愤怒与焦躁,逼得他不得前进方寸,双目越发地通红嗜血。
    他已成了魔,心魔盘踞在心,若是再步步相逼,只会魔性越发严重,最后成为一头失去理智只知道杀戮的狂魔,这才是魔的真正可怕之处··    南箓眼底的赤红越来越重,心魔吞噬他的理智,手中的剑吸足了血,浸染了魔性,竟由透明变得通红,戾气深重的剑,威力与先前完全不同。
    如潮水般涌来的天兵们竟被他的狠戾杀怕了,看这状似疯狂的魔眼底通红一片,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明明那眼神是如此的恐怖,却有一张绝世的容颜。
    手中的剑发出低吟,嗡嗡声中不似先前清脆空灵,而像诡谲的笑声,艳红鲜血滴滴落下,南箓凶狠嗜血的目光扫了一遍,天兵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由往后退去。
    南箓往前走一步,天兵们退一步,渐渐地退出一个豁开的口,一身战甲的男人面目粗犷,双手持大刀,与他迎面而立··    翊圣真君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观看崇恩与重华的恩怨了结,不料却为争夺那个女子的尸首生死相拼,这就着实没了意思,他的目光一转,便落在疯狂厮杀的南箓身上,那狠戾的魔性让他着实有兴趣。
    那与南华七八分相似的容貌一看便知他的身份,翊圣真君的兴趣更大了,哈哈大笑道:“你就是南箓,白夜那贱人与从云的孽种今日,我会用同样的方法送你们上路”·    南箓细长的双目一眯:“是你杀了南华”·    “这是你们必须要接受的命运,要怪就怪白夜那贱人不该生下你们”·    南箓提剑飞疾而去,染血的冰鸾剑在雪花中留下残影血光,无声无息地刺向那狂妄的天人,翊圣真君两把大刀就势一挡,却发现那剑又变了方向,侧身让过时才发现时虚招,真实的剑招已袭向他心口,强势的力道就着剑尖逼得他往后退去,只得用金钟护体之法护住身体,生生用胸口抵挡那强烈剑势,手中大刀才有机会反击。
·    南箓飞身退后,翊圣真君才得以喘上一口气,虽未受伤,可适才那样硬拼,也耗去不少真力··    “你比你姐姐厉害多了,可也……”·    他话未说完,那红着双目的魔又再次狠戾地打来,翊圣真君叫苦,就算拼命,也得让老子说几句场面话好不好·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战场相拼,生死刹那,翊圣真君已吃了亏,自然不敢松懈,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只守不攻,这个身经百战的天界神将早已看穿一切,南箓的法术武力都比他胜上一筹,却也是强弩之末,他被天界兵器所伤,伤口极难愈合,肩上的伤更是厉害,像是被箭所创,然后硬生生把箭拔了出来,这样的身体,再消耗一下战力也就等着被他收拾了。
    然而南箓的骁勇就算他只守不攻也觉吃力,上百回合下来,翊圣真君竟被伤了几处,即便这样,也不见这疯狂的魔有半点疲惫的迹象,反而那双目越来越红,几乎分不清眼眸与眼白的界线。
    翊圣真君心中一惊,那粗犷的脸上渐渐露出惊恐,他想起一万年前天界的预言,引发这场战争的原因··    白夜出,天魔现·    天魔,莫非就是只为杀戮而生的狂魔·    这将是六界之大难·    若是如此,他必然诛杀这还未成形的魔,无论用任何手段。
    翊圣真君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是天界之人都懂得的诛魔阵手势,分散在四处厮杀的天兵接到号令,纷纷向这边聚拢,各归各位,等待将领的下一个号令。
    此次诛魔战的副将见这阵势,犹疑道:“崇恩帝君下令要活捉他,将军的诛魔阵似乎不妥,万一……”·    “崇恩优柔寡断,只会酿下大祸,我们无需听他的,这叫南箓的魔,今日是必杀无疑,否则后患无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魔族女王都死了,这个前任魔王也留不得,崇恩那里我自会去说。”
他看了眼观战台的方向,此时的崇恩哪里还有空闲来管他··    天兵们将那满眼发红的魔团团围住,一层叠着一层,几乎将天际遮盖,翊圣真君食指指向天空,朝南箓的方向一点,万千弓箭齐发,每一支箭都携带着要命的术法,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向同一个地方,诛魔阵第一式——万箭封魔。
    然而那万箭所归之处,南箓竟毫发无伤,身体浮在半空,脚下羽箭成森,只见他双手张开,手中一把通红长剑嗡嗡低吟,剑尖滴答滑落一排鲜血,众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前一排的弓箭手齐齐倒地,喉咙被整齐划一地割断了。
    翊圣真君也是一惊,连他自己都未看见南箓是如何出的手,为何这诛魔阵对他毫无用处,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一发不成又下令另一轮万箭封魔阵,且连续不断,诛魔箭未停,又从天而降以术法形成的伏魔网,十八金刚齐上阵,三十六天罡布地网,直将南箓围得水泄不通。
    魔将鬼兵们见天兵忽然撤退,只围着一处去,不知发生了何事,醒过神来看大局时,他们的女王已死,南箓被诛魔阵所困,主将死的死伤的伤,一时没了主心骨,方寸大乱。
    满地尸首,血流成河,这漫天飞雪的昆仑颠啊,不知何时起,飘下的竟是红色的雪花··    崇恩帝君见南箓被围困,好几次想脱身,奈何被重华死死缠住,那破月画戟如银蛇游龙,招招狠戾,带着地府的阴气怨毒,崇恩帝君只能接招,看着远处的诛魔阵越发凶险,中间困着入了魔的狐妖。
    明明重华是南箓般来的救兵,为何此时他宁愿看着南箓被诛魔阵所杀也不去相救,他的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    确实,此时的重华以入了魔障,便是他时常所挂在嘴边的执念,一心只想得到崇恩怀里的那具尸首,其它万事,哪怕天崩地裂他也不放在心上。
    诛魔阵中闪出一阵红光,紧接着陷入一片寂静,崇恩大惊,此乃诛魔阵的最终一式,若是发动,无论多么强大的魔都只能一死,当年白夜只身可杀五千天界精兵,却也逃不过一个诛魔阵,最终被困十重天五千年。
    重华却对那边毫不关心,手中画戟一摆,使了个法术冲将而来,崇恩却不再出招,抱着南华静静站在红色雪花中,那飘雪带着血的腥味,却美得像漫天落花。
    一切因缘,开花结果,终将有人来结束··    崇恩的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怜悯与悲伤,看那一方银色画戟猛龙一般向他飞来,他怀里只抱着一个不会醒来的女子。
    画戟停在了他面前,他看见重华眼中的愤怒:“你要死,我也不许你抱着她才死”·    崇恩道:“我把她给你,最起码,我要让她的弟弟活下来。”
    重华接过南华的身体,那身体如此轻,抱在怀里形同虚幻,命运阴错阳差,竟会让他亲手杀了所爱之人的重生·那一刻,身体相触,他的心在颤抖,颤抖着一片片掉落,碎成一地猩红。
    崇恩帝君用最快的速度飞向诛魔阵,前方阵中光芒大放,他嘶声大叫:“住手”·    话音未落,那光已凝聚成一束冲天光芒,渐渐一分为四,将阵中重伤的南箓围住,再迅速凝聚、爆炸,刺目的光芒亮得眼都睁不开,崇恩却愣住了身子,木然看着一切,神情绝望。
    南华死了,南箓也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渡情丝·    崇恩帝君看着眼前烟雾袅袅中血雾弥漫,心中忽然一下落空,那诛魔阵,诛的不仅仅是阵中之魔,还有他的心魔。
    他怔怔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觉得手脚发凉,身边的士兵看着他,张口说着什么,将他团团围住,他却觉得这些围在身边的都是魔,要将他吞噬殆尽,让他尸骨无存。
    这一万年,他所坚信的,所承诺的,所希望的,通通在那束光芒中消逝干净··    隐忍多年,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诛魔阵也不过如此。”
    这声音淡淡的,轻轻飘来,从那血雾烟袅中传出,明明和缓清淡,却透着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围成阵法的天兵们哗然一片,惊骇地看着那渐渐散去的血雾,是谁谁敢闯入诛魔阵竟还能从中活着出来·    崇恩却猛然望去,死灰的眸中渐渐浮现欣喜的光亮。
    然后,他看见那血雾中走出一个人,着了身艳丽长裳,丝缎的面料如水似火,红得格外夺目,丹凤眼,眼角微微挑高带着一抹隐约的桃花色,眉目俊俏凌厉,这容貌他是见过的,却是一双赤眸流光溢彩,从未见过的深邃暗红,暗红中流着一抹浅淡的紫。
    这是……·    他心中越发惊骇,这容貌明明是张至深,可从那么远都能感受到的逼人气势却如此陌生,那眼神,几乎要将入目一切都湮没殆尽。
    没错,这人便是从中曲山而来的张至深,他那一双眼早已成了艳丽的紫红,眉目妖冶,不知从何时起,这半妖半魔之人竟成了真正的魔,胆敢擅闯诛魔阵,用那样不屑的目光睥睨上万的天兵天将。
    然而,他怀里抱着的南箓紧闭着双目,白袍染红了血,不知生死··    张至深环视着将他包围的天兵天将,不屑道:“以上万之兵力围杀一个魔族,这就是你们天界所谓的正义”·    “你是谁为何还能在诛魔阵中活下来”翊圣真君大声问道,他勉强撑着才不至于被那强烈的气势所压,手中紧紧握着武器,这从诛魔阵中走出的魔着实诡异,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张至深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但从现在起,你们休想再伤他一分·”·    “好大的口气那就再让你尝尝我诛魔阵的厉害”·    翊圣真君一抬手,崇恩帝君大叫:“不可”·    翊圣真君看向他。
    “他的出现太诡秘了,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不试试看怎知深浅,再利害的魔还能逃出我的诛魔阵”翊圣真君冷笑,已发下号令。
    诛魔阵起,天兵们蓄势待发,弓箭手拉弓满弦,齐齐对准阵法中赤眸红裳的魔,可那魔非但没有露出惧怕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    那一笑,红眸流转,百媚生焉,只觉微风轻动,漫天飘落的红雪忽然止在了半空,本要发弓的士兵僵住了身子,惊骇得望着阵中的魔。
    翊圣真君甚至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那红袍之魔忽然转身看向他,双手依旧抱着不知生死的南箓,手腕却交叉摆动,结了一个简单而奇怪的印,结束之后似乎什么都未发生,他依然冲翊圣真君露出一个微笑,双目微眯,红光流动,继而转身离去,背影高贵。
    翊圣真君与崇恩帝君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他意欲为何··    “你……”翊圣真君才一脱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再说不出话,他那成千上万的士兵纷纷从高处无声无息地落下,冰雪砌成的昆仑颠上,艳红的雪花再次飘动起来,那落地的士兵迅速地融化在这冰天雪地里,从冰雪中长出一株株艳丽鲜红的花朵,花瓣尽情铺散开来,妖娆又冶艳,像是女子艳丽的嫁衣裙裳。
    这是魔界的妖花,耶梦伽罗·    翊圣真君看着这梦般的景象,历经沙场无数的战将双腿发软地跪在新开的花丛中,浑身打颤:“为何会这样他是谁,是谁”·    崇恩帝君环视那遍地而开的耶梦伽罗,抱着南箓的背影慢慢远去,震惊还未从他脸上褪去,却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翊圣真君的身体一瞬间僵硬,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崇恩帝君无奈的脸上透出绝望:“白夜出,天魔现。”
    在远处观战的魔军们亦被这如梦般的现象所震惊,他们看那一袭红裳的魔渐渐朝他们走来,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惧怕,那是他们天性中对于强者的敬畏,直到走得近了,又有人惊诧地发现这突然出现的魔竟是他们先前的魔后张至深·    可张至深明明在泗水之战中剜心而死,为此南箓还发了疯魔,那么,这这这忽然厉害到变态的张至深究竟是魔是鬼这还是当年的张至深么·    众魔军们吞了吞口水,个个感觉脊背发凉。
    这太可怕了·    好在魔军的秩序未乱,那统军之将领也算一条好汉,犹豫着上前:“魔……魔后。”
    张至深一抬眼,嘴唇微扬,一双红紫双眸说不出的骇人,仿佛里面有万千的妖魔鬼怪,波光流彩,已是邪气侧漏··    那将领便一时着了魔,禁了声,看那妖冶邪气一双红紫双眸后,冰天雪地里,耶梦伽罗开了一路。
    这时,魔军将领中一直沉默思索的老将忽然激动地开口:“我想起来了他是兮月,是魔王兮月”·    所有魔族包括冥界的鬼灵们一片哗然。
    魔王兮月,那是创造魔界的王者,如神话般存在魔族的心中·他曾带领魔族的先辈们浴血奋战沙场才在混沌初开的世界开辟出一方魔界,据说他法力极强又用兵如神,有他在,天界就不敢进犯魔界,才使得魔界能够繁荣发展。
但后来兮月不知去向,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有人说他被天界所暗杀,也有人说他已涅盘成佛,不再属于魔界,超脱六界之外··    如今,这站在他们面前的张至深怎会是传说中的兮月魔王·    尤其是那些见过听过魔后张至深闹过各种笑话的魔族,这总是跳脚脱线的人类,怎会摇身一变就成了魔界的开辟之祖兮月·    有的魔族已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然而被那一双艳丽带紫的眸子轻轻扫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又惊得再笑不出来,这这,莫非这人真是兮月·    先前开口的众将首领问那老者:“此话从何说起”·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老将道:“我的祖父曾跟随兮月浴血打下魔界江山,我听他提起过魔王兮月有一种葬花之术,转眼便能将弱小生灵化生为花,魔界随处可见的耶梦伽罗皆是曾经被兮月所化的生灵,是以,六界之中,唯有此花最邪,只能生长在魔界老将三生有幸见过兮月魔王,欢迎魔王重归魔界”·    那老将激动说着,早已跪在地上虔诚地磕头,一个又一个。
    身后的将士齐齐跟着跪地,虔诚而大声地表达此刻的激动:“欢迎魔王重归魔界”·    那首领也被这声势所震,激动地问张至深:“你……真是兮月”声音竟在微微颤抖。
    张至深那紫红的眸微微一转,俯视这些匍匐在他脚下的魔族兵将,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渐渐抬眸,昆仑颠艳红的雪花依然在飘落,一片一片,纷纷扬扬,恍惚中像那蔷薇宫不停飞舞的落樱红花。
不曾忘却的岁月流光里,南箓曾回眸望他,那时白衣胜雪,墨发飞扬,身后是艳丽的蔷薇花海,落花在空中翩然而下,带着花香和寸寸阳光,细长双目深邃而漆黑,那样静静望着他。
    那一眼,一如望进了整个世界,而今,他才读懂那个眼神包涵了怎样漫长而沉痛的等待··    魔军们匍匐在他脚下一声又一声地呼喊那个名字,几乎整片白雪相连的昆仑颠都在震颤,而他却无动于衷,眼里只有怀中那人,这男人才是他的天下,他所有的情缘的归处,这是他的魔。
    那沉寂的容颜在这震天动地的呼喊中微微一动,张至深屏住了呼吸,激动的魔军们也觉察到了这变化,齐齐住了声,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张绝美的容颜渐露出痛苦神色,继而睁开了眼,赤红眸子蒙着迷离的光,南箓看清了张至深的面容,那迷离的光却未散去,一直看着他,许久后微微笑了。
    “果然,只有在死后我才能再见到你,如此,再无需怨恨,无需悔痛·”·    张至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说好的等我永生永世,你是准备食言了么,我的小箓儿”·    南箓蓦地睁大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涌动,嘴唇发抖:“你……”声音早已哽咽,再说不出其它字来。
    “是我,让你久等了,小箓儿·”张至深微笑,神情松散,笑得那么漫不经心,就同五千年前那偷鸡的小狐狸惊魂中回眸看见的笑容一模一样。
    南箓定定看着那个笑容,眼中的水光更甚,直待那漂亮的眼眶再盛不下,流下两行红色的泪水,他忽然扑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似的,任性地发泄所有的委屈和伤痛。
    为何现在才想起来,为何让他等了那么久,等得灵魂都破碎了,自己都变得不是自己了··    张至深安慰地抚摸他的头,任由他放声大哭,脸上神情复杂,高声莫测。
    那围观的众多魔军个个泪花闪动,为这相逢的一刻,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的魔后,终于回来了··    直待南箓渐渐平复,张至深转向身后,专注于他们相逢的魔军和鬼灵们这才发觉那两个还未变成耶梦伽罗的天界仙人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跟前。
    “回去告诉天帝,若是再犯魔界,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话语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威胁··    翊圣真君脸上带着不甘,他要发作,却又不得不强忍下来,若眼前这魔真是兮月大魔王,那岂是他一个天将所能得罪的。
    崇恩帝君倒是面色自若,那如星如月的面容又呈现那种惯见的柔和沉静,他向张至深俯身行了一礼,不疾不徐道:“是天界鲁莽了,还请兮月大人多多包涵,我这就回去禀告天帝。”
    言罢,已招来麒鹤飞入天际,翊圣真君虽是不甘这样当了缩头乌龟,但也知道崇恩的做法最是正确,再多的天兵天将也无法胜过一个兮月,他只能撤退,便也跟着去了。
    南箓哭完了,疑惑地看着张至深:“为何他叫你兮月”·    张至深摇了摇头:“这不重要,战争已经结束,我带你回家。”
    纷扬的雪花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它的莹白,不知疲惫地飘落在大地,掩盖了猩红的鲜血,整个世界又变得雪白了,如同杀戮不曾发生过,只有那远处一丛从茂密的曼珠沙华像火般蔓延在雪地中,妖冶地提醒着这里曾有过的杀戮。
    魔军们从中间让开一道路,看张至深抱着南箓一步步离去,那飘落的雪花缓缓而下,竟不曾沾染他的衣襟,那样艳丽的红裳子在雪中格外的醒目,便像那妖冶艳丽的曼珠沙华般,但是他每走过的脚步又如此沉稳有力,抱着怀中的人已是抱着他所有眷念。
    生死轮回,念念不忘,只为渡一个情劫,情思不断,从此,生死不离··    无论是魔族还是鬼灵,此刻目送这个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尊敬,曾经那经常跳脚可爱又好玩的张至深早已变为强大的魔王兮月,唯有不变的,是他与南箓深沉的爱意。
    众魔心中百感交集,忽见那高贵沉稳的身影在雪地上一个踉跄,竟摔了个“狗吃屎”,只听得“哎哟”一声,继而是布料“刺啦”的撕裂声,那红色身影爬起来焦急喊道:“南箓南箓,你没事吧,可有摔疼哎哟,我抱得手都酸了。”
    南箓瞧他这模样,分明就是活脱脱的张至深,忍不住道:“你……刚才的气势都哪儿去了”·    张至深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笑道:“刚刚装得太入神,连路都忘看了。”
    南箓:“……”·    众魔:“……”·    哪有什么强大的魔王兮月,这明明还是原来那个张至深嘛·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正文完——·    番外卷三·    第二百五十六章:青丘吟·    兮云宫中一大清早的,妖魔鬼怪们个个神情古怪,有那看好戏的,有惋惜的,也有哀伤的,虽是各司其职,却是个个都警醒得很,深怕错过什么重大消息。
    导致这一切的原因便是,他们的女王离宫出走了··    崇恩帝君已在南箓面前来回走了不知多少次,那如星如辰的面容依旧温和,再次问道:“她真没告诉你去了何处”·    南箓搁了笔,伸手端起茶碗喝一口,动作慢条斯理,直待他喝完了,崇恩终于等到他开金口。
·    “这茶凉了·”·    正在玩骰子的张至深一听,立马凑过来:“我这就去换·”·    南箓点点头,又继续提笔,崇恩这么一大块头站他面前依然如同空气。
    崇恩也不恼,依旧温文柔和:“南箓,你便告诉我罢·”·    南箓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我若知道她在哪便是绑也要绑她回来,魔宫众多事情都扔给了我,着实累人。”
    哼,便是知道在哪也不告诉你,这男人让南华伤心了几个千年,如今却觍着脸在魔宫蹭了半年,天天在南华面前转悠,却还做出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他就是看着不痛快·    不过一会儿,又有一人风风火火地赶来,那身玄衣银发都被风吹得凌乱,刚一进门便大声喊道:“崇恩,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我什么都没做。”
    “那她为何离家出走”·    “这便要问你了·”·    “问我”·    重华一顿,继而转向南箓:“她去了哪里”·    南箓将脸一瞥,对换了热茶来的张至深道:“深儿,今日晴光万丈,艳阳高照,我们出去散步。”
起身便走了,看都没看一眼重华··    对于这亲手杀过南华的凶手,他便更不会告诉了··    张至深朝二人做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愉快地拉着南箓的手出去了。
    重华与崇恩互看一眼,又各自撇开,情敌相见,总是分外眼红,即便两人面上不见丝毫情绪,可一旁的狄旭却有一种即将要刀光剑影的错觉·    此时人界春来,杨柳清风,落花流水,南燕双飞,一片繁忙之色倒影在水中,便是锦绣繁华。
    南华一路沿着河水而上,春光映了倾城容貌,只是一个侧颜,便已胜这春光无数,颠倒了红尘··    可她心中却是烦乱,自那一场战争已过去半年,她本以为自己死了,魂魄都在地府溜达了几圈,还结交了几个朋友,不料被那叫重华的冥主生生拉了回来,醒后至今,她都觉得如梦似幻,生怕是在地府做的一场梦。
    不知为何,那一向拒她千里之外的崇恩突然一反常态地对她嘘寒问暖,还就赖在魔宫里不走了;那突然冒出来的冥主三天两头地送这送那,还热络地叫她“华儿”,他们明明不熟好不好,在此之前只算陌生人·    那可恶的张至深却还笑眯眯地说着“华儿的春天要来了。”
这样的狗屁话,就算他有了罗倾的记忆,那也不准倚老卖老,现在她才是魔界的女王··    魔族们一向不安于平静,这突然来了一个崇恩帝君与冥主重华先后在女王面前献殷勤,于是纷纷猜测谁将会是他们女王的最终归宿,甚至还为此开了赌局,二人赔率不分上下。
    那些分纷纷扰扰着实扰人心烦,南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宫中事物丢给了南箓,自己离宫出走··    她沿着河岸一直走,流水轻轻,落花映红,带走繁华锦绣,也流去了那扰人心事,于是将那两个扰乱她心事的男人抛之脑后,倒也平和了。
    流水的尽头便是青丘山脚下,这是属于狐族的地盘,外人不可随意入内,于她而言,这里是故乡··    青山绿水之处有一男一女并肩而来,那女子一身素衣,墨发松松盘在脑后,如此朴素装扮,却是一张容颜美得惊花落雁,倾国倾城也不足以形容这样的容貌;她旁边的男子生得一副俊朗面容,剑眉斜飞入了鬓,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抿着微笑,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狂妄之气。
    南华见到他们,不由得眼眶一热,加快了脚步,直至到了他们面前,生涩开口:“爹,娘·”·    白露握着她的手笑道:“你爹一大早就算准你要来,老早就拉了我下山等,华儿,怎就你一人箓儿呢还有我的儿媳……咳咳,至深,他俩怎的不一起来”·    容颜一笑,早已颠倒山色春光,明媚不可方物,南华那倾城容颜与她相比,竟是再平凡普通不过。
    “我已离了魔宫,魔界事物自然离不了南箓·”·    白夜点了点头,既是欣慰又是无奈:“想不到我的两个孩子竟会先后成了魔界的王。”
    南华不语,这魔界之王既是她希望,又是不希望的,琅邪那么拱手一让,她就从一个浪迹天涯的狐妖成了魔界女王··    此时,从云插道:“魔界之王便魔界之王,只要你们平安开心便好,华儿,你这次来要住多久,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南华为父亲的关心而感到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只是出来散心,顺道看看爹娘,不会呆多久。”
    “这就好了·”从云松了口气,继而看到母女询问的眼神,便哈哈笑道,“你若回去,可要记得让罗倾亲自来青丘见公婆,否则我与你娘可不同意他就此拐走了我们的宝贝儿子。”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南华笑着应道:“我回去一定将爹的话带到”·    继而一家三口眼神相视,都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可都记得张至深第一次见到从云与白夜时的情景,他先是如见了老友般兴奋:“好你个从云,一万年不见还是这老模样,头发都不曾白一根为了救你,我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从云微微一笑。
    “爹,娘·”南箓上前冲着他与白夜唤了一声,再将目光落在了张至深身上··    张至深先是疑惑,而后慢慢红了脸,别扭道:“你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深儿,这是我的爹娘,自然也就是你的爹娘了。”
    “他们才不……不是……”张至深咬着舌,想到他与南箓的关系,声音渐渐消失了,他瞪向从云,只见那厮一派从容,微微笑着,正等他开那金口。
    张至深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黑,五颜六色,好不有趣··    屋中沉默一阵,张至深咬了咬牙,脸又涨红一层,开口道:“我忽然想起来还约了重华钓鱼,你们聊,我先走了。”
·    不待从云开口,早已化作一阵风溜之大吉··    当年在天界同为仙人时,罗倾的身份可是比从云高出一大截,如今就算拐了他的儿子,怎可能开口叫崇云一声“爹”,这实在太乱来了·    从那之后,张至深便一直避着从云与白夜,直待他们离开魔宫,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可从云却还一直惦记着那杯欠了的媳妇茶没喝。
    南华在青丘山住了一个月后离开,白夜与从云有其它事便没有送她,路过山下河边时见到一只受伤的白狐趴在岸边,身上的毛都湿透了,垂在水中的腿上插了一只漆黑羽箭,雪白的毛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见到南华时,那狐狸漆黑的一双眼楚楚可怜,露出哀求之意··    南华走过去看见它腿上的箭伤,叹气:“这里是青丘,寻常人伤不了你,你这不守本分的狐狸定是恋慕外面的花花世界才受伤罢。”
    那狐狸低低呜了几声,水润的眼中露出伤痛之色··    南华将它抱到干燥的草地上,拔去箭头,又寻了些草药为它包扎,那小狐狸一声不吭地任由她摆弄,倒是极温顺。
    “你这几日不要碰水,好生歇息着,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小白狐用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她,并不说话··    “你不会说话”·    从为它疗伤至现在,无论是人言还是狐语,这小狐狸都不曾说过。
    南华与它对视一会儿,那水润的黑眼睛无辜地看着她,让她原本冰冷的心莫名生出一丝怜悯·于是将它抱上了青丘半山腰的一处偏僻处,这里狐族之间不会有激烈的争斗,外人又进不来,它应当是安全的。
    可南华走后,那小狐狸竟瘸着腿跟了上来,她回头道:“你莫要跟来,我要去的地方比这里凶险万倍·”·    小狐狸望着她,黑溜溜的大眼依旧清澈无辜。
    南华继续走,它瘸着腿继续跟,一瘸一拐的,极是可怜的模样··    下了青丘山,路过捡起它的河边,那小狐狸远远跟着,黑溜溜的眼一直盯着南华看,只是它已精疲力竭,越走越慢,忽然不小心被什么绊倒了,小小的身子挣扎着起来,却又软绵绵地倒下了,水润的双眼眼巴巴可怜地看着南华。
    南华看它挣扎了一阵,最终还是心软,走回去将它抱在怀里··    “你这跟我一走,遁入红尘便是万劫不复了·”·    那小狐狸身子软软的,伏在怀里特别安静,似乎默许了她的话,看来真是一只贪念红尘的狐狸呀。
    南华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春红柳绿,桃花浮动着流水,春光依旧如画,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崇恩的景象,竟与此刻如此的相似··    第二百五十七章:空山雨·    那一年的春雨下得格外细腻,丝丝绵绵,整个弛山都起了雾,远看是迷离的白,近观是朦胧的美,雾里看花,格外美丽,这最是一个敏感的季节,在这样的季节里,那个男人就从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中缓缓现身,一把青竹伞,一袭青衣,整个身体都似融在山林绿色中,更显得那容颜夺目,如星月般好看。
    南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那步履轻缓,姿容若仙,慢慢地停在她面前··    她想,这男人真好看啊,比她见过的所有尘世男子都要好看,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隐隐地感到熟悉。
    看着看着,竟忘了自己身上的痛,也忘了她现在只是一只受伤的狐狸,是许多人或妖物眼中的猎物··    “你这小妖不在洞府呆着,何必要到这红尘中来受苦呢”·    她这才想起身上的痛,因为与家中那罗倾大坏人赌气,便冒着雨跑了出来,为了躲避那混蛋,她化作原形躲了起来,却不料这样的雨雾天气竟还能遇上猎户,她简直倒霉得透了顶,修为不深的小妖中了一箭后慌乱地逃跑,直到精疲力尽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细润小雨打在身上一点一点带走身上的温度,这样的无助感慢慢变为绝望,她伏在湿润的草地上伤心得哭了起来,·    她在这绝望中慢慢地等死。
    此刻这男人的出现在她绝望的黑暗中投来一束阳光,他开口,声音温润动听,那春日里的细雨都成了醉人的酒,醉了那无措小妖的心··    她用痴迷与渴求的眼神望着他,蒙蒙细雨中那容颜如同星月般生辉,眼神温润如雨。
    男子叹了口气:“你这小狐狸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只是路过的除妖师,怎会无缘无故救你一个妖精呢”·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她的痴迷变成了惊恐,失血过多的身体在春雨中抖如筛糠,这么好看的人,为何会是除妖师·    下一刻,她被他捧在手中,身体被碰触的刹那,抖得更是剧烈,她惧怕他的身份,却又有丝窃喜竟能被这样的人碰触。
    那男子看了看她的伤,黑色的羽箭刺入右大腿上,泡过雨水的伤口已经泛白,再不救治恐怕真是性命难保了··    “罢了,罢了,看在你不曾作恶的份上,我今日便救你一救。”
    南华一喜,身体已被抱入宽大温暖的怀中,那片青绿色的伞下干燥柔和,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细雨轻飘,远方雾气弥漫,忘了身上的伤痛,竟觉得很舒服。
    不知何时就到了一方小屋中,那男子为她拔去箭头,敷上药物,又用干布擦干那满身湿气,南华舒服得哼了几声,很是享受,眼睛一直看着这个温柔的男子,从未有人对她如此之好。
    罗倾虽然收留了她与南箓,可那男人总是漫不经心地捉弄她,时常气得她跳脚,就算对他们好,那也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感动不起来,而且那混蛋大大咧咧的从来只会添麻烦,从未哪怕一丝温柔地照顾过她·    想到此处,南华蹭了蹭帮她擦毛的那只手,那只手也不抗拒,于是她又蹭了蹭,这才发现他的手也是好看,修长宽大又骨节分明,这真是一双温暖的手,南华偷偷看了他一眼,看见那眼中的宠溺一闪而过,不知自己是否看错,可无论看没看错,她的胆子又大了一分,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上了那手指。
    那只手一颤,连忙收回,她便怯怯的,用眼睛偷瞄那人的神色,带着讨好的神情··    “既然你已成了妖,便会人语,为何至今你都不曾开口说话”·    她继续无辜又讨好地看着他,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说话,她宁愿当一只普通的狐狸,被这样的男人抱在怀里,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男人又问:“能变成人形么”·    她依然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这次却不是任性,她受伤极重,早已没有力气化作人形了。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在此处养伤,等伤好了便去你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她的脑中闪过罗倾那可恶的漫不经心,还有她可爱乖巧的弟弟,但她又不舍地望着面前这个男人,以后还能见到他么·    于是她整日跟在男人后面,虽不言语,男人却会对她说些话,他道,既然你无法言语,我也不知你姓名,姑且叫你小白。
    南华撇嘴,这名字也太随意了写,不过自己是一只白狐,他便叫了她小白,她抗议地咬着他衣袖,他却道:“原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那就这般定下来了。”
    她一听就急了,更用力地咬着他袖子摇来摇去,男人摸了摸她的头,抢回袖子:“喜欢便喜欢,莫要如此激动,小心伤口裂开·”·    南华瞪他:“……”我明明很不喜欢好不好·    男人笑道:“小白你真爱撒娇。”
    那就给我换个名字啊南华心中大喊,可男人却完全对这名字很满意的样子··    有了名字就方便多了,男人一有事情便叫她小白,一遍又一遍,用那温柔动听的声音,柔得那春日的雨水都成了酒,散发着醉人的芳香,南华最终无奈又甜蜜地接受了这个专属于他的名字。
    她想让腿上的伤好得慢些,可不知男人用了什么药,三日后她的伤便已痊愈,屋外的雨依然丝丝绵绵下着,雾越发的浓了,清脆的山林被蒙得虚虚实实,这里就像一处被隔离的世界。
    可那个温和好看的男人打开了门,对她道:“你的伤已经好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罢·”·    她看着外面的雨雾,又看看男人,有丝不舍,但她知道不能再让罗倾与弟弟担心,自己失踪几日,怕是他们要急疯了罢。
    她在雨中走了几步,回头恋恋地看着男人,男人也看着她,眼神温润,面如星月,真是好看··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忽然又奔了回来,在男人面前蓦地一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人类少女模样,面容娇俏,眉眼明亮,如同雨露初绽的花苞,已见倾城之色。
    她炫耀着自己的美貌,又有丝羞怯地看着他,却失望地没能在那星月般的脸上找到一丝惊艳··    她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今日一离别,再无相见之时,你无须知道我的名字·”·    “可我就想知道你的名字”·    “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名字。”
    “为何”·    “因为命运不允许·”·    她还欲再说,男人已经转身入了屋中,两扇门缓缓关上。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可她还是不死心,对着厚重的门大声道:“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每天都来,直到你愿意告诉我名字为止·”·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那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她浑身被水淋了湿透,才慢慢消失在细雨浓雾中。
    几日来杳无音讯,家中肯定已经鸡飞狗跳了罢,罗倾那混蛋定会漫不经心地数落上几句来掩藏自己的关心·南华想着,用最快的速到回到了家,罗倾正与南箓吃饭,见了她,抬头道了一声回来了,再继续吃饭,夹菜,那神色自若,哪有一点关怀担忧的意思,亏她还担忧他们着急太久·    “姐姐,你也来吃饭。”
    南华看向南箓,就连她向来宠爱的弟弟也被这罗倾带坏了,竟然一点也不关心她的死活·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你们就不问问我这几日去了哪里”她压住心中升起的怒气问道。
    罗倾道:“华儿是大人了,去了哪里不用都告诉为父·”·    “若是我死了呢”·    罗倾夹菜的筷子停下,看着她:“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我明明就差点死了”她愤怒地大叫,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关心她··    “我知道你会活着回来,所以做了你的午饭,先去换衣物再来吃饭,晚了就凉了。”
这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    南华鼻子一酸,怒气冲冲地跑入房间,这个混蛋啊,连一点关心都会如此让人咬牙切齿·    她并未告诉罗倾自己被救了之事,第二天便寻着前日留下的记号寻那处小屋,就在同一座山上,路并不远,可在记号的标记处,哪有什么房子,空山雨雾迷蒙中,草木葱郁,油亮一片,未曾有人住过的痕迹。
    第二百五十八章:倾城貌·    从那之后,南华每日都会偷偷去一次那地方,每次去都是一个模样,山林茂密,草木油亮得荒凉,那个雨雾迷蒙中的小屋就此消失不见,似乎连那救她一命的人也如梦似幻,可是真有过这样之事,还是她只做了一场梦·    可连真正的梦中,那个男人也再未出现,她犹然记得的只有那人淡淡的体温和一抹浅笑。
    从春到夏再入秋,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不过一个瞬间,可这样的瞬间在南华的眼中被拉得很长,那眉间的渴望在四季转换中渐染浓烈失落,幽幽一瞥,已是惊了鸿雁,淡了尘花。
    修行不久的小妖每日往深山跑,那样在尘世初绽的美貌还带着露水微颤,散发芬芳的气泽,无论人还是妖,都无法抵御这芬芳的诱惑,试图摘取美人的叹息。
    南华已经击败过无数对她意图不轨的妖精,警惕之心淡去,反而有些自大了起来,于是,那一日她像往常般来寻那方小屋时,澄碧的天空忽然有无数阴影落下,转眼围在她身边断了各方退路。
那在空中的鸟妖盘旋头顶,与地上的妖精们一同发出怪异的叫喊,兴奋得双目发红··    纵使南华曾击退过妖精的围攻,可如此猖狂的埋伏也让她惧怕,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就等她乖乖落网,束手就擒。
    但她怎可能束手就擒,她眉眼一冷,缓缓扫视周围,一股无形的气势压来,那些怪叫的妖精们纷纷住了声,却还在用贪婪的眼神看她··    一个面容俊俏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说话声音极是动听,有如声调曲率抑扬顿挫,让人耳目清凉,可那清凉中却掩不住他的傲气。
    “南华,我特意准备如此盛大的场面迎你做我的新娘,这回,你定会答应·”·    南华认出了他,是这山中的画眉鸟,仗着一副不错的皮囊和一把动听的嗓子,不知纠缠了她多少回,如今可算是凶相毕露了。
    她并不言语,冷哼一声就打了过去,这山林中的妖精们打打杀杀,成王败寇,是多么寻常的事·从她带着年幼的南箓在它们的欺凌中生存时就知道,要狠,心要冷,无论任何时候都认不得输,一旦认输,就会永远受人欺凌,再抬不起头。
    罗倾总是说她犟,他说,女孩子不应该这般犟·可是,她就是坚强得如此犟,否则怎能在这里生存,如何保护她那幼小的弟弟·    她却是修仙的妖,不得杀生,否则功亏一篑,必须从头开始。
    这些围攻她的妖精却不会顾虑太多,虽不出杀招,却是步步紧逼,那怪异兴奋的尖叫又响了起来,震痛她的耳朵,扰乱她的术法,让她心中大火··    “做他的新娘吧,做他的新娘吧,哦嚯嚯,哦嚯嚯”·    “画眉配狐妖,天生是绝配,做他的新娘吧,做画眉的新娘呀哈哈哈”·    画眉与狐妖怎可能是绝配,简直是瞎放屁·    那自傲的画眉鸟却看着她被围攻,满脸的喜色和得意。
    南华心中火更大,下手越发的狠辣,可她的术法越是凌厉,妖精们的吼叫声更兴奋,那一个个妖精们带着诡异的笑,手中的术法也跟着凌厉起来,震得她手在发痛,眼睛通红。
    原来之前的周旋都是在戏弄她·    她气恼地想,可不知哪个妖精竟大了胆子,趁她一个空挡摸了一把她的脸,还猥琐地放在鼻端闻了许久,惹得妖精们轰然大笑。
    南华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术法扔过去,却被那妖精轻轻躲过,她冲上前,可自己的腰又被一个妖精捏了一下,她更是恼怒,可越是恼怒就越乱了章法,竟连罗倾禁止使用的术法也使了出来,妖精们先是惊了惊,继而又是轰声大笑。
    “南华姑娘原来还藏有本事,那就让咱们再见识见识·”·    于是他们用的术法也是一变,南华招架不住,胳膊被山猫的爪子抓破,她正要还以颜色,背后又中了一掌,她气得双目发红,看见它们的嘲弄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一种看待弱者的眼神,它们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将她当做逃不掉的猎物·    那一瞬间,怒火铺天盖地,燃烧了唯一的自制力,既然,如此欺凌于她,那就让它们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由它们欺凌的小妖,她也有尊严,她也骄傲,为何要被这些妖精践踏在尘埃里·    她忽地冷冷一笑,双手结印,那招式不同之前,狠辣之中已经对准了要命的部位,妖精们又是一阵欢呼,可欢呼之声很快消失,这样拼命的招式术法让以多欺少的它们有些招架不住。
    南华的打法是只攻不防,伤敌的同时也伤了自己,不多时身上几处都受了重伤,可身体的疼痛,鲜血的味道让她更加兴奋,仇恨的种子在渐渐发芽,就算没有武器,这一招,就算再添几处新伤,这一招也一定要了这个敢辱她的山猫性命·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可怜那山猫不过多伤了南华几处,竟让南华一直对准了他打,谁让他爪子锋利呢,本想学其它妖精们摸一摸这水灵灵的狐妖,不料摸还没摸到,却抓伤了美人的身子,真是倒霉生做了猫妖·    此刻,他已中了南华暗自施展的定身术,还没来得及解开,却见她已冲过妖精们的围攻,一手化为利刃直劈他喉咙。
    呜呼哀哉,他命将绝已··    就在众妖精的惊讶中,山猫绝望地闭上了眼,南华手中利刃破风而来,势不可挡··    周围一片寂静。
    可等了很久,山猫还是没觉得痛,偷偷睁开眼,自己的脑袋好端端还在脖子上,南华的手刃就停在他脖子一寸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    那只手一出,南华早已愣住,她记得那体温,还有淡淡熟悉的味道,心头大颤,猛地就看见那朝思暮想的人,容颜温润,如星辰明朗。
    “杀戒,犯不得·”他说··    南华手轻抖,将刀刃化去,理智一点点恢复,是啊,杀戒犯不得,她与这些山野妖精不同,她是高贵的狐仙,是修仙的狐。
    男人朝周围的妖精看去,缓缓道:“今日且放过你们,若让我再看见你们欺负她,我虽不杀生,毁了你们修行却是轻而易举·”·    从他刚刚阻止南华那一手,无人看清他从何处而来,如何出手,此人必定修为极深,那些妖精们知自己能免一死,纷纷作了鸟兽散。
    只有那画眉公子在离去时久久看了南华一眼,既不甘,又不舍,才化作一只画眉飞入天际··    妖精们一散,气氛便诡异了起来,南华觉得那被抓过的手腕在渐渐发烫,她低着头,可又觉不对,便抬眼偷瞧男人,美目流盼,莹润含羞,那眼角眉梢都似含了春水桃花,早不见先前的狠辣冰冷。
    “你……你终于出现了,我每日都来此寻你……”·    “回去罢,以后不要来此了·”·    “为何”·    他静静看着她的眉眼,那目光却让南华不懂,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
    可他却什么也未说,转身就要走··    南华眼睛一转,已“虚弱”地倒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他停了步子,却不回头:“你可以回家去疗伤。”
    南华“虚弱”道:“我就快死了,怎还能回家,留在这荒郊野外,大不了被其它妖精杀了抢去内丹修行·”·    她都已经说得如此可怜,男人却头也不回就走了,眼睁睁消失在空气中。
    南华瞬间明白了,难怪她怎样也无法找到他,这是结界·    罗倾住的小院也是这样一处地方,在外人看来,那里只是一处荒草山林罢了,所以,当初她和南箓能找到那里,她很怀疑这就是罗倾那混蛋故意下的圈套·    既然他不理会她的伤,那她也不能自己戳破,固执地继续装下去,看着身上的血慢慢地流,渐渐的身体真觉得虚弱了。
不料连老天也帮她,一个响亮的霹雳划过天空,乌云迅速遮蔽了蓝天,转眼之间大雨倾盆而来,将她淋成了落汤狐狸,更是助长了她的悲剧气氛,那地上的血在雨中散发淡淡腥味,流向整片山林。
    南华心中喜了一小会儿便暗自叫苦,她虽是装的,可也装了一半,这浑身的伤再被雨水一淋,伤口的血一直止不住,她渐渐觉得身体发冷,上次在雨中等死的感觉再次袭来,可这次完全是自作自受。
    现在就算想自己疗伤也没了力气,若真因此死了,那她就是这世上死得最自作自受的妖精了·    身体的力气在逐渐流失,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一只手将她抱入温暖的怀里,恍惚中,那人似乎叹了口气,沉沉的,长长的,带着温暖的气息。
这声叹息抚过南华的脖子,直到胸口,让她心脏猛地一阵狂跳,丝丝的甜蜜包裹了整颗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连骨头都是酥的··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倾盆大雨中,容貌如花,正在缓缓绽放,倾国又倾城。
    第二百五十九章:莫动情·    “从今后起,我教你修仙·”·    南华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因为激动而拉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说……说什么”·    男人坐在她面前,那面如星月,眉如远山,给人温和敦厚的感觉。
    “你虽表面清冷,实则心性易躁,修仙之人最忌心气浮躁,罗倾虽教你些术法心门,却让你们自己琢磨门路,若有所成,定是大成,若有所失,则是入魔。
强极则损,你性子刚强,心性又高,极容易在修仙之路入魔,是以修行之法应温和平缓,不可随天性而为,罗倾的方法不适合你·”·    南华再一次目瞪口呆:“你认识罗倾那混蛋”·    “小白,切不可对他无礼,我与他是旧识。”
    “这么说来……”凝眉想着,她忽然滚到了地上连磕三个头,“徒儿拜见师父,谢谢师傅收我为徒”·    再抬头,露出一张笑得龇牙咧嘴的脸,眼睛弯弯,闪着贼亮的光,即便五官都笑得挤到了一处,依然不掩那倾城绝色,且有几分调皮的可爱。
    男人却是皱眉:“小白,不可随意对人下跪·”·    南华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得意得又牵动了身上伤口,倒吸一口凉气,那嘴上的笑却未收回,整个人都似痴痴傻傻的。
    “你已拜了罗倾为师,就不可再拜我为师,往后我只在你修仙之路指点一二即可·”·    “他才不是我师父·”南华撇嘴。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他供你们姐弟吃穿,教你们琴棋书画刀剑术法仙法,将你们纳入他的保护之下,怎就连一个师父都当不起了”·    他说得缓慢温和,却能从中感到几分不悦,南华知自己说错了话,可只要提起罗倾那混蛋啊,她总是咬牙切齿的,又爱又恨·    “他……他……”她吞吞吐吐的,脸颊竟微微红了,最后咬牙道,“他不是我们的师父,而是……是养父。”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担得起这个身份,可她此时说出来,完全是为了讨好面前这男人··    他的神色果然转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但我也不能做你师父。”
    “那做什么”南华吞了吞口水,哀怨道,“不会也要做养父吧”·    她那灵动的双眼无辜地瞧着他,满是纯真可爱的模样,真是惹人欢喜。
    男人微笑着摇头:“什么也不做,我只是指点你一二罢了·”·    “可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崇恩,今后你直呼我的名字便可,不过你切不可与罗倾说起我,也不可透露有人指点你仙法之事,否则我不会再教你。”
    南华连忙摇头:“我绝不告诉他”·    她低声念着崇恩,崇恩,为难地抬头道:“你既不愿做我师父又不肯当我养父,直呼你名讳却又不敬,能否换个称呼呀”·    “你想叫我什么”·    “嗯……”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叫你崇哥哥可好”·    崇恩笑了笑:“我比你大了上万个年头,你这般一叫,岂不乱了辈分”·    南华撇嘴:“哼,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要论辈分的话,我都不知叫你什么了反正此处只我们二人,如何称呼也是我们的事,无人管得着”·    崇恩想了想,也未坚持:“那便随你,你暂且在此养着伤,明日回家去,等伤好了便来此处。”
    南华眉开眼笑:“谢谢崇哥哥”·    崇恩听着这称呼,神情怪怪的··    可南华心里乐开了花,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小白呀,他是她独一无二的崇哥哥,真好·    从那以后,她每日忙完家中琐碎事务后便悄悄到崇恩那方小屋去,进入结界时,那温和的声音总会说一声“小白,你来了。”
    于是她踏着轻快的步子进入屋中,开始一个全新的修行··    可是进展很慢,还好崇恩未表现得不耐烦,他总说:“小白,要把心静下来,放在最深最深的海底,用水把它冷下来,如此你才能真正地修仙。”
    “可是崇哥哥,我努力地想静下心来,却如何也无法把心放到那很深的海底,究竟要如何做”·    “这要你慢慢悟出来,这是你必经的过程。”
    南华想了很久,依然没有悟出如何把心静下来,她就是这般的性子,表面上做得冷淡高傲,实则内心火爆得不行,往往别人一句话就能让她暴跳如雷,这样一颗火热的心,如何放在很深很深的海底·    直到有一天,她悟了出来,她问崇恩:“你的心是不是放在很深很深的海底”·    崇恩愣了一瞬,点头:“是。”
    “那我是不是学着像你一般,就能把心放在很深很深的海底了”·    “或许吧,如果这是你悟出来的路。”
    “海有多深呢”·    “你想象不到的深·”·    南华歪着头思索:“有从天到地这般深”·    崇恩道:“你想让它有多深就有多深。”
    从那日起,南华的心慢慢静下来,风吹叶动,鸟语花香,究竟是风在动还是叶在动是因为鸟语而花香还是因为花香而鸟语只要心静下来,万物都不动。
    她的修行进步飞快,就连罗倾也奇怪,自家姑娘怎就突飞猛进了,就连他撩拨她几句,竟很少拿着扫把追着满院子跑了,这让他很是烦恼,每次惹华儿生气都要动一番脑筋了。
    某日在山中遇到那曾围堵过她的画眉公子时,她竟也生不起恨意,只做没看见,那画眉公子却厚着脸皮来搭话,好似他们有多熟··    “南华,许久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
    南华冷脸:“你来做什么”·    画眉公子有些讪讪的,又似下定决心般:“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他说得极其诚恳,声音动听,每一个发音都似音调上的韵律,组合起来犹似曲调和谐,优雅动听,听他这般说话,无人不动心,就因如此,这山中不知有多少女妖精为之神魂颠倒。
    南华道:“画眉,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我与你说过许多次,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住么”画眉公子失望道,那音律柔和,是一曲哀怨的调。
    “不记得·”·    南华越过他走得远去,那方草木茂盛的结界中才是她的归处,她所想记住之人··    从那之后,那画眉公子三天两头便来找南华,说些有的没的,有时送上一些小东西,南华一概拒绝,他便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说出的话语全是凄婉声调,听得整个山中的妖精都受不了,一起求着南华收下画眉的礼物,南华无奈,只得收了,那画眉便眉开眼笑,唱出一曲又一曲动听的歌谣。
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有一次,画眉公子道:“南华,你真是变了许多·”·    这回南华搭了他的话:“哪里变了”·    “沉静了许多,而且说话的姿态,走路的样子,甚至连眼神也变了,就像,就像……”他想了一会,猛地敲了自己脑袋,“就像是人界所说的大家闺秀,对,就是大家闺秀”·    南华莞尔:“我要回家了。”
    她知道自己变了许多,因为模仿崇恩的一切,他平静的心绪,说话时柔和的姿态,甚至连喝水时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托着衣袖的动作,走路时两袖垂落身侧优雅地摆动,迈步的节奏,甚至一喜一怒时的眼神,她都在模仿,贪婪地注意他的每个小细节,然后默默地练习,模仿得天衣无缝。
    似乎这样,就会觉得自己与他更亲近些,心中默默地欢喜··    她知道这样的痴狂意味着什么,她已在红尘俗世中见过尘埃种种,红尘滚滚欢爱苦恨,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种种加在一起,就是佛所说的情。
    但她在模仿崇恩时也模仿着把自己的心放入很深很深的海里··    她是修仙的狐,罗倾说,最好不要动情··    动了情,误终身。
    可他嘴里说着莫动情,自己却动了情,误了南箓终身··    南华冷笑,如此,南箓是修不了仙了,所以她不能动情,就算动了情,也要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自己都看不见。
    第二百六十章:误终生·    韶华光阴易荏苒,山中岁月总无情·这无情的岁月倏忽一瞬,千年就在指尖流过,南华有点模糊自己的年岁,甚至不愿去记住这无意义的光阴,如此或许可山河永寂,不愿分离。
    她一直清楚,自己是修仙的狐··    听说成仙的路上不止有天劫,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劫难,挨过了才可真正成仙,南华将信将疑,她问罗倾,问崇恩,那两人的回答都模棱两可,似乎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某日,那画眉公子神色焦虑地找到她:“南华,南华,你一定要帮我们”·    南华也奇怪道:“凤歌,为何今日山中如此安静”往日里来往的妖精们她一个也没见到。
    凤歌便是画眉公子的名字,他痛心道:“昨晚来了一个法术高强的道士,许多妖精都被他抓走了,南华,我知道你法术很高,请你一定要救出他们”·    南华皱了皱眉,弛山属于灵气聚集的灵山,妖精虽多,却从不伤害人类,偶尔有那修道之人路过,大家也是躲得远远的,怎会被一个道士抓去那么多。
    “那道士为何要妖精”·    “不知道,听说他一进山就开始捉妖,法术高强,道行低一点的小妖根本就无法招架,可怜我那妹妹化作原形还是无法逃脱被抓的命运。”
    南华虽与这些妖精们不熟,可在同一座山上生活了上千年,如今听到它们的遭遇,不能放下不管,她让凤歌带上其余几个有点道行的妖精在西山那块大石头边等她,她对家人说一声便去,凤歌焦灼的声色缓了些,立马去召唤妖精了。
    南华自然不会与罗倾商量这样的事,她告诉了崇恩··    “你不能去·”他阻止得干脆利落··    “为何它们从未伤害过人类,都是无辜的好妖精。”
    崇恩却道:“小白,它们是它们,你是你,你与它们不一样,它们有自己的命运,你不能为此冒险·”·    南华心中一凉:“难道要放任它们被那道士杀掉”·    “是。”
    她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震惊,这个温润敦厚的男人怎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崇哥哥,你是人,自然不会觉得死几个妖精有什么,可我是妖,我不能看着我的同伴们惨死在别人手里”她控制不住地大声说着,她那颗心,火热的心,根本就沉不到海里,只是沉到了海水的幻象里,一有撩拨,还是会爆发。
    她怒气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提着剑,含着怨,跑向西山的那块大石头边,凤歌带着山猫和野鸡还有几个妖精就等在那里,看见她,灰暗的脸上露出希望的光彩。
    “南华,你是我们的恩人·”它们这样说··    心中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出,南华看着这些妖精们,绝美的脸上露出只属于她的坚强,她会救出弛山的同伴们。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呢,那道士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引出她这只修仙的狐,她不听崇恩的劝告,傻傻入了圈套··    当那沉重的铁笼从天而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太大意了,却还大义凛然地叫被放出来的妖精们赶紧逃,于是,她的伙伴们四散离去,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被锁在玄铁打造的笼子里。
    脚步声从远及近,光亮的门外渐渐出现一个黑影,黑影慢慢靠近,她仔细打量他,在这昏暗的屋中,看了许久才看清那是个头发灰白的道士,面容慈祥,就像最普通的人类。
    南华问他:“你为何抓我”·    “因为你是妖·”·    “可我们弛山的妖精从未伤害过人类,你没有理由抓我们,你究竟有何目的”·    道士低低笑了两声:“只因为你是妖,是修仙的妖。”
最后那句说得极诡异··    南华心中大惊,有种不好的预感,可那语调依然冰冷:“你想做什么”·    “你这满身仙气的狐妖啊,你的内丹是最好的修仙圣品,你觉得我会错过么”·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话未毕,一只铁爪般的手伸向了她的脖子,南华想逃,可在这玄铁笼里,她的术法一点也用不了,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
    那只手碰到了她的脖子,用力,力道之大,似乎要把她的内丹从脖子里捏出来··    “喵——”·    随着声音,锋利的爪子落在捏着南华的那只手上,道士吃痛松开了南华。
    “你这猫妖也敢来坏我大事”·    山猫怯怯地往门口退去,道士追上去,眼看要出手,却被山鸡扑了一翅膀,一阵香风弄得他晕头转向,却彻底惹怒了道士,两手成爪暗运术法,吓得两只小妖赶紧逃,那道士看了眼玄铁笼中的南华,冷笑道:“我先收拾掉那些不成气候的的小妖再来收拾你,你逃不掉的。”
    他前脚刚走就从门外飞进一只画眉鸟,南华认出是凤歌,凤歌也不化作人形,对着那笼子锁就啄过去,却被一道电光劈中,身体落在地上··    南华失落道:“这琐是打不开的,凤歌,你上山去找一个叫崇恩的人,让他来救我”·    凤歌却道:“我能救你出来。”
    南华心中一急,只见他又飞在半空,继续去啄那铁锁,每啄一下,那铁链就会多一个口子,凤歌就会被电光劈中一次,然后继续啄过去··    南华压着声音叫道:“不要啄了凤歌,这样你会死的不要做傻事了”·    凤歌不理会,每从半空中俯冲下去的姿势都异常决绝,他又不是啄木鸟,只是一只爱唱歌的画眉,就算将修为都用在并不坚硬的喙上,那每一次奋力的俯冲异常痛苦。
    血一滴一滴落在南华面前,她不断地叫他停下,伴着铁锁被啄碎的身影,异常地心痛··    终于那铁锁落了地,南华早已哭得泪流满面。
    “快走,那道士术法太厉害,它们撑不了多久·”·    那扇打开的门就在眼前,他们冲出去,可那门口却被一个黑影堵住,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芒失去了入口。
    “你们逃不掉的·”·    道士拦着他们,一步步走入屋中,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他们面前··    南华脸色大变,那是山猫,野鸡,一只豹子和狼的尸体,每个尸体的眼睛处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面目极其恐怖。
    “你把它们都杀了”·    南华大叫,提剑欲刺,那道士却真是术法高明,任她如何狠辣不顾一切,却不曾伤他分毫。
    那道士笑道:“果然是修仙的妖,道行不浅,看来得使出我的宝贝了·”·    南华不知他要祭出什么宝物,直觉到了危险,一个冰封术扔过去,身子已经提剑飞出,却不料身体感到一紧,立时坠落在地,身上不知何时绑了一捆红色绳子,她越挣脱,那绳子绑得越紧。
    那道士一手捏住她脖子将整个身体提在半空,阴沉道:“看来不早收拾你还会有更多麻烦·”·    画眉鸟尖叫一声,闪电般冲向道士,却被他一掌挥开,瘦小的身子衰落在地,身下的地板迅速被血染红。
    南华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丹田如火在烧,那捏在她脖子上的手像有一股无穷的力量在吸引她的内丹,渐渐的,那火热从丹田上升到胸膛再到喉咙,一颗雪白的珠子从她口中缓缓吐出,道士见了内丹,眼中露出疯狂之色,一手取了内丹,一手用力将南华甩到墙上。
    她甚至连痛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觉得浑身都在疼痛,没有内丹的身体在慢慢变化,变成一只白色的狐狸无力地趴在墙角··    那道士得了内丹不欲多做停留:“杀了你也没用,留着你的命继续修仙罢。”
·    他得意地笑着,转身奔向门外··    “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想走”·    一个声音从四面而来,不急也不缓,却能从中感受到沉稳的怒意。
    那道士知道遇上了高人,面露惊恐,立即使出一个御风术,不料身体还未起,已经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猛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    可他环顾四周,竟连对方的影子都未见到,他连忙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小道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把内丹还给她,求仙人饶小的一命”·    他跪在地上没命地讨饶,一个一个磕头,眼前出现一双白锦靴子,靴子上是青色衣摆,再往上可以看清这是一具结实修长的身体,俯视他的男人,有张温和如星辰明月的容颜,他在这具身体里,感受倒的是纯正的仙气,而且是个上仙。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打了个寒颤··    “我可以饶了你性命·”·    道士大喜,连连磕头:“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但是,我必须回去你的修为,免得再为祸苍生。”
    那道士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汗出如浆:“求……求仙人手下留情,绕过小道这一……回……”·    不待他说完,崇恩已经一手抓住他头顶,那头顶冒出丝丝白雾,不过一瞬间又放开,那道士浑身虚脱般,连滚带爬地跑向门口,却在出门后投来一个恶毒的眼神:“今日多谢仙人饶命,小道为仙人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仙人喜欢。”
    崇恩将内丹喂南华吞下,她并未受什么伤,将内丹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后便化作人形,只见那倾城的容颜依旧苍白,带着未干的泪珠,楚楚可怜··    “你可知错了”崇恩道。
    南华却道:“虽是有错,却不后悔,我不能放任大家的性命不管·”·耽美仙侠狐仙腹黑轻松搞笑·    崇恩定定看着她,转开了脸:“回去罢。”
    那一年的秋日里,黄叶落了漫山,秋阳高照,是个很好的天气··    罗倾已经下山寻了南箓三年,紫淮又不知去了哪里,南华便住在了崇恩这边。
她依然记得,即便过了好几千年也记得那一日的秋阳非常明媚,黄色和红色的落叶纷纷飘落,在山林的地面铺了厚厚一层,逃生后的妖精们在欢快地庆祝,喜悦的气氛充满整个弛山,鸟鸣幽幽,蝶舞花香,真是个很好的日子。
    可崇恩回去后就变得不对劲,他似乎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南华担忧他是否在与那道士对峙时受了伤,可她才一靠近就被崇恩推开,这才发觉他体温异常的热,她固执地去探他额头,看见豆大的汗不断冒出,额边的青筋显露,定是忍得极其辛苦。
    “崇哥哥,你怎么了到底哪里难受”她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崇恩却在不断拒绝她:“你走开走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你现在这般难受为何身体会如此滚烫”她不顾他的阻止去脱他衣物想让他凉快些。
    崇恩身体一震,一股大力已将南华推倒,双目发红地大吼:“我让你走听到没有赶紧走走呀”·    南华一时懵了,愣愣看着他,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这个一直温和敦厚的男人原来也会对她发怒,让她远走。
    她缓缓站起来,低着头,尽量不让泪珠滚落:“我去打盆水过来,马上就滚,滚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小白……”·    可她又因为这个低柔的声音没骨气地停了下来,想听他解释什么。
    身体被拉入一个滚烫的怀里,炙热的气息堵住了她的唇舌,温柔又热烈,就像一把猛烈的火,瞬间燃烧了她的理智,只能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泪珠缓缓滑落。
    她知道这是错的,却欢喜于这样的错误··    因为始终,她是南华,无法将心放在深沉的海底··    良辰美景处,花好月圆时,怎能不动情·    误了终身也不悔。
    第二百六十一章:霹雳痛·    悲落叶,落夜悲;露重斜雨飞,孤灯梦中醉,问君何不归,蜡炬已成灰,双叶翩跹蝶,相思落玉杯··    南华在床上坐了许久,窗外的秋阳从晨辉变为晚霞,院中落叶飘飘,红红黄黄煞是好看,她看着那飘零落叶,心中茫然一片。
    月升露降,孤灯独影,落叶悲影重重,她始终没有走出那扇门,那个人也不曾进来··    终是南华起身,打开了那扇门,那晚的明月真是圆啊,月光如同一层薄纱蒙在尘世中,有风在动,远方花香飘来,依然是那良辰美景,花好月圆。
    崇恩背对着她,修长身体被月光拉出长长的黑影,却看不见他面容··    “你走罢·”他说··    南华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沉沉的:“我不走。”
    “这不应该,小白,我对不起你·”·    “我却很高兴,崇哥哥,我爱你呀,爱了那么久,就算明知不应该,我还是这么高兴。”
她将脸靠在他背上,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缓,可心却在颤抖··    崇恩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你走罢·”·    “我说了,我爱你,我不走。”
    “你可知你这话的后果是什么,小白,莫忘了,你是修仙的狐,动不得情·”·    “那你呢你为何不愿看我崇哥哥,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她激动地说着,那一层纸捅破后,她什么都愿承担。
    崇恩道:“我不能误了你,你有你的命运需要背负·”·    “可我愿意被你误误一辈子最好命运什么的我都不在乎,我只让你看着我说一句真心话,你敢不敢”·    “小白,在山下时我问你是否知错,你不认,可这世间因果皆有报应,你没有听我的话,我不曾阻止你下山,那是因,造就了现在的果。
已经错了一步,就不能继续错下去,趁现在还能挽回·所以,你走罢,不要再来找我·”·    “可你漏说了一句,这世间因缘早已注定,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崇哥哥,你不敢面对我,是不是怕了,那你何不面对你的真心”·    “我没有真心。”
    “我不信”·    她固执地要看看他此时的面目,这个说要把心藏得很深的男人在此时会是怎样的表情,那温和的面具下可有一丝丝的破绽·    她抢到崇恩面前,崇恩转了方向,她再转,崇恩继续背着她,这样固执地想知道答案的她愤怒地质问他为何不肯面对她,只要看一眼她,让她看看他的真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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