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人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by 景中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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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人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by 景中暮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文案:·今天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夹在书架最上面一层的一本硬皮的日记本,它已经沾满了灰尘,粗略拍拍灰尘,翻开一看,竟然是五年前写的,有种捡到宝的感觉,真令人怀念。
看到这本日记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和阿曼奈达(Amenidar)相识十年了··拉着阿曼奈达一起在沙发上看,倒也挺有趣的··架空平行时空·人鱼攻x人类受·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恩珉、阿曼奈达 ┃ 配角:西林 ┃ 其它:人鱼·第1章 第一章 我和人鱼的相遇·第一章 ·楔子·“我和人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我觉得我有必要把我和人鱼之间的事记录下来·不过,在我写下这一句的时候,阿曼奈达又用他尖锐的指甲直接戳破那一页纸··当然,他被我用硬皮的日记本敲了一下——我事先告诉过他不准随意把他的指甲露出来的,天知道他的指甲戳破了我多少东西。
现在,这条粘人的鱼终于愿意回他的卫生间去了,我猜他肯定非常委屈地躲到浴缸里,露出一副不会再理我的样子··人鱼确实是很了不起的生物,不过看看那个躲在浴缸里的家伙,你就知道他们其实也很普通,有人类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语言系统,虽然我从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学习能力也很不错,像是阿曼奈达,我们几乎能完成了跨物种交流,他很早就已经听得懂英文和中文,后来会说英文,现在也看得懂我写的中文,如果我懂的外语多一点,他可能能学得更多。
我一直调侃他如果人类和人鱼有能沟通的那一天,那我们两个将会是里程碑式的人物··和人类形态上差别最大的那条鱼尾,你不知道那条鱼尾多么碍事,它虽然能帮阿曼奈达畅游在海中或者是在陆地上站起来,可是——你听,又是水流哗哗声,阿曼奈达又故意甩了一下他的尾巴,浴缸里的水绝大部分都溅出来了,我再不去收拾,我这个小小的卧室也要遭殃了,哦对了,我的研究资料还堆在地上·——·好吧,好不容易把研究资料都整理好,顿觉我一把老腰承受不住。
阿曼奈达却很得意地躺在浴缸底吐着泡泡,他的鱼尾经常干坏事,不是把地板上的瓷砖刮坏,就是把我新买的花瓶打碎,他打定主意我不会把他赶走,这让我想想觉得胃疼,顺带一提,这个浴缸是我专门扩大的,要不然光他鱼尾都不够装的。
思维像个小孩子一样,白长一副成年男性的身材··我真是还没娶妻就先感受到养孩子的辛苦··好吧,没条理地啰嗦了这么多,那么,从哪里开始写好呢?就从相遇的那个时候吧。·说起我和阿曼奈达的相遇,倒也挺有意思的··第一章 ·2010年,我十八岁,刚高考完·因为没有规划,我整天窝在家里,连老妈都看不过去了,直接打开家门把我踢出去,叫我找个地方凉快去··太阳很大,我想不出比待在家里更能令人凉快的方式了。
在这个透着盐味的海边小镇,街边稀稀拉拉的景观树倒挺像海带,树上藏着蝉,蝉声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人头晕脑胀··我从小卖部的冰箱里掏出一只冰棒,付完钱后再打开冰棒的包装,冰棒居然融化得有点软了。
迎着潮湿温暖的风,我正不满于这冰棒的解暑效果,这时候,一群小男孩手上有挎着沙桶的,肩上有挂着游泳圈的,踩着泡沫拖鞋,啪嗒啪嗒的,嬉笑着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这群小孩提醒我可以去海边,于是我大步走过去,循着记忆中小时候走的路,走了许久,才来到那片沙滩·看到大海,让我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小时候来过这片海玩,不过自从这里发生过溺水事件,大人们都阻止小孩子过来,再加上那年我上了初中,就没怎么来了。
沙滩和海里没什么人,只有那群小孩子在沙滩上玩耍·其中一个小女孩看到我走去海边时还提醒我说不要游太远,会危险··我接受了小女孩的建议,只是离沙滩近的浅水区的水都是烫的,我实在贪凉,仗着水性不错,越游越远。
甚至潜入了深水中,我渐渐听不见那些孩子嬉闹的声音,只有海水带着一种神奇的呼唤灌在我耳中、脑中··也不知道我怎么游的,过了许久,我居然也没觉得疲累,这导致我错估了我离岸边的距离。
这么一想说不定是吃的冰棒有超能力,像是能让人的持久力增强的那一类……咳咳,是游泳的持久力·总之,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几乎看不到那个小镇了。
我想游回去,可是倍感吃力,最可怕的是,我的脚抽筋了··我知道我可能会成为沧海中的鱼饲料,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要慌,可是你知道的,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慌,自己就越是慌得不分东西南北。
我记不清我呛了多少口水,我非常难受,在海面扑棱两下,救命都没喊几句,就要沉下去了··意识模糊间,我感觉到我被一种生物驮在背上,那些冰凉的头发顺着水纹打到我脸上,我的肚子贴着那生物似乎没有温度的背脊,凉得瘆人。
我以为遇到了可爱的好心的海豚,我知道我得救了,本能使我拼命拽着我以为是海豚的人鱼先生,当然,这位先生一点都不温柔,他直接把我甩在离岸边最远的礁石上……现在想想脑后勺子和背部还有点痛,我□□一声,便真正昏迷了。
渐渐地,我感觉到有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就是阿曼奈达的舌头)在舔着我的脸,一种带有一点点海腥味的液体(=L=别说了,就是他的口水)涂满了我的脸,于是我的意识回到脑笼子里。
微微睁开双眼,刺眼的太阳让我的眼睛难受得眯成一条缝,我抬起手挡太阳光,然后就摸到一种黏黏的、凉凉的液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感觉到脑部和背部的疼痛,我艰难地从礁石上坐起来,可能是眼睛和太阳光直接接触了一下,周围的世界都有点暗,我转动有点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才看到救了我的人。
五年前的人鱼先生是一个少年的模样,他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粘在脖子上,眼眸很黑,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皮肤苍白,而我被他的长相吸引了,并没有注意到他在水中甩来甩去的尾巴,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好谢谢你救了我……”·他转而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那个样子很可爱·他趴在礁石上,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用他该死的长指甲戳了一下我的手臂。
·顿时皮肉被划开,血液顺势流了下来··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以为他拿小刀刺了我一下,虽然我看到的似乎是指甲,我大叫一声:“你干什么”然后捂着手臂,这种疼痛让我意识更加清醒,我已经筋疲力尽,和他打一架完全没有胜算,随后发现我离岸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呼救肯定是来不及,正当我心中慌乱时,他的鱼尾划开水面向前扫了一下,水珠泼了我满身。
我的眼神顺着那条隐匿进水中的鱼尾巴,一路扫上来,发现这条尾巴所属于眼前这个少年··他好奇地看着指甲那些红色的血液,伸出青紫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随后发现并不好吃似的,歪着嘴角。
看到我盯着他发愣的目光,他也盯着我··如果我是什么科研工作者,我一定会激动得发狂(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遗憾的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只是吃惊和恐惧。
我一定是拿错了剧本·我当时这么想着··突然地,人鱼一个转身潜进了海里,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波文,似乎我刚刚所看到的东西都是幻觉··而后我便听到老妈和一些海上救生员在远处呼唤我的声音。
原来那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我从中午十一点多出门到一点多,毫无音讯,他们这才急忙出来找我··得救之后,老妈责骂我不注意安全,不过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思绪几乎牵挂在那条少年人鱼身上,随着他向的离去而被带到了广袤的蓝色深海中。
当然,拖他的福,我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才把脑后勺上的伤口养好··不过我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看我到现在都对阿曼奈达这么好,嗯……虽然有时候会小小地惩罚他,不过那是建立在他总是惹恼我的基础上。
两天后,我从那个医院的正门出来前,我还专门问医生:“脑部受伤后会产生幻觉吗”·医生笑着问我是什么样的幻觉··我下意识不想把看到人鱼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于是说:“比如把一棵茂密的树看成一棵光秃秃的树干。”
医生明确告诉我,我脑袋上的伤不是什么大碍,已经全部痊愈,再三保证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并且告诉我要保持好心情··好吧,脑子没摔坏就行··我还是想要到那片海域去看看。
虽然他救了我,可是他后面给我带来的麻烦都要和救命恩情相抵消——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认为阿曼奈达是一个大麻烦,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知道“天赐”这个词时,很高兴地跟我说我是他的“天赐”,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何等幸运……等等,听这水声,他又把浴缸里的水弄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快四个月的脑洞,现在才想填=-=·hhh发现一个bug,改了一下时间·第2章 第二章 阿曼奈达·第二天,我趁着老妈睡着了,踩着月光来到那片海岸,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周围都陷入黑暗的怀抱,我似乎在等着一个时机——一个适合幽会的时机··我在海边徘徊了好一会儿,作为一个昨天差点溺水的人,我对黑乎乎的大海望而却步,脑门上的药味还弥漫在鼻间,还有绑着绷带的手臂,都在提醒我此时正在做的事是有危险系数的。
徘徊了片刻,最后我还是下决心去那块我和人鱼相遇的礁石··可惜的是太远了,只游了一会儿我就放弃了,我已经够勇敢了,我安慰自己,假如继续游下去,那是用生命在开玩笑。
于是我灰溜溜地爬上一块不算大的礁石上,眺望远方··风中似乎掺着海水,扑到我的身上,周围寂静无人,连海浪卷舒着的声音都渐渐停下来··也不知道我在礁石上坐了多久,我觉得有点冷。
月亮很圆,可是不够亮,依稀可见上面的陨石坑和环形山脉··我想,等我晚年得了风湿时,一定会咒骂现在坐在礁石上的傻货·这一段经历已经够奇特了,可以保留到我成为老爷爷的时候,那时我一定会把它当成睡前故事对我的孙子重复讲无数次。
孙子会问我:“那只人鱼最后怎么样了”·我可能会推一推老花眼镜,满怀遗憾地说:“他应该很幸福·”·我从礁石上站起来,双手拱起来放在嘴边,对着海天相接的黑,大喊:“谢谢”怕他听不懂中文,我又用英文喊了一次。
当然,孽缘却在这一刻又联结··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漾出一圈圈波纹,不一会儿,那个少年,不,那尾人鱼从水面中出现在我不远处的海水中··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这是什么感觉呢他的眼睛就要和黑夜融成一体了,但是我似乎从他的黑眸中看到我的影子··我心中欣喜,又愣愣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他双手撑在礁石上,看起来他想爬上礁石,不过这礁石不大,又站了我,于是他仰视着我,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咧嘴,似乎是想笑,不过看起来怪惊悚的。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他抓住我的脚,把我拉进了海中··我猝不及防喝了几口咸苦的海水,鼻腔被水酸得难受,感觉到他双手穿过我的腋窝,把我一提,出了海水,我终于能喘一口气。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海水凉飕飕的,泡到海水的后脑勺隐隐作痛,为了降低失重感,我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得不说,我们相望的姿势,就像一对苦命鸳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双双落湖殉情,而后在湖中最后凝望着彼此的模样。
手臂上受伤的伤口碰到海水有点痛,我轻轻“嘶”了声,人鱼看着我的手臂好一会儿,突然侧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他的舌头比起一般人的长了许多,我差点以为他是要吃掉我。
他顺着手臂舔了长长的一道,粘腻的感觉直钻到我皮肤下,鸡皮疙瘩便起了一层··他好奇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视线渐渐往下移动,定格在我的双脚上,用他的鱼尾扫过我的小腿,隔着长裤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滑溜溜的感觉。
如果我觉得人鱼是一种奇异的生物,那么,在他看来,我也是一种奇异的生物··于是我尽量放松自己,我试着在水中动了动脚,因为他一直用他的鱼尾刮着我的小腿,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我对他说;:“大兄弟,放松,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你这种……嗯,物种。”
人鱼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过他应该是知道我的善意的,他推着我慢慢向岸边游去··“你能上岸吗”我跟着他划开海水,虽然知道我是自言自语,还是忍不住问道。
果然,到海水越浅的地方,人鱼移动得越慢,最后,当海水只到我的膝盖时,他停在海水能漫到他腰腹的地方,不动了··我向岸边退一步,他跟着前进一步,我再退,他再前进,就这样走了三四步,他的鱼尾渐渐托着他站起来,露出的鱼尾闪着亮亮的光泽,那是被海水养过的鱼鳞,注着深海的精华(老实讲精华这两个字我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下笔,我知道这个词实在太像安娜用的护肤品的广告常用词)。
“你想上岸吗”我再向后退一步,说·他盯着我的脚,也跟着挪动一步··这时,他晃了晃,整个人/整条鱼倾倒过来,我向后退了一步,他扑倒时果然溅起一大滩水,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上身,疑惑地望着我,而后咧嘴一笑,借着浅水微弱的浮力冲过来,我便被他扑倒在海水中··就这样子嬉闹着,我们最后分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我离开海滩时回头一看,人鱼坐在一块近海的礁石上,他的鱼尾似乎在海水上甩了一下,夜色偏暗,却看得见溅起来的水珠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
早上,我不出意外地睡到了上午十一点,起床之后再磨蹭一会儿,早餐便当午餐吃了·老妈帮我换药时,惊讶地指着我的手臂,说:“你这伤口怎么好得这么快”·只见手臂上的伤口只留下结痂完掉下来后的粉肉色,我也很惊讶,突然想起昨天人鱼先生的那一舔,我猜可能是人鱼的口水有治愈效果,镇定地睁眼说瞎话:“昨天去医院包扎,这伤口本来就不深,现在好了也正常。”
晚上吃饭时,老妈问我:“你想报哪个学校专业是什么”·我一愣,戳着碗里的米饭,说:“分数还没出来呢,到时候再说。”
而那天晚上之后,人鱼仅仅在五天之内,就学会了用他强壮的尾部撑起他的身体在地面挪动·他的尾鳍挺大的,这让他在陆地上挪动起来更加稳定··不过,虽然他挪动起来很稳定,但是速度上却不行——他能动的最快速度,只能算我散步时的速度。
于是我忍不住逗他·在海滩上,每次他挪动着接近我的时候,我都会快步走到另一处,就像现在,我对他说:“过来·”但是却倒退着,等着他慢吞吞来追赶我。
看着人鱼慢吞吞地挪过来,我突然有种成就感,甚至觉得父母教小孩子走路大概也是这种心情··我想,阿曼奈达应该是第一条登上陆地的人鱼,而我,也将成为辅助他登陆的重要历史人物,我的照片将会被印刷在历史书上,下面用一行小楷写着“林恩珉,1992-20xx(毕竟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
当然,我不会希望阿曼奈达登上历史书的代价是成为珍贵的人鱼实验品··沙滩上留下我的脚印,还有人鱼滑行的痕迹,我边走,边用脚踢着沙子把人鱼留下的杂乱的痕迹掩盖过去。
人鱼发出很大的呼吸声,因为我总是躲开他,他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于是我赶紧走过去,握住人鱼有点冰凉的手,拉着他涉入海水中··他一回到水中,换成他拉着我,朝着我们初遇的那块礁石游过去。
我又不可避免地呛了几口水,因为人鱼总是把我往水中扑,可能他习惯性地认为,我在水中也可以呼吸自如··等我坐上礁石时,人鱼很欢快地在周围的水里溜达来溜达去,用上“溜达”这个词,是我觉得人鱼在水中甩着鱼尾的模样,实在让我很难不将他跟狗联系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了·这几天,我们都是先在陆地上,之前我以为是他学走路,现在看来,应该是他陪我漫步·之后,我就要跟他到海里,到我们初遇的礁石这里。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很开心··这或许就是人鱼所认为的“朋友”,我当时想·后来,事实证明,人鱼的这种你来我往的行为是求爱的前奏,相当于人类的谈恋爱……我还是暂时不说是怎么证明的吧。
今天这个日子有点特殊,因为人鱼开口说话了··我觉得海风有点凉,便抱着膝盖看着人鱼,人鱼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身姿矫健,总是在水的上层轻快地游过,这样我很容易借着月光看到他的身影。
今天,他突然在我面前停下来,开口说:“阿曼奈达·”·这下你们知道他的名字怎么来的了吧·我真的是大吃一惊,因为我一开始以为他不会说话。
他的声音谈不上好听或者难听,但是很特殊,有一种特殊的低沉,还有那种发音听起来也非常难以描述,我现在用“阿曼奈达”这个音代替他的发音是不够标准的,但是我找不到能标准代替那种音调的词汇。
“阿曼奈达”我反问一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似乎有点不满我的发音,重复说了好几次,我也跟着他练,最后他发现我怎么也抓不准那个音,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在说“这人类真蠢”,终于不再勉强我了,趴在我的脚边,鱼尾的摇晃令海面涌动,波光粼粼。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湿冷的头发,而他则很受用似的微微仰了仰头··“你是阿曼奈达,我是林恩珉·”我说,“恩珉,林恩珉·”·他张口说:“林恩珉。”
发音有点模糊,但是却没太大的偏差··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的智商,一点都不比人类差·就在我感慨时,他盯着我的防水腕表已经好一会儿了··我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我把腕表拿近了给他看,“这个时间大家都睡着了·”·阿曼奈达黑黑的眼珠里映出那一圈一圈转着的银色的秒针。
“你现在看的是秒针·秒针·它每转一圈,时间就会少一分钟·”我认真地跟他解释,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慢慢吸收这些知识··“有了手表,”我说,“我就能知道时间。”
我再看了眼时间说,“你看,手表告诉我,时间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了·”·似乎是听到回去这两个字,阿曼奈达立即不开心起来,从他的鱼尾到处乱甩水喷了我满脸就可以看出来。
他在原地游了一圈,似乎想到什么机智的法子,突然凑过来,伸出指甲,“啪”的一声,我的手表已经被他戳坏了··我第一件折在他这里的就是这只潜水手表,从此他迈上破坏大王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铛铛铛铛,转眼一年又是214,各位有男票女票的小伙伴们情人节快乐hiahia,想到早上可以去跟基友一起浪,就觉得敲级开心有没有\(^o^)/~·第3章 第三章 志愿·查高考成绩时,有的人手上捏一把汗,有的人心里捏一把汗。
习惯安慰自己的人,会说就算考砸了也没关系,终归是奋斗了一场,但是心中还是隐隐期盼着奇迹出现,让自己成为后来者津津乐道的黑马·而那些真正意义上对成绩看开了的人,要么准备出国,要么准备步入社会。
我不知道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在网站崩溃了许多次后,我终于看到那个具有转折意义的数字·老妈很兴奋,她跟邻居的阿姨说话还把声调往上调了调,话语里掩不住的得意:“我家那个,分数过了G大的线了,哎哟,真没法说他,好像是考砸了。”
我真难理解这些中年妇女的心态——事实上,我已经考得非常好了,G大也是省内第一的大学··在专业问题上,我和老妈发生分歧··她认为我应该填金融类专业,其次是管理类专业,她说:“你学这方面的,毕业后也能去你爸的公司帮忙。”
我真的快忍不住冷笑,闷声说:“可是我不感兴趣·”我不止对金融类、管理类专业不感兴趣,还对进父亲的公司不感兴趣,非常··老妈坚持道:“兴趣那种东西都是糊弄人的,实用才是最重要的。
你学了你就知道,干一行爱一行你懂吗”·我实在没力气和她辩驳,在她的面前把志愿报了,什么国贸什么工商管理随便填下去,还跟她说:“你最后一个志愿栏留给我,G大的这些专业都挺热门的,万一都不中呢。”
于是她答应了最后一个专业随我,我心中自有自己的算盘,等到半夜,去找阿曼奈达前,我开了网站把自己最想要的专业换在了第一格··在黑暗中我对着电脑屏幕仔仔细细对了一遍专业代码——海洋科学。
想到等到录取结果出来时老妈一定会崩溃地问我这个专业毕业后是不是出海打渔,我就忍不住笑出来··去他/妈的金融,去他/妈的管理··我跟阿曼奈达说这些的时候,他显然没有什么兴趣,他用他的手指刮着我的耳后,又摸了摸他自己的耳后——那是会开合的鱼鳃。
于是我向他解释我没办法在水中呼吸,阿曼奈达甚是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真是一种来自种族的蔑视··夏天的太阳长情,已经晚上六点半了,余晖仍透过窗户照到餐桌上,只看那餐桌上风声的晚餐,我就知道今天晚上父亲可能要过来,真是意外。
我和老妈坐在餐桌前,老妈说她把我的成绩告诉父亲了,父亲今晚上要过来家里,还笑着问我饿不饿,并且盛了一碗紫菜汤给我,说是先压压肚子··我慢悠悠把那碗紫菜汤解决了后,又等了好一会儿,最后一点太阳已经退出窗外时,老妈的手机响了,她有些高兴的模样,又有点忧愁,犹豫着接了电话,而我转身去开灯。
白色的光亮了整个食厅,只有老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说:“好,那我等你·”挂了电话后,她又叫我先吃··那个电话绝对是父亲的·我盛了一大碗饭,也没有叫老妈一起吃,兀自吃了起来。
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出现太多次了,这我倒不意外,一开始还会陪着老妈等父亲,后来就成了习惯,也不亏待了五脏六腑,趁着菜没有凉透··按照国际惯例,父亲不会来,而老妈会等到十二点。
我劝过她,只是并没有效果·我想不通他们两个的关系·而此时我的心境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多了一点焦灼,因为今晚没办法和阿曼奈达幽会了··一点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悄悄趴在地上,透过房门下细细的门缝观察客厅的灯,亮着。
两点时,我看门缝下的灯还亮着,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用最轻的力道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结果看到了灯确实开着,我疑惑地把门打开,发现老妈还坐在餐桌前,碗筷已经收拾掉了。
她发现了我,勉强笑着问一句:“怎么还没睡”·我“唔”了一声,心中有点气,道:“妈,去睡觉吧·”·“我睡不着。”
老妈揉了揉眼角,说,“你别管我,你去睡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知道她的倔劲上来了,没有谁比我了解她的倔劲,因为我承了她这一点。
知道劝不动,我关了房门,拉了拉窗户上的防盗栏,又笑自己,我总不能破了防盗栏去找阿曼奈达吧··于是这一夜,我没能和阿曼奈达见到面··等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了,在床上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作息,我便带着懒意刷牙洗漱,老妈不在家,吃了她留在餐桌上的午饭,我百无聊赖地瘫在小阳台的藤椅上。
一把得了阿茨海默症的老年电风扇吱嘎吱嘎地响着,楼下大爷的收音机发出一阵阵咿咿呀呀的戏音,楼上那户人家的阳台上种了一排的深绿常春藤,垂下茂密的一片,一条出格的藤蔓割开了深蓝的天,带着一片片叶子,随着暖风轻轻晃动。
夏日的阳光总是花不完的,我把双脚伸进前面阳光晒到的地方,有点烫··一个炎热又惬意的午后·我躺着躺着,又有点昏昏欲睡··所以当我看到阿曼奈达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
我先是听到一阵阵抓挠声··这个声音起初并不明显,细细微微的,而后逐渐的,越来越刺耳,但是在楼下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有点杂音的轻软戏音中,这样的声音并不引人注意。
于是我并没有把这声音放心上··只是我闭上眼睛时,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声音,对,不能说是听,是感觉到的,就像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很轻地划过我的心头,非常锲而不舍,而且这个声音就在楼下。
福至心灵似的,我站了起来,从阳台向楼下看去··这个场景真的是令我太难忘了阿曼奈达,对,拖着一条鱼尾的阿曼奈达他正攀着在外面的贴着阳台的排水塑料管,而他也仰起头,看到我之后,脸上表情明显地开心起来,他的鱼尾摆过一个欢快的弧度,他说:“林恩珉。”
我没听到他的声音,光看口型,我居然知道了他是在叫我的名字··我急忙向楼下四周看去,拜这个大热天所赐,街上并没有什么人的样子,不过我并不放心,我怕阿曼奈达被发现,等到那个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是我没办法想象的,我只能希望他运气好并没有被人看见·我急忙说:“你快回去,我先下楼。”
顿了顿,我强调说:“回去海里·”·阿曼奈达歪着头看着我··我这才想起来阿曼奈达应该听不懂我说什么的,我在阳台上不知所措,突然想到我应该立刻下楼,结果一转身,就又听到那个抓挠声。
原来是阿曼奈达,他有点委屈似的弯着嘴角,继续做着他刚刚做的事··没错,那个抓挠声以及“滑溜”声都是他发出来的,我都把半个身子探出阳台,才看到他那锋利的指甲已经把白色的塑料管掐破,他想顺着水管爬上来由于塑料管承载不住他的重量,于是他掐破塑料管后又把塑料管刮开了,现在那一截塑料排水管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
“我只是下去,你等我·”我猜到他误会我了,他可能以为我转身是不想理他,所以我只能尽力解释,我心中格外焦急,毕竟他在这里呆得越久,被人发现的几率就越大。
“等我,等我·”这回我没直接转身,而是后退着,结果阿曼奈达垂下他的嘴角,赌气似的一扭头,拖着鱼尾就要离开,我知道他还是不明白我要下楼的意思,所以生气了。
不过我怎么敢放他一条鱼挪回去,于是我趴在阳台上叫住他··阿曼奈达赌气地挪了几步,似乎发现我并没有离开,突然又转过来,挪动着往前进了几步,仰着头,张开双臂。
不用言语,我明白了他是要我跳下去··我的心狂跳不已,我意识到我会跳下去·甚至是因为他,我变得无所畏惧·而日后发生的事证明,从认识阿曼奈达之后,从三楼跳下去将只是我做的第一件疯狂的事。
可是我义无反顾··预料中的,阿曼奈达轻松地接住了我,他的鱼尾在接住我的时候深深地往下压,形成一个有弹性的弓形,缓冲我带来的冲力··他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听得出非常开心。
我赶紧拉着他离开,绕开水泥路,走我平时常走的从家里到海滩的那条小路·在纵横的小巷中,一听到人的说话声,我就拉着阿曼奈达躲在交错的建筑物间,总算有惊无险,一路平安回到了海边。
日头很大,还在今天又是工作日,海边并没有人··我发现一路走下来,路上有拖曳过的水渍,应该是阿曼奈达头一次走过来的时候留下来,和我现在带着他留下的水渍是一样的。
我回过头惊奇地问他:“你是寻着我的气味找到我的吗”我指着鼻子,吸了吸,再指我自己··阿曼奈达点头,顺便开心地一口舔了我左半边脸都是口水。
我抹了一把脸,皱着眉头说:“以后不准这么做·”·阿曼奈达听得懂“不准”这个意思,他学着我皱了皱眉,微微眯起黑色的眼瞳,似乎有点不满,又笑了起来,咧着嘴在我右半边脸上亲了一口——那小模样,俨然假装听不懂。
我又抹了一把脸,拉着他说:“就算是我没有来找你……听我的话,以后绝对不准随便离开大海上陆地,你知道了吗”·我重复了几遍,也不知道我苦口婆心吩咐了这么多,阿曼奈达到底听进去多少。
看他只顾着拉我漫进海中,估计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到了离岸边最大的礁石上,我们躲在礁石后面·我脱掉短袖和短裤拧干水,只穿四角裤·之前下海前都会把衣服脱掉防止弄湿,今天阿曼奈达太急了。
尽量拧干后,我把衣服摊在礁石上晒太阳,突然听见阿曼奈达说:“昨晚……好久……”·说完为了表示“正在生气”的样子,他甩了下鱼尾,拍起一摊水,扑了我满面,刚拧干的衣服又湿了。
“你是说昨晚等了好久”我讶异于他开口说话,也不太计较他的行为了,道,“如果等不到我,不要等我·” 我顿了顿,因为我想到,我会离开这个小镇,而我和阿曼奈达也一定会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已经躺床上了,结果突然想起来快递的地址错了,于是爬起来联系客服,就精神多了Hhhh,一天不更新就有负罪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第4章 第四章 离别·本来正在戏水的阿曼奈达突然停下来,凝神望着远处的海面,我跟着他看过去,只看到海面在炙热的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有些扎眼的碎光。
阿曼奈达嘟囔着说:“有……人,有人·”·我吓一跳,赶紧把他往水里压,道:“你先藏起来,不要出现·”阿曼奈达沉进海中,绕着我周身游了一圈,才像更远更深的地方游过去。
而我才将短袖套上时,就听到远远的传来引擎声,等我把衣服都穿好时,远处的小型游艇已经进入我的视野··在这一片海上看到小型游艇,确实是小概率事件··那艘小型游艇划开海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海浪,不一会儿就到了我面前,引擎声渐渐变小,停了下来。
船上一个中年大叔带着一顶棒球帽、一双圆框黑色墨镜,下巴的胡子是艺术家常留的那种一小撮,他向我喊道:“嘿后生喂,你在干嘛”·我盯着他墨镜上反光的我,面色如常,说:“没干嘛啊,游泳。”
中年大叔摘掉墨镜,实话说,他的眼睛挺大的,摘掉墨镜那怪行头,看起来也不算老·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笑着问:“哎哟你是混血儿你会讲英语不英格丽是(English)”·“呃,我会英文。”
我说··这时,船上另一个人走过来,他看起来和我同龄,戴着一顶棒球帽,鬓角露出金色的头发,上身穿着一件polo衫,下面穿着一条宽松的哈伦裤,是很休闲的装扮。
中年大叔亲热地拉着他,对我说:“这位是西林弗兰克林,英国人,一个亲爱的外国友人·”·我用英文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林·”·我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打量了我一遍,总觉得他的眼神在衡量我是否够资格跟他对话,隔了一会儿,才回了我的招呼。
假如一个穿着湿衣服的人贸然跟我打招呼,我也会犹豫一下的,这不难理解··中年大叔自称姓李,今天带着朋友的儿子坐小型游艇来海面上兜风,他说:“不过我有些路痴,不知道怎么转的就跑来这片海上了,你知道温白湾那片海怎么走吗”·温白湾是名气挺大的富豪别墅区,用海路直线距离算的话路程也不复杂,离这里也不算远。
还开着游艇兜风,哦,真是万恶的资产阶级··我帮他们把路指明白,中文说两遍给李姓大叔听,他明明一脸不懂却又哦哦哦地点头,我就用英文对弗兰克林说了一遍,他点点头示意明白,看起来比李姓大叔靠谱多了。
李姓大叔说:“哎呀对了,我在远处用望远镜好像看到的是两个人,另一个人去哪了”·我笑笑说:“没有啊,我一直一个人在这里游泳。
你看错了吧”·他也哈哈笑起来,说:“是女朋友吧已经离开了吧,哈哈哈,现在的小年轻哟,玩什么鸳鸯戏水,又不好意思承认啊,哈哈哈。
不要害羞嘛,我又没嘲笑你,哈哈哈·”·哦,这人的嘴真烦··“你要不要上船来玩啊”李姓大叔热情地邀请道,“我和西林语言不通,你会两国语言,就当一个我们的翻译嘛,等到了温白湾,我让小王再开游艇送你回来。”
“不了,路我已经告诉你们怎么走了,我要回去了·”我拒绝道·站在礁石上真晒人,右耳朵被晒得很烫,我用有点凉的手轻轻捏了捏它。
弗兰克林已经走到游艇的另一边,倚在栏杆上,边喝着饮料,边眺望海景,李姓大叔看了他一眼,有点为难,小声说:“他是个祖宗,特别难伺候,我还听不懂他的语言。
就当我雇你,到了温白湾,给一千人民币,怎么样”·好吧,金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了,我承认我动心了,因为我想买一套潜水设备,本来计划里是要到大学才能开始攒钱,如今这么诱人的条件放在我面前,真的是省了一大堆力气。
最后为了表示对这项贸易真诚的心,李姓大叔把他的游艇驾照先交给我,原来他叫李景文,今年三十多岁吧··我上了游艇,对着海面道:“等我·”·李景文说:“你小子还挺有浪漫情怀的,不过去一下温白湾,还得跟这片海道个别”我没有说话。
他又说:“不过这片海也要被开发了·”·我一愣,有点惊讶地问:“被开发什么时候”·他见我问,也来了兴致,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废话连篇,核心内容总结起来就是某个国企的李总已经拿到海洋开发局批发的证件了,要把温白湾到这片海的海域承包起来,开发成环太平洋海洋环境监测局,听起来真的怪上档次的,不过实在的说起来,就是发展海洋旅游业而已,骗骗有钱人的活儿。
最后李景文说:“听说这海风水不好,淹过不少人,那海洋开发局才没有抬价·”·“那……什么时候开发呢”我问。
浪花贴着船身漫开,消失在茫茫海中··“这我不知道了,等那时候会封锁海岸吧,你就不能和你的小女友一起玩耍了·诶,船是往这边走对吧”李景文问我,我点头,他才继续说,“不过应该是最近吧。
诶哈哈哈,你去问一下西林,晚上在尚均酒楼定个包间吃饭好不好”·李景文总算想起雇佣我的初衷了,他口里的祖宗正站在船尾,手上拿着几个海螺壳在端详着。
我问了三遍后,他才懒懒地抬起头,盯着我道:“可以·”他眼瞳的蓝很浅,如蓝天最尾部的那种浅··似乎是一个不好沟通的大少爷·不过和我并无关系。
回到小镇,这么一去一回,也花了几个小时了,日渐西沉,我在沙滩上漫步,等了好一会儿,我才看到在远处的某块礁石那里,阿曼奈达拍了拍鱼尾,悄悄伸出头来,似乎在看我有没有发现他,发现我踩着礁石走过去,就游进海里没了踪影。
调皮··嬉闹了一会儿,我跟阿曼奈达说了海域开发的事,不过他没听懂·回到家里时,老妈手上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非常兴奋道:“刚刚去邮局拿的,快拆开看看,等等,你的衣服怎么湿了你身上有鱼腥味,你去海边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她后面的几个问题我不作答,拆开录取通知书后,递到她面前,说:“你看,海洋科学,这个专业好。”
嗯,看了这个,老妈不再追问我是否去海边了··她很失望,也很伤心·我只能安慰她,毕竟她本来想用我被G大的金融专业录取的喜事做借口,好叫父亲回来,结果成了海洋科学专业,在他们看来,除了经济金融专业,被其他专业录取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地事。
哦对,安慰她的时候我还得尽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八月开始在一纸录取通知书的到来,结束在大包小包的行李中··这段时间我一直跟阿曼奈达强调我即将离开,而且这片海域不再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阿曼奈达从一开始的不懂,到后来渐渐离开离别的意思。
最后一夜,我们在那块礁石上,阿曼奈达潜进水里,接着从水面冒出来,甩了甩头发,把怀里的一堆东西摊在我面前——贝壳、奇石、珍珠,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我一愣,笑道:“你这些是给我的吗”阿曼奈达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再补充道:“给你,别走·”·我心中一动,一股暖流冲到心间,我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拉着阿曼奈达的手(他的手很冷),说:“我寒假会回来的。
你不要在这里等我,这里要开发了,等我回来时,我会去海面上找你·”·我了解过了,我可以租一艘游艇,和阿曼奈达漫游在广阔的海面上··他的鱼尾在水中晃了晃,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潜进海中,等冒出水面时,又是满怀的珍物,他把东西摊在礁石上,我来不及阻止他,他再次潜进海中,如此一来,我面前都是这些精致的小物件,他见我皱着眉头,便沉进水中,只留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我,他在水中吐气,水面布噜布噜地冒着一个个小泡,似乎在跟我说这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离开,但是我会回来,大约五个月·”因为你,我有了回来的理由,即使我曾经这么厌恶这个地方,甚至曾经决定大学以后不会再回来。
我和阿曼奈达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明白我留不下来,他垂着嘴角,把礁石上的珍物全部扫落,不顾我的呼唤,转身游进了黑色的海水中·我追了上去,游了一截,环顾四周,仍然不见他的踪影,心中空落落的。
我回到岸边,坐在沙滩上,有一瞬甚至想假如阿曼奈达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留下来··海风扑在我的脸上,一抹白月斜斜挂在海平面以上,长庚星垂在她的下方,格外冷清。
·我站起来,向大海呼唤:“阿曼奈达”回应我的只有一堆堆浪花和隐隐约约的回音··那一天我直待到东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都没再见到阿曼奈达,我心中失落难掩,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而这次转身,我竟没想到下次见到阿曼奈达,是以年为时间单位的计算··这场相遇,如昙花梦一般··作者有话要说:·人鱼么么哒(づ ̄ 3 ̄)づ·第5章 第五章 照片·2012年12月20号,晚上,七点整。
我从实验室出来,在更衣室换掉除菌服,摘掉塑胶手套,用消毒液把双手洗一遍,才拿起一直在闪烁着消息提示灯的手机·一打开手机,我就到有二十余个未接电话,心想这谁打来催命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是张乐,我一个室友。
我接起来问:“喂,有什么事吗”电话那边传来乱哄哄的声音,有点吵··张乐一把大嗓门叫起来:“大哥你终于接电话了啊”接着那边又是杂乱的人声,张乐似乎在跟别人说着什么。
我走过黑暗的通道,声控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可能是这灯刚换过的缘故,是雪白的亮,照得我眯起双眼,我按了按眼角,问:“有什么急事吗”·“咳,是这样的。”
张乐听见我的声音便没再和旁人说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传说中的世界末日的前一天我们宿舍几个今天和隔壁宿舍那帮崽子一起出来吃顿饭,缺你一个,你快过来啊”·其实我的社交圈很窄,就宿舍那三人跟我相处的时间长一点,关系也稍微好一点,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怎么参加宿舍间的聚餐。
本来这个专业也不闲,闲杂时间不多,有时候我要挤时间去打工,有闲情时就一个人待在实验室,什么都不干,坐在实验室的休息室里看书·为此,我曾经被认为是社交恐惧症患者,还相继被班助、班主任和辅导员约谈。
这次同往常一样,我也想随便找个借口拒绝掉,比如说,今天的实验失败了,得重新做·这是个好理由··不等我开口,张乐已经走到一个清静点的没什么杂音的地方,小声说:“恩珉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次聚餐是刘溯组织的,一开始约的是阿华(我记得是隔壁宿舍的人),阿华不知道你们的事,就答应了,约我们出来时也没说清楚这聚餐的大头是刘溯,就把我们带到这个善水阁,我进来的时候可是吓一跳,还想阿华怎么找了个这个高档的地方,结果是被下套了……刘溯刚刚叫我打电话给你,说人不到齐没意思,那心思都摆脸上呢……”·哦,我知道了。
我如果不去,那他们几个就下不了台了,被人家请了一顿好的,又没遂人意,怕惹刘溯不开心··“刘溯他只是想约你出来吧·恩珉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你没那个意思……咳,怎么说呢,哎呀,人家是大少爷嘛,没经历过失败,所以总是不死心……”张乐越说声音越小,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我拒绝他的话语了。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在哪个包间”张乐以前帮过我,这点人情我也愿意还··打的到了善水阁,说明了来意后,一个穿着旗袍的优雅女子带着我去了三楼的包间。
一开门,里面八个人齐齐看过来,我明显看到张乐松了口气的神色··包间明亮宽敞,以小别墅的风格为主,一面墙全装落地窗,窗外是个小花园,屋内几只长沙发围着一只长桌子,与其说是餐桌,更像茶几。
而桌子的对面是一个LED大屏幕,上面播着一部外国知名电影··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哈哈,张乐你也好能劝,居然把我们的实验大王叫来了”隔壁宿舍一个半生面孔说道,“来,坐,位置给你留着嘞”指的是刘溯旁边的位置。
这人看起来傻傻的,怪好坑的模样,应该就是那个阿华了··张乐急忙走过来,嘿嘿一笑,道:“赶过来辛苦了吧,大家都等你呢·”然后就拉着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刘溯朝阿华努努嘴,道:“你们点菜吧·”·我跟刘溯的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说出来大家都觉得尴尬·曾有过一两个同/性/恋向我表白,我拒绝后,他们也很有绅士风度,不做纠缠,但是刘溯不仅没死心,还追得起劲了,这让我有时候有点无语。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一个盘子中间放一点点,周围摆上花草装饰品,一副珍贵的样子,就是填不饱肚子·也是,这样的包厢设计是为了交流为主,吃东西自然不重要了。
吃了几样菜垫肚子,刘溯就叫了好几瓶酒,似乎是什么名贵酒,把其他几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张乐灌了两杯红酒,嘟囔着没啤酒来得爽快·我只是把酒倒着,沾了沾唇,便没再喝。
一群人酒喝多了,吃高兴了,就开黄腔,活似自己真摸过大一小学妹的白大腿,张乐笑他们一把年纪连嫩草都不放过,他们就恨不得掏出个镜子来顾影自怜,说自己已经快被这个专业搞成苦行僧了(本专业男女比例9:1)。
几个人酒量不行,却还硬是红白酒相交,结果一个个醉成大仙模样,我看他们说话走路都飘飘然了,差一个跟头翻上云去··欢脱得很··屋里暖气足,我觉得有点闷,又乱哄哄的,吵得我的头有点沉,趁他们在摇骰子,我推开落地窗的门,走到小花园里。
外面的空气凉快多了,我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花园中种的多是月季,属于双子叶植物纲蔷薇目,耐寒,夜色下,粉嫩中透着暗··有人也走了出来,我回头看了一眼,是刘溯。
他穿着一件黑白的卫衣,头发专门捯饬过,抹了点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走过来,咳了咳,说:“这里风景不错·”·“嗯,不错·”我背靠着围栏,透过落地窗看着屋里那几个在嬉闹,还踢上了屁股。
“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也是想跟你说别躲我了·”刘溯有点尴尬地挠挠脸颊,说,“之前是我做得不对,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住了·”·我挺惊讶这么一个少爷会跟我道歉,嗯了声,说:“没躲你。”
我确实没躲他,自己本来便没什么时间出来闲逛··屋里张乐吼道:“来啊,明天就世界末日了喝酒啊,来啊”这声音真折磨人。
“你真的不是同吗”·“不是·”我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对外人强调了,真是不知道这个天大的误会是怎么形成的,便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误解了。”
·“呃,嗯,好吧·”刘溯说,“你大一的时候有个学妹追你追得挺厉害的,你对她说你对女生不感兴趣,所以大家就误会了吧……”·没想到当时说的一句话会被讹传成我是同,所以我笑了笑,说:“我对男的也不感兴趣。”
可能我是无性恋我也不清楚··刘溯说:“唉,我也是听别人说你是同,才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回了头了,那啥,咱还是朋友行不”·我点点头。
辅导员劝过我,朋友多点总归是好的··两人陷入安静中·南方的十二月,天也没有那么冷(如果不下雨的话),风刮起叶子沙沙响,恍惚间似乎有虫语微吟,就像突然回到两年前经常走的那条小路。
今天的月亮很白,长庚星缀在一角,也像极了两年前的那个月亮,不同的是地平线处再不是波光粼粼的海水,而是灯火通明的街市··过了好一会儿,刘溯才问,“你怎么经常打工我觉得你也不缺钱用啊。”
可能好月催人语,我第一次把我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因为我要买潜水装备,买游艇,买水下摄影机,买许多东西·”·“咦,都是跟你专业有关,你真的很喜欢这个专业啊”刘溯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是加入个科研小组吗,我记得有些科研结果是得了省级科研补贴费用的,应该有奖金啊。”
“不够·”我淡淡地说·虽然加入了这个科研小组,但是我能力不足,还是没有接触到核心的工作,重复做一些前人早已证明过的海洋生物特性研究,也算锻炼。
况且我现在在慢慢经济独立,自然会更需要钱··“有好工作的话我帮你留着·”刘溯这么说,我也没太放在心里,后来回想起来,才把这一段写下来。
第二天,宇宙没爆炸,地球没毁灭,世界还在,但是我昨天的实验真的失败了,这个微生物培养实验一直是我的主打实验,算是人生何处无末日··再说从那日之后我和刘溯的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把事由和张乐说了,他才不再好奇。
大约在2013年2月下旬,那时候开学不久,我确定了考研方向,因为我的专业方向主要是海洋生物学,所以我去找科研小组的指导老师李军老师做导师,李军老师今年快五十了,脾气古怪,人称李顽头,在学问研究和实验成果上颇有建树,人也算真性情,我去找他时看到几个学生被他从办公室轰出来了,连带在门口的我也被轰走,运气确实不好。
我手上揣着资料走在路上,刘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父亲公司有一个工作我一定会非常喜欢,薪资还不错,我回道:“最近在忙导师的事,可能过一段时间才有空……”·“诶,你等一下,我发张照片给你,我敢打赌你一定会要这个工作的。”
刘溯说得信誓旦旦,过了一会儿,手机接到彩信消息提示音,那照片左下角还有一个播放的标志,是个视频的截图,因为海水的养分很高,所以很浑浊,属于热带海,应该是印度洋那一带的海域,可以模糊地推测出拍的是海水中的蓝鲸,。
虽然我对这头蓝鲸挺好奇,但是也谈不上浓烈的兴趣,我将照片放大,蓦地看见蓝鲸的前面有个人影,因为蓝鲸是背光拍摄,所以那个人影也被挡住了,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盯着那个人影看,突然觉得不对劲,虽然很不清晰,但是脚那里依稀有点尾鳍的形状——是尾巴·那不是人,是人鱼·我眼前一阵发黑,心脏震得喉咙发紧,浑身脱力,手指在轻轻颤抖。
我想起阿曼奈达那双黑色的眼睛··我和他,已经两年半不曾再见··作者有话要说:·开学啦\(^o^)/~今年不管如何要好好学习啦,考试月拼命复(预)习的痛苦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好像不止一次这么睡了OVO·有bug的话欢迎指出,辛苦~·第6章 第六章 助理·第六章 助理·安娜曾经一段时间非常沉迷中国的传统文化,一开始走的还算正道,先学诗词歌赋,背了一手李白的《静夜思》就颇自豪,人前炫耀了好几天,后来什么邪门歪道都来了,看手相或者识面相,还学得挺像一回事的,她就对着我的脸看了又看,翻了那本指导书好久,总结出来:“哥,你是个薄情的人。”
我不知道面相能信多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一个薄情的人,只是从小自己确实很难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或者很少能有一项感兴趣的事物能持续两年以上,而阿曼奈达打破了我的纪录保持。
大一的寒假,我回到小镇,那片沙滩已经变成了一片工地,我在以前幽会的时间漫步在沙滩上,游到我们的礁石,等了一天又一天·后来暑假,我租了一艘游轮,几乎花费了我打工的积蓄,我仍然在那片海上寻找,偶尔一两只海豚游过露出尾鳍,都会使我满心激动。
日复一日,我也怀疑过这样的寻找的意义,只是每每想起那轮白月和那双黑眸,我知道我不能放弃,即使我心里已经开始在说服自己去接受可能再也见不到阿曼奈达的事实。
我将那张照片放大,却更模糊了,我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阿曼奈达,从太平洋到印度洋,跨越了两年多的时间,曾经那个少年的笑容似乎刻印在我脑中,却又渐渐模糊了去。
我咽了咽口水,回拨了个电话给刘溯,只响了一声,刘溯便接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就说你绝对会感兴趣的吧”·“这个是怎么回事”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这个视频是2011年夏季拍的了·”刘溯说,“当时一家斯里兰卡中国的企业要对当地海洋环境进行调研,正好遇上蓝鲸,摄影师下水拍摄,无意间拍到了这么一个画面,后来那家企业在印度洋找了许久,一直找不到,又消耗了巨大资金,不得已放弃了寻找,把这个视频卖给了国家,引起了国家方面的重视。”
“嗯,之后呢这尾……人鱼有没有被找到”我问,他说的都不是我想听的重点··“咱国家就介入了呗~诶,别说,果然还是国家力量强大啊,据说不久前抓到了。”
刘溯说得不大声,“国家科研队捕获它后,因为研究对象的特殊性,科研队设立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是独立于科研队的,在G市设立了专门的实验室,而这个项目甚至在其他科研人员中是保密的——科研队中有五个顶级海洋科学专家参与研究,目前需要一个助理,我大伯就是那五个专家之一,他有意让我做助理,不过我想推荐你。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工作·不过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去上班呢·”·“那,那条人鱼,他怎么样了”我心中牵挂阿曼奈达,问了出口。
刘溯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被保护得非常紧,任何影像不准外传,这一段还是大伯发给我的呢·”·“这个工作我非常感兴趣·”我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刘溯。”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嘛·什么时间出来一起吃个饭·”刘溯哈哈笑道··和刘溯再闲扯了一些后,我便把电话挂了,一阵凉风吹过,我才惊觉自己在这春初的天气竟浑身冷汗,回到宿舍后,张乐正在做一个玫瑰螺的模型,别人打趣他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女生了,我把围巾摘下来挂在钩子上,宿舍里另一个人说:“诶,张乐啊,你要是长恩珉那种模样,就不用费尽心思讨好小女生了吧。”
张乐大笑道:“哪能啊,被女生倒着追,我还没这福气受呢·”·我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打开手机,刘溯应我的要求把那个视频用手机短信的形式发给了我,我插上耳机,专心看那个视频。
整个晚上,这段三十秒钟长的视频我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其中出现人鱼影子的只有七秒,可是我看不清他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消失在镜头里··半夜困极,摘掉耳机后倒头就睡,梦中的阿曼奈达围着我的周身转了一圈,宛如一只精灵那么美丽,他扬起头,漆黑的眼睛中只印出我的影子。
他说:“恩珉”··那声“恩珉”一直萦绕在我的脑中··一个星期过后,我终于可以去上班了··实验室坐落在郊区,G大就已经半个在郊区了,我摇了半小时的公车,到站后下了公车,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一个外表看起来和它周围的普通民宿没有什么区别的房子前面,刘溯正等着我。
刘溯指着那几幢三层楼高的房子跟我说:“其实这地下全部都是实验室,那几幢房子也全是给科研人员住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房子没区别,对吧”·我点了点头。
我的手有点发抖,这让我不得不轻轻攒起拳头··后来跟着刘溯见到他大伯刘亨先生,他今年五十多岁,两鬓发白,看起来很和蔼,对我说:“小林啊,这个事刘溯应该跟你说清楚了,要签保密协议。”
我表示明白,拿过有十张纸厚的保密协议,看了上行忘下行,只知道总体上是要对这项项目绝对保密,不然将涉嫌泄露国家机密·我翻了翻,就把名字签了。
刘亨先生说:“其他那几个都是怪脾气,唉,我这把老骨头真不会跟他们沟通了,除了小林·”他说小林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说的是我,他停了下来,笑眯眯地说,“我们专家队中有一个青年才俊,也叫小林,小林你该跟他认识认识,年轻人应该能聊得更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听刘先生这么说的时候以为也是一个林姓中国人,直到我见到西林弗兰克林,他比起几年前更加成熟了,有男人的英俊气质,事实上,我第一眼见到他时是认不出来的,因为我差点忘了我曾经遇见过他。
他穿着长风衣,刚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抱着一箱……方便面··我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刘先生亲切地叫他:“小林啊,回来啦这是新来的助理小林。”
他看了我一眼,用英文说:“你好,我是西林弗兰克林·”·我想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他是谁,我以为他没认出我来,可是多年后写到这时,我才想起来,就算我是混血,他是怎么知道我会英文的(当时他已经会中文了,只不过有点生疏)可能那个时候他先把我认出来了。
西林确实是青年才俊,在五个科研人员中是最年轻的,比我大两岁,但是能力甩我几个太阳系··然而我和刘溯都猜错了——助理的工作几乎不能接触到核心的事务,主要负责一些日常的工作,比如打扫,这些科研人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活到一把年纪生活能力却比较差的人,像西林,他从来不会厌倦海鲜方便面的味道,像刘先生,东西总会丢三落四,而其他几个人,分别是王洋先生(38岁)、刘克坚先生(43岁)和赵平衡先生(42岁),也各自存在一些毛病。
而除了周六周日,其他时间我一有空必定会过来··我知道自己目前接触不到任何关于人鱼的有用信息,虽然他们会在我面前聊起各种数据和参数,但是我只能听得猜个大概,只知道这尾人鱼现在很健康。
偶尔想过要自己探寻地下实验室,不过我向来不冲动,知道这种事的成功率很低并且一旦被发现,我可能会被辞退,我与人鱼见面的机会会更加渺茫,这让我更加小心翼翼。
虽然我和他可能仅仅隔了一层混泥土的地板和一层瓷砖··五人都很忙,就算聚集到一起,也会经常发生争吵,严重的时候王洋先生会指着刘亨先生骂他老年痴呆,刘亨先生反骂他汉女干仔(因为王洋先生的头发是中分,并且在人中那里蓄了两撇胡子)——我想,这大概就是学术的火花吧。
大约三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梅雨季节一来,那种绵绵细雨就没断过,许久不见太阳,让我对阳光向往不已·那天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刘亨先生预言大雨过后会有晴天,这我稍微有点期待。
只是那天恰好方便面全部吃完了,外卖等了近一个小时还没送来,再打电话过去竟然不接了,四人像脱魂了一样摊在沙发上,只有西林还在看着一份新出的报告,不过他一手按着肚子。
我也是饿得难受,接受了几人嘱托的伟大任务,顶着大雨去外面的快餐店打包食物,结果一到快餐店发现人居然格外多,不知打包回去后几人还活着不··恰好快餐店旁边有个市场,我进去买了一堆面条、生菜、瘦肉、盐等,我记得我收拾房子的时候见过楼上有厨房,各种厨具也不缺,餐具还是古朴的青花瓷花样。
看来是时候启动厨房了··后来我煮了一锅面,味道还算不错,几人抢着吃完了,从此我和这些科研人员间建立起了食物共同战线··我预想我和那尾人鱼见面的时间不远了,毕竟这是一项大工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两个半小时写了3000字,因为啃了个火腿肠,能量爆发~嘿嘿嘿·第7章 第七章 重逢·2013年6月,迟了许久,刘亨先生预言的晴天终于到了,大风呼晴,万里蓝天,气温也拔高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敲着笔记本电脑赶论文,考试月一到,我的闲余时间更少了,不过我还是尽量抽时间过来,张乐和宿舍其他人一度怀疑我交了女朋友··刘亨先生走过来,把手上一摞资料放下来,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喃喃道:“哎哟我的老腰啊,老了老了。”
他窸窸窣窣地在那一摞资料中翻了许久,末了一拍脑袋,说:“哎呀,我准是把体温变化报告落在什么地方了”·“在哪呢。”
刘亨先生站起来,翻了一下沙发上的抱枕··我刚刚好结束一个小论点的叙述,脑袋昏胀,需要缓缓,就问:“需要我帮您找吗”·刘亨先生闭上眼睛说:“让我想想……”过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说:“诶哇小林啊,你去那个天台看看有没有,我早上在那里喝茶时那份报告还带在身边的。
我再在这边找找看·”·我去了天台,找到刘亨先生惯用的躺椅,并没有找到报告·折回客厅时,刘亨先生不太好意思地跟我说:“小林啊,我刚刚又想起来,会不会被我带去厨房啊,我记得我把喝完的茶杯拿去了厨房。”
我又去了厨房,这回连茶杯都没有,刘亨先生忘得真彻底·我帮着他把这一幢房子都找了一遍,刘亨先生叹一口气摊坐在沙发上,直呼累死··我建议道:“刘先生早上还去了哪里会不会忘了”·他想了想,脑筋终于转灵通了,道:“应该是实验室了哎呀”他把身上的一张通行卡递给我,说:“只可能在实验室了,小林你帮我拿过来吧,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啊。”
实验室另外一幢楼的一楼有间地上实验室,所以我一时没想到这张卡的意义·我接过那张卡,卡上是刘亨先生的个人信息,我问:“进一楼的实验室为什么要用卡”问完我也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个是地下实验室的通行卡·果然,刘亨先生说:“是在地下实验室。
你进电梯时要刷的,哈哈哈,没带卡是进不去的·”·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便走去电梯,出客厅,电梯在右边,我走到刘亨先生看不到的地方,我的手终于忍不住抖起来,心脏跳得极快,我死死地拽住那张卡,可能我浑身抖得厉害,走一步便觉得整个走廊都在慢慢发抖,要崩塌的模样。
刷了卡,电子仪器发出一个机械音:“滴,刘亨院士·”·我进了电梯,电梯里的楼层一共到-3楼·电梯门上清晰地印出我额角上的细汗,我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又深深吐了一口气,试着笑了笑,嘴角却一抖,整个面部都很僵硬。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先按下-1楼,出电梯时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大休息厅,休息厅的左边和右边分成几间大实验室,门关着,我在休息厅的茶几上找到了那份体温报告——那尾人鱼的体温报告,里面还有刘亨先生的注脚,我大概翻了一下,人鱼的体温最高时有30度(摄氏度),最低时只有18度(摄氏度),远远比人类的体温标准低很多。
这份报告有8页,虽然我想仔细看,但是我知道我要把握好每分每秒,我先将报告放下,我打算等去了下面两层回来后再拿·我进了电梯,去-2楼··-2楼都是一些精密的仪器,我大概看了一下,不敢随便碰,转而去了-3楼。
我心中又开始紧张起来,-3楼应该就是人鱼的存放处·眨眼间电梯门开了,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向黑暗,走廊四壁贴满瓷砖·我听到了细细的水流声,虽然若隐若现,但是这是真实存在的,我如此确信。
我一踏进走廊中,第一个感应灯就亮了起来,恰好此时随着走廊另一端,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响起来,整个走廊都亮了起来··那个人是西林弗兰克林·我的心脏吊到了嗓子处。
西林身上穿着白大褂,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模样,他已经逐渐走过来了,看见我,蓝色的眼睛露出惊讶和一点戒备,道:“林你怎么下来了·”·我在一秒内把心中的惊吓压下来,晃了晃手中的通行卡,说:“刘亨先生把资料落在实验室,他叫我下来看看有没有在这里。”
西林皱着眉头说:“早上我同刘亨先生一起到-3楼的,那时候他手上并没有什么资料·”·“啊哈,是吗·”我抓了抓手上的通行证,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包围了我,我甚至冲动地估量起我和西林的战斗力对比,结果得出我只会被他撂倒的结论,何况要留得青山在。
“不过我或许也没留意得太清楚·”西林说,我突然抓住了一点希望,于是假装一脸疑惑地说:“不然去里面看看吧刘亨先生找它很久了,可能是比较重要的资料。”
“也行,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西林点头,我压住心中的欢欣,由着他带着我走向那条长长的走廊的尽头,走廊两边各自设立实验室,我数了一下,有五间,都是大门紧闭。
尽头则是一扇高大的门·我心里疑惑西林为何不带我去那几个实验室,便被门口的指纹和密码解锁器吸引了注意力,西林以极快的速度按好了密码,并且进行指纹解锁,若不是遇到西林,我也得卡在这两道锁这里,竟是祸反成福。
这两重锁之后,大门发出确认的“滴”声,接着缓缓打开··门内却还有一扇门,需要刷卡,以及开锁··西林把卡一刷,随后用卡的一角按进锁孔,锁孔就解开了。
外人是绝对想不到这种开锁模式的,越是复杂,也就是说明里面的东西越珍贵··里面的门也缓缓打开,西林转过头来跟我说:“老实说,这开锁实在是太麻烦了。”
我点点头,道:“确实是麻烦了·”·我先听到大型制氧机运作时发出低沉的轰隆声,随后我们进了那个实验室中,实验室没灯,呈半椭圆状,空空如也,除了脚下白色的瓷砖,头上刷得粉白的天花板,两个角落都有监控器,四周都是透明的隔离墙,隔离墙外是水,水内设有明亮的灯,照得水中非常清楚,这光亮也照到了实验室里。
后面的门自动关了起来··我环顾四周,透过透明的隔离墙,并没有看到水中有什么,站在我左前方的西林这时候道:“那尾人鱼——我们暂时给他起名沧海,应该是在那一片水中。”
说着他指了指侧面,并不在视线范围内,他继续说:“整个-3层有五间实验室,我们五人一人一间,沧海呆的水域是个半弧形包围了我们的实验室,以便观察。”
我有点尴尬地回到:“谢谢你带我进来……”原来他早已看出我只是用拿资料做借口而已,西林转过身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背着光,蓝色的眼睛却宛若会发光般带着诡异的色彩,说:“你不是也是因为对人鱼感兴趣才来的么”·他话音刚落,我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游过去,是沧海。
西林看到我盯着沧海看,也转过身去,他笑了声,道:“这是第一次沧海在这里出现——我们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躲起来的·”·我盯着他看,我的注意力已经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他的黑发长且杂,飘散在水中,恍如美杜莎头上的蛇·他身体修长健壮,那鱼尾优雅地摆动着,尽现柔韧之美,他的脸,那双黑眸异常幽深,其他任何部分都得大自然的眷宠,线条更加成熟,更迷人——不是,他不是沧海,他是阿曼奈达,我的阿曼奈达。
我疾步走上前去,隔着隔离墙,看着他在水中游了一个又一个圈,我的嘴唇忍不住发抖起来,那声“阿曼奈达”哽咽在喉咙中··快三年了··我的阿曼奈达,他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少年模样,他这三年里,经历了什么·西林也走上前来,说:“我们对他的实验也不是没有影响的——他现在的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东西了,目前测试到他的双眼的可视范围不超过三十厘米。”
这句话如雷电直接击中我一般,对,我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比喻我的心情了·我浑身发抖,蹲了下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眼眶酸涩,很奇怪,喉咙突然很酸痛,我使劲吞口水,眨眼睛,才控制住那种颤动,我已经太多年不曾有这种感觉了。
同时我还要克制自己,我想大打西林一场,咆哮着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阿曼奈达,甚至恶毒地想西林把眼睛挖下来,赔给阿曼奈达,或者是干脆跪下,求他,求他们放过阿曼奈达。
我知道不管是哪一种行为,都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抬起头看阿曼奈达,他还在水中转圈,那尾鳍划开的水还带有一颗颗小小的泡沫,阿曼奈达是属于大海的,怎么可以被困在这小小的实验室·我扶着隔离墙站起来,轻轻将右手放在隔离墙上,隔离墙非常冰冷,我的体温使手掌周围立即晕开一层薄雾。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看来你对沧海很有感情·”西林在旁边看着我,若有所思道··我知道我的反应难免不太正常,我将左手食指的关节抵在嘴上,边咬着边说:“……沧海,太令……我震撼了。”
只有咬着它,我的牙齿才能不颤抖得厉害··这时,沧海突然看向我们——若不是知道他现在双眼几乎看不见,我以为他看到了我··他有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突然快速向我们这个方向游过来,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他轻轻地用他的左手的指甲(手指上面有长长的指甲),在隔离墙的那一面,和我的手对应着,轻轻敲了敲。
我看着如此近的阿曼奈达,睁大了双眼··西林也好奇地看着他,想了想,才说:“沧海对温度的变化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敏感,可能是你的体温让他感到好奇。”
阿曼奈达把指甲收回去,他的手指修长,指间的蹼比起三年前要长得大些,他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便将整个手掌贴上来,和我的手掌贴在了一起··我愣愣地看着他。
隔着一层隔离墙,我们似乎双手相牵·我们之间,差一点小于三十厘米··“今天沧海的行为实在太诡异了,值得研究一下·”西林看着我,又看看阿曼奈达,说。
我不舍地把手放下来,看着阿曼奈达还在研究那个给他带来奇怪感觉的温度,我听见我颤抖的声音问道:“我可以加入这项研究吗·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林恩珉差不多要得心脏病了吧=-=·第8章 第八章 双林合并·西林笑了,看起来他觉得我提出的这个请求非常鲁莽。
虽然鲁莽,但是我想把握这次机会,因为西林看得出了阿曼奈达对我的出现有了特殊的反应,这就是我的资本··隔离墙上温度散得很快,当阿曼奈达感觉不到我留下的温度时,便转身游走,他的尾鳍的形状很像蓝鲸,一扫,便带动得水流也挥出优雅的弧度。
西林将手放在隔离墙上,等了好一会儿,阿曼奈达却兀自游走,不予理会,西林说:“好吧,原来只有你的体温才能让沧海好奇·”·“我也没想到。”
我耸耸肩·说·当然,此时我的内心是非常得意的,因为阿曼奈达的反应··“就凭你对沧海的特殊,你会成为实验品,你知道吗”西林抬起头盯着阿曼奈达,他说的我不是没有顾虑到,我回道:“我可以既当实验品,又参与实验研究。”
“比如说成为我的助理”西林微微侧过头盯着我,说,“我有权限向上级申请,增加一个实验助理·只是,我也有要求。”
“第一,你只能成为我的实验助理,我们的事情要保密;第二,实验的事情,你要听从我的指挥,不能有任何异议,更不能违反·只要一次,我就撤销你的助理资格。”
“弗兰克林先生,这些要求我可以接受·”我毫不犹豫地说,第一条中的保密项,我也求之不得,第二条要求听起来不容易,但是我别无选择,事实上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我都会毫不犹豫答应,因为这场谈判中,西林掌握着绝对优势,而我为了阿曼奈达,已经毫无底线。
“很好,不过我还有第三点·”西林侧过身来面对着我,问:“请诚实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和沧海见面吗”·阿曼奈达又游到了我面前,他徘徊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虽然我对他一见如故·”我看着阿曼奈达,又看向西林,直视着他的蓝眼睛,用一种无比确定地口气说:“是的,我和沧海是第一次见,只一面,我对他心心念念。”
我小时候活在一个谎言构成的环境,那时候老妈对我说慌时,我边假装相信了她的话,边想教她该怎么说才能让我更相信她·我不喜欢说谎,却擅长如何说谎。
所以,我知道说谎时该做什么,才能让对方相信你·因此我相信我此刻的眼神是无比真诚的,宛如朝圣者般·假如你想的话,我甚至可以让你相信我昨天刚从马尔代夫回来,当然,昨天我在写论文。
西林一笑,说:“好吧·我相信你·”·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在缓缓关上的门缝里看到阿曼奈达盯着我这个方向,只是双眼无神··西林告诉我,-3楼的五间实验室各有用处,不过一般情况下五位科研人员都不会出现在同一间实验室,并且各人的研究方向都不同,像刘亨先生研究的是阿曼奈达的体表特征与生存状态,而西林自己研究的是阿曼奈达的大脑,他一直相信阿曼奈达的智商不低于人类,只是缺乏有效沟通。
而周末的时间他们一般会进行数据交流,交流时间不长,但学术的火花从没削减过··“我认为你可以帮我研究沧海的大脑·”西林说。
我沉默了·我知道我的出现可能会给阿曼奈达带来危险,但是我又可以无比自负地认为,能拯救阿曼奈达的,也只有我··想要把阿曼奈达从这个实验室弄出去,对目前的我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假如真的把阿曼奈达救出去,我可能会和一整个国家为敌,而这个国家还是我的祖国,这一切都是难题。
这学期一结束,我打包了一些行李,前去实验室··刘亨先生等其他四人对我成为西林的助理的事并不惊讶,刘亨先生颇为赞赏地说:“看到现在的年轻人愿意搞科研,我觉得真是好啊,而且两个小林合一起肯定效率更高啊。”
后来刘亨先生还把家里祖传的砚台拿来,磨了墨提笔写了副对联,上联为“昂首驻边疆为守家”,下联为“埋头搞科研必强国”,横批“双林合并”,红底黑字,就挂在在大门口,格外显眼。
我因为自己的心思,自觉对不起这副对联,当时哪想到西林也是同样不能担当这副对联,那“双林合并”最后倒成了笑话·这些是后话,暂且不谈··六月时,西林向上级申请了助理,七月初批准就放下来了,从此我也有自己的通行卡,可以进电梯,不过我的卡并不能让我独自进出实验室,必须有西林的卡的认证,也就是在西林刷完卡的五分钟内我刷卡才有效,其他时间只是相当于废卡。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因为我时常过来,三楼有一间是我平时用来休息的房间,于是我搬来实验室区时就直接去了那间房间,我推开窗户,七月份,窗外的暖风迎面扑来,蓝天被云层割成几片,蓝色从天空深处向天际逐渐减淡,天际浅得发白——我曾经在许多这样的天气中同阿曼奈达潜进海中。
我发誓,我一定会把阿曼奈达救出来··从这之后我每天跟在西林屁股后面,可惜我平时不怎么被允许去-3楼·我目前主要是熟悉-2楼那些仪器操作,有一种仪器是监测阿曼奈达的*殖器官,仪器显示阿曼奈达的*殖器官平时藏在鳞片下面,到现在一年(阿曼奈达于2012年7月被捕)并没有b起的情况。
嗯,好吧,我关注的都是些什么问题··我关掉我调出来的电子资料,抬头看着这一台台精密的仪器··就是这些机器,无数次的监测,给阿曼奈达的眼睛带来负担,导致阿曼奈达现在的状况。
恍惚间我有种拿起斧头把这里全部砍掉的冲动,等回过神来,我的心跳狂跳不已,竟有一种莫名地快感··这时西林打了个电话到我手机上,要求我到-3楼,我才定了定神。
去了-3楼,西林在一间实验室门口等我,他刷完了卡,我再刷了,这才得以进去··“你在这里观察这个数值,如果到达30℃,你就开大制氧机输送氧气·镇定剂药效没了,我先去一楼的实验室再拿一些。”
西林快速说,把塑胶手套脱了吊在手上,便离开了,因为我去-1楼的实验室也需要西林的卡认证,所以这个卡的绑定效果居然让我有了跟阿曼奈达独处的机会,我心里乐了。
这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是监测阿曼奈达的周身水温,正在波动的曲线显示他周身的水温在快速升高·有大量的数据表示阿曼奈达在镇定剂失效时体温会升到29℃甚至是30℃,耗氧量会剧增,甚至会暴躁到冲撞隔离墙,为了他的安全,平时水中都加了大量镇定剂,这些镇定剂并不能使阿曼奈达昏迷,不过会让他心情平静下来,只是阿曼奈达逐渐适应镇定剂的量,并且适应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今天实验室里的镇定剂恰好用完,。
阿曼奈达有些急躁地在水中游来游去,我靠近隔离墙,轻轻将右手搭在隔离墙上,过了片刻,阿曼奈达渐渐停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他四处张望,突然向我游过来,隔着隔离墙,他好奇地看了看我的手,突然伸出他的右手,向上次那样,在和我的手指对应的位置触碰了一下,手便贴过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只有前面四个手指搭在隔离墙上,拇指和食指间形成一个半桃形,阿曼奈达按照手指传来热量的点,也将手搭上来,·像镜子那般,我们之间搭出了一个心形。
我把额头倚在隔离墙上,呼出的气体模糊了墙上一块,我无声地张口:“阿曼奈达,你看得到我吗”·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少于三十厘米,阿曼奈达还在盯着他的手看,他似乎觉得这样的手势很好玩,假如他抬头的话,他就可以看到我了,我心中既期待又害怕,期待他因为看到我而像以前那样露出欢欣的笑容,害怕他因为我导致体表数据不正常,而我从没想过,如果他没任何反应呢·阿曼奈达抬起头来了,盯着我的脸看,我确定我在他那双黑眸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可是他随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向后一退。
我睁大眼睛——阿曼奈达忘记我了吗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是又突然松了口气·我自私地想,如果我和阿曼奈达可以重来,也不是不好。
因为三年前那段记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好了··那段,抛弃阿曼奈达的记忆啊··听到门外机器滴的一声,我赶紧离开隔离墙,用衣服把隔离墙上的水雾全部擦掉,跨步到仪器前面,假装看看数据,又看看阿曼奈达,所幸阿曼奈达已经离开隔离墙前面了。
西林进来了,他把地面通向水牢的水管打开,把量好的镇定剂放进去,这才转过头来对我说:“镇定剂被刘亨先生不知道放哪了,我找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水中的阿曼奈达说:“没什么异常吧”·我说:“体温逐渐降低,最高达到30℃,还没开始暴躁。”
西林看着仪器,体温的波动曲线逐渐变成20℃(阿曼奈达的常温),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数据调出来,盯着体温变化,抬起头来对我说:“在你进门的半分钟后,沧海的体温趋于正常,在没有增加镇定剂的情况。”
“是吗”我佯装惊讶,凑过去看数据分析··西林说:“是时候让你跟沧海多接触了·”·作者有话要说:·是时候躲被窝了=v=寒流~·其实我很好奇为啥每章的点击不是逐渐减少而是一个稍微多点一个稍微少点0 0·第9章 第九章 温度游戏·西林说的总会做到,他既然决定了让我和阿曼奈达多接触,所以他总是会空出时间给我和阿曼奈达,比如说现在,西林把记录板收起来,看了下手表,对我说:“你下午留在这里吧,三点的时候我再过来。”
而他离开之后,我就像被关在这里,和阿曼奈达一起··现在是大夏天,不过实验室中有空调,听说是上个月才装的,还是刘亨先生和王洋先生联合装的,这个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这些科研人员的知识面真的非常广。
其实地下本来就偏凉,再开个空调,就有点冷了·我搓了搓有点发凉的指尖,把镇定剂的控制器调到最低,我知道镇定剂流入的剂量越少,阿曼奈达的知觉就更敏锐。
我站在隔离墙那里,把手放在墙上,看着他修长的身姿漫游在水中,过了不一会儿,果然他向我游过来,他从一开始对我的困惑,到后来慢慢观察我,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奇怪的人类出现在他面前了。
阿曼奈达将手搭上来,我自言自语道:“我到底该怎么救你出来,阿曼奈达·”·空气中陷入安静,我听到空调那扇叶摆动时发出的声音,有点微微的震动,阿曼奈达眯着眼睛看着我,我也直视着他,老实说,我喜欢他眼中看着我的样子。
我的食指在墙上画了个圈,阿曼奈达的手指几乎跟着我的手指同步,也花了个圈,我笑了笑,觉得好玩,就在墙上画了个笑脸,阿曼奈达毫无困难地跟着我同步画了一个笑脸,我又画了哭脸、星星、月亮等简易的图形,阿曼奈达追着我的温度全部没有难度地完成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这是一种温度游戏··突然的,阿曼奈达的手动了动,在隔离墙上划出一个弧度,我的瞳孔迅速收缩,因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写出了一个“W”字。
我睁大眼睛看着阿曼奈达用英文流畅地写了一句话:“who are you”·你是谁··从右往左读过去,那些英文也是反过来的,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这行英文,因为我曾经在沙滩上交过阿曼奈达“你”字怎么写,英文的和中文的都教了,阿曼奈达写的那个Y字最后那一勾,也是我的写字习惯。
这三年里,阿曼奈达已经会英文了我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事实上,我现在觉得有点晕,空气都好像不够用了,我拼命喘息,才压住心口那微微刺痛的感觉,最后我颤抖地用英文写上:“我是林恩珉。”
我把字母翻过来写,所以写得很慢,阿曼奈达看不见,但是我认为以他对温度的感知,他知道我写的是什么··果然阿曼奈达低头沉思,他似乎在想林恩珉是谁,他回写一句:“我对你很熟悉。”
这回他也是翻过来写,可能是看到我刚刚那么做便学了我的行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写到:“我也是,阿曼奈达(Amenidar),我知道你是阿曼奈达。”
我看到阿曼奈达开口在读我写的英文的字母,读出了他的名字的音之后,他果然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写到:“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双手合起来呵了口气,因为我觉得我的手指更凉了,我用力地写道:“你会知道的。”
“阿曼奈达,我是来救你的·”·我把“save”(救)重点写了两遍,我仰起头,期待着看着他,我心里说:看吧,阿曼奈达,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虽然迟了几年,但是我真的回来了。
阿曼奈达的黑发散在水中,似乎有着蓬勃的生命,缓缓地飘动着,他皱着眉头,倾下身来,想了想,写上:“你打算要怎么救我人类·”·我笑了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写上:“你要相信我。”
阿曼奈达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阔别这个笑容已经三年了,忍不住盯着他看,其实这个笑容和他三年前区别不大,只是现在的他有更迷人的资本··假如我和阿曼奈达能“里应外合”的话,那么救他的行动——拯救人鱼计划,可以准备开始第一步了,不过我还得把所有准备活动准备好,比如说将阿曼奈达救出来后,安放在哪里好,世人总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有一定的道理,难道要租一个房子,有大浴缸的那种房子来安放阿曼奈达只是我考虑很多之后,还是决定不下来。
七月中旬某天早上,安娜给我打电话,她说:“林先生,您已经忙到不会给您的妹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了吗”我听安娜那么严肃的口气反而笑出来,说:“安娜克顿小姐,您知道的,我已经忙得像个陀螺,转得再厉害点都要脱离地心引力了飞向外太空了。”
“嗨,你就尽管吹吧·”安娜说,“你知道本小姐现在在哪里吗”·“我知道你喜欢给我制造惊喜,不,有惊无喜。
所以你应该是在我们学校,我猜·”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娜完美地继承了所有公主的脾气,不过她也有这个资本··“Bingo猜对了。”
安娜在电话那头笑得欢快,我可以想象她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我们学校那一排梧桐树下,她说:“我还去看了林阿姨,她跟我抱怨你不怎么打电话回家呢·”·我说:“我一个星期打一次。”
“那也不算少的·”安娜说,“可能是林阿姨无聊了吧·唉,你现在在哪里啊,赶紧回来吧,我要吃午饭,你要带我吃好吃的·”·“是,好的,我的大小姐。”
挂了电话,我向西林说明了情况,得到首肯后,赶回学校,回拨了个电话给安娜,才知道她搭着保安的巡逻车去了教务处办公室,吹空调,吃雪糕,尽显特权阶级本色。
她这次来学校是以企业为名义的进行调研,这次中国高校调研项目早就设立了,她只不过走个过场··安娜也是混血,她的母亲也是中国人,我们是同父不同母··安娜穿着小洋裙,挎着一个昂贵的小皮包,一见到我,把我浑身上下打量一遍才说:“哥,你怎么穿这种衣服呢,家里不是有好多其他衣服吗。”
“我已经属于无产阶级了,你不用劝我了·”我帮她拿过包,她当她的公主,我也还是保留着绅士风度··随后我们去了学校北门一个非常有特色的中国餐馆,现在快一点钟了,餐馆中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女服务生看到我们两个人异常热情地领我们去一张空桌子坐下,等她离开后,安娜笑着说:“哎呀,我打赌她看出我是你妹妹,不然没理由那么殷勤。”
安娜在吃的上并不挑,事实上,她总认为中国人处理食物的方式非常奇特,往往能将一道普通的食物变得异常美味,而我心中自然是满满的自豪感·我们点了几个菜,她吃了之后,对那道红烧茄子异常喜爱,碍于淑女的面子,只打包了一份回去,而不是十份。
·接下来我带她去逛我们学校,G大的建筑富有特色,校园的环境在全国排得上名次,安娜正好学的是建筑学,她饶有兴致地分析那些建筑的形态,我虽然听不懂,不过还是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安娜对着建筑挑瑕疵时,我还会在旁边点头认同。
我应该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哥哥··傍晚,暖风阵阵吹过来,安娜的司机已经在路边等她了,她临进车里时,突然对我说:“哥,你应该常去看看林阿姨的。”
我笑着回她:“按道理来说,你不是应该才是最讨厌她的人吗”·安娜噘着嘴回到:“已经有人替我讨厌她了,况且我也不是她亲生的,我再讨厌她也没用。”
安娜和司机回去后,我独自一人走在那排梧桐树下面,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在开了空调的实验室太多天,突然被有温度的阳光照到,是种久违的温柔的感觉·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是阿曼奈达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林阿姨——我妈,在这里,还是叫她母亲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自诩这辈子最成功的事,就是能和父亲认识,并且生下我这个爱的结晶·虽然我自己认为我的出生,与爱无关。
父亲是英国某个企业的大公子,二十多年前初来中国在B市认识了她,两个人有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相爱这个无从考证,只是不久后由于企业规划,父亲便离开了··又过了几年,因为企业要进军中国市场,所以父亲重新回到B市,那时候父亲已经结婚了。
而母亲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总之,她怀上了我,所以,事实上,我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之后母亲搬到了那个小镇,衣食无忧,只是等“丈夫”让她觉得痛苦。
而我直到十三岁上初中才知道真相,我整个童年,都是母亲对父亲的控诉,她告诉我,她和父亲结婚了,她告诉我,父亲在国外有稳定的工作,总有一天会把我们接走,去国外生活,她告诉我,卑劣的第三者插足他们二人的婚姻,导致父亲现在抛弃了我们。
而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学会辨别,她所说的,我都没有怀疑,直到初中的时候第一次遇到安娜,这才真相大白,讽刺的是,母亲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私生子身份··我不怪我的父亲,不怪那个“第三者”,也不怪我的母亲,我不认识所谓的母爱,她的世界中从来只有父亲和她自己,她无数次想用他们那一辈的事来约束我的行为、一遍又一遍利用我去和父亲沟通(因为父亲没有儿子),美名其曰想要帮我,不对,应该是她自己,拿回“正统地位”,我早就厌烦了。
所以我作为她引以为豪的爱的结晶,只是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我因为母亲,始终对那个小镇提不起好感,虽然我从心底里还是敬爱她的··我不再想要按她给我想好的路子生活,在这点上,我和安娜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能成为兄妹,而不是仇人。
第10章 第十章 起火·这一天发生的事非常重要,它是我的“拯救人鱼计划”里的转折点,没有它,不知道阿曼奈达现在还在不在我身边,那天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我郑重地写下来。
——2016年x月x日·七月末,大暑一过,太阳没有消停过,蒸得云都没了影子,留了蓝天万余里,连空气都烫手·这样的天气里,出门是种折磨,我站在公交站牌那里等车,抹了抹额角的汗,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都过了快三十分钟了,公交车还没来。
我手上还提着各位科研人员钦点的雪糕,幸好是盒装的,就算是融化了,拿回去还可以用冰箱冰回去·等我终于回到实验室,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空调制造的凉风时,顿时感到自己从地狱跨越到天堂。
雪糕分完,每个人又分开去做各自的事·刘亨先生把雪糕带去了-3楼的实验室,按照严格规定,这是不允许的,但是他的生活习惯比较随意,况且-3楼没有实验试剂和主要工作仪器,所以也没人表示异议。
下午一点左右,是西林和我的实验时间,他在记录板上写下一些数据,收起记录板,看着水中的阿曼奈达说:“我觉得有必要再做一次大脑皮层神经细胞激活实验·”·我皱眉试着提建议:“沧海的细胞结构和人类的有区别,况且用这种方式会对他的其他器官造成可能是不可逆转的伤害,比如他的眼睛……”·“他的脑细胞比起十几天前,我看看,嗯,比起七月十号前,有了细微的变化。”
西林把手上那个表里的数据画出来,非常细微的几个数据的波动,都可以引起他的注意,而七月十号那天是我和阿曼奈达沟通的第一天··“可是我不建议,弗兰克林先生。
这样的行为已经引起其他先生的反对了·”单是我自己反对对西林来说没用,干脆把刘亨先生等人的反对也提出来,我感觉得到他们对阿曼奈达的珍爱,可能因为阿曼奈达是独一无二的实验品吧。
西林这才暂时没有提这个激活实验,他把这半个月来的数据都调出来,备份一份,让我下午在这里和阿曼奈达相处,才离开··我又跟阿曼奈达沟通了一些,我问过阿曼奈达为什么会去印度洋,阿曼奈达的答复是不知道,我猜想,可能他去印度洋之前的记忆已经全部没有了。
空调的温度经常开到最低,刘亨先生总觉得太冷,但是王洋先生却不满于空调温度不能开得更低,二人因此再次擦出学术的火花,这次王洋先生以“年轻人的身体是火炉”为理由战胜了刘亨先生,使“年迈的”刘亨先生妥协了。
于是各个实验室的空调一般都是开了最低温度,只有刘亨先生需要的时候才会相应调高··事实上我也觉得这个温度太低了,不过还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自从搬来实验室,闲暇时间几乎都不剩了,昨天又熬夜写了论文,今天坐在实验室里的软凳上,隔离墙上隐隐约约印出我的影子,那黑眼圈都成重点了。
我呆坐着,又定睛看阿曼奈达,他在水中对着我吐泡泡,一串串泡泡浮在水中又迅速破开,他知道我在,游了几圈,像是在炫耀自己能吐泡泡的技能,真是格外悠闲··我眨了眨眼睛,疲倦在我眼前蒙上一层雾,大脑一直在催促我休息,我边看着阿曼奈达,边小鸡啄米,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
本来打算睡一会儿就起来,我一向浅眠,只要在心里反复提示自己还有事情做,三十分钟后必须起来,很多时候我自己可以在三十分钟左右醒来,结果这一觉却睡得很沉。
后来渐渐有知觉时,却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叫醒的··这种声音在我耳边重复,我无法形容这种声音是什么,正如我无法形容阿曼奈达的发音口音,我想可能是阿曼奈达在说话,这让我的意识慢慢回笼。
我还没睁开眼睛时便感觉到周围有点热,桌面偏烫,我赶紧起来,发现居然是着火了,火势不算小,不远处的黑烟正腾腾然而上,我赶紧向后退几步,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试着打电话出去,然而却显示没有信号,事实上,实验室里装了信号屏蔽器。
我环顾四周,看到阿曼奈达正看着我这个方向,我的手贴上隔离墙,他立即游过来,我问:“是你叫我醒的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阿曼奈达却直接回道:“火在变大,你必须赶紧离开。”
他写的有点急,甚至连火这个字都拼错了,我心中觉得好笑,似乎有他在我身边,我就能保持冷静,我捂住口鼻,贴着隔离墙走,隔离墙很凉,让我的背靠着很舒服,我挪动到地面通向水牢的水管,这里离火并不远,水管是固定在地下的,上面盖着瓷砖,瓷砖有些烫手,我掰了好一会儿,才把瓷砖打开。
水管为阿曼奈达待的水牢提供水,所以水是源源不断的,但是单水管中这么点水要灭火是不可能的,我把身上实验用的白大褂和上衣的短袖脱下来泡了水,本来我想用白大褂泡水来扑火,用短袖来捂住口鼻,但是突然想到这水是加了高浓度的镇定剂的,这个溶于水的浓度对阿曼奈达没什么影响,但是指不定我刚捂住口鼻,吸几口,轻一点会浑身无力,重一点我自己也说不准。
实验室中再无其他水源,我咬了咬牙,用手捂住口鼻,才用衣服扑火··可是,这样做用处不大·火势增长得不快,却也没有削减,实验室里就像个大蒸笼,越来越闷,我的手臂又酸又麻,浑身大汗,喉咙感到一阵阵的刺痛,而阿曼奈达也在水中焦急地游着。
我再向后退一步,防线已经被火进一步攻进·打卡的大门也被火淹没了,部分机器不能承受温度,发出胀出来的轻微的嘎达声··我咳了咳,转头看向隔离墙,阿曼奈达也在我面前,他感知着火的热度,虽然看不见,火光已经在他眼中印出一道痕迹了。
他似乎对火有着天生的恐惧,不停地甩着鱼尾··隔离墙上还是凉的,我把手贴上去,被灼烫到的部位感受着丝丝凉意,我写道:“阿曼奈达,我该怎么办”阿曼奈达屈起手指,敲着隔离墙,我突然想起这个隔离墙是有特殊报警系统的,如果砸碎了,上面会收到警报通知。
可是这并不容易,我捞起椅子砸了几下,那墙却全然不动,而我因为剧烈运动又吸了几口空气,丢下椅子蹲着咳了起来··阿曼奈达看着我,他也伏下来,我突然感觉到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他说:“恩珉,林,恩珉。”
这个声音和我刚刚在梦里的声音重叠,也和三年前阿曼奈达第一次说我的名字的声音重叠——三年过去了,他还是叫不准··我猛地抬头,阿曼奈达的头发飘散在水中,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我,瞳孔印出了我后面的火红。
“不要怕·恩珉·”阿曼奈达轻轻动了动嘴,我便在耳边听到了这句话··原来不是幻觉··我激动地写:“你是怎么,咳咳,咳咳咳咳……”我想问他是怎么让我听到他的话的,可是我又一不小心呼吸了一大口,火热的烟冒进我的肺中,闹得我的肺一阵难受。
我根本抑制不住,咳出了眼泪,朦朦胧胧中看到阿曼奈达闭上了双眼,不过一会儿,他身边的水剧烈地震动起来,震动中气泡渐渐多起来,就像沸腾一样·连我搭在隔离墙上的手都能感觉到那微小的震动。
阿曼奈达的黑发随着在水中蔓延波动,我一直认为那头散在水中的黑发是极富有生命力的,这么看来,它们就像活的一般,与其说它们随水而动,不如说水随它们··以阿曼奈达为中心,水中的气泡逐渐增多,它们蹿来蹿去,似乎每一个气泡的爆裂都带来不小的冲击力,阿曼奈达皱起了眉头,他说:“恩珉,走远一点。”
我愣愣地看着他,向后退了退,背部都能感受到火的灼热·我的心在颤抖,不是因为火,是因为阿曼奈达,我想我看到阿曼奈达的能力所引发的神奇的一幕,我有预感,这堵隔离墙撑不住多久。
果然,才过了几秒,隔离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好像可以听见地面上急促的警报声了·接着,噗地一声,它的左上角裂了个蜘蛛网一样的纹路,又一会儿,中间和右下角也裂了同样的纹路,之后,嗙铛一声,隔离墙裂成几块,依然藕断丝连,终于掉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掀得几米高的如同海浪般的水,直接朝我扑来,我赶紧用手臂挡住眼睛,身后的火被水扑灭发出嘶嘶的声音,而我也被水扑走了,直接冲到了墙上,墙上还余有温度,很烫,且这一撞撞得我后背和脑袋发疼,即使心里有了准备,我还是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因为-3楼的实验室虽然是隔开的,但是隔离墙另一面的水是相通的,所以阿曼奈达应该是把所有的水都引过来了·一时间,整个实验室都被水泡在其中,我赶紧捂住口鼻。
我实在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看阿曼奈达,他正朝我游过来,用了最短的时间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又冷又滑,老是说,这并不是很好的体验,我眨了眨眼睛,眼中似乎有什么水珠融到了水中。
阿曼奈达凑到我面前,这样他才看得到我,他开口说:“林恩珉·”·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记起我是谁了,不过我撑不住了,我还只是个人类,嗯,在高浓度的镇定剂下,虽然它们已经被稀释了,我还是出现了急性中毒的症状,我感到自己非常兴奋,事实上,能和阿曼奈达再次亲手接触,确实让我兴奋,况且我没办法呼吸,肺部和呼吸道都是火辣辣的疼,眼前的阿曼奈达似乎渐渐模糊了。
疲倦又吸了不少烟雾,庆幸而又接触了加了高浓度镇定剂的水,各方面的因素下,我昏迷过去,虽然我并不想的··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可以写到第十章 诶。
嗯,既然如此,开个新坑吧○( ^皿^)っHiahia…·第11章 第十一章 意外·我眼皮很重,挣扎着睁开眼睛,病床临窗,窗外天气似乎很好,风吹得窗帘忽起忽落。
头很痛,一阵一阵的,我试着动动手指,渐渐的,才感到自己的手指还在,我的后背传来隐隐的痛感,咽喉肿痛,喉咙处像卡着一块烧着的炭,根本说不了话··我动了动眼珠子,不远处挂着的日历上显示现在是八月一号,也就是我昏迷了一天,微微往左看,才看到西林坐在病床旁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的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戴了双无框眼镜,眼镜上反射出电脑屏幕上的光,我一阵耳鸣过后,才慢慢听到他敲打键盘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说:“醒了要不要喝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艰难地点头,这才发现我的脑袋上似乎缠着厚厚的绷带。
西林为我倒了杯水,用吸管插着给我喝,温凉的水漫过的我喉咙,先是感到疼,之后才是舒适··我喝完一整杯水,摇了摇头,西林才没有再倒水,他坐下来,说:“幸好火被及时扑灭,你才没有大危险。
你全身最严重的伤就是肺部,要好好休养·”·他看着我询问似的眼神,又说:“火灾的起因是意外,目前看来是因为空调线路短路,烧了插座,而插座那里的桌子又倒了助燃物,以至于燃烧加快。”
事实上我最关心的不是火灾的起因,但是听到助燃物时也激起我满心疑惑··西林继续说:“是厨房里的食用油·刘亨先生承认是他把食用油带去实验室的。”
“-3楼的整间实验室都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西林把电脑屏幕凑到我眼前,说,“这是火灾后-3楼实验室,我们清理实验室时拍的照片。”
只见照片上有大片的黑色的燃烧痕迹,实验仪器、桌子都被毁得差不多了,西林滑动照片,分别是-3楼其他四间实验室的照片,除了没有放置任何仪器的观察房(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阿曼奈达的那间),其他实验室的那些仪器有的屏幕裂了,有的干脆整个都塌了,都被毁的很严重,我眯着眼睛,心中很惊讶。
“存在-3楼的实验仪器里的数据都没了·我喜欢备份数据,所以我的研究数据没任何损失,但是赵平衡先生因为从来不习惯备份,数据都毁了·”西林边给我看照片,边说,“不要以为-3楼没什么重要仪器所以大体上数据没有损失,实际上,-2楼和-1楼的仪器都不同程度被影响到,仪器明明没坏,却还是部分数据丢失。”
难道阿曼奈达冲破隔离墙的力量是类似于超声波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所以事实上,没有任何仪器和任何人记录下来沧海是如何把隔离墙毁掉的,除了你。”
西林像是在宣布什么,他把电脑合上,说:“那个隔离墙是用新研发出来的特殊材料制造而成,就算是子弹,也难对它伤到半分,你知道沧海把它毁掉,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我此时回答不了,西林才继续说:“这意味着沧海其实完全有能力逃离我们的控制,只是现在沧海已经陷入沉睡了,所以我们猜想沧海每次使用完这种惊人的能力之后都会陷入沉睡,我们暂时称为‘无防备时期’,所以他才一直没有用这种方式冲破隔离墙。”
西林说了不少,我心中始终保持平静,在听到阿曼奈达沉睡这个消息,我忍不住想说话,却是先一阵猛咳,西林赶紧端了被水给我喝,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西林抱着电脑站起来,他把眼镜摘掉,说:“你好好休息,尽快康复,沧海的事情还有太多需要你的参与,对了,是以实验品的身份参与的。”
他那个实验品的音咬得很重,我知道,阿曼奈达用了会让自己陷入“无防备时期”的能力,已经显现出我的特殊了,从这次事情过后,我已经是明确的实验品了。
我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脑海中是阿曼奈达,是他抓着我的手的温度,是他叫我的名字的声音··成为实验品,不知到底是祸是福··对外我编了个借口,说是自己不注意闹了火灾。
老妈和安娜都来看过我,老妈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因为工作忙没接到电话,惹得她心里不开心,第二天,她见我没大碍,就回小镇去了·安娜则笑我捡回一条命,她百忙中替我张罗换病房,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可是她觉得必须换到更高级的病房才保险一点。
康复并不容易,差不多一个月过去,我的喉咙才慢慢恢复,好处是,趁着这个时候,我提出休学申请··开学时我在安娜的陪同下拖着半残的身体回到学校,张乐听说我要休学时非常惊讶,同时他在见到安娜时也很惊讶,表示第一次知道我有个妹妹。
刘溯主张开一个party庆祝我大难不死,被安娜强势驳回了,她认为我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休学申请递交完毕,送安娜上飞机后,西林带我回到实验室里··我被询问那天的详细情况,我把我和阿曼奈达的沟通这段隐去,其他都按照事实说,他们详细记录下来,不过我觉得记录我的记忆,只让他们从我口中再度感知阿曼奈达那个能力的强大,也不会有什么大作用。
我休息了几天,发现只看到包括西林在内的三位研究人员,并没有刘亨先生和赵平衡先生,王洋先生告诉我,赵平衡先生因为实验数据毁于一旦,格外忧郁和纳闷,干脆去国外旅游,等过段时间再回来。
“那刘亨先生呢”我问··“刘亨他……”王洋顿了顿,才说,“他主动申请退出沧海的研究项目,他认为这次火灾的责任在于他,他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虽然食用油是他带下去的,但是这只能算个意外吧·”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食用油去实验室··王洋先生摇头,说:“插座之所以被烧了,考虑到除了长时间超负荷工作的原因外,不排除外来的原因,比如说用水淋在插座上。
刘亨认为这也是自己的过错,因为他把雪糕带下去,并没有吃完,还放在桌子上——他觉得是雪糕掉下去导致插座烧坏,不过相关研究现场并没有纸盒的废墟,他坚持认为这是被水冲走了。”
不等我说什么,王洋先生问我:“小林,假如这一切确实是刘亨的失误,你会原谅他吗”·我没有犹豫地说:“会·”本来也只是意外,况且我还活着,而我也和阿曼奈达真正相聚了,我没有任何理由怨刘亨先生。
王洋先生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山羊胡子,笑道:“那就好,只有小林你和平衡都原谅了他,他心里的难受才会稍微变轻,才有可能愿意重回实验·”·王洋先生和刘亨先生平日里犹如死对头,但是实际上却是比谁都了解彼此,惺惺相惜之情,大约如此。
我的意思由王洋先生带去刘亨先生,等到十二月,赵平衡先生和刘亨先生才重新回来,在此前先说阿曼奈达··我在实验室住了几天后,被带去见阿曼奈达,西林、王洋先生和刘克坚先生都在。
原来的A楼下的地下实验室暂时作废,迁移到B楼下的临时地下实验室,这个地下实验室只有只有一层··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们进去,入目是像鱼缸的一个大水缸,而阿曼奈达躺在最下面,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黑发搭在他肩上,没有像之前那样散开。
我们顺着楼梯走到水缸上面,西林打开水缸的盖口,对我说:“放心,这水中没有加任何东西包括镇定剂·”我穿上潜水装备,沉入水中,而他们则在外面观察我和阿曼奈达。
我慢慢接近阿曼奈达,他的面容平静,犹如睡美人般·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上面的蹼又薄又软,很有韧性的样子··我装作和他握手的样子,拉着他的手,用拇指在他心划了划,写上:“阿曼奈达。”
我确定,从外面的人的角度,是看不到我这点小动作的··隔离墙外的人正记录着数据,似乎是数据发生变化,他们既困惑又欣喜··而后半个月,我都被安排时间和阿曼奈达接触,我每次都拉着他的手写字,或者是瞎划,可是似乎只有我和他接触的第一天他的身体数据有部分变化,这半个月都再没有任何改变,这让西林他们露出气馁的神色,遗憾的是我也只能靠猜,因为目前一切实验数据,我不清楚。
直到又过了一周,阿曼奈达终于有了明显的改变,至少我肉眼看得见,不过这个改变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阿曼奈达鱼尾的鳞片掉了好几片··阿曼奈达的鱼尾看起来是深蓝色的,我以为他的鳞片也是深蓝色,所以直到我手中摸到一块近乎透明的鱼鳞时,我才发现是他的鳞片掉了。
对此,王洋先生表示很惆怅,他不再梳五分头,梳了个七分头,却还是掩不住他的发际线往后退的问题,我一直觉得西林是一个做什么事都有条有理一丝不苟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把自己捯饬好,没想到他眼睛下也多了黑眼圈。·看来事情并不妙··我主动表示想了解阿曼奈达的情况,西林想了想,还是给了我阿曼奈达的各项身体数据,说:“他的身体机能活跃度在你第一天和他接触的时候有了明显的提高,但是之后却一直没有变化,现在,机能活跃度正在下降,这并不是好消息。”
我边听他说,边翻着资料,实际上,那些繁复的资料我没有看进去多少,我脑中放空,一直在分析西林和我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想了很久,才终于想通他的意思,他难道是说,阿曼奈达的生命正在走向死亡·第12章 第十二章 死亡·阿曼奈达会死我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次,真的会死吗这听起来就像月球和太阳相撞,普京和奥巴马在一起了那样荒诞。
我问西林:“沧海可能会死吗”·西林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眼中有清楚的血丝,眼下的黑眼圈微微肿起,很难想象他是熬夜多少次才造成这样的,他说:“目前看来,可能会。
如果沧海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我们会立即通知刘亨和平衡,目前我们只有用一切方法,来延迟……”·我好像突然看不见东西了,什么东西都只剩下一个影子,我的双眼不能聚焦,我茫茫然环顾四周,直到看到沉在水底下的阿曼奈达,我的眼睛才慢慢有了焦点,我盯着阿曼奈达看,即使他现在闭着眼睛,我仿佛还能看到他黑色的眼瞳中我的影子,我看向他的鱼尾,尾鳍部分缺了三块鱼鳞,露出腰部分深蓝的皮肤,这些鱼鳞现在已经被拿去做各种化验,可是,我还记得那块透明的冰凉的鳞片的触感。
我摇了摇头,喃喃道:“不能这么快下定论·人鱼的能力,我们人类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正如那个冲破隔离墙的能力……我们有什么资格给他下了死亡的定义……”·“没有任何人舍得看到这样的情况。”
西林叹息道,“沧海很美,也是我们目前知道的第一种异于人类的智慧物种,现在好像只有遗憾了·”·我咽一下,感觉喉咙没那么干了,才对西林说:“弗兰克林先生,拜托了,让我也能知道沧海的第一手消息吧。”
我不想每天都和阿曼奈达接触,却只能通过猜想或者观察研究人员的表情来判断他的情况··西林看着我,我从他眼睛中读出一种怜悯的情感,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这段时间,是我虚活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最难熬的日子··以前我在电视上看到主角们在医院的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着他们爱人或者亲人的手术完毕,渴望着平安的消息,假若一切都好,所有人都露出一脸脱力的表情,假若医生也无力回天,他们要么露出一脸脱力的表情,要么有一个冲动的一定会揪起医生的领子冲医生大喊。
以前我一直无法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看着阿曼奈达,我好像能理解那种心情了··我潜到水中,如同往常一般,抓起阿曼奈达的手,在上面写道:“醒来吧,阿曼奈达。”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我还能和阿曼奈达接触,即使他一直沉睡,我也愿意陪在他身边,只要,不要再有什么坏消息··我从水中出来,才将潜水服脱下,就看到西林那三人露出欢喜的神色,我赶紧问:“沧海怎么样”·“有起色了,有起色了。”
王洋先生一扫之前悲郁的神色,笑着说,“沧海的身体指数比起一个小时前,有了明显的回升,虽然还远达不到往日的标准,可是,这已经很好了……很好了……”·刘克坚先生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说:“如果可以按照这个趋势下去,那么恢复起来也很快。”
西林眯着眼睛观察着数据,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向我点点头·我这才信了,不过我向来喜欢保守估计,只要阿曼奈达的身体情况不再恶化,并且能慢慢恢复,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晚上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睛很酸涩,但是闭上眼睛,又觉得脖子不舒服,把枕头换了一面睡,这回就是后脑勺不舒服了,怎么睡都不顺坦,后来干脆抱着被子坐起来。
南方没有秋天,快十二月的天仍然有些热·窗外的月很明亮,就算拉起了窗帘,那光还是透过窗帘照得地面·我想了想,站起身,把睡衣换了,摸黑着走去B楼下的实验室。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之前悄悄来过几次,都遇到实验室里的灯亮着,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轮班观察阿曼奈达,今天来实验室,实验室的门微微开着,里面依旧有人,我这回直接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西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我推门进去,只见西林站在水缸前,看着阿曼奈达,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说:“睡不着,想过来看看沧海。”
接下来二人无话,都静静地看着阿曼奈达·假如阿曼奈达是个人类的话,那他的外貌、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都是让女性为之着迷的资本,而我更敢打包票,他只需要一笑,就有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我们已经通知刘亨和平衡了·”西林把手放在玻璃面上,他轻轻地敲着玻璃面,道:“他们不用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了·”·十二月,刘亨先生和赵平衡先生回来了,刘亨先生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差点流出两行清泪。
他们在回归的第一天赶紧加入研究,以前不怎么聚在一起的五人现在每天围绕着阿曼奈达进行讨论,就各项数据分析,只是王洋先生和刘亨先生依然还是经常擦出学术的火花。
阿曼奈达在好转,刘亨先生和赵平衡先生已经回来了,而A楼的地下实验室也即将修复完毕,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在我心中闷了长达两个多月的焦急感,终于渐渐消散。
那年的十二月七号晚上,天气突然变得很冷,下了大雨,风刮得窗户发出呜呜声,我用热水冲了个澡后,躺在床上,只过了一会儿,疲倦就侵袭了我的大脑,我陷入沉睡··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过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似乎回到了三年多前,我漫步走进了海水中,头上是蓝天白云和太阳,背后是金黄色的沙滩·等到那海水漫到我的腹部,我的行动受阻,于是我潜到水中,慢慢游了起来。
我知道我的心情很愉悦,因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我离岸边越来越远,虽然我感到精疲力尽,但是我还是坚持地游下去,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坚持不住了,我的脚抽筋了,这让我完全不能控制地沉进海中,越来越深。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一个人影,他向我俯冲而来,他有黑色的头发和眼瞳,还有蓝色的很漂亮的鱼尾,他抱住不断下沉的我,挥动他的鱼尾,我们慢慢向海面靠近,他的脸离我很近,嘴角带着微笑,我听见他那口不太标准的英文说:“不要怕。
不要失望·不要绝望·相信我,我不会离开·”·梦里的我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只要你不要离开,阿曼奈达,我就相信你·”·我们离海面越来越近,阳光透过海水斑驳地照在我们身上,他盯着我,黑色的眼瞳像温润的宝石一样,他认真地说:“相信我,我不会离开,我不会抛弃你。”
我们破开了海面,我终于呼吸到空气,梦里的我昏睡了,而现实的我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此时是七点·我盯着天花板,回味着这个梦·这个梦似乎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既舒适又安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想着阿曼奈达的话,心里却很不安。
阿曼奈达说:“不要怕·不要失望·不要绝望·”·我起身洗漱完毕·从房间出来,我发现其他人似乎都不在,客厅里,刘亨先生惯用的躺椅放在落地窗前,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我想他们可能都去实验室了,于是我去B楼下的实验室,走廊上声控感应灯亮了起来,实验室的门没有关,我边走边模模糊糊听见西林大喊着什么,而刘克坚先生也在喊叫,实验室里似乎很乱。
阿曼奈达说:“相信我,我不会离开·”·我推开实验室的门,实验室里乱成一团,王洋先生似乎才从床上起来不久,头发乱糟糟的,赵平衡先生是五人中主攻医学的,他蹲在地上,掩面不语,刘克坚先生拍了拍阿曼奈达的身体测试报告仪器,似乎想阻止某个数值,西林大声说:“试着用电流刺激法”·刘亨反驳道:“不行沧海的身体结构跟我们的有所区别,我们还没测试过他能承受多大的电流”·“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西林接通某个机器的电源,调整着,而后设定指令,打开,一瞬间大家都静静地看着水中的阿曼奈达,似乎在期待什么奇迹出现。
然而除了水面波动以外,并没有任何情况··西林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动操作把电流电压往上提,看到还是没什么效果,还想继续往上提,似乎提到某个限定的电流和电压了,刘亨叫道:“你疯了你想把沧海电熟”·大家又忙又乱,没人注意到我站在门口。
我看着静静躺在水中的阿曼奈达,即使已经从他们的反应中猜出了最坏的结果,心中觉得有点好笑,明明阿曼奈达上一秒还在对我说话,老实说,他的英文也不知道是谁教的,说得真的不怎么样,一种带着“人鱼腔”的英文,我以后一定要矫正他的发音,还要教他中文。
阿曼奈达还说:“相信我,我不会离开,我不会抛弃你·”·真好笑,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收拾东西,去公交站等公车,坐个22路公车到高铁站,买任意一张到别的城市的票,这样,就是我抛弃阿曼奈达了,哪里轮得到他抛弃我·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突然某台机器发出刺耳的一声警报,便不再动。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阿曼奈达,过了一会儿,刘亨先生跟着蹲下来,赵平衡先生已经泣不成声了,刘亨先生拍了拍他的背,自己也抹了把眼泪··西林走过来,他的神色有些憔悴,他看到我,问:“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没有回答。
他把手向我眼睛伸过来,我也没有避开,他将手掌轻轻盖在我的眼睛上,我听见他说:“不要看了·”·作者有话要说:·这这这,这点击让我真纳闷q_q,打机去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红酒·水,蓝色的水··我朝水中伸出手,阿曼奈达静静地躺在水里,我沉下去,靠近他,伏在他身上,贴近他的耳朵,那里的鱼鳃紧闭,不再呼吸。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抓住一块新脱落的鱼鳞,鳞片上似乎泛着碎光,折射出一场大梦··“嘟——嘟——”我被手机铃声吵醒,翻了个身,看了时间,2014年11月15日,凌晨十二点整,真像个索命的电话。
我把电话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刘溯的声音:“恩珉,我跟你说,张乐那小子,我把他给教训了”·我闭上沉重的眼皮,回他:“教训他做什么”·“你,你过来一下,嗝……”刘溯那边只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就没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我问:“刘溯你还在吗”没应声,我都想挂掉电话了,那边有人接起来说:“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刘先生的朋友吗刘先生喝醉了,您能过来接他吗”·我一愣,说:“在哪里”·对方给了个地址,我起身稍微收拾一下,把睡意赶跑,就过去了。
路上我在想,换做之前我肯定会找借口推脱,不过刘溯也帮了我许多忙,我总不能当白眼狼··从公车上下来,走了一段路,才到了那会所,大厅的服务员问我,我直接答找刘溯,他听了后带我去了个包厢,并表示刘溯是他们会所的vip,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提。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隐约觉得不对劲,推开门,果然刘溯好好地坐在里头呢,桌子上有些酒瓶,确实也喝了酒,顶多是半醉,没到醉倒的地步··包厢里有一个穿高级服务生制服的人,应该就是他叫我过来的,他向我鞠躬,似乎在表示联合刘溯欺骗我的歉意,就走出包厢,顺手把门关上了。
“恩珉你别生气,咳咳·”刘溯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要是不装醉,叫你出来也太难了·”·“我没生气·”我在包厢的沙发上坐下,说。
“要不要吃点什么”刘溯把菜单往我这里推了推,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翻开菜单,点了我感觉最便宜的炸薯条,刘溯把菜单拿过去,看了我打的勾,撇撇嘴,说:“出来吃东西,怎么点这种满大街都是的啊”我笑笑没说什么,他在菜单上又划了好几个勾,按了铃,不一会儿,一个服务员进来取走菜单。
我们就这样坐着,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刘溯泄了气,叹道:“你就不问我把张乐怎么了吗”·我说:“其实就像我说的一样,不是我善良,而是张乐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所以你也别把他怎么了。
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刘溯有点生气,恰好这时候服务员把我们点的菜送上来了,一下把刘溯想说的话打断了,服务员出去后,刘溯酝酿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点的薯条还冒着热气,红色的番茄酱和白色的酸奶酱分作两碟放在一旁,其实我就是想知道这地方的薯条和外面满大街的有什么不同,用筷子挑了一根薯条沾了番茄酱吃。
刘溯点了红酒,开了一瓶,咕噜咕噜地往高脚杯里倒,给我倒了七分多的一杯,给自己却倒了杯满的··“尝尝·”刘溯把酒杯推到我面前,说,“xxx这个牌子的红酒不错。”
我小小地抿了一口,这一口都不够吞的,可能是我完全不习惯这个味道,只觉得尝到一丝异常的苦涩,我说:“可能是不错的吧·”·“这么敷衍。”
刘溯有点不开心,他仰头大喝了几口,啧啧两声·虽然我不怎么喝酒,不过我也知道按他这种喝法,尝不出什么滋味,只会落个空醉··“我说,你和张乐也做了三年多的室友,他怎么能这么做啊。”
刘溯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才继续说,“我就真想不通·”·“未必·有时候我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又不会自省,导致这样的情况也是最无奈的。”
我喝了一小口酒,吞下时没什么大碍,觉得好像也不难喝··在休学完一年后,我差点被学校处以留校察看处分,这个处分是变相退学,要不是之前的团队老师和李军老师站出来替我担保,我怕是只能卷铺盖走人了,而就是张乐站出来做实名检举,他搜集了很多证据,从我的“假”休学开始,论证我在学习、私生活方面存在不可饶恕的错误,有理有据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服。
刘溯把几个肉菜也往我这边推,说:“吃·我听你们宿舍的人说啊,你是同这件事就是张乐传的,因为他喜欢很久的女神一心在你身上·”·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除了安娜之外能在我脑海中有印象的女生,心中突然有种抱歉的感觉。
“你吃啊,我专门点了几个高热量的菜·”刘溯说··我摇头道:“我不饿,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可是你已经瘦了不少。”
刘溯皱着眉头,说,“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什么事让你年中的时候瘦成那样,像根竹竿·”·我没有回答,看了下手机的时间,现在是零点五十五分,我从薯条中挑出一根最长的,沾了沾番茄酱,送到口中,那酸甜的酱味似乎慢慢化成了腥甜的血味,我定睛一看,那哪里是番茄酱,是静脉里浓稠的血,从我身上流到碟子里。
我猛地摇了摇头,才从这种幻觉中出来,刘溯的声音慢慢进了我的耳朵:“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休学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旁敲侧击问了我大伯,他也缄默不语。”
“林恩珉,我说真的,我觉得你有心病·”刘溯说··他说得没错·我抬头看他,笑着说:“如果今晚是找我来谈心,那我自己也真的无可奈何。”
“就真的不能和我说吗”刘溯笑得有点牵强··我只是吃薯条,没有再说什么,这里的薯条其实味道不错,没有油炸食品吃多了的腻味感,我猜它是烤的,番茄酱也不普通,嗯,高消费的地方嘛,看起来都不普通。
二人无话,只是默默吃东西,我试着再喝了一口红酒,这次大口了一点,吞下时觉得喉咙好像卡了什么东西,愣是没喝出滋味,明明是好酒,只怪我没好福气消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想这杯酒喝完我就走,结果每喝一点点,刘溯就很开心地替我再添了一点,怎么喝都喝不完。
我也来瘾了,这酒对我来说谈不上好喝,可是吞下去越来越顺畅,就好像把什么都往肚子里吞,整个人都变得清清爽爽了··刘溯不再纠结我的事,扯起了他家中的破账本,把他表亲全家问候了一遍,仍觉得不够解气,灌了一大口酒,问我:“你家里有什么奇葩亲戚啊你也可以说出来,咱开个亲戚比拼大会。”
“我没有·”我微笑,也喝了一口酒,本来想学刘溯的模样,但是还是学不来他心中的爽落··“好吧,又是没有·”刘溯说,“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换一个话题。”
等我终于把那杯酒喝完,才发现自己好像醉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所以酒醉对我来说是种非常新奇的感觉·我扶着沙发的靠背站起来,我想我应该没晃,我在心里告诉我自己,我醉酒了,但是其实我可以表现得跟没醉酒一样。
刘溯半躺在沙发上,他眯着眼睛,问我:“怎么了吗去哪呀”·我说:“厕所·”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说,因为我感觉不到我的声音,我已经不会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好像接下来就是不会控制自己说的话。
·我扶着桌子椅子,似乎踩着软绵绵的地板,按着指示,找到了厕所,洗了把脸,好像觉得清醒了一点,但是我的眼皮很重,一闭上,眉头也压了下来,感觉意识忽然飘远,又被我强拽回来。
回到包厢,我在沙发上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是什么时候都在我脑中给不出反射,我说:“回去吧,可以回去了吧·”·“回去了,走走。”
刘溯抹了把脸,站了起来,又“咚”地一声坐下,才站起来,他绕过桌子到我面前,盯着我看,说:“你醉了吗我是不是在做梦”·“不是。”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他的是哪个问题了,只是一再摇头,刘溯晃了晃,突然整个人朝我压过来,我被他推回沙发,他很重,压得我很难受··“喂,恩珉。”
刘溯并没有想起来的意思,我皱着眉头··刘溯微微撑起身体,好让自己能看到我的眼睛,他说:“林恩珉啊,跟我在一起好吗”·在一起什么是在一起呢我有点发愣。
“嘟——嘟——”我抓在手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刘溯这突然的震动被吓到,刚好手一滑,整个人从沙发上掉下去,他捂着撞了个包的头咧着嘴。
其实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把手机丢出去了,下次我一定换掉这个铃声··我把电话接了起来,耳边是李军老师那宛如宣读圣旨般的大嗓门:“林恩珉,速来实验室。”
第14章 第十四章 鱼蛋·这一声比十碗醒酒汤还奏效,我立刻回过神来,站起身,对刘溯说:“有急事,我要去实验室,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刘溯坐在地上,朝我摆摆手,说:“没,没,我可以托服务员帮我叫代驾,你要忙什么的话,就快去吧。”
我又去了趟厕所,用冷水把脸和脖子洗了一遍,再把外套胡乱套上,就匆匆走出会所,一看时间,现在近凌晨四点,路上根本没人,走了很久,往身后一看,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荡荡的街道好像是我一个人的,风不大,却很凉,刚刚用水拍脖子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的后领子弄湿了,现在真是一片透心凉。
过了很久,我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我才终于搭上一辆计程车,回到了学校的实验楼时已经是五点了··在实验楼门口遇到大四以来的新室友陆其玟·我们本来是同届,因为我休学一年,现在他已经是研一了,而我还是大四,他手上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了很多饮料,他问我:“诶,怎么来这么晚我都被打发去24小时便利店买饮料了。”
我回道:“被……朋友约出去了·”·陆其玟从袋子中摸出一罐可乐,问我:“喝吗”我正口渴,就点头,没想到他突然把整罐可乐朝我丢过来,我想接住时已经来不及了,可乐砸到地面上,炸开一片。
陆其玟蹭蹭蹭走过来,赶紧把地上的可乐罐子捡起来,看都没看就丢进了不可回收垃圾桶中,拉着我说:“走走走,趁着清洁阿姨还没过来——不是我说,你怎么就没接住呢”·不等我说什么,他自己又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我忘了提醒你。”
他从袋子里掏了掏,又拿出瓶冰红茶给我,说:“饮料我是按人数买好的,不多不少·不过我这一生喝冰红茶第一次中了再来一瓶的奖,作为赔偿给你了。”
“谢了·”我接过冰红茶笑着说··我们进了电梯,按了五楼··陆其玟问:“你知道半夜三更老师为什么叫我们过来吗”看他一脸特别想被询问的表情,我救配合地问道:“大概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我知道,我来得早,当然知道。”
陆其玟点头说,“今天有颗鱼蛋送到实验室·”·“鱼蛋”我问·电梯刚好到五楼,我们走去实验室外的休息室,陆其玟说:“不是咖喱鱼蛋——说真的我觉得咖喱鱼蛋的味道不怎么样,是一颗椭圆的,不像鱼卵的鱼蛋,诶,你等等看到就知道了。”
不是鱼卵,而是鱼蛋我心不在焉地穿上手套··“这颗鱼蛋得来的也巧·老师的一个朋友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妹夫出海打渔时捉到一只章鱼,那章鱼贼沉,他们刮开章鱼的肚子,才发现里面藏着这颗蛋。
本来以为它是普通的蛋,但是敲不碎,又沉,他们以为是石头,就随便放起来了·这事过了几年,那个朋友的远方亲戚偶然向老师的朋友提起来,他想到老师是海洋方面的专家,前几天,就把‘石头’给老师送过来了,这事大家都不知道,因为老师见它新奇,就送去拍X光片,昨晚照片就出来了,老师整个晚上都在研究,结果你猜怎么着”·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们穿上白大褂,推开实验室的门,李军老师和其他几个师兄都在其中,他向我们招手说:“怎么来那么晚快过来看看。”
桌上放着几张X光片,亮白部分可以看出一个圈的蛋壳不薄,照片上一团东西蜷缩在一个圈里,我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被桌子中间放着的一颗蛋吸引了注意力,那颗蛋底下垫着软垫,比鸡蛋稍微大一点点,表面洁白无瑕。
“形状上看,这上面是一条鱼·并且还有生命迹象·”李军点了点桌上的照片,他的指头指出照片上的头和尾,我再看,觉得它越发像海豚··我心中很惊讶,有稍微带着一点期许。
李军说:“就目前已知的海洋生物,没有哪种鱼的蛋像这种一样,所以,这很可能是一种新物种·”·“新物种”这三个字让实验室中的大家心中充满雀跃,有人问道:“会是什么物种呢”·我有预感,这颗蛋是人鱼蛋。
一想到人鱼,我心中就好像掀起一阵巨浪··“我也好奇是什么·”李军老师把蛋拿起来,在手中端详片刻后,拿给我们轮流看,到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在颤抖,我只能紧紧握着这颗蛋,我怕把它摔了。
“这蛋壳也不寻常·我明天把蛋送去一个朋友的私人医院进行DNA检测——这蛋的事,我们实验室里的人知道就足够了,我相信你们也不会随便对外宣传,才让你们参与实验的。
要是这蛋让那些权威机构知道了,就轮不到我们了,我也是带着私心的·”李军老师说··“这个我们知道,老师·”众人纷纷应道。
蛋的表面不像看起来的光滑,很粗糙,而且比起鸡蛋沉了不知多少倍,我不舍地把鱼蛋递给下一个人,他们对着鱼蛋讨论起来,等鱼蛋到陆其玟手上时,他嗅了嗅鱼蛋,一脸严肃地说:“我闻到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大家好奇地凑过来··“樟脑丸的味道·”陆其玟仍然认真且严肃地说,“我猜放这蛋的那户人家家里肯定有不少蟑螂,不然怎么有这么重的味道。”
他刚说完就被几人围住闹着打他,陆其玟被人用手臂夹着脖子,赶紧求饶道:“各位大哥行行好,饮料在外头的休息室呢,有冰红茶绿茶可乐牛奶花生……”众人这才放了他一把。
陆其玟揉了揉脖子,哎哟地叫唤了一声,对留在实验室里的我和李军老师说:“我真的闻到挺重的樟脑丸的味道的·”他再凑到蛋的跟前,把自己的鼻子当做狗鼻子,嗅了嗅,用手指搓了搓鼻子,问:“你们真的没有闻到吗”·李军老师拿起蛋凑到鼻子跟前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味道。”
我也闻了,确实没闻到什么类似樟脑丸的奇怪味道··陆其玟抓着头皱着脸说:“怪了,这么重,你们怎么都没闻到呢”·“好,就你鼻子灵。”
另一个叫黄勤的师兄走进来,说·他还当陆其玟开玩笑呢·众人陆陆续续走进来,李军老师拍拍手,引起众人的注意,才说:“好了,接下来是制定实验方案,这个蛋,研究起来挺棘手的。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我和陆其玟一起走回宿舍,学校没开路灯,路很黑,要不是熟悉这一段路,指不定我会踢到一块在地上翘起来的砖头,摔倒后一路滚到小树林里。
陆其玟一改平时的话唠,安静地走了好一段路,他才问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说话呢”·我问:“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他神色神秘地问我:“那蛋,你有联想到什么生物吗”·“外星生物算吗”我懒懒地回道。
我实在困了,仿佛被压下的困意醉意一股脑儿全上来了,现在这路又黑又静,真想闭着眼睛一路走回宿舍··陆其玟那模样更加神秘了,我真想叫他不要再低着身,伸着头了,我又走得稍微比他前一点,他真像那些电视剧里跟在皇帝身边的带着谄媚颜色的小太监,而我就是皇帝了。
他说:“我觉得,那种新生物,可能是人鱼·”·“人鱼”这两个字一出来,再次把我的困意压没了,我瞬间精神多了,问:“你怎么觉得呢”·“因为我昨晚刚看了一个有关人鱼的视频。”
“什么视频”我脑海中一下子浮现阿曼奈达的身影——会有可能是那些资料被泄露出去了·陆其玟咳了咳声,说:“一部关于美人鱼的电视剧,你别误会,我可不看电视剧的,我只是在微博上看了个吐槽介绍的小视频,虽然那里面人鱼的扮演者长得还挺好看的……结果,你说我刚看完,就有这个神秘的鱼蛋出现,天意吗哈哈哈,是不是挺巧的”·“啊,是啊,挺巧的。”
我现在真想把他踢倒,顺着草坡一路滚到小树林里··“其实吧,我觉得这鱼蛋真的不好养·”陆其玟叹了口气,说,“它是几年前被打捞上来的,还被当成石头随便放置,虽然它还有生命迹象,但是半死不活也算生命迹象吧况且我们不了解这种生物,想要把它孵出来,难道要学母鸡孵蛋或者是,烤箱温度一控制不好,我们就真的准备吃咖喱鱼蛋了。”
我边听边点头,陆其玟也一路唠叨到了宿舍··回到宿舍简单冲了个澡,天色已经隐隐约约变亮,陆其玟一躺到床上就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睡得可畅快了,我躺在床上,刚好手机“呜”地一响,我拿起来看,是刘溯发的短信:“恩珉,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喝疯了,不过我提的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吗”·我回他:“不好意思,我也喝醉了。”
随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终于得以睡着了··第15章 第十五章 孵化·过几天,DNA检测结果出来了,蛋的外壳主体由碳酸钙组成,还含有一些少见的化学元素,至于蛋壳里的东西,因为无从下手(总不能把蛋壳敲个洞吧),目前暂时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这个蛋有多神秘,就凝聚了多少人的期待,一颗负着沉重使命的蛋··我们进行孵化实验··首先控制温度,其他应变量不变。
李军老师向他朋友借了一台孵蛋机,向学校申请了一台类X光片图像照射机(辐射相对小点,但是图像成形有点模糊),专门为这颗蛋服务,温度控制在鸡蛋能孵化的程度··接下来是等待。
虽然很多人对这个实验非常感兴趣,还是被李军老师以不要浪费时间为理由分配去其他研究课题了··我和陆其玟因为本来就有没做完的课题,所以回归日常,不过鱼蛋对我们的影响还是在的,比如说现在陆其玟把数据递给我,让我帮忙整理一下,我翻看着数据,容易注意到数字0或者字母o,就会忍不住想到那个蛋。
而陆其玟则变得对鸡蛋格外喜爱,去食堂看到西红柿炒鸡蛋、卤鸡蛋、煎蛋炒蛋或者水蛋,会先念叨几句他心心念念的“奇妙蛋蛋君”(他自己给鱼蛋起的名字,其他人可不认),之后必点这些菜,这样子吃了几个月,居然也不腻。
半个月后,这颗蛋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连0.1°的位置变化都没有,而且还是保持着最初的生命呼吸频率··于是我们试着调控温度,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可是令人感到沮丧的是,不管温度怎么变,这个蛋就是什么变化都没有,不过这才只是开始,我们还有很多实验的方法,不急。
不急··又过了大约两个月,这颗蛋非常“清廉”,不管我们怎么诱惑,它一点表示的意思都没有,假如它有任何一丝的不同,都是好预兆,但是偏偏它不动如山。
在我们尝试了八种方式(甚至连偏方都拿来尝试了)后,李军老师怒道:“看我不拿个铁楸把它敲碎了”吓得众人忙劝,而后他抓了抓他的板寸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们方向错了还是我们需要找别人合作”·后面那句,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
以黄勤为首的认为可能大家的学识不够,学校器材不足,应该请教更高级的人士,方法多了,鱼蛋孵化的几率更高·而以陆其玟为首的则认为目前这个蛋还有很多研究方法,虽然失败了很多,但是现在还不到用最后一步的时候,何况一旦找了高级研究人员,也轮不到他们来研究这颗蛋了。
一时之间,吵得倒也欢快··在我眼中,两人似乎是几年前刘亨先生和王洋先生碰见的模样重叠了··我看那恒温箱里的蛋躺得挺舒服的,在记录板上将下面一个已用的预设方法划去,剩下三个预设方法圈出来,其中一个方法是把蛋放回它出生时的模拟的海洋环境里,看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个预设是最先提出来的,只不过因为现在实验室里没有模拟设备,所以一直被推后··模拟它出生时的环境,我咬了咬笔尖,这个时候听见李军老师叫停各位,说:“停下来了,吵吵闹闹也够烦人,对这个实验没信心的,或者是不想做这个实验的,可以现在选择退出。”
几人渐渐平静下来,没人出声,李军老师看了看腕上手表的时间,再说:“现在先不要因为这个影响到情绪·十一点了,今晚值班的留下来,其他的都回去吧。”
回宿舍的路上格外冷清,好在路边都是常绿林,这要是落叶也飘飘,就要用萧条来形容了·我呵了一口气,天气冷,气体迅速化成薄薄的白色水烟,又迅速消散在黑夜中。
借着路灯,陆其玟翻着资料,我把几张纸夹在里面了,他拿出来看到里面的预设方案,叹了口气,说:“奇妙蛋蛋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时他的手机刚好响起来,接起来听,周围太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传到我耳朵里,是陆其玟的母亲。
电话里,陆母惯例地问他为什么没睡,又问什么时候回家··“回家啊哦,原来离除夕只有四天啦今年不打算回去,等年后凑个空闲再回家吧。”
陆其玟说··陆母在电话里抱怨,还催着他找女朋友,陆其玟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赶紧打断陆母传宗接代的洗脑话语,匆匆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跟我说:“我从大三就开始被我妈烦着找女朋友了。
你看在我们这和尚专业,怎么找女朋友啊男朋友倒是能找到一大堆·”·我笑了声,陆其玟继续说:“我怎么没见过你和家里人打电话呢”·我答:“我妈去年五月移民去了国外了。”
“哪个国家啊”·“英国·”·陆其玟突然压低声音问:“英国不是腐国吗基佬多不多”·“你得去英国自己看看,我又没去过,我也不清楚。”
我说··一路聊着回到宿舍·我们所在的研究生宿舍楼,一般是两人一间,我还不是研究生,只是沾了团队的光,因为研究课题的人都住同一栋楼,而且陆其玟的前室友考去了其他大学的博士,为了方便,我就搬过来住。
洗澡的时候没热水,我硬着头皮洗得直哆嗦,出来后,告诉陆其玟没有热水··“好几个晚上都是这样了·”陆其玟抱怨道··我说:“现在快过年了,留在宿舍楼的人很少了,热水供应就会上不了,而且现在也晚了,可以理解学校。”
并且提了个建议:“你可以用水壶烧热水·”·“唉,算了·”陆其玟撸起袖子,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道:“你也洗了冷水,洗冷水就洗冷水。”
事实上我只是懒得煮热水,觉得太麻烦了··于是我在宿舍里边用笔电整理资料,边听他从盥洗室中发出各种叫冷的吼叫声··不一会儿,他就从盥洗室里蹦出来,一溜烟跳到床上,裹着被子直抖,嘴里念叨着:“妈呀冷死了,杀人了,没没没没人性了,没天理了……”·突然他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都不吱声,我好奇地看向他,只见他裹着被子做出思考者凝重地模样,我问:“你……该不会真的被冻到神经了吧”·“不。”
陆其玟摆摆手,说,“我只是想到,我们把奇妙蛋蛋君当鸡蛋那样孵化,对它来说,会不会特别不舒服就像洗冷水澡一样·”·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可以,这人洗个冷水澡可以悟出人生哲理。
陆其玟继续说:“我们也想过要把它放回出生的环境里……我们一直以为那个环境是海底环境,目前虽然还没实验,但是不能把‘不是海洋环境’的选项排除啊。
奇妙蛋蛋君为什么会被人类发现呢”·我想了想,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于是点头道:“章鱼·”·假如它的出生是依靠章鱼的胃部,那我们的方向真的错了。
当天晚上我们立即联系了李军老师,所有人重回实验室,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绝大多数人同意这个想法,因为这个蛋和章鱼的饮食习惯很难搭上边,大家跃跃欲试,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队人去市场上看看有没有活章鱼卖,一队人借学校的科研游艇出海。
忙活了一整天,提了几只大章鱼回来,各自养在水缸里,我们从中挑出一只最健康的并且年龄适合的章鱼,把蛋沉到水缸底,本来还在想要如何引诱章鱼把蛋吞下去,没想到章鱼好像对这个蛋挺有兴趣,过去后,用爪子把它抓起来,在外面看的我们都捏了把汗,怕它把宝贝蛋蛋给摔坏了,直到它把蛋吞下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正好是除夕那天,学校里的路灯挂满了红灯笼,底下的中国结随着风飘飘摆摆,这天真是个喜庆的日子,因为那颗蛋终于有变化了,虽然只是很普通的——蛋里的幼鱼雏形动了一下,但是,这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再好不过的消息,这种生物可能跟章鱼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比如说章鱼可能愿意主动帮忙孵蛋。
当天晚上,把找来的其他章鱼交给了食堂师傅,我们吃了一顿海鲜年夜宴,美得不行··接下来几个月,我们看到那颗蛋的蛋壳先变薄,蛋也越来越大,随后里面的生物也越来越显现出它的特征——头圆圆的,嘴稍微突出,尾鳍很明显,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巴掌大的海豚。
五月五日,小生命在蛋壳里微微伸了一下懒腰··所有人都很激动,比暗恋多年的女神向自己告白还欢喜,含蓄一点的就摘掉眼镜抹抹眼泪,疯魔的像陆其玟干脆又是嚎啕大哭又是哈哈大笑,吓得大家都想替他联系一家精神病医院。
·这三个月来小生命的变化全部被详细地记录下来,时间精确到秒,集合成一摞资料,几百兆的电脑文件,现在,到了我们预计的“破壳期”了,所有人手上的课题全部暂停,实验室里每时每分每秒都有人,章鱼妈妈得到最好的照顾,小生命出生后的食物也准备了常见的几份,有一份是牡蛎肉沫,阿曼奈达常吃的。
每天都有无数条观察报告上传到电脑里,不管有用没用,集合在一个文件夹里··半个月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小生命的壳裂开一条缝··我们还担心章鱼的胃会给小生命带来威胁,随时准备结束章鱼的生命。
在整整五个小时后,那个裂缝终于掉下一片碎蛋壳,三个小时八分五十二秒后,又掉下来一片碎蛋壳,看起来脆生生的尾鳍悄悄露出来,接下来它甩着脑袋,半个小时候,才把整个身体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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