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人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by 景中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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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人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by 景中暮(2)
·我屏息看着这个神秘的小生命··它还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但是突然朝镜头看过来,咧开那有点突出的嘴,像是在笑,它的牙齿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它饥饿地一口咬住章鱼,章鱼顿时痛苦地蜷缩起来,原来章鱼母亲就是它出生的养料。
陆其玟小声说:“omg,它也太可爱了吧”·“不可爱啊,我觉得有点惊悚·”另一个人小声地说··不管大家认为它是否可爱,此刻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吓到正在啃噬食物的小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5w字了,我感动了我自己··昨天跟另一个妹子说我有时候会用小黑屋强制写作软件,她说:“免费文,为什么要受那个苦你这是把兴趣当任务了。”
我觉得她说得没错,一针见血·可是如果我自己不逼我自己,这部小说完结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我太懒了,很容易贪一时欢乐,有时候看那点击多一个,也能乐半天,有时候想,我把这小说放在这,说不定五年十年后,我突然想起曾经在一个网站上写过文,在密码错了五六次后终于登陆成功,系统提示,有一个萌萌的读者回了我一句“这个故事真烂”,这感觉也怪惊喜的,我把自己写的故事重温一遍,忍不住批个马甲,在那个读者下面回复“对啊,写得真烂”,也算种邂逅了。
愿我能坚持下去,愿所有有理想的人终能圆满··第16章 第十六章 小可爱的威力·小鱼钻出蛋壳五分钟三十四秒后,它把章鱼咬开了一个洞,从章鱼的身体中钻出来。
它浑身肉色,身上还粘着一块小小的碎蛋壳,所有人目睹了它用以它的身材相对的难以想象的速度,把整只章鱼的头部吃完,虽然章鱼挣扎得厉害,但是逃走不了,那么巴掌大的小鱼,就这么把一只大它几倍的章鱼头部吃掉了。
凶残·看着它那口“大钢牙”,所有人对它的第一印象就定下来了,除了陆其玟,他趴在玻璃上,愣愣地说:“这鱼,真的好可爱·”他回头问我们:“你们不觉得吗”·“不不不。”
黄勤连忙摆手··李军老师面带微笑地看着水缸中的小鱼,那难得的慈祥的眼神,仿佛在看他的亲生儿子,随后他提议道,必须先给小鱼起个名字,说完他就从身边搬出一本新华词典,拍了拍封面的尘埃,拿起他的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从第一页开始翻。
我们见李顽头这劲头来了,不知道翻到什么时候,赶紧各自出主意,看看能叫什么名字,顿时这群科研人员分出了各自派系,像文艺派想出的都是“雅隽”之类的,乡村派的主张是“夏花”,而像陆其玟这样以一人之力独占一派的逗比派认为应该叫它“小可爱”。
李军老师把字典“啪”地盖上,怒道:“吵吵吵,吵来吵去,怎么能想出个好名字呢那个叫雅隽的,你去玻璃缸前,看看能不能叫出声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那个文艺派代表人名字叫肖戊,他盯着缸中那小鱼,肉色的小鱼正活泼地在水中游来游去,那水有点浑浊,水底沉着章鱼的触手和破碎的蛋壳,他愣了好久,对着这幅场景,始终叫不出那个充满文艺气质的名字。
我说:“不如叫大白鲨吧·”李军老师说:“这个好,就叫大白鲨吧·”·陆其玟连忙说:“你们不觉得‘小可爱’才是对的吗”·“抱歉,比起‘小可爱’,还是大白鲨好一点吧。”
黄勤遗憾地拍拍陆其玟的肩膀,说··于是小鱼的大名定了下来··“目前情况看起来,大白鲨的牙口好得很·”李军老师盯着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的大白鲨,说,“我们现在要采集它破蛋而出的粘液、等它再长大点,考虑采集它身上的细胞样本。”
“应该先换水·”肖戊说··“那就把小鱼拿出来·”·我们拿了另外一个鱼缸,放了配比出来的海水,李军老师穿上隔水手套,他的手刚漫过水缸上面的水时,大白鲨虽然还眯着眼睛,却突然疯狂地摆动身体,底下细小一点的蛋壳碎片和章鱼的尸体部分扬得整片水都浑浊了,抗拒的意思非常明显。
李军老师把手伸出来,大白鲨才没继续这样做,不过比起刚刚,它似乎没有多大的闲情了,紧紧贴着鱼缸壁··“这可怎么办”李军老师摘掉手套,说,“小崽子才出生第一天,好像有领域意识要不是亲眼看到,我都不信它才出生。”
陆其玟跃跃欲试道:“老师,让我来试试·”·李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一个会给这种鱼起“小可爱”这样名字的人,会对它做出什么事,最后他突然一寒,搓了搓手臂,干脆直接无视陆其玟,让肖戊试着捉鱼。
当然,肖戊失败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水中,可惜大白鲨并不买账,还是像刚刚那样拼命游了起来,肖戊气馁地摇摇头·接下来是黄勤和另一个人的尝试,也是失败。
轮到我的时候,其实我内心也希望我能接近它,我的手伸到水中,很好,它很平静的样子,再往下伸,轻轻碰到了它光溜溜的身体,它好像犹豫了一下,但是随之还是剧烈地游动起来。
没办法,我只能退出来,这时能听见众人屏息后呼气的声音··等所有人都试过之后,大家摇摇头,这时候陆其玟才在旁边弱弱地说:“让……让我来……试试啊……”哦,对,差点把他给忘了,李军老师将手套丢给他,他立刻活过来一样,快速戴上手套,嘿嘿笑着朝大白鲨伸出手。
·他的手刚浸入水中,大白鲨没有像对别人那样立刻乱游乱动,反而稍微向上游了一点点,陆其玟抿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用两只手格外小心翼翼地把大白鲨捧起来,大白鲨在他手心侧翻身,轻轻拍着鱼尾,看起来格外温顺。
“可以可以……”黄勤小声叹道,李军老师立刻“嘘”了一声,大家都安静地盯着陆其玟手上的大白鲨,陆其玟捧起来的那摊浅水随着他的指缝细细地流下来,他盯着大白鲨,不敢放松,这就像一种仪式。
他小心地迈开一步··非常不幸的是,他踩到了滴在地面上的水,随即脚底一滑,惨叫一声,向后倒,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秒,我们看着大白鲨在空中旋转了720°,直接拍到站在附近的肖戊的脸上,肖戊惊叫一声,连忙想用手接住大白鲨,只见大白鲨一个翻身,换了个方向又拍了肖戊的脸,借着这股力向前面蹦去,又拍到另一个人的脸,陆其玟大叫:“小可爱”而李军老师也在一旁叫着:“小心小心不要伤到他”·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已,大白鲨体力也太好了,连续拍了多少人的脸,最后朝我蹦过来的时候,我潜意识里并没有打算用脸接住它,所以微微侧身,让它打到我肩上,滑下来的时候赶紧用双手把它轻轻握住,它在我手中剧烈地挣扎着,我赶紧两步走到水缸,张开手,它一跃,沉进水中,带出不少气泡。
我愣愣地盯着它,我确定,刚刚放它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鱼鳃张开了,在呼吸·那鱼鳃那么小,可是开合方式很特别,不是规律地一开一合,而是整个鱼鳃都打开,甚至都快卷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会收回来,就像阿曼奈达在陆地上呼吸时的鱼鳃。
我曾经猜过这样张开鱼鳃在陆地呼吸会很舒服,但是到了水中鱼鳃会自动恢复正常,因为要过滤水··我微微低下身体,水缸中的大白鲨平稳地游了一圈,它的鱼鳃已经没什么异常了,它依然还是眯着眼睛,身侧有一个刮痕,应该是在刚刚的大乱斗中被谁的眼镜框刮到了。
陆其玟突然扑过来,半蹲在水缸前,他喘着气,水缸上的玻璃模糊了一块,说:“小可爱你没事吧”·“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我说,我站直,感觉手有点黏,就着陆其玟的白色实验服擦了擦··“太好了……”陆其玟还是盯着水中的大白鲨,大白鲨朝他凑了过来。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大白鲨,黄勤把眼镜摘下来,说:“都不用想着怎么拿它的细胞组织了,我眼镜上就刮到了·”·李军老师拿过他的眼镜,说:“要尽快送去检测。”
他快速戴上实验手套,把眼镜装起来,又从本来的鱼缸中用镊子夹起几片蛋壳,装在玻璃瓶中,塞上木塞,离开前又转身对大家说:“那个谁,陆其玟,你们随便怎么打他。
不过留着他一条命,大白鲨好像不讨厌他·”此时陆其玟正还盯着大白鲨不放呢,没听到李军老师这话··肖戊捂着脸,黄勤挽起袖子,其他人皆呵呵一笑,陆其玟这才发觉不对劲,赶紧叫我,不过这时候我已经走到门口了,身后传来陆其玟的声音:“恩珉救我no雅蠛蝶”·我出门的时候还很贴心地把实验室的门给掩上了。
我走在实验楼的走廊上,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大白鲨的鱼鳃还在我的眼前浮现,我必须去确定一些东西··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一路狂奔回宿舍楼,宿舍楼的电梯刚刚好从一楼上去,我转成楼梯,三步并作一步,一口气跑上六楼,才发现跑过了,赶紧下楼,回到自己宿舍,掏出钥匙对了好一会儿,才把孔对准,我进去后把门反锁了。
随后跑到柜子那里,拉了拉,才发现自己上了锁,在我自己的桌上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钥匙挂在笔筒里的一支笔上,我把钥匙拿下来,不小心打翻了整个笔筒,噼里啪啦滚了一地的笔,我打开柜子,翻了好一会儿,把前几天才叠好的衣服全部翻乱后,才在衣服下发现那个一直被压着的盒子。
我轻轻拿起这个盒子··说起来,我已经有几年没开过它了··我掰了掰开关,不知道为什么手使不上劲,在地上坐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盒子掰开,盒子中是红色的软垫,垫上静静地镶嵌着一块透明的,像极了玻璃片的东西,它是那时,我跟西林和其他先生要求最后一次接触阿曼奈达时,在他手边捡的他的鳞片。
我看了很久,才发觉地下有点凉,我扶着柜子站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才把那鳞片抽出来,正对桌子旁边的窗户,这片鳞片这么多年,似乎都没什么变化·鳞片上有一些细细的纹路,阳光透过鳞片折射在我眼中,很亮。
我眯上眼睛,明明是这么亮的光,我却在那片鳞片上看到了阿曼奈达那双黑夜般的眼睛··我闭上眼睛,倚靠在椅背上,把那片鳞片轻轻贴在眉间··是的,我确定,那都不是梦,阿曼奈达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他只是沉睡在那冰冷的水中而已。
而大白鲨,可能也是一条人鱼·这个想法一开始就在我脑中出现过,此时有一点点迹象表明这个可能正从0.0000001%变成1%,我真想推开窗,大喊一场··可是,就算大白鲨真的是人鱼,又关阿曼奈达什么事我在心中问自己。
我睁开眼睛,将那片鳞片放回盒子中,郑重地合上··作者有话要说:·守寡结束倒计时·第17章 第十七章 成长·那天晚上陆其玟回来后捂着钱包流了两滴眼泪,直呼那些人都是禽兽,让他请吃饭,把他半个月生活费都吃了,凄惨得不行。
加急的DNA检测在第二天就出来了,通过基因对比,发现大白鲨和海豚的基因只差1.9%·人类和大猩猩的基因差1%,只要人类有到社会中学习的机会,1%就会有如此大的区别,李军老师说:“创造奇迹的应该会是这2%。”
我们提出关于大白鲨的物种的一系列假设,其中“人鱼”这个选项得到了最多的认同,不过并不是单纯指半身为人,半身为鱼的生物,李军老师给的“人鱼”的定义是:拥有和人类同等(或者更高)的智慧和认知能力,并且能和人类进行双向沟通的新物种。
大白鲨是哺乳类动物,所以这个“人鱼”的鱼字意义上等同于“鲸”的鱼字旁··只是令人担忧的是,大白鲨并没有一个社群,因为无数例子证明人类如果不生活在社会中,与动物并没什么区别,所以之后我们尽量在大白鲨面前说话,假如大白鲨真的是智慧生物,我们希望它能和人类无障碍沟通。
·我们试过给大白鲨投喂食物,可是它都是看一眼却不吃,可是每次陆其玟投的食物大白鲨都会两三下就吃完了,这样过了两天,我们才发现,大白鲨并不接受除了陆其玟之外的其他人投喂的食物,一时之间,大白鲨还真离不开陆其玟。
他每天得意洋洋,走路摇摆多五个角度,说话声音大三个分贝,看得一干参与实验的对大白鲨心心念念的研究人员眼红得不行,我突然发现我可以理解当时西林的心情了··大白鲨的成长也相当可喜,和大白鲨的食量成正比。
才第三天,大白鲨就已经20厘米长了,它的主食是章鱼,它并不挑食,还吃其他海产品,海藻、海带或者牡蛎,除了它的食量非常大,我们每天跑海产市场太多次,好多店主快认识我们了,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好。
它在一个星期后就长到了52.3厘米,重9千克,三个星期后,它用惊人的速度长到了1.5米长,重55千克··一开始装着它的是小鱼缸,到后来变成大水池,当实验室内最大的水池快装不下它的时候,李军老师定了一个最大号的鱼缸,足够让大白鲨在鱼缸中游一圈。
可是这2%的基因却还没有在它外形上体现出来,经过分辨,我们认为大白鲨是个男孩儿,现在的它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刚出生的海豚幼崽·它表现得和一只正常海豚一样,只是对陆其玟格外喜爱,对我们就冷淡得多了。
今天是我和陆其玟在实验室,大白鲨在水中吐了个泡泡,拼命向陆其玟表演什么的样子,陆其玟凑在鱼缸前,嘴角带着傻笑看着他的表演··我夹着记录板站在一旁,看着鱼缸中的大白鲨。
突然好像周围一切东西都在快速风化,渐渐变成我曾非常熟悉的实验室,而水中的他,黑发黑哞··趴在玻璃那里的人,他的手搭在隔离墙上,呈半心形··大白鲨发现我在看陆其玟,一个眼神瞪了过来。
他的黑色眼珠既圆又湿润,老实说,瞪起人来并没有什么威慑效果,还会让人觉得很暖心窝,不过我却从他眼中看出恶意··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偷看他的饲养者。
陆其玟突然捂住了心脏,陶醉地说:“我不行了,小可爱也太太太太可爱了吧·”我觉得把他说的话写出来后面应该要时带一长串波浪号··事实上,都快一个月了,认为大白鲨从表面上可爱到内里的,只有陆其玟一个人而已。
我们大多数人认为他外表如海豚般可爱,内里还是大白鲨的本质,它每次咬向活章鱼时,那种感觉总叫人不寒而栗,真是聪明又凶残··这段时间里,他刚出生时带着的那个鱼鳃渐渐缩小,直到不见,我们推测它对大白鲨来说就像是一种进化中留下来的没用的器官,或者是辅佐刚出生的他进行呼吸,总之它最终消失了。
我心里认为那鱼鳃并没有消失,只是缺乏特定的条件,有时候我真想把他鱼缸里的水放掉,看他会不会把鱼鳃露出来··大白鲨十一周零一天大的时候,是四月末了,期间它的生长速度放缓,每次进食的食物量稳定下来,为10千克,进食次数固定为一天一餐,又换了一个更大号的鱼缸,因为不久前它已经长到了1.8米,并没有再长下去,李军老师松了一口气,说:“再长下去,又得换鱼缸了。
幸好,幸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今晚不是我们值班,虽然陆其玟特别想睡在实验室和他的小可爱朝暮不分离,不过李军老师认为他必须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并且还要有经历进行别的课题,所以严令晚上如果不是他的值班时间就不能留在实验室,有李军老师的命令压着,他只能带着一点小委屈离开他的小可爱。
综合材料整合一遍,我和陆其玟收拾一下资料,在下午六点时离开了实验室··春夏相交之时,夕阳西下,傍晚的天色金灿灿的,路边草丛中有低低的虫鸣,让人倍感怡然自得。
我们讨论了一下从一开始合作到现在的研究课题,包括我的研究生复试·因为大白鲨的实验对外是保密的,所以由李军老师带队的队伍还是要完成由学校规定的特定的课题数量,之前因为大白鲨,这个课题搁置了一个月,现在只能赶工。
到食堂时,陆其玟扑向粉面的窗口,大喊一声:“又来晚了没薯粉了”随后我们打了饭,在二楼吃,陆其玟边吃边叹气,说:“此时我只有想一想小可爱才不觉得郁闷了。”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其玟又叹了一口气,说:“可是今晚上见不到小可爱,使我更加惆怅·”·我把我碗里一块肥肉夹起来放到他盘子里,以示安慰,我知道他盯着我的肉看了很久了。
果然,他立刻一副备受感动的样子,把肥肉塞到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说:“我就知道恩珉对我最好了·谢谢恩珉·我也会对你好的喏,要不要吃西兰花”他扒拉了一下他盘子里枯黄枯黄的西兰花。
“不用了,你吃吧·”我说·事实上,我才不敢跟他的小可爱争宠··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桌子旁边的位置突然被放了一个盘子,我微微侧过头,抬眼一看,是刘溯,他后面还站着一个长发女孩。
他说:“恩珉,好巧啊,一起吃个饭呗·”·那个女孩坐在陆其玟那边,刘溯说:“这是我女朋友黄文文,这是我兄弟林恩珉·”女孩文雅地向我点点头,我对她微微一笑,也点头回应。
陆其玟斜着眼睛打量了黄文文这个女孩子一通,我对刘溯和文文说:“这是陆其玟,我现在的室友·”·陆其玟这才转过头看黄文文,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你好啊,我是陆其玟。”
刘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恩珉是混血,怎么样,长得好看吧”·黄文文腼腆一笑,说:“嗯,对啊。”
刘溯说:“文文你小时候不是去过英国吗恩珉小时候也去过英国住过·”我微微往前倾身,搭在肩膀上的手落了下来,才说:“很久前的事了。”
陆其玟伸长脖子对我挤眉弄眼,用他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嘿,我觉得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女孩子了·都怪这个和尚专业·”·“虽然我们学校女孩子相对较少,但是我身边其实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单身哦。”
黄文文说··陆其玟尴尬地点点头,说:“是,是吗,哈哈,我那个,嗯,实验多,所以没什么时间哈哈哈·”他说完,又凑过来,用他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我:“我的声音很大吗”·黄文文和刘溯都笑了,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他:“要不,你去检查一下听力”因为有部分说话大声并且认为声音小的人,都是因为耳朵听得不清楚,我想到陆其玟的耳朵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又说:“不对,要不去检查一下声带”·“oh,no。
我身上任何器官都没问题的·”陆其玟抓了抓脸,说··这么一闹,这一餐还吃得挺欢快的·最后我和陆其玟先吃完了,就先离开了,把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俩小情侣。
回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看书,陆其玟接到陆母的电话,原来是过几天就是五一劳动节,放假三天,陆母想要陆其玟回家·陆其玟有些为难的样子,说:“妈,我也想回家,只是这边实验还没弄好呢……”·我隐约听到陆母的吼叫:“怎么每天都是实验实验实验……”·“好好好,妈,我知道老是做实验不对……”陆其玟赶紧说。
最后好说歹说挂了电话,陆其玟长叹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嘟囔道:“研究生就是这么回事啊,当时说考研也不见反对,现在就一直说说说说说……”·我翻了个身,说:“五一你回家吧,那个课题我可以先继续做。”
“可是……”陆其玟还没说完,我打断他说:“你也挺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如果真的想家,趁我还没后悔·”陆其玟默不作声,过了几分钟,他跑到我床前,扬着手机说:“我机票订好了。
那……五一的时候就辛苦你了·”·我说:“没关系的·”·陆其玟瞬间泪眼盈眶说:“谢谢你恩珉,我就知道恩明对我最好了,我也会对你好的”·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前浮现出大白鲨那带着恶意的眼神。
说真的,我真的不敢跟他的小可爱争宠··作者有话要说:·陆其玟和大白鲨是一对的=·=·昨天看了黑镜,啊啊啊,负能量啊··守寡倒计时·第18章 第十八章 大白鲨·陆其玟不想回家,我觉得有个重要原因是大白鲨。
因为大白鲨在实验室里呆久了,也能接受其他人投喂的食物了,所以陆其玟离开也不用非常挂心,大白鲨依然可以被照顾得好好的··现在是早上八点,他是早上十一点的飞机,本来学校去机场不算远,只是现在是回家高峰期,非常大的可能会塞车,那也挺要命的,是几个小时都解决不了的,但是陆其玟现在还站在实验室里不肯走,别人一催,他就扒拉着鱼缸的玻璃,对着水里的大白鲨说:“我回家两天第三天就回来小可爱,你等我,你要好好吃饭”·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大白鲨似乎感受到离别的情绪,在鱼缸中焦躁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发出尖尖的叫声。
李军老师实在受不了陆其玟这黏糊的样子了,就和黄勤把陆其玟拖出去,招了辆出租车,把他塞上去,我把他那个小行李箱给抬进后备箱,就这样终于把他送去机场,途中塞了一段,终于赶在登机时间到了。
小长假,天气还行·学校多了不少市民来观光·校领导认为这是宣传学校的好时机,只有生物学院植物科学系的各位学生天天心惊胆战,特别怕自己研究的植株被游客一不小心当成路边的野花摘走,可能四年研究还没个成果就都没了,因此学校广播站每天都会有好几则温馨提示,什么花草有情,各位市民朋友手下留情等等。
第三天上午,我就是在这样背景音的温馨提示下,接到陆其玟的电话,电话那边他喘着气,说:“哎哟,可终于有信号了,我家那地信号好差啊,电话都没的打我滴妈妈娘,我终于招到一辆粗租车了,现在正赶到机场了。”
我笑他:“你回家三天,乡音都带回来了啊·”·“哈哈哈哈我和你说话都差点用了家乡话呢”陆其玟说,“我回家后可胖了好几斤,我妈跟喂猪一样可了劲儿地喂我。
还有哦,居然拉我去相亲”·我夹着电话边听边翻资料··“我都还没研究生毕业她怎么就能觉得她儿子会找不到女朋友啊”陆其玟抱怨道,“你说她过分不”·“过分,过分。”
我找到要的资料后,用笔划出来,边说··陆其玟赶紧问出他关心地事:“我不在这几天,小可爱怎么样”·“他啊。”
我抬头看大白鲨在水中翻过身,把肚皮露出来,简直快成一条咸鱼了,看起来真的是非常无聊了,我说:“他在等你回来呢,这几天吃的东西都变少了·”·“他会不会瘦了啊”陆其玟在电话那边担心个不停,嘱咐了我关于大白鲨的很多话,我忍不住打断他说:“今天晚上轮到我们俩值班,快回来见你小可爱吧。”
最后挂掉电话后,我给安娜发了条短信,说劳动节快乐,意思是虽然晚了两天,但是心意不减··下午四点多,安娜回了我条短信,问好的同时也是指责我的不用心。
我笑笑,把短信关了,发现几个小时前有个新闻的应用发了最新的消息给我,是关于某某高速出现特大交通事故,十五辆车追尾,造成多人伤亡,高速堵塞··我想把小消息窗口关闭时,突然想到陆其玟从机场回来好像要走那条高速,于是发了条短信问他是不是塞车了。
可能是六点多的时候吧,李军老师进了实验室,告诉我们说,陆其玟出车祸了··大白鲨在水中游来游去,显得焦躁不安,黄勤可能觉得老师在开玩笑,笑说:“怎么出车祸了刮着手还是腿了在医院么我有止血胶带,不知道其玟那小子要不要用到。”
李军老师叹了口气,说:“下午那个大车祸,陆其玟就在其中一辆车上·”·实验室内安静下来·我问:“是那个十五辆车追尾的,特大交通事故吗”·李军老师点头,说:“他的手机坏了,身份证夹在手机壳里,也和手机一起烧了,警察从他行李箱翻出我们学校的学生证,所以通知了过来,刚刚也通知了他母亲。”
“嘣”的一声,大白鲨突然掀起鱼尾拍鱼缸,玻璃震了震,水声哗哗··有人问:“他现在怎么样”·“不乐观,下午在市中心医院抢救,现在……在ICU。”
李军老师皱着眉头,说,“他母亲得知消息后好像也不太舒服,进了他们那里的医院,因为路途遥远,他父亲可能要安顿好他母亲才会过来·”·“这事真是……”有人小声地叹息起来。
大白鲨又拍了下鱼缸,这次大家都被吸引了注意,黄勤说:“可能大白鲨听得懂我们话里的意思唉,他和其玟关系可好了·”·我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黑色签字笔和红色记号笔分开放到笔筒里,完了之后,对李军老师说:“老师,我先去吃饭。
等等再过来值班·”·我快速离开实验室,直接出了学校大门,等了一会儿等到一辆出租车,可是被几个学生抢先了,刚好这时公交车也来了,我赶紧上车,才发现没带零钱,把身上一张整的十块钱投了进去。
车上没有座位,摇晃了一路,才到市中心医院,医院患者虽然多,但是有条不紊,我找到ICU,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想到现在不能看到陆其玟的情况··直到一个护士过来问我,我才离开。
一去一回,到实验室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大白鲨不像之前那样躁动了,他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实验室里只有黄勤一个人在,他看到我,马上站起来说:“今晚上我们一起值班呗”·我想了想,说:“谢谢师兄,不过我想我一个人可以的。”
黄勤离开前拍拍我肩膀,说:“累了的话,叫我来替班吧·”·我拿起实验数据,看了很久却看不懂,就换了陆其玟带到实验室里解乏的一些杂志,又看了很久,还是没看懂,真的不好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些玩意儿能解乏。
我站起来,和水中的大白鲨对视,过了好一会儿,我拿起手机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我脑中突然有很奇怪的念头:假如童话里灰姑娘的魔法真的存在的话,现在大概也要到破解的时候了。
“如果你真的能听得懂我们说什么·”我盯着大白鲨的眼睛说··大白鲨转身游走,鱼缸对他的个头来说,真的并不算大,他很快游回来了,接下来我看到的场景确实让我很难忘,大白鲨的身体中渐渐显现出一条人鱼,毫无预兆的,我完全被他吸引了注意。
他有一头红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红色的鱼尾上盖着一层层鳞片··他微微侧头看我,说:“我大概听得懂一些,你们的语言有点难度·不过我知道陆其玟出事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就是这种带着奇怪口音的发音,和阿曼奈达的口音一样·我的牙齿一直在颤抖,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是大脑却一片空白··“我知道你身上有另一个人鱼的味道。”
我听到大白鲨这句才回过神来,干笑一声,说:“是的·”·“所以你一直相信着我是你们所说的‘人鱼’,不过,你也没信错。”
大白鲨说完,动了动鱼尾,毫无障碍地穿过了玻璃·我相信我的脑子已经快停止工作了,我甚至没有怀疑大白鲨为什么能无视障碍而出来··我眨了眨疲惫的眼睛,才发现鱼缸里还有一尾鱼,是大白鲨本来的身体。
少了那层玻璃,他也比我高得多了·我微微抬头,问他:“你有帮到陆其玟的方法吗”·“有,不过需要你帮我·”大白鲨说完,若无其事地从身上拔了六片鳞片,他把鳞片拼接起来,成为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不规则盒子。
“我可以进入这个盒子,不过你要把我带去你们口中的医院·”大白鲨说··“你愿意相信我·”我说··“我不是信任你,而是你身上的,另一个人鱼的味道。”
大白鲨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说··在大白鲨像一缕空气一样钻进了那个不规则形状的鳞片盒子时,我纠正道:“其实人鱼一般用的量词是‘条’。”
拿起盒子,里面却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突然想到,要是大白鲨就此不见,这个实验该怎么办可是我此时脑子又非常乱,叹了口气,把那个盒子放到书包中,把实验室地板上的水大概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了医院。
半夜的车不好打,过了好久才搭上车,到了医院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医院里虽然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但是很安静,所以我一进来就引起了护士的注意,我向她说明来意,表示自己会安安分分地待在ICU外面。
护士问:“你是昨天那起车祸的遇难者的朋友”·我点头·她带着我到ICU外面后,就先离开了·我看左右没什么人,把盒子拿出来,看到墙上那个闪着一圈红光得摄像头,说:“有摄像头,它会记录你的行为,你真的要出来吗”·盒子没什么动静,我将盒子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盒子动了动,大白鲨突然出现了,他抬头盯着摄像头,说:“没事,它看不见我。”
接着,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ICU的门口··我站在外面又等了好一会儿,大白鲨又穿过了墙,这一次,他抱着浑身不着丝毫的陆其玟,而陆其玟身上并没有看到什么车祸留下来的伤口。
好吧,今天晚上我看到的奇特的景象已经够多了,不缺这一个··他低着头看着陆其玟平静的神色,说:“陆其玟的身体撑不过明天,现在,我必须带他回大海,任何海域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陆其玟和大白鲨还是很甜的·啊啊啊,守寡结束倒计时,我要开动连续更新大功力···第19章 第十九章 日出·大白鲨说完,带着陆其玟进到盒子中。
我蹲下来,拿起那个看起来像空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中··凌晨两点,我抱着书包走出医院·我曾随着学校的海洋专业出海队出过几次海,后来主攻实验,出海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不过我记得最近的海域在哪里。
沿着路肩走了一小段,我招了辆空车,上了后座,跟师傅说去海边··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问我为什么现在还要去海边,我含糊说了是找人,他又说了不少话,等到后来我下车时,他突然摇下窗跟我说:“小伙子,现在太阳出来得早,你再等两三个小时,就能看到日出了。”
走离公路,渐渐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海边风很大,凉飕飕地扑在我身上,浪声不歇,我的鞋子里渐渐进了沙子,我把鞋脱下来,提在手上,脚下踩着软软的沙子,一步步向黑色的大海走去。
头顶上,一轮圆月凝滞在上头,将垂未垂,渐渐地,与多年前的梦交织在一起,物非人非··走到湿润的沙滩上时,我才停下来,再走几步,海水一波波浸过我的脚面,又退开了。
我打开书包,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放在湿润的沙子上,问:“现在呢这么做就可以了吗”·不一会儿,大白鲨从他的盒子中出来了,他转身望着大海,眼中闪着海水折射出来的碎光,随后才转身看向我说:“我要带陆其玟回大海,回到我最熟悉的地方。
只又借助大海的力量,我才能帮他培育出一副新容器·”·“新容器是指新身体吗”我反问道,“那刚刚……你抱着其玟出来,医院里,还留着其玟的身体吗”·大白鲨低下身体拿起那个盒子,说:“你们人类可能不知道,身体对我们来说只是容器,我们可以控制我们自己离开容器。
但是,没有了容器,我们过一段时间就会散开,到时候会非常麻烦,所以我才需要用自己的鳞片做容器暂时把自己保护起来·”·“等等,你留在实验室里的,那具一开始的身体,就是容器吗”我现在有点乱,问:“你的意思是,人鱼可以只依赖着传说中的灵魂而活下去”所以大白鲨才能这么轻松地穿过那些阻碍·“不,不是灵魂,虽然和你们人类对灵魂的定义有共同之处。
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定义的灵魂,是一种虚体状态,不能控制自己成为实体的,而我们可以,所以我现在不是灵魂,而是真正的肉体·有器官,有呼吸·”大白鲨将盒子捧在手上,说:“在医院,我只是把陆其玟从他的容器里拿出来而已,如果不是他的容器已经坏掉了、承受不住他了,我还没办法轻松地把他拿出来。
他的容器在未来几个小时还是会有呼吸和心跳·但是可能因为他是人类,我发现脱力容器的他不能在空气中停留太久,所以我现在,必须回大海了·”·可能是我脸上的茫然表现得太明显,大白鲨补充说:“或许你们人类,再进化下去,也会有我们这种能力。”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睁大眼睛问:“你们是不死的吗”·“我们不会因为身体损毁而殒命,但是如果没有及时长出身体,我们会死。
还有我们也是有寿命的,寿命到了,就算换多少容器,也不能阻止死亡的来临·”大白鲨笑着说,“上次我被一大群猎手(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猎手是虎鲸)追杀,不得已把容器丢了,后来在重塑容器的过程中模拟了海鸟蛋,躲在章鱼身体里汲取能量,却被人类打捞上来,如果你们再晚一点发现我,可能我就饿死在蛋里面了。”
“我其实主要想告诉你,把气味留在你身上的我的同类,并没有死·”大白鲨认真地说,“你也听了我关于我们物种的解释,那么现在,再会。”
“再会·”我说··大白鲨将盒子放进嘴中,转身,拖着他的鱼尾熟练而快速地向大海前进,不一会儿,他就钻进了海中,游进深夜的海中。
海风灌到我鼻腔中,带着一点点腥味·我往回走到微凉的、干燥的沙滩上,缓缓坐下,我想我可能在思考,一直等到远处天空泛出鱼肚皮白,温和的白光渐渐铺满远处的天空,渐染被黑暗侵蚀的天色。
我动了动发僵的腿,站了起来,手一直在颤抖,我用力抓着手机,它才没有掉,我解锁屏幕,按一个电话好几次,才拨出去,等了好久,才传来嘟声,一个电话没打通,我就接着打,不知道打了第几个电话,那边终于接起来了,传来西林的声音:“你好”·我用干哑的声音说:“西林,阿曼……沧海在哪里”·“恩珉现在五点,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西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倦和愤怒,他说:“怎么突然问起沧海了,他难道不是去世了吗”·我呆呆看着远处的天空,喃喃道:“是啊,已经去世了。”
安静了一会儿,西林问:“你现在在哪”·“海边·”我慢慢走到海水中,水很凉,浸润得脚下的细沙又湿又滑,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我忍不住抬头看,突然想到这是我第二次在海边看日出,第一次是等一条人鱼,第二次是送另一条人鱼和一个人·时间走得太快,很多时候不能仔细回想,不然我会越来越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西林问:“你现在在做什么”·“看日出·我可能疯了吧·”这句话刚说完,我就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在初升的和煦的阳光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冲出水面,又一头扎进水中,最后尾鳍摆出水面,扬起在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光彩的水珠。
是阿曼奈达吗我在浅水中跑了起来,水溅得我浑身都是,很快就整个裤子都湿了,我喘着气,停了下来,环顾四周,没看到他的影子,我朝海中走了两步,向海面大声问:“阿曼奈达是你吗”·我的大脑里似乎在沸腾,眼睛看到的是黑压压的海,耳朵里有什么在尖叫,其他什么都再听不见,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觉得整个大脑冷静下来,把手机放在耳边,渐渐听到手机那边传来西林的叫声。
“……恩珉林恩珉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动了动嘴巴,却发现整个脸部都在抽筋,抬头看天上,太阳已经到了海平面以上了,它只是一团毫无伤害的淡黄色,却灼热了半边天,黑夜即将退去。
“是啊,沧海,阿曼奈达,还活着·”我盯着太阳,颤抖着嘴角,小声说··西林气愤地说:“你到海里去了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现在,立刻转身,从海水中走出来,看日出在岸上就够了。”
“西林啊,当时沧海没有死,对吧·”我盯着太阳,它现在已经开始有点灼眼了··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西林叹了口气,说:“在处理他的尸体时,我发现他身体下放着一个用鳞片组成的空盒子。”
我脑中“铮”的响了一声··西林说,他研究不透那个奇怪的东西,后来他把那个空盒子带回到温白湾的别墅·乍听温白湾这三个字,我脑中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帮你们指路的温白湾”·西林愣了一下,才答:“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那个时候。”
“是啊,是啊·”我嘴上不知道在应答什么,转身往岸边走了几步,才说:“谢谢你,西林·”·“虽然不清楚你离开实验室那之后的事,但是,你的情况好多了吗”西林问。
·“我想已经没问题了,谢谢你的关心·”我说··我脚上划着水,回到岸上,才发现裤管基本上都湿了,真是有点麻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把鞋子脱下来了,所以还能踩着双干燥的鞋子。
和西林再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后,不远处有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朝我走过来,其中一个问我:“你没事吧刚刚看你朝海里走·”·我想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还是很僵硬,只能摇摇头。
“哦,没事就好·我们是XX学校社团活动,出来看日出的·”那个人指着远处沙滩上的帐篷,对我笑着说,“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走了。”
我点点头,说:“谢谢·”·他们走远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其中一个男生抱怨道:“……你看吧,早叫你不要管闲事,他又不是要跳海,我们现在还热脸贴冷屁股……”·“哎呀,不管怎么样,没事就行,没事就行……”·我心里感到有点抱歉,望着他们离开后,才走回公路上招出租车,我在车上边用手机买高铁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现在立刻回到那个小镇,只是鲁莽并没用,我必须先回学校。
到实验室时,我看到大白鲨留下来的身体此时已经沉到鱼缸底部了,过了一会儿,替班的人来了,大白鲨的离去,碎了多少参与实验的人的心··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接着,李军老师带来另一个惊天噩耗,今天凌晨四点,陆其玟被发现突然断了呼吸,经抢救无效,死亡。
整个实验室上空都是阴霾··在其他人检查大白鲨的死因毫无头绪时,我主动说:“我在凌晨的时候擅自离开实验室,去看了陆其玟·”·李军老师摇头没说什么,黄勤拍拍我的肩,叹了口气,说:“这个……不能怪你……”·怎么不能怪我呢我想,送走大白鲨和陆其玟的,确实是我。
回到宿舍,我简单收拾行李,顺带打电话给李军老师表示自己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期,李军老师同意了··高铁上,我靠在窗边,远处绿色的山脉迅速后退,阳光铺满整个世界,我踏上回小镇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被蚊子咬到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奔溃中·第20章 第二十章 月圆·在市郊下了高铁,折腾了一路,才回到小镇·我已经三年多没有回来了,但是小镇的变化并不大,吹过的风的轨迹,风的味道,一如既往。
我拉着行李箱坐上公交车,刚过节假日,车上人很少,播着一首□□十年代的歌曲,我的座位靠着车窗恰好可以晒到暖阳,在颠簸中闭上眼睛小小的睡一会儿,格外惬意··如果没有坐错站那就更好了——我本来只打算小睡一会儿,结果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过站了,此时只能提着行李箱再等车。
所以等到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我推开门,发现落了一地的尘埃,餐桌上除了夕阳余晖照射下的微微跳动的尘埃,空空如也·我把行李放下,打开水龙头,发现里面的水都成茶色了,把家里几乎所有水龙头都打开排水,我推开窗户,极目远眺,天际一片波光粼粼。
收拾好后,我从通讯录里找到租小游艇的人的电话,协商租了一个月,当晚去取小游艇··从温白湾附近一片海域下海,迎着夜风,月光齐齐洒在海面,游艇上亮着灯光,我就像提着一盏灯,在大海中寻觅着什么。
开到我和阿曼奈达以前经常来的海域时,那里早已经改成了一处海水监测站,外表建成灯塔的样子,附近设了几道拦网··我描述不出自己心中的感觉,“物非”也就罢了,世事难求“人是”。
我只能茫然地一圈一圈地转着,期待在月光下看到那抹影子··只是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找到,之后几天都是这样,灌了我满嘴是海风的咸苦,心中期望的火苗反而燃烧得更大了。
我搬出自己有点沾灰的简易潜水设备,我知道自己的举动有点疯狂,但是原谅我吧,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第五天晚上八点,我把游艇开到海上这几天探好的点后,穿上潜水设备,拿了潜水手电,沉到了水中。
失重感包围着我,潜水手电的光探到了不远处,一些微生物的细细微微的光随后出现,夜晚的海洋较之白天的,更为神秘··我在海中绕了两个圈,越来越茫然,把头探出水面,换了口气,还差几天到农历的十五,空中的月亮近乎圆形,却还是有些缺憾。
我盯着月亮,放松四肢,任由重力的引导,慢慢沉到水下,海下的月光是蓝色的,海水的波动带着月光跳舞,渐渐的,月光离我越来越远,一些小鱼从我眼前游过,甚至好奇地啄了啄我的手臂,我轻轻一动,它们立即吓得扭动着小身子游走。
我出了口气,水中咕噜咕噜一些气泡向上浮动,我想再不上去,说不定我就这么沉在了海底,虽然这种失重感令我很舒适··我动了动上身,本来想游上去,突然的,我感觉到后面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正朝我靠近,我还来不及调整身体,背后一股力量推了我一下,我没抓稳手上的潜水手电,它被冲落,掉到了海里。
有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扣住我的腰,以极快的速度带着我,冲破水面··放在我肩膀上那只手,手指修长,手指缝间有薄薄的一层蹼··我微微侧过头,看着那张被月光流连着的脸,他的黑色眼睛像是精雕细琢的宝石,湿润的黑发绕过他的脖子,长长的,缠住我的肩膀,他紧紧盯着我,忽而露出一个微笑,说:“林恩珉。”
这个声音和他那声“我不会离开”重叠了起来··猝不及防,却隐隐约约在预料之内·我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还是那么凉。
阔别五年,归去来,海水还是记住我们的温度,所以那一刻,周围都似乎变得特别暖和,连带这刮了几里的海风,才姗姗来迟地带来晚春的暖意··阿曼奈达拉着我转了一个圈,我整个人有点发晕,捏着他的手臂,才感觉到真实感。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流露着欢欣·我和他在海上转了一个个圈,像是跳起了圆舞曲,又被他拉入海中,海水中冒出一串串小小的气泡,他拉着我的手在海水下面游了半个圈,最后,旋转着游完了半圈,破出水面。
我喘着气,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一种咸苦的水从眼睛里一直往外流,是我的眼泪还是海水我抹了把脸,说:“你知道吗,是海水进了我的眼中,现在一直往外流。”
·不是,是积攒了五年的这片海的泪水··不要流了·我在心里勒令眼泪,我睁大眼睛,可是它们却越来越多,渐渐模糊了我的视野,阿曼奈达凑了过来,我听见他含糊地说:“不要哭了。”
接着,一个温暖轻柔的东西覆盖在我的眼角,我本能地闭上眼睛,轻轻推了推阿曼奈达,说:“好了·”·“怎么……算好了。”
他中间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么表达,随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循着味道一路找了过来,嗯,所以,我也难过,但是很开心,开心·”·我听到他这么说,看着他盈盈的眼睛,忍不住一笑:“那你也哭吧。”
他有点为难,突然,一只手从海中捞起一泼水,仰着头,露出脖子修长的线条,将水盖到眼睛上,接下来低头看我,那一滴滴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他问:“这样子我是不是在哭呢”·我记得以前的研究资料表明人鱼没有泪腺,笑了一声,微微侧过头,问:“你是怎么循着味道找过来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在我的记忆中。”
阿曼奈达说,“我从以前被关起来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我对你很熟悉·包括这里的海水·”他转过头用手划开海水,一层层波浪向远处推去。
我愣愣地盯着他,心里疑惑他为什么会忘记五年前的事,这时,远处响起发动机的嗡嗡响动,我皱着眉头说:“怎么会有船过来·”又立刻下决定,把阿曼奈达推开,说:“你先躲在海里,我回游艇上。”
阿曼奈达突然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一笑,从后面将我快速推到游艇那里,接着才转身游入了海中··我愣了一下,掬起海水拍了拍脸,才爬上了游艇,把身上的潜水装备脱了,换上放在游艇上的一件衬衫和一条九分裤,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走到尾部甲板,坐在那里,脚刚刚好碰到海水水面,我用脚尖划了划水。
突然水下有什么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脚,我把脚一缩,阿曼奈达偷偷浮起来,又潜了下去,我笑了一下,缓缓将脚搭在水面上,不一会儿,阿曼奈达又过来刮我的脚,所以我又躲起来。
这样玩了一会儿,探照灯的光由远及近,那辆船到我眼前,我把手抬起来挡住眼睛,船上的人贴心地把探照灯往天上调,船上息了引擎,接着那辆船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附近海洋监测站的工作人员,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突然笑起来,老实说,我想起当时西林他们的游艇要我指路时,我和阿曼奈达好像也是这样,一个躲在水里,一个在水上应对。
我把脚浸到水中,对那个工作人员说:“兜风或许是吧·”·“现在是九点多,没有批准,是不能晚上在这里开游艇的”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制服,打了个小手电筒,他从驾驶舱走出来,用小手电筒将我和我的小游艇都打量一遍,说,“你的游艇驾驶证呢”·我从船上随身带着的东西中翻出以前考到的游艇驾驶证给他看,他看过后点头说:“好吧,现在你必须回去了,这里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安全的。”
“为什么会不安全呢”我疑惑地问··这时,阿曼奈达突然在我脚下轻轻挠了一下,痒得我抖了一下脚,哗地踢开了海水。
那个工作人员说:“我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反正不安全,惜命一点,还是好好收拾一下回去吧·”接着他拿出对讲机,说:“喂,喂,队长,找到了出现在海上开着游艇的人了,现在正在叫他回去……”·我弯下腰,很小声地对水下的人鱼说:“阿曼奈达,他说的危险是你吗”却不想阿曼奈达抓住我的脚踝,他微微浮出水面,闭着眼睛,那柔软的嘴唇贴在了我的脚踝上,我整个人僵住,把脚抽出来,几乎是跳了起来,踏在甲板上。
“好的,队长……”那个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我不寻常地举动,说,“你开在前面,我在后面看着·”·我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把游艇开在前面。
那辆船的探照灯照了过来,循着灯光,我们一路回到不远处的岸边停靠口··我从游艇上接过工作人员递给我的停靠申请表,再交了停靠费用,那个工作人员收着申请表和钱离开了。
我下了游艇,站在岸上,远远看着海面,轻轻呼出一口气,盘腿坐在岸边,整个海岸只有我一个人,海风有点凉,我有预感阿曼奈达还在这里,没有离开··我抬头盯着月亮,柔和的光盖住周围的星光,夜空干净又冷清。
其实仔细看起来,月亮还是挺圆满的,哪里有什么缺憾呢··作者有话要说:·┗|`O′|┛ 嗷~~·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家·我曾在梦境中和阿曼奈达再相见,我很清楚那种介于梦和真实的感觉,现实中的我不断提醒自己那不过是个梦,梦里的我却指责现实中的我想把自己拉回泥淖,就在我快被自己撕裂成两个人时,突然我的小腿一抽,我整个人“噔”地一下从梦里跳出来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哪里有什么阿曼奈达呢·可是我知道今天不是梦了。
我在水泥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觉得自己还踩在地上,身体的所有感觉在慢慢回归,站起来,刚弯腰把手上装着潜水服等物品的袋子提起来,就看到几步开外的海面上持续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我忍不住笑起来,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气泡。
过了好一会儿,气泡渐渐减少,接着阿曼奈达从水中悄悄冒出个头,问我:“不回去吗”·“要回去·”我走近,蹲下来,问:“你在做什么事”·阿曼奈达用黑色的眼睛盯着我看,说:“不,没什么事。”
因为他把下唇和下巴浸到水里,所以说话的时候口中半含着海水,发出咯噜咯噜的声音··“老实跟我说吧,是不是想偷偷跟在我身后”我低下头,问。
“不,并不是·”阿曼奈达说得有底气极了,他从手上提起那支早被我遗忘的潜水手电,说:“我只是要把你落下的东西拿给你·”·“好的,那现在还给我,然后你回去吧。”
我把手伸过去,说··阿曼奈达抓着手电筒,他弯着嘴角,那只拿着手电筒的手藏到身后,说:“我为什么不能上岸呢”·“太危险了,阿曼奈达。
因为人们惊异于你的奇特,会给你带来伤害,你曾被关在实验室里那么久·”我边说,边想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却发现这水泥地铺的有点高,我够不着,不过阿曼奈达凑了过来,抬起头,轻轻撞了一下我的手掌,说:“为什么危险呢相信我,我可以把自己很好地隐藏在黑夜中的。”
·“可是凡事有不确定性……”我还想坚持下去,假如阿曼奈达没有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的话,特别是其中还载了柔和的月光。
我们就这样相互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等谁先让步,当然,毫无疑问的是,我先认输了·我无奈地说:“好吧,可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阿曼奈达高兴地从水中冲出来,我可是亲眼看到了他把对他而言没用了的潜水手电丢到海里去,用他的双手撑在水泥地上,一下子从水中钻了出来,泼得我满脸水,我用手抹了把脸,说:“你跟着我回家,可以是可以,可是,明天你必须回海里。”
阿曼奈达拖着他的尾巴熟练地在地上转了个圈,把我拉了起来,显然是没把我后面的话听到耳朵里,我心里想算了,我现在应该先把他一路安全地带到家里··我绕开平时的路,专挑小路走,好在小镇除非节假日,从晚上九点后,路上的行人就少了很多,我先探好路,对不远处的阿曼奈达招招手,他便迅速过来,这样一路回到了公寓楼,又遇到个新问题——公寓里没电梯(就算有电梯带阿曼奈达去坐也太危险了),家里在三楼,要从楼梯上去。
我在楼梯那里向阿曼奈达示范,小声说:“你就像这样,轻轻一蹦·”我轻巧地跳上了一层楼梯·阿曼奈达点点头,结果我高估了他对力的把握和低估了他的体重,他一蹦,“咚”的一声巨响,整个楼梯震了三震,细细的白色石灰从天花板掉落。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这里的住户会开门出来看发生什么事,赶紧对阿曼奈达说:“快趴下”·好处是,阿曼奈达趴下后,却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靠着双手和强壮的鱼尾非常迅速地爬上了楼梯,这方法比我用的“蹦跳法”好多了——虽然并没有多雅观。
我们迅速来到三楼,拿钥匙开完门时,楼下传来别的住户开门的声音,我赶紧把门打开,和阿曼奈达躲进了家里,把门关上前,还听到楼下的人嘀咕着是谁弄出那么大的声响。
我和阿曼奈达靠在门上喘着气,像偷偷做了什么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坏事一样,相视一笑··我打开灯,换了鞋,阿曼奈达仰着头从天花板看到了地板,从卧室看到了浴室,一脸新奇,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我先进了浴室,阿曼奈达跟在我后面,但是当我往浴缸里面放水时,我回头一看,阿曼奈达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走出浴室,我正好看到阿曼奈达在我的卧室里,盯着防盗栏,伸出他那黑色的指甲,戳了戳防盗栏。
啪嗒,防盗栏从中间断开了··“……阿曼奈达,收起你的指甲·”·阿曼奈达不满地撇嘴,说:“是那个东西太脆了·”接着他一转身,出门的时候,那指甲把卧室的门刮出一条深深的刮痕。
“……阿曼奈达,你不许再把指甲伸出来·”·阿曼奈达悻悻地走过来,看到了正在盛水的鱼缸,转而问我:“这里,我可以泡在里面吧”·今天在海里潜了挺久,我本来想泡个澡,但是看阿曼奈达这样,我有预感在我泡个澡的时间里,家里的东西都会处于危险中,所以还是决定只是快速冲个澡,便对阿曼奈达说:“可以。”
我在浴室里脱掉上身的衣服时,就看到阿曼奈达一跃,跳进了浴缸中,那泼起来的水溅得我挂在墙上的干净的衣服都湿了··我抹了一把脸,看到阿曼奈达在相对不大的浴缸里委屈地缩着尾巴,还真没忍心说他什么,将莲蓬头拿过来,开始冲澡。
老实说,我并不是没有脱了衣服和阿曼奈达在海水中游泳的时候,只是现在他趴在浴缸的边缘那里,那双眼睛正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一通,我居然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最后实在受不了,直接拿莲蓬头对着他的脸冲,结果他居然还来劲了,鱼尾一扫,漫天的温水像雨水一样哗哗啦啦浇了我一身。
在阿曼奈达的捣乱下,我终于洗完澡·回卧室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后,我把衣服丢在浴室里的洗衣机里,放下洗衣粉,调整时间,阿曼奈达全程认真地盯着洗衣机,从洗衣机开始放水,到后面转动搅拌衣服,他没放过洗衣机的任何一点变化,我和他讲洗衣机的作用,说到衣服时,阿曼奈达撇撇嘴,说:“衣服是一种麻烦的东西。”
“怎么麻烦了”我笑着问··阿曼奈达撑着下巴,说:“穿着麻烦,脱也麻烦,洗起来好像也很麻烦·”·说得确实有道理,我跟他补充道:“还有晾衣服。
不过除了个别人,应该没人像你们人鱼一样喜欢果奔吧·”阿曼奈达在纠结果奔的意思时,我的肚子不知道第几次提醒我需要进食,我捂住肚子,问阿曼奈达:“你饿吗”·阿曼奈达乖乖点头,说:“饿。
我为了赶过来,已经几天错过进食时间了·”·“好,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些食物,我去弄吃的·你好好待在浴缸里·”·阿曼奈达不挑食,不过海产品是他的最爱,我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金枪鱼,里面还有一些瘦肉、青菜和鸡蛋,从壁橱里拿出前几天买的面,我把金枪鱼放到水中解冻,接着捣鼓起自己的晚餐。
我边收拾材料,手上的动作却忍不住停下来,竖起耳朵听浴室里的声音,除了洗衣机的声音,没什么其他奇怪的声音,我才把注意力放到锅上,这才发现我居然把水、面条、瘦肉、青菜和鸡蛋一起下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火了,我赶紧用筷子向左边搅三下,右边拌五下,还没庆幸没焦呢,突然想起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忘了放油,我急忙把油加进去,结果居然迷迷糊糊把盐和酱料一骨碌下了下去。
最后叹了一口气,从锅里捞出我从自己煮饭以来做得最差的一次成品··我把抽烟机关掉,走到浴室门口,却看到阿曼奈达在浴缸里背对着门,浴缸里的水没了大半,浴室地上却积了一些水,所以我怀疑他从浴缸里出来过,虽然做得无声无息,至少我在厨房没听到声音。
我问:“阿曼奈达,你在干什么”·阿曼奈达一愣,回过头来看我,眨着眼睛,没有说话,但是我却看到他手上抓着一包洗衣粉,我赶紧走过去,问:“你拿洗衣粉干什么”·阿曼奈达还是不说话,我却看到他嘴角有细细的白色粉末,我伸出手指一抹,竟然是洗衣粉我惊讶地问:“你吃了这个东西洗衣粉”·阿曼奈达点点头,把手上的洗衣粉递给我看,里面少了超过一半的量。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要不是我知道阿曼奈达的身体素质超卓,这些化学物质没法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我真的会冲出去打个120急救电话··“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可以吃”我哭笑不得,赶紧将阿曼奈达拉起来。
阿曼奈达终于肯说话了,他打了个嗝,一个小小的泡泡从他嘴中冒出来,说:“我看见洗衣机……嗝,里的泡泡,好像挺好吃的·”·他边说话,边打嗝,冒出了好几个泡泡。
好吧,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开口了,我非常不厚道地笑了,问:“你要喝点有泡泡的饮料吗”阿曼奈达点头,我安抚他说:“那么明天就买,如何”·阿曼奈达立即兴奋地说好,又冒出了几个泡泡,我赶紧拉着他趴在马桶那里,问他能不能吐出来,阿曼奈达反问我能不能不吐,我当然严肃地说不行,因为即使对他无害,这些奇怪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身体里。
他只能委屈地把吃进去的“泡泡”吐出来··忙活完,我把夜宵端到浴室里,阿曼奈达吃他的鱼,我吃我的面,只不过一会儿,阿曼奈达就把那金枪鱼全部解决掉了,连骨头都不剩,接下来他把目光转向我手上的黑暗料理。
我知道他现在很饿,就问道:“熟食,你要试试看吗”·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破坏力·不挑食的阿曼奈达对我的黑暗料理很有意见,这导致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我做什么食物都不愿意再尝试熟食,我对人类文化向异族传播做出了负贡献,罪过,罪过。
我勉强把自己煮的东西吞完,碗筷都没洗呢,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所以把它们丢在洗碗池里,到浴室里嘱咐阿曼奈达不要乱跑,才去卧室··我并没有关卧室的门,大厅和浴室里的灯都开着,躺在床上,我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有气泡的饮料”,翻着网页,结果差点把手机砸脸上了,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盯着厅里照进来的灯光,朦胧间,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回笼时,我感觉到白天的亮光透过窗户照进我的卧室,我翻了个身,发现床单好像有些湿,突然有一个温暖的柔软的东西从我的左脸颊扫过,在我脸上留在湿漉漉的感觉,我蓦地睁开眼睛,眼前果然是阿曼奈达,他朝我嘻嘻一笑,又舔了一把我的右脸颊。
我跳起来,阿曼奈达正躺在我床上,还挺好意思地晃了晃尾巴,一条长长的水痕从卧室外拖到我的床前,而我的床单也湿了大半,我睁大眼睛喊道:“阿曼奈达你把床弄湿了”·他撇撇嘴,说:“要不你去浴室睡觉,床这么容易湿,不要了。”
我扶着额头,闭上眼睛,我该怎么跟他解释我不睡在浴室不舒服会着凉要他理解我的意思看起来一点都不容易,我用手指沾了阿曼奈达留在我脸上的口水,有些粘,不行,当务之急是去洗把脸。
我冲到浴室里,开起水龙头捧着水往脸上冲,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没有那种粘腻的感觉,抬起头看镜子,里面的人的眼睛有点肿,明明是少数的睡得最好的晚上,看起来反而像熬夜了。
我把头伸出浴室,阿曼奈达好像还在卧室里没出来,于是先刷牙,再擦了一把脸,这下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精神气了,正想到应该给阿曼奈达准备水杯和牙刷,阿曼奈达进了浴室,站在我后面,说:“伊娜莎(Enasha)说早晨起来时要舔脸表示问候。”
我边换掉睡衣,边说:“哦好吧,人类并没有这项规定,所以你以后不用舔我的脸了……不过,伊娜莎是谁”·“为什么人类没有这个规定呢”阿曼奈达没回答我的问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突然他盯着镜子中的人看,把左手伸起来,放下,吃惊地指着镜子中的他,问我:“这个是我吗”·“对。
这个是镜子,可以把它对面的物体照射出来,所以镜子中的人就是你自己,你昨天没注意到·”我心里还是很想知道伊娜莎是谁··“镜子”阿曼奈达几乎整张脸贴到镜子上去了,他突然伸出他的指甲,明显是想要试探这个镜子,我赶紧说:“不行阿曼奈达它没你想象的……坚固……”·好吧,来不及了,镜子已经被他戳得裂开了。
好一个一指功··我吸了一口气,阿曼奈达似乎感觉到我不妙的情绪,赶紧把指甲收起来,睁着他的黑眼睛,企图表现出一种无辜的感觉··我把他推出浴室,又看到湿漉漉的床单,收起床单准备去洗,湿了一些的床垫也要搬出来晒太阳,幸好这里有个免费劳动力阿曼奈达(虽然床垫湿了也是因为他),我使唤他帮忙搬床垫,他也乐意做点什么来弥补,便乐颠地过来一下子把床垫举起来了,按他这种举法,出卧室门的时候,床垫肯定是卡在了门框那里,我提示道:“你把床垫换个角度,才能出来。”
我听到阿曼奈达嘀咕道:“可是很麻烦·”·接着他把床垫一扔,一颠,掉下来时接住,直接换了个角度,顺利地出了房间门,我赶紧去阳台摆好椅子,阿曼奈达把床垫放到椅子上,刚好阳光晒得到,我拍拍手上的灰尘,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床垫上左右共十个手指大小的洞。
“阿曼奈达,你把手指戳进床垫里了”·“这样我才能稳稳地抓住它啊·”阿曼奈达歪头说··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我可能就把他撵回海里了。
我把他按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果然,电视里的图像给他带来了新奇感,他盯着电视,问我:“你们人类喜欢把自己关在盒子里吗”·“不,不是的,那只是影像。”
我把床单收起来,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才发现昨天的衣服没有晾,我实在懒得晾衣服了,把床单丢进去后,按下开启··真是一个一团乱的早上··我换好鞋,揣了些钱在身上,站起来后,看到阿曼奈达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从大白鲨的话来看,他已经换了一副容器了,所以他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样被实验残害得几乎看不见了,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要出去买一些必需品,你能好好待着吗”我食指套着钥匙圈,边转着,边问··阿曼奈达背倚在沙发上,大爷一样地把双手架在沙发靠背上,对我发号施令:“早点回来,不行,尽快回来。”
·我开始觉得我请了一尊人鱼佛来家里了,不过我居然有一点点,嗯……开心·我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大堆汽水,什么可乐雪碧芬达都捞了一瓶,路过一个书店时,想了想,进去买了几本书,比如《育儿经》、《如何和小孩子相处》、《小孩的教育:忌打》等,接下来才去市场采购食物。
等到回到家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双手快被这些东西卸下来了,我揉着手臂,阿曼奈达看着我时眼睛一闪,把手上的抱枕丢到一旁,我眼尖地看到抱枕里的棉花被他扯出来了。
阿曼奈达挪过来,把放在地上的塑料袋一手提起来,诚实地说:“我好像不小心把那个东西——”他往沙发上的抱枕指,“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了。”
还好,还知道认罪,破坏大王的能力不容小觑,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抱枕就是抱在手上,下次,不要把它弄破了·”·阿曼奈达赶紧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他提在手上的放书的塑料袋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断开了,好几本书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刚好阿曼奈达好像对它们挺感兴趣的,我拿有图片的书摊开给他看,在他看得入神时,去厨房把午餐整理了,真是从昨天到现在难得和谐了一会儿。
把一大袋蛤蜊洗了几遍,倒在盆子里用水养着,接着我又煮了面,看到昨天没洗的碗筷,匆匆收拾了一下就从厨房出来,恰好看到阿曼奈达用他的指甲,把书页刮开了,他看到我出来后,赶紧把书合起来,抓了抓头发,解释他这种行为,说:“新的奇怪的东西,我忍不住要用指甲先试一试。
这就是纸张我们记录文字用的材料比这个坚固多了·”·“现在,你试过了·那么以后不要把指甲对准书,纸张都很脆弱的。”
我点点头说,好吧,我发现我好像对阿曼奈达有点宽容过头了··我让他来餐桌这里坐下,他好像对屈膝坐在餐桌椅子上的姿势有点不习惯,不断在那里调整着姿势。
我把一盆养在水里的蛤蜊放在他面前,自己用筷子搅了搅面,他把手伸到水里捞了一把蛤蜊,非常熟练地把蛤蜊壳划开,把蛤蜊肉挑出来放在桌子上,再把壳丢在一旁,这过程可能花了一秒都不到,转眼他眼前就堆起来一堆小小的蛤蜊壳。
真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我心里想,接着问:“你们记录文字用什么材料”·“是用海藻和另一种东西糅合成的,比起纸张坚固多了。”
阿曼奈达的语气里无不自豪··我想了想,问:“早上你说的伊娜莎是谁”·“我的同族·”阿曼奈达掰开一个蛤蜊,动作突然停下来,把蛤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似乎嫌弃它不够新鲜,一脸嫌恶地把它丢到一旁,才继续说,“我会的人类语言就是她教我的。”
我追问道:“你在哪里遇到她的你为什么会遇到她她为什么会英语”我亟需了解阿曼奈达身上发生的事。
其实听到这句话时我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不平衡,明明是我最开始教阿曼奈达英语的··阿曼奈达手上动作没停,说:“我在进入人类的实验室前,在离这里很远的一个海岸,遇到一个族群,伊娜莎是族群之首,至于遇到她之前的事,我好像忘了一些,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她。
至于她怎么会的英语,谁知道呢”·“我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一直觉得很怀念,所以没有离开·”阿曼奈达把所有蛤蜊肉都弄出来了,抬起黑色的眼睛,灯光打在他脸上刚刚好,他的眉眼显得特别温柔,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启程去那里找伊娜莎了。”
我心中猜测那几年里阿曼奈达发生了什么事,他两手捧起堆在桌子上的一些蛤蜊肉,递到我面前,说:“你可以吃了它们,我是为你掰的壳·”·我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阻止阿曼奈达,他已经把手上的生蛤蜊肉放到我碗里了。
我看着碗,说:“阿曼奈达,我几乎不吃生食·”·看他有点失落的样子,我夹起蛤蜊肉递到他嘴边,说:“这样吧,我把它们给你吃·”他好像对这种吃法很有兴趣,张大嘴把肉含到嘴里。
我边喂他,边说:“我跟你说一下大白鲨的事吧·”·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戏海·我挑着重点,把大白鲨和陆其玟的事说了一下,这其中包括人鱼对于掌握身体的异于人类的特殊性,阿曼奈达伸过脖子凑过来盯着我,说:“当时你认为我已经死了吗”我点头,他皱眉,不开心地说:“难怪我也找不到你。”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夹起生蛤蜊肉,塞到阿曼奈达嘴中,他含着筷子时的力道我能通过筷子感受到,轻轻一重,又松开··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阿曼奈达吞下蛤蜊肉,露出思考的模样,过了会儿才说:“按照陆的情况,大白鲨想替他重新塑造身体,很困难·”·我心中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困难”我一直认为把陆其玟交给大白鲨,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我对人鱼这个种族的能力好像有点盲目自信了,我从没怀疑过陆其玟能不能“重生”,所以乍一听阿曼奈达这么说,心中觉得有点焦虑··“你们的身体和我们的不一样。”
阿曼奈达边想边归纳,道,“我们可以轻松地换第二个身体,但是不能保证也能帮你们顺利地换一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最好问一下伊娜莎·”·“伊娜莎的族群有很多人鱼吗”我戳着蛤蜊肉,问。
“可能是吧,她是一个很健康的人鱼·我没有再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么大的族群了·”阿曼奈达回道··碗里还有好几个蛤蜊,碗底的面沾了生蛤蜊,我自然不想吃了,阿曼奈达看到碗里的蛤蜊不多了,手又捧了一堆蛤蜊肉,要全部丢到我碗里,看起来是想让我继续喂他,我赶紧阻止,道:“你可以自己吃的,我一个一个喂你到什么时候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却不听我的话,伸长了手把蛤蜊肉全部落到我碗里,这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丢的时候没丢准,好几块肉掉到我衣服和裤子上了,那些肉软软黏黏的,看起来非常令人不快。
我用筷子尾敲了敲他的头,警告道:“下次不准这样·”·阿曼奈达愣住,眼睛抬起来,用手摸摸自己刚刚被敲的地方,好一会儿,才好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对着我的筷子龇了一下牙,我不禁笑出声来,夹了一块蛤蜊肉送到他嘴边,哄他似的说:“好吧,我喂你。
对了,要是觉得用筷子吃饭好玩,你也可以试着用筷子的·”·阿曼奈达含着筷子,咔哒一声,把筷子咬断了,把筷子尖吐出来,得意地看着筷子尖,仿佛报了仇一样,好吧,我就这么折了一双筷子,简直哭笑不得。
一整个白天和阿曼奈达腻在一起,等到晚上夜渐渐深了,我们两个又偷偷摸摸爬下了楼梯,绕着路到昨晚停游艇的海边,阿曼奈达一到海边就特别兴奋,我观察完发现左右无人,示意一下,他立刻跳了进去,扑棱一下,差点溅了我一身水。
我登游艇,刚打算解锁开引擎,阿曼奈达从水中露出个头来,指着游艇说:“不需要,这个东西太麻烦,会把人类引过来·”·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趴在游艇的栏杆那里问他:“那你带我去海中吗”·“当然,我可以做到。”
阿曼奈达抬头,骄傲地对着我说··我把手机锁在游艇控制室中一个抽屉里,钥匙盖在地毯的一个角落,快速地换了身潜水服,戴上简易潜水器,滑到水中,还没完全沉进去,就感觉到阿曼奈达在水下抱住我,一下子把我拖到了水下。
水下有点凉,可是我觉得我的血有点热··我跟着阿曼奈达向远处游,自己似乎也快融入海中,回头一看,远处温白湾的灯光染亮了天空最下面的一条线,接着又游了好久,我像和阿曼奈达在竞赛,久久却不知疲倦,等到我停下来时,这方天地间,有海水,有夜空,有月,我们浮在海水上,好像成了这个世界的中心,月是我们的聚光灯,而这里则是我们的舞台。
我感到有点累,喘着气,阿曼奈达冲破水面,尾巴在空中划开一个完美的圆弧,再扑向海中,一圈圈海水泛开,轻轻地推着我··我笑着看阿曼奈达翻着浪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不见了,我有点心急,环顾四周,没看到他破水而出。
我告诉我自己不要急,阿曼奈达只是贪玩,游得远了而已··我朝海面上喊他的名字,海面上却只传来我的一阵回音,我的喊声被海水吞噬,沉到了黑暗的海中··我潜到水下,然而没有带潜水手电,在水下的我就像盲人,除了月亮透过水面很浅的光和一些海藻微弱的亮光,其他并不能帮到我什么。
我游上水面,发现自己又开始耳鸣了,焦急引起了心律不齐,让我的心口有点发疼,心跳很快,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节奏越来越快,快要敲破我的血肉··这时,阿曼奈达突然冲破水面,接下来还有五六只海豚也游出水面。
水声打破我的茫然,我的心脏才慢慢踱回原位·阿曼奈达一下子游到我面前,逡巡一圈,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呼出一口气,答:“没什么,你去哪里了”·几只海豚围着我们转圈,颇为欢快的样子。
“我去找帮手来·”阿曼奈达拉着我的手,让我伏在一只海豚的身上,那只海豚也停下来,它的眼睛圆且亮,看起来很温顺,尾部在轻轻地摆动着,皮肤柔软又光滑。
阿曼奈达拍拍那只海豚,对我说:“我就近找了它们,你可以靠在上面休息,因为你好像累了·本来我想找更大的家伙,不过我刚刚感觉到你似乎有危险,所以赶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到的,用左手按着心脏,只是抿着干燥的嘴唇,呢喃说:“没事了……没事了……”·阿曼奈达似乎对这里不太满意,总觉得刚刚的“危险”还存在,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向更远的海游过去,我们身后还跟着五六只海豚,像在连夜迁徙,寻找安全而温暖的住所。
过了好一会儿,阿曼奈达才停下来,此时我确实累了,双手抱着一只海豚,轻轻靠在它身上,不远处几只海豚轮流翻着身,一个接着一个在海上跳跃,远比杂技精彩得多。
阿曼奈达对我说:“我们称呼它们为海中力克塔尔,是聪明的生物·”·“我们称它们海豚,海豚,你也可以理解成海中精灵·”我轻轻抚摸着那只海豚,说。
“嗯·”阿曼奈达看着我和那只海豚,半浮在水中吐着泡泡·我发现他这么做时好像都在想着什么事,不一会儿,他直起身,对着那只海豚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那只海豚就欢快地游走,跟着它的同伴戏耍去了。
阿曼奈达到我身边,手从我后背穿过我手臂下,用手把撑我起来,说:“它好像很想去和其他力克塔尔一起玩·”·“看起来是的·”我说,我抓着阿曼奈达的手臂,有点凉,上面覆着一层肌肉,我突然想知道阿曼奈达的味道是不是和鱼肉一样,想来想去,没舍得咬上一口,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阿曼奈达却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他动了动尾鳍,扫过我的小腿,又皱着眉头,说:“它们为什么是海中精灵”·“嗯”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反问一声。
阿曼奈达皱着问:“海中精灵难道不应该是我吗”·我猜他小孩子心性犯了,怎么连个“海中精灵”的称呼也要争,于是笑着说:“好吧,刚刚是我说错了,海中精灵是你们人鱼。”
阿曼奈达严肃地纠正道:“不是我们人鱼,是我,我是你的海中精灵·”·阿曼奈达扶着我,我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不使力时,刚好可以享受着海水带来的浮力,确实惬意,我也乐得满足他的小孩子心性,便点头跟着说:“没错,是你。
你是我的海中精灵·”·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阿曼奈达这才满意了,他凑到我耳旁,说:“你也是我的精灵·”·我想他们这种聪慧的生物算得上海中精灵,那人类相对而言是陆上精灵,好像也没什么毛病,自然没太去注意。
阿曼奈达抓了抓头发,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抬起脸,微微侧过头看着我,又把头转过去,悄悄笑了·当然,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精灵”这个词在人鱼间是极高的赞美,一般只会在情人间相互使用。
后来想起这回事,也是会心一笑了··接着阿曼奈达去捕猎,似乎想在我面前秀一秀身手,轻轻松松地宰了一只大乌贼,拖着战利品的小模样别提多得意了,总算能吃个饱了。
我伏在海豚身上,边鼓掌边想是不是要弄个奖状给他,以资鼓励··晚上由阿曼奈达驮着,几只海豚保驾护航,我们一路回到了海岸那里,我登上游艇,换了身衣服,拿起放在游艇里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打开控制室里的抽屉从其中拿出手机,划开一看,原来我们不知时间,竟然玩到了凌晨一点多,我得考虑去买一个潜水手表了。
·我从船舱中走出来,阿曼奈达还在水里,我蹲下来,说:“今天,你就在海里吧·”·“为什么”阿曼奈达明显想跟着我上岸。
我移开目光不再看着他的眼睛,怕自己一不小心没坚持下来,说:“以防万一,况且家里我必须先收拾干净了·”·阿曼奈达又半浮在水中,看来我这个理由并不能使他打消念头。
我最怕的就是万一,折磨在人心间,左右不行,最好还是把会发生万一的苗头掐灭·我心里这么想,对阿曼奈达说:“以后我会晚上来找你·”像以前一样。
“不行·”阿曼奈达抗议··我们这样磨了好一会儿,我干脆下了游艇就走,果不其然,就听到阿曼奈达离开水面的哗啦声,我转身看着他,他挪了过来,低头盯着我,他不懂央求,却还是问我:“我可以吗我可以吧”·我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想到就算我不让他上岸,他也不一定好好听话,还不如我一开始就让他跟着来的安全,最后我叹了口气,说:“算了,好吧。”
我这一妥协,从此阿曼奈达就白天都在我家中了··作者有话要说:·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乍一看导数,整个人懵逼了,学校欺我也,我们这个专业明明不用学高数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潋滟·重点:小孩子在很多方面都不懂,所以他们很容易犯错,如果这个错误并不是非常大,请大人们要好好教导小朋友,可以轻喝,用严肃的态度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错误。
但是不要动不动就打他们,这样会对他们的心理成长有一定影响,忌打·——《小孩子的教育:忌打》·我用红笔把这一段划出来,重点圈出了“打”字,每次阿曼奈达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我就翻翻这本书,找找有什么不打他的理由。
这次是因为电视,因为我不常看电视,所以直到我突然想看新闻时,才发现电视屏幕早被戳了个洞,电线还被阿曼奈达拔断了··阿曼奈达理所当然地跟我说:“我在屏幕上戳了个洞,觉得手指有点麻,就把它后面连着的线剪了。”
这是幸好他自己体内能承受的电压远比人体高,要不然保不准哪一天我就可以吃烤鱼肉了,我把他推进浴室里反锁起来,让他好好面壁思过,也趁着这点时间把乱糟糟的家打扫了一遍。
最后冲了杯速溶咖啡,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一下··我竖起耳朵,过了许久,都没再听到浴室里有什么动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跑去打开浴室的门,浴室里的东西都掉了一地,甚至连墙上都有牙膏的痕迹,我走过去沉着声音道:“阿曼奈达。”
他闭着眼睛安静地沉在浴缸底·浴缸对他来说并不大,堪堪把半个身体塞在里面,尾鳍部分在浴缸外面,挤得可怜··“阿曼奈达你在干什么。”
我问,赶紧蹲下来,朝水中伸出手去扶他··他突然睁开眼睛,咧开嘴一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进了水中,我呛了一大口水,鼻子很酸,他一翻身,顺顺利利地把我压在浴缸底下。
他也挤到水中来,对我露出胜利的笑容··我挣扎了一下,阿曼奈达却还不放开我,我吐出几个泡泡,表示我需要呼吸,他却觉得这些泡泡很好玩,用嘴巴去碰快速向水面浮起的泡泡。
我泄了气,心想,他这下别想我轻易原谅他了··一串串水泡从我口中冒出来,我微微抬头,再次向他表示需要呼吸的意思,阿曼奈达突然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堵住我的嘴唇。
我大脑里面好像发出“铮”的一声··那柔软的微凉的唇瓣压着我的,有一刹那,整个人都迷糊了,说不清什么感觉,接着,五感像山崩地裂裹挟着洪水席卷而来,冲得我脑袋清明,用力一挣,从浴缸里坐起来,我拼命吸着空气,瞪大眼睛看着阿曼奈达,他还贴在我身上,像是回味一般抿了抿嘴唇。
我想我的声音应该够平静了,问:“干什么·”·“伊娜莎经常和达西里(Darshily)这么做,我很好奇是什么味道·”阿曼奈达面色不改,说。
我鬼迷心窍了,居然问:“什么味道”·阿曼奈达想了想,说:“软软的,像牡蛎肉一样,不,比牡蛎肉更鲜美·”·什么叫牡蛎肉……我“哗”地一声站起来,浑身湿透了,跨出浴缸,从地上捡了条半湿的毛巾擦了把脸,才看着盯着我的阿曼奈达,想了想,解释说:“这个动作不能随便做,特别是没有我的同意的情况下。”
“为什么”阿曼奈达追问道,他不满地皱起眉头,说,“伊娜莎和达西里经常这么做·”·这是他第二次强调这两个名字了,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向我提起在伊娜莎那个族群里发生的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在我离开浴室前,阿曼奈达还补充了一句:“而且很舒服·”·我在卧室里换了一身衣服,转身时,阿曼奈达扶着卧室的门框问我:“你生气了吗”·“不,没有。”
我随口否认,却改口说:“如果你认为你把我惹生气了,你最好把浴室里的东西全部摆放好·”·阿曼奈达听到后立即去了浴室收拾他自己搞的烂摊子,我坐在餐桌前,打开那本教育小孩的书。
我翻回目录,在目录上寻找我想要的东西,然而并没有,拿起手机搜索“如何对小孩子进行性启蒙教育”,网页有很多个,我粗略看了一下,大多数答案要的是坦白为主。
可是阿曼奈达并不是小孩,他有属于他自己的完整的个人意识,想做什么、说什么,其实,我不该约束他,不,应该是,我有什么立场约束他况且海洋才是他的世界,我难道要用一个浴缸圈住他·我放下手机,感觉心里有点乱。
我心里有个理性的声音在冷冰冰地问我自己:“坦白说吧,你对阿曼奈达是什么感觉”·“他是我一生中一笔浓墨重彩·”我微微低下头,小声说,“唯一的一笔。”
什么时候我开始对阿曼奈达有了这样特殊的心情呢嘴唇上的触感从刚刚留到现在,陌生的舒适的触感,我只是一直想忽略它而已··我用手背压着嘴唇,突然忍不住一笑,原来,我也有这样的情绪啊,那,阿曼奈达会有这样的情绪吗·剪不断,理还乱。
心里有一个地方好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推它一下,心里更沉,拉它一把,心里也还是沉,不上不下,不知如何才算好··我翻了一页纸,刚好那一页是一个小孩放风筝的简笔画,我盯着它看了一下,想找点字来转移注意力,才突然发现这一页没有字,赶紧又翻开几页,心里想,我是疯了么·其实从遇到阿曼奈达起,我确实已经不算正常人了。
阿曼奈达从浴室里出来,坐在餐桌对面,我知道他在盯着我看,但是我也不抬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他突然开口说:“东西我已经摆放好了·”·“哦。”
我淡淡地回道,翻了一页书,书上说小孩子是需要夸奖的,给他们肯定,这样能给他们自信,当他们知道这样做事对的、能被夸奖时,下次更愿意做同样的事情,所以,夸奖很重要。
“我已经全部摆放回原位了·”阿曼奈达整个上身趴在桌子上,蹭过来,脸颊压在桌子上,从桌上抬起眼睛看着我,企图引起我的注意··我这才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说:“好吧,干得好。
不过,你下次要注意点,不准再这么做了·”·他眼睛一亮,很开心的样子,抬起身体,笑着盯着我··“我可以再对你做那个举动吗”阿曼奈达突然说,他还不知道那个举动用人类的话怎么说,我把书合上,在大脑中理了理思绪,却也更明白自己的心思。
我往往不敢盯着阿曼奈达那黑色的眼珠子超过几秒,我会觉得好像要沉溺进他的双眼·此时我却紧盯着他的眼睛,他有双眼皮,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我微微站起身,弯下腰靠近他,侧过脖子,亲住他的嘴唇。
我想,我一定是被他的眼睛蛊惑了··阿曼奈达动了动嘴唇,含住了我的嘴唇·我赶紧移开,故作镇定地说:“这是接吻·很好,你有征求我的同意,所以这个吻是奖励。”
阿曼奈达舔了舔嘴唇,高兴地凑过来,说:“那我可以再亲一下吧”·他的嘴唇有点湿润,我移开盯着他看的眼睛,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有点难过的样子,不过我猜他是装的,因为他每次这个样子时我都特别容易心软,我转过头不看他,心里笑他,还得寸进尺来了。
夜深时我们照样偷偷摸摸地到了海中,畅游一番后,阿曼奈达朝远处喊了一声,过了不一会儿,一头庞然大物从远处游过来,露出背脊··我惊奇地围着它游了一圈,它头部寄生了一块藤壶,我心里痒痒特别想帮它掀下来,不过藤壶是植入到鲸的皮肤里的了,所以我只是想想罢了。
阿曼奈达坐在鲸的背上,朝我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微微用力,也坐到了鲸的背上·阿曼奈达甩了下鱼尾,灰鲸像收到什么信号,缓缓启航··迎着微微的海风,我问阿曼奈达:“你觉得大海怎么样”·“好。”
阿曼奈达毫不犹豫地说··“陆地也是吗”我又问··“也是·”阿曼奈达依旧回答得很快··我们安静地听了会儿水声,我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到伊娜莎那个族群里呢,跟你的同伴一起。”
阿曼奈达犹豫住,他盯着远方看,似乎沉浸在什么思绪里,过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来,说:“是的,想过·”·“我本来的计划就是一路下去,去找伊娜莎。”
阿曼奈达诚实地说,“因为我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伊娜莎,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沉默不语··阿曼奈达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可是我找到你之后我觉得那样东西就不重要了,所以我去找伊娜莎也不重要了。”
我想,好在今天是下弦月,月色不太亮,这样,刚好能掩住我脸上的神情··灰鲸破开了水面,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水光潋滟,人心也潋滟··作者有话要说:·明明收藏这么少了,还掉了一个,雅蠛蝶——尔康手……·不过我确实写得不好,让妹子失望了,在这里道个歉·其实离完结也没差多少了,这是我第一篇写完的中长篇小说,我肯定是开心得不行的hhh,有时候也好讨厌我自己孤芳自赏=。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时间不禁数,转眼盛夏来临,平时我都不让阿曼奈达到我的床上,因为他一身水很容易把床垫弄湿,每次弄湿又要晒,晒完后,可怜的床垫上又得多几个被手指戳出来的印。
不过这种温度,尤其是家里没有装空调的情况下,阿曼奈达就化身最舒适的移动冰块,我把床垫换成草席,也乐得抱着他入睡··今天是个好天气,窗外的电线上停着一只灰毛的鸟儿,它叽叽喳喳地叫着,电线随之轻轻晃动。
我认为我本来应该有个好心情,直到阿曼奈达又把他比常人还粘的口水涂了我满脸时··我用面巾纸抹了一把脸,盘腿坐在床上,严肃地和阿曼奈达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要是不记得,我再说一次,不准把口水涂到我脸上。”
我后面那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的了··阿曼奈达趴在床上,抿着嘴唇,抬起眼睛看着我,说:“当然,我记得·”接着又带着那副得意的小模样,说:“可是这是叫醒你的最好方式,或者你可以选择换一个方式。”
我知道他又要提接吻的事了,因为我招架不住他突然凑过来亲我两下的行径,于是和他约法三章,为此硬是把他从床上踢下去的事也干过,终于把这人类和人鱼之间首部条约定下来,阿曼奈达其实非常不满意,总打着某种推翻条约的小心思。
“不管什么方式,总之,不行·”我直接碾了他心中那簇小火苗,说,“你再把口水弄得我满脸,那你还是回浴缸睡吧·”·阿曼奈达皱起了眉,没有回答。
我在控制着阿曼奈达的行为·这回轮到我带着得意的心情下床去洗漱了··中午我窝在沙发上教阿曼奈达中文,时不时看看时间,因为安娜乘坐的飞机差不多到了,她难得一次来中国,我约了她见面,现在要去接她,我把许多家里的书都拿出来供阿曼奈达看,再三嘱咐他好好待着,才出门。
我掐着时间到机场,过了一刻,安娜乘坐的航班就到了·她变得黑了点,穿的是简单的短袖和长裤,还在外面套了件防晒衣·我们去吃了午饭,她问我之后会有什么打算。
·我回答说:“先毕业了吧·”·她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本来不是打算考研究生吗”·“复试我没去。”
我笑笑,说,“因为觉得无聊,所以不打算再读下去了·”·“你疯了复试为什么没去”安娜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我,接着说,“那好,不想读研究生了也行,那你总该回英国来父亲的公司帮忙吧”·我摇头否认道:“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怎么办找什么工作”安娜担忧地说,“我听林阿姨说你已经好几年没再向家里要过生活费了,你的钱够用你要是回来的话……”·我打断她的话:“我的钱确实够用,就算真的不够,我也可以自己赚,这并不是非常难的事。”
其实,我大部分积蓄都被我拿去租借游艇了,前段时间才将游艇还了,少了一大部分开支,至于花在阿曼奈达身上的费用,无非是更换或者修复被他弄坏的东西··安娜直接翻了个白眼,她非常想让我去英国,我却黏在这里不肯走了,让她有些生气了。
服务生把我们点的两杯饭后咖啡端上来,安娜端起来喝了一口,嫌弃它的味道,撇撇嘴角,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味道的,是适合我的速溶咖啡··“我妈,她过得怎么样”我把咖啡放下,问。
“得偿所愿·林阿姨每天能和爸在一起,看起来很幸福·”安娜说,又补充道:“如果你能在她身边,我想她会更满意·”·“是吗”我低头看着咖啡。
到底要我去英国干什么跟安娜争财产抱歉,我做不到,何况现在还有阿曼奈达··安娜叹了口气,说:“我有时候真羡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又一切都不挂心——你活得太随心了·”她是被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就算大学学了自己最喜欢的建筑学,却还要辅修一门管理学,作为她的哥哥,我无能为力。
吃完这餐,安娜就要赶去上海,因为有一个项目·我和她聊了会儿,休息了一下,不久后,她又匆匆去赶飞机了··自我们这次短暂的见面过后,下次再见面,就是她的婚礼上了。
此时我浑身大汗回到家中,阿曼奈达正趴在沙发上看书,我先去厕所洗了把脸,擦了擦身体,出来后看到他还是趴着不动,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阿曼奈达把书拿起来,原来是一本杂志,他看的那一页是钻戒的广告,问:“这个是什么”·“是戒指,可以戴在手指上的。”
我解释道··阿曼奈达哦了声,接着继续盯着那图片上钻石焕发出的耀眼光泽,我突然想起以前阿曼奈达曾将一堆他在海底收集到的奇石珍物放在我眼前(虽然全数被他甩到海里了),他好像很喜欢精致的、闪亮亮的东西。
我在沙发坐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钻石戒指的价格,心里直接打上两个字:没钱·不过还是盘算起来,假如退而求其次,选择价格相对便宜点的其他类型戒指,在我投进工作后一段时间,或许能买一个给阿曼奈达。
我抓起他的手看了看,不知道戴戒指时会不会箍到他手指间的蹼··这样偷着闲过日子,世界像被我们遗忘到脑后·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来临——意外的敲门声响起,我让阿曼奈达躲在卧室里锁住门,而我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西林弗兰克林时,我很惊讶。
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除非他知道阿曼奈达·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并不打算开门·不一会儿,手机响起来,是西林,我接起来并不说话,西林直接说:“林恩珉,你在屋里。”
我心里想,他跟踪了我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你不开门,我可以选择强行闯入·我们队的人就在楼下·”·我走到阳台那里,躲在窗帘后看楼下,果然看到空地那里有好几辆车停在下面。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不过强行闯入后,沧海的存在就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西林继续在电话那边说··我心中一乱——我最怕的是重现那时的噩梦,一堵隔离墙把我和阿曼奈达分开。
我没有答什么,把电话挂掉后,敲了敲卧室的门,阿曼奈达立即过来打开,他疑惑地看着我,我脸上的肌肉有点颤抖,过了一会儿才镇定地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此时我的大脑又快速转动起来,判断着对自己有利的形式,最后和阿曼奈达商量了一下对策,等到一个方案确定下来时,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我咽了口水,闭上眼睛,打开门的时候睁开眼睛,所有的慌乱都在那一刻暂时被我压下去。
西林抱着双臂倚靠在门口,见我打开门,一笑,道:“我们可以进去吧”原来他身后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提着箱子的陌生男人··“进来吧。”
我让了个身,西林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阿曼奈达,他目光打量了阿曼奈达全身,说:“没想到你真的能恢复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呢·”陌生男人则很惊讶地看着阿曼奈达,不过可能事先知道他的存在,没一会儿就把情绪调过来。
阿曼奈达扫了他们一眼,不说话··我把门关上后,西林突然转过来对我说:“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们,你们也离开不了·”说完他在沙发的对面坐下,那个男人站在沙发后面。
“我不会傻到杀了你们·”我说,虽然我不怀疑阿曼奈达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我不可能让他这么做·我坐在阿曼奈达旁边,阿曼奈达随即蹭过来,双手抱住我的肩膀,自作主张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西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们两个,说:“我知道你对沧海来说是特殊的,但是没有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我镇定地抹了抹脸上湿润的口水,问:“你为什么知道阿曼奈达还活着”·“嗯,阿曼奈达。”
西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说,“因为在他死后,我亲眼看到他从那个鳞片组成的空盒子出来,离开了温白湾的别墅·不过当时监控摄像头拍不到这一幕,我猜测,那是他的灵魂。
从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他,只是一直没有他的踪迹·这么说,还是得感谢你的·”·他利用了我引出阿曼奈达··“其他各位科研人员知道吗”我想了想,问。
西林笑了,他摇头说:“这世上还知道阿曼奈达活着的,就只有我和你了·”·我盯着他说:“我以为你会告诉他们·”·他反而回道:“我也以为你会告诉他们。
只是为什么我要和他们分享研究阿曼奈达的乐趣呢特别是他似乎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原来我们两个人从头到尾各自藏着私心·我也笑着问他:“该不会你从一开始就想过要独占阿曼奈达吧”·“确实如此。”
西林说,“我甚至拟定了一系列计划想让他成为供我独自研究的人鱼·”他倾过身盯着阿曼奈达,眼中透着疯狂,说,“除了人鱼,我相信没有什么的研究价值值得我倾注精力了。”
西林想对阿曼奈达有绝对话语权·我抬手摸了摸阿曼奈达的头,而阿曼奈达非常乖顺地把脸贴了过来··“当然,你现在和他的关系这么特殊,我欢迎你加入我的研究。”
西林高傲地看着我·他卸下伪装,给我的感觉和第一次见面时是一模一样的,高傲又冷漠··我揭穿他,说:“你是要我也成为实验品吧就像以前那样。”
“随便你怎么理解,不管你答不答应·”西林双手抱着手臂,微微耸肩,轻松地说,“我已经给了足够的时间让你们相处了·”·那还真谢谢你大发慈悲了。
我把阿曼奈达的脸微微推开,说:“目前的情况来看,我除了答应你,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西林朝沙发后招招手,那个男人盯着阿曼奈达,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打开手上提着的箱子,箱子中装着大量的镇定剂,西林说:“既然如此,为了减少意外,我想,你需要配合我一下。”
“可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我用最平常的声音说,“你既然知道阿曼奈达在我这里,想必也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去海里,不过,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去海里干什么。”
男人已经把药剂装在了针筒里·西林满腹狐疑,问:“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数星星,看月亮,逗海豚。
而我却很确定地跟他说:“海里有一只小人鱼,我们在照看他·当然不能说走就走·”·“小人鱼”西林问道。
我点点头,说:“他还不是人的形态,表面看起来像一只海豚,老实说,我不知道他长大后会怎么变成人的形态·他现在还不适合离开海,所以我和阿曼奈达才会每天晚上都去海里。”
我按着大白鲨当时的外表,描述了一番,听起来确实像真的··西林依然用不信任的眼光看我:“那你怎么知道它是人鱼”·我转头看着阿曼奈达,说:“我通过阿曼奈达知道的。
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我可以通过他的部分动作知道他的意思,肢体语言是最管用的·”西林不知道阿曼奈达会说话,那在他眼里我们两个串通起来的可能性会降低。
西林很贪心,他一定不愿意错过我口中的那只未成年的人鱼··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逢生·“你最好不要骗我·”西林威胁道··我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只是担心那只小人鱼在海里的安全,不过像人鱼这么强大的生命力,就算没有我和阿曼奈达,应该也没问题吧。
所以我可能是瞎操心了·”我站起来,说:“算了,我们现在就走吧·”·西林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用手机拨了个电话,说:“准备一艘游艇。”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很好,鱼儿上钩了··他从头到尾盯着我没放,我回了他一个微笑,说:“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要是不信我的话,我们现在走也可以。”
我坐下来,拍了拍阿曼奈达的手臂,问:“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担心伊娜莎”伊娜莎的名字被我用在那只虚拟的小人鱼身上··阿曼奈达甩了甩鱼尾,站在我们前面的那个男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们安静地坐着·我用手指帮阿曼奈达梳理头发,而西林又换了一个坐姿,他用手撑着下巴,眼珠在我和阿曼奈达之间移动,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西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之后应了声,对我们说:“游艇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出海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他说完,那个男人又拿起那个针筒,我不满地撇嘴,说:“这是什么”·“镇定剂·以防万一,不过给阿曼奈达用,你不需要注射。”
西林说·男人一走近,阿曼奈达就露出尖锐的黑色指甲,我拍了拍阿曼奈达的手臂,示意他别紧张,他看了我一眼,得到肯定,才把指甲收回去··男人把阿曼奈达的手臂抬起来,擦了擦酒精棉,他手指有点抖,推了一针筒的镇定剂。
我担忧地看着阿曼奈达,西林知道他的身体数据的,所以剂量肯定准备满了··“哦对了,阿曼奈达换过一个身体,对镇定剂的抗性没那么强了·”在开始注射第三针筒时,我对西林说。
这话听起来怪有道理的,西林犹豫了一下,我再劝道:“假如量过了,对他的身体反而不好·”对他的身体不好,对实验也会带来负面影响··西林犹豫住,此时已经开始注射第四针筒的镇定剂了,阿曼奈达也和我商量好的一样,适时半阖上眼,作出昏昏欲睡的样子。
西林确实是实验狂魔,他叫停了男人,说:“好了,够了,我们现在下去吧·”·不过西林并不知道,以前适应的镇定剂的剂量是作用在阿曼奈达的本身上,而不是容器,不过既然他误会了阿曼奈达的本身是灵魂,那么就会很容易信了我的话。
我搀扶着阿曼奈达,那个男人想上来帮忙,但是阿曼奈达斜睨了他一眼,他就吓得不敢动了,西林好笑地看着我和阿曼奈达··我们下了楼·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和阿曼奈达出现在太阳下面。
一到楼下,西林还贴心地准备了一台摄像机和伪装成工作人员的人,所以路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一看到摄像机时,便以为阿曼奈达的鱼尾是装束··不得不说,西林还是挺机智的。
我搀扶着阿曼奈达,上了一辆轿车的后座,堪堪把他塞进去,后座已经不够坐,西林在驾驶座开车,而我坐在副驾驶座··“安全带·”西林提醒了我一句。
我系好安全带,西林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他似乎并不想把气氛闹僵,想了想,说:“看来你不怎么坐轿车,不会下意识去系安全带·”·我笑着回道:“没那个坐轿车的命。”
·很快到了海边,一辆游艇停泊在海面上,我们从车上下来,我搀扶着阿曼奈达,西林却对我说:“阿曼奈达在岸上就行,你和我上游艇·”·幸好西林说得晚,我已经扶着阿曼奈达出来了,阿曼奈达双手紧紧缠着我,我假装要把他弄回车里,结果他抓得更紧了。
“你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西林瞥了我们两个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不过我从他眼睛中看到了怀疑·我心里有些紧张,所幸西林最后没说什么,我搀着阿曼奈达,上了游艇。
游艇上除了我、阿曼奈达和西林,还有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和一个人在驾驶舱里开游艇··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熟悉的海水吹拂过我的脸颊,游艇慢慢远离陆地,身边的风景向后倒退,翻滚着的浪花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我看着方向,提示道:“向西南方向偏转十五度方向·”西林向驾驶舱的人挥了一下手,接着航线按照我预定的路线前进··一切都很顺利··大概到了我们平时会来的位置,我叫停了游艇,西林问我:“是在这里”我点点头,说:“大概吧,让阿曼奈达呼唤他。”
我扶起阿曼奈达,他朝我悄悄咧嘴一笑,朝着大海喊了一声,不一会儿,那头灰鲸隐隐约约出现在水底下,它突然在水下顶一下游艇,游艇剧烈震动起来,西林反应极快,抓住栏杆,才不至于被甩到后面去,不过其他几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拉着阿曼奈达一跃,跳下海水··西林一手从腰间拔出□□,指着我们,吼道:“你骗我”·我赶紧拉着阿曼奈达沉到水下,果然有好几颗子弹穿透水面,打到水中,只是威力大减,我一手抓住一颗渐渐沉到水下的子弹,阿曼奈达拉着我向远处游去,甩开游艇一大截,我回头一看,灰鲸在海下徘徊,替我们挡住了游艇。
我和阿曼奈达朝着越深越远的海域游去,等到我终于累得撑不住时,恰好一只抹香鲸路过,阿曼奈达叫住她,她迤迤然游过来,在海面上友好地露出背,我摸摸她的皮肤,轻轻地坐上去,此时小腿突然抽筋了,我轻轻放松腿部肌肉,不敢乱动。
阿曼奈达到前面去她在交流,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也坐到背上,跟我说:“她和我们顺路,愿意载我们一程·”·我笑着拍了拍抹香鲸,伏下身,道:“谢谢你。”
刚刚那颗子弹一直被我攒着,我摊开手心,阿曼奈达疑惑地看着它,凑近闻了闻,问我:“这是什么”·“子弹·平时看到了,不要接近它。”
我把它放到阿曼奈达的手里,说,“不过此时,它是我们自由的纪念物·”·阿曼奈达似乎很喜欢它,在手中把玩了一通,他仰头,拿起它对着太阳,子弹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直等到天黑,到一个小岛附近后,再前进我怕她搁浅,我们和她亲切地道别,自己游到了小岛上,岛上不知道有没有居民,我只敢在沙滩以及附近的范围活动,此时我肚子已经饿了很久,阿曼奈达转身去海中随便捞到了许多鱼,但是对于我这种几乎不吃生食的人来说,确实是种烦恼。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我从不远处树林下捡来不少枯树枝,试着去钻木取火,可惜那木头连烟都不冒,而阿曼奈达一上手,居然迅速搓出了一小撮火苗,我还没来得及欢呼,阿曼奈达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沙子把火盖住了。
“很危险·”他看着愣住的我摇头,说··我以为他可能因为野兽方面的本能所以畏惧火,便解释道:“火不危险,火可以把食物变熟·”可是他并不听,直接把我压倒在沙滩上,紧紧抱住我,小声说:“你会有危险。”
我突然想起当时在实验室的那一场大火·我伸手摸摸他的头,看着天上满天繁星,也抱住他,回应道:“没事了,你看现在不都好好的吗你在,我也在。”
只要你在,就行了··后来在我的劝导下,阿曼奈达终于愿意生火,我烤了好多条黑乎乎的鱼,没有任何调味料,确实不好吃,不过因为我太饿了,也全部啃完了。
我们在附近捡了一些大叶子,在海里洗干净,晾了一会儿,因为叶子表面有一层光滑的蜡质层,很快叶子就干了,我们将它们铺在沙滩上,随后躺在叶子上,我虽然很累很困,大脑却还是不肯休息。
解决了腹中饥饿,此时别的问题才开始被我注意到——我好像晒伤了·今天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现在有点热又有点痒,我翻了个身,忍住不去抓它,正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阿曼奈达突然问:“是不是手臂不舒服”·“嗯”我只回了一声,他就轻轻抬起我的手臂,舔了一口,手臂上顿时传来微凉的触感,他舔过的地方都不再有那种又热又痒的感觉,不过,多了另外一种奇怪的灼烫。
他每个地方都不落下,仔仔细细舔了一通,接着,把我的手指含到了嘴里,我立刻把手指抽回来,心里却还是痒痒的,我知道我有个地方发生反应了··阿曼奈达凑过来,他的眼睛虽然是黑色的,但是在黑夜里反而更加明亮,像是把整片星空装进去,而这片星空下,只有我和他。
我慌乱地移开眼睛,想转移话题,便问道:“你的唾液可以缓解晒伤效果吗”·“可能吧,好像很多效果都可以缓解·”阿曼奈达说。
“睡觉吧·”我咽了口水,说··我仰躺着,阿曼奈达侧过身靠近我,下巴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我偷偷观察了他很久,等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悄悄凑近,在他又凉又软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心里更痒了,就又忍不住亲了一口,结果他突然睁开眼睛,我的贼胆都吓破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翻了个身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卡拉灯○( ^皿^)っHiahia…·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生气·第二天,我是被阳光亮醒的。
我一手遮着眼睛,一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着近处沙滩海水,远处山坡白云,我脑中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摸到身下又滑又凉的树叶时,整个人的思绪才被猛然拉回来。
昨晚上和阿曼奈达玩得太过了,感觉有些累,眼睛有点酸涩,我忍不住揉揉脖子和腰,这一低头,又看到全身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自己咳嗽了一声,在脑中掩过昨晚的回忆。
·不远处阿曼奈达正学着我昨天的样子在烤鱼,一看到我起来,立刻拖着鱼尾过来,指着那里,跟我说:“我把鱼烤好了·”那小模样可别提多谄媚了。
我拉着他才勉力站起来,说:“我先去海里洗一下·”·阿曼奈达二话不说,把我抱起来,我赶紧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刚从失重感中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海里了,直接把我丢到了海里,海水灌了我一鼻子。
我挣扎着冲出水面,才呼出一口气,阿曼奈达用鱼尾愉快地朝我甩了一大波水,我抹了一把脸,他朝我嘻嘻地笑,我心想,他这是想学别人鸳鸯戏水,却一不小心弄成了水灾吧·这可能是人鱼所谓的“事后”温柔吧·上岸后,我在穿衣服时,听到阿曼奈达一声大吼,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匆匆把上衣扯好,一看,原来只是岛上的两只狐狸把他架在树枝上的烤鱼叼走了,它们发现事情败露,就脚底抹油,轻巧地跑进了小树林中。
阿曼奈达冲过去,想去追,我拉住他,说:“也不知道它们跑到哪里去了,没必要花力气,再烤几条吧·”·阿曼奈达皱着眉头,懊恼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好像那鱼非常值钱,我不由得觉得奇怪,问道:“那鱼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突然用力地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去再抓几条。”
接着就一头扎进海水中·再烤了一遍鱼之后,此时的太阳已经高过海平面了,昨天我的手机掉海里泡了水,算是没用了,手表又放在家里,没有戴在手上,看着太阳,只能大概猜现在时间是十点左右。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才意识到我需要喝水·不得不说,我这个人的思想总是处于一种高度的理想主义,说逃到海上,就逃到海上,除了定了个归宿,其他如何,只等到需要时才恍然想起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岛上找淡水··我和阿曼奈达走了一路,林中草木交错,山坡陡峭,一路下来我们勉强开出了一条道,好在阿曼奈达对水的感觉非常灵敏,此时的他比任何指路标或者指南针都要奏效,我们走最短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潭清澈的湖水,水下的鱼在湖面画出一圈圈涟漪,湖面上的白色水鸟被我们惊动,一骨碌飞到天上去。
这里水面开阔,林地环抱,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岛上远处有半个苍翠的山头·我猜我们到了一个火山岛,有居民的可能性非常高··阿曼奈达已经跳下水去空手逗肥鱼,把鱼都赶跑了。
我蹲下来,用双手捧起冰凉的水洗了把脸,小小喝了一口,很清甜,才继续喝下去··不过接下来却又遇到难题,我可不能保证我们每次都能这么好运能遇到水源·所以最好有容器能拿来装水。
我全身除了身衣服,可谓是空荡荡了··我蹲在湖边发愁,把淡水的事跟阿曼奈达说了,他淡定地趴到水上,大口地喝起了水,我看他这夸父般的架势,问:“你在干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阿曼奈达没有回我,喝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我帮他把头发梳往耳后,他嘴里两腮也装满了水,看起来圆鼓鼓的,我不由得一笑,手指戳住他的脸颊,当然,结果是他喷了我一脸水。
“我把水装在这里了·”阿曼奈达拍了拍没什么变化的肚皮,说··我实在想象不出我要怎么喝他装在肚子中的水,结果阿曼奈达给我示范了一下,他从嘴中又吐出一口水,那一瞬我头皮一麻。
我不看他,继续蹲在岸边发愁,只是他又缠过来,说:“这真的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确实是,最后只能采用这个方法,不过,我还真看不过他那副快藏不住笑容的小模样。
晾了他一会儿,我才站起来,算是同意了·我们沿着原来的路走了回去,才没几步,就们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我拉住阿曼奈达,自己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还在,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仔细分辨那个声音的方向,悄悄拨开眼前的灌木丛,却忍不住一笑,原来是两团毛茸茸的东西躲在草丛中,仔细一看,是两只狐狸,竟然正在□□··阿曼奈达也看到了,他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开了,轻轻拉了我一把,示意我离开,我还想笑他什么时候还知道点脸皮,脚上却踩到一截有点烤焦的枯树枝,上面还插着吃剩下的鱼骨头。
原来这两只狐狸就是偷鱼贼··我抬头看阿曼奈达,他把眼睛移开了,这是我头一次在他黑色的眼睛中看到“心虚”这种情绪,破天荒了··我用和善地口气问他:“地上的鱼是怎么回事啊”·“鱼被它们吃了。”
阿曼奈达边说边把垂在眼前的树叶拨开,眼神却乱飘··“你听说过吗,有一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今天还真打算问到底了,以防其他时候被阿曼奈达坑了一把。
阿曼奈达纠结了住了,我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问:“你不会骗我的吧我曾经跟你说过,欺骗是一种非常过分的行为,所以我不会骗你,你也不应该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阿曼奈达终于妥协了,说,“我只是在鱼里放了人鱼发情的诱导剂·”·“人鱼发情的诱导剂”我疑惑道,这东西我可没有听说过,而且,一听这个名字,其作用应该非常,嗯,耐人寻味。
阿曼奈达见我一副不会追究的样子,才咧开嘴笑道:“是我自己身上分泌的·”·我瞟了他的鱼尾,道:“哦然后呢为什么用在我身上”·我问这句时,我们已经走回了海岸,此时艳阳高照,海浪一个个打在沙滩上。
“因为你的发情期好像总不来·”阿曼奈达苦恼地皱眉,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鼓励他说下去的眼神,才继续说,“我想昨天是难得的一个机会,那今天应该延续下去。”
“哦,你是说,要趁热打铁,对吗”我扬起微笑··阿曼奈达想了想,说:“没错,趁热打铁,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我一笑,对着他的鱼尾巴,把他踹到海水里,说:“反省完再上岸·”阿曼奈达委屈极了,在浅海甩着鱼尾,把海水都搅浊了,依然坚持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
我一字一句认真地对他说:“我的意思是,到海里反省一下再来·”·阿曼奈达深深看了我一眼,一甩尾巴,自己转身游进了海里。
而我独自坐在沙滩上··我想,我真是受够我自己了·我问我自己:“你介意和阿曼奈达一起发情吗”·显然是不介意的,虽然他实在有点粘人,可是我自己不也是在享受不能否认,昨晚确实是一次快活之旅。
那我自己又在作什么·海水翻腾着浪花,白沫消失在沙滩的边际,太阳很大,我抱着膝盖,低头埋在膝盖里·其实我只是因为我的欺骗,而对阿曼奈达发了火。
对,不是因为阿曼奈达,而是我自己··阿曼奈达没了五年前的那段记忆,但是我从不和阿曼奈达提起,因为那个时候我转身离开,去了大学,而阿曼奈达转身游走,回到他的大海。
我也在欺骗阿曼奈达啊··若不是因缘际会,我们绝对像两条相交而过的线,只有一个交点,从此向两个方向伸展··而且,那个时候阿曼奈达是生气的。
我还记得他把所有东西摆在我面前,最后离开那赌气的样子·阿曼奈达很高傲,即使他平时基本不怎么表现出来,甚至屡屡为我改变做法,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不考虑他的心情。
每次触及到我心中这块秘密时,我总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迈步走向了大海,不等我呼唤他,他已经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身后还跟着几只海豚,他们追逐打闹,做了一套又一套甚有难度的动作。
我游到海里,阿曼奈达立即迎上来,欢乐地说:“我找到力克塔尔,可以带你一程·”·我笑着抱住他,问:“不生气了”·“我没生气。”
阿曼奈达把头倚靠在我肩膀上,在我耳旁说,“那么现在你还会生气吗”·“不会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似乎不太能理解情绪的艺术,不过接下来我们又必须开始在海上的旅程了·最终站自然是伊娜莎的族群所在地··作者有话要说:·阿曼奈达:我的爱人没有发情期,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好想整天腻一起整天OOXX啊。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生病·海上流浪,这听起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在诗人眼里,这一定充满神秘的色彩,在冒险家眼里,这一定凶险又刺激,在小说家眼里,这足以写成一部畅销全球的励志小说。
可是亲身经历的我可以告诉你们,日复一日的飘荡,绝对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那天离开孤岛,到现在,我和阿曼奈达再没登上陆地,这可能是我们在海上第十一天,也可能是第十二天了,我一开始还有耐心地去记,后来有一天一记差,干脆也没太去注意了。
我的衣服常常被浸湿,不过好在现在是夏季,干得快,就是衣服上会沾上粗盐,也怪磨人的·我吃的东西都只能是生的,因为始终吃不惯,所以我这几天吃的越来越少,阿曼奈达还为此发愁。
不过,无论如何,当每天夜晚降临,夕阳渐渐融入海中,余霞染了半边天时,总会让人心中有股苍凉的豪情··我疲惫地躺了下来,这么多天下来,我们搭了好多趟顺风车,座头鲸的背部是目前为止我躺过的最舒适的,因为藤壶会少一点。
我闭了闭眼睛,太阳穴正一阵一阵地跳着,事实上,我身上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持续有几天了··因为我今天泡在水里的时间多了点,此时指尖都皱了起来,阿曼奈达环抱住我,他的体温偏凉,他抓起我的手,轻轻地啄吻着,再沿着我的手指吻到我手臂上,不得不说,每次他这么做对我的身体都是有益的。
说不定能把人鱼的唾液开发成美容护肤品,我想到这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曼奈达听到我的笑声,他也弯着眉眼,凑过来,那微凉的双唇在我眉间烙下一吻,接着自然而然地移下来,他张开口,示意我喝水。
我摇了摇头,说:“留着吧,说不定会有更需要用的时候·”这水太珍贵了··“可是你的体温比昨天还高一点·”阿曼奈达担忧地看着我,说,“是因为食物吃得太少吗”·此时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夜笼罩着我们,星光遍布,直把海上照得粼粼亮亮,我转过头看阿曼奈达,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鼻梁,叹了口气,说:“不,不全是。”
人类比起人鱼,实在是太弱了·假如让阿曼奈达离开水在陆地上生活,他甚至都不需要适应期,唯一需要担心的(普通)人类对他来说还不是对手··我觉得一阵冷,抱住了双臂,阿曼奈达慌张地抱住我,他无师自通似的,将嘴唇贴在我额头上,愣住,喃喃道:“好烫。”
“我可能发烧了·这非常不妙·”我坐起来,扶住额头,虽然此时我很想睡觉,但是我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并不是好的选择,暖暖的海风吹过,却带给我一身鸡皮疙瘩,我曲起双腿,抱住,企图从中得到温暖的感觉。
阿曼奈达无措地抱住我,他偏低的体温刺激得我一抖,吓得他又立刻松开,将手搭在我肩膀上,问:“怎么办,你怎么了是生……生病,对吧”·我点了点头,舔了舔嘴唇,想咽口水,但是发现口中太干,双夹都发酸了,阿曼奈达急忙凑过来,他抬起我的下巴,二话不说给我灌水,交缠中我咽下微凉的水,不过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
发病的过程总是极快,当然,也有可能它酝酿了很久,但是我才注意到·刚刚我还能好好地跟阿曼奈达说话,现在整个人都晕了,双眼似乎无法聚焦,连天上的星星都看不清了,我拉住他的手,虽然很疲倦,但是我一直跟他重复着一句话:“你在我身边。”
我又冷又热·阿曼奈达紧紧抱着我,我并不习惯他的体温,只希望他身上的凉快劲能传到我身上··阿曼奈达在我耳边问我:“我该怎么做”·我撑着眼皮,说:“我需要药。
你知道的,药·如果……如果有药的话,可能会好很多·”我一直重复着无意义的话,因为我希望通过这个方法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阿曼奈达朝远方呼唤一声,过了不久,几只海豚争相游了过来,他朝它们吩咐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接着海豚们四散开来。
而我和阿曼奈达说了很多,他回答得很勤快,其实很多话他说不定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比如我跟他说《泰坦尼克号》是一部非常扣人心弦的电影,他竟然也能附和着说:“确实是,非常扣人心弦。
非常好看·”·虽然他从没有看过··我笑了起来,问:“五年前,你去哪里了”问出口后,我才发觉自己连这档口都还不忘提这事,还真是执着。
这下阿曼奈达愣住,一会儿过后,我能感觉到他低着头看我,回答道:“可能那个时候我在和你相遇的路上·”·这个回答还真的戳到我心肝里去了,阿曼奈达觉得这个他无意识的回答非常好,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一笑,得意地说:“而我猜那个时候你也在期待着和我相遇。”
“是的·”我仰起头,在他的嘴角印上一个吻,说,“那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被人类抓捕的吧·我一直很想知道,人类要出动怎么样的武器,才能抓到你们这些精灵。”
“不,你必须承认只有我是你的精灵·”阿曼奈达皱着眉头说,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关注点偏了,我笑了笑,道:“好吧,我的精灵。”
他这才展开眉眼,不过想了老半天,揪不出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才说:“我看他们准备了很多抓我的东西,其实没必要,因为在他们放下第一个渔网时,我就顺从地钻进去了。”
我不解地抬头看着他,问:“为什么你是自愿的”·“是伊娜莎给我的建议·”阿曼奈达说,“当时海域上多了很多船只在寻找我们的踪迹,甚至连僻静的角落都不肯放过,伊娜莎一开始还嘲笑人类的愚笨,不过在另一个国家的力量介入时,就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出行。”
我拍拍他的头,问:“孩子,你是被伊娜莎丢出来的”·“如果你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问题·伊娜莎认为,事情因为而起,我该还族群一个安宁,反正我被捕获了也可以伺机而逃,但是如果被抓到的是我们未成年的子嗣,那是非常危险的。”
阿曼奈达抓住我的手,说,“不过她不建议我随便找只船上钩,在众多的船只中,她帮我挑了一艘,她的意思是上那艘船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结果你也看到了,果然是最好的选择。”
阿曼奈达在我手心吻了吻,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听阿曼奈达的叙述,我对这个神秘的伊娜莎充满了好奇··不远处一只海豚朝我们快速游了过来,它尖叫了一声,转身,一副“跟我来”的意思,身下的须鲸转了个方向,跟海豚游过去。
阿曼奈达搂着我,兴奋地看着远处,我愣愣地问:“怎么了”·“力克塔尔发现前面有船·”阿曼奈达简洁地说,“船上应该有药。”
“你要到船上去”我睁大眼睛,看阿曼奈达那欲欲跃试的样子,皱着眉头说:“太危险了,不要去·我可以自己去试试。”
“不行,你待在这里·”阿曼奈达将额头抵在我额头上,可能是我体温偏高,他那低温激得我一抖,却又很舒适,他盯着我的眼睛,说:“相信我,你要对我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瞳,被蛊惑了一样,点了点头··他让须鲸继续在海面上慢慢游动,自己跃入水中,跟着海豚向远处游去··海水相撞,发出哗啦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是黑色的,无边无际的海和夜,都快将我吞噬。
奇怪,同样的夜,有阿曼奈达在,就是星空下的浪漫,而他现在才离开一小会儿,这夜就变得可怖如深渊··我心里焦灼又无奈,对着海面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我已经过度依赖阿曼奈达了。
每次他不在我身边时,我就会焦灼不安,乃至心口泛出心律不齐导致的阵阵疼痛·可是我毫无办法··我揪着衣领,似乎这样呼吸能更顺畅一点··我想起不管是几年前我在晚上和阿曼奈达离别,或者近一段时间我将他锁在家里出去买东西,他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和此时的我一样。
我朝着海面不断呼唤阿曼奈达,从一开始的小声,到后来的喊叫,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可是我不希望此时他不在我身边··万幸的是,一阵明显的水声哗啦后,阿曼奈达从水中窜了过来,一下子停靠在鲸的身边,他露出兴奋的神情,将身上一个打了结的布袋推到我身边,我赶紧扶着它,免得滑下去了,仔细摸摸那布料,有些像餐桌布或是窗帘布,·阿曼奈达说:“你在呼唤我。”
如果我没听错,他的语气带着点被需要的满足感··“没错·我的阿曼奈达·”趁着夜黑,我也坦荡荡承认了·阿曼奈达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亲,才在他带来的包上打开一个结,从中掏出一个泡了水的软乎软乎的东西,手舞足蹈道:“食物。”
眼见布袋差点被他打下去,他赶紧抓住,免了一场白忙活··要不是我拿过来仔细闻了一下,又从它残存的形状和色泽判断,还真猜不出它是面包,不过这已经非常难得,我将面包里的海水挤掉些,勉强吃了一个。
阿曼奈达把几个面包拿出来,学着我的样子,将里面的海水挤干,不过他的力气有点大,一下子把面包挤成非常小的一块,为了我的牙口着想,我接下来要吃的话或许需要沾点海水。
接着他又从中掏出一个药箱,递给我,我打开一看,幸好里面还是干燥的,药也不少,我拿着药的包装努力看了很久,才发现上面是我看不懂的文字,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仔细分辨图案,好在阿曼奈达的眼睛在黑夜里比我好得多,有他一起琢磨那些药的包装,最后我们识别出了一个退烧片,还得多亏包装上的指示够清楚。
就着淡水,我吃了退烧药··阿曼奈达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问我:“再吃点”·我敢说,此时我的眼神一定直了,高兴地搂住他,大笑道:“你带了水果回来”这真的是迄今为止最好食物了。
他将袋子举到我面前给我看,里面剩下不少水果还有两瓶水,简直万岁··第二天我就觉得好多了,为了减少意外,不宜在海上延长逗留的时间,我和阿曼奈达都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加快了速度,过了马六甲海峡之后,我们进入了一片新海域。
据阿曼奈达所说,这一片海几乎全在伊娜莎的统管下,阿曼奈达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在这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我们终于结束这一趟荒唐却又落拓的旅行··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利尔维斯·一串小岛排列在我和阿曼奈达不远处,就像在列队欢迎。
阿曼奈达找到了那个名为利尔维斯的小岛,我踩在沙滩上,踉跄了几步,他急忙扶住我··在海上飘久了,此时我站在陆地上,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重量,这种久违的、舒适的感觉,连我还有点发疼的大脑都清明多了。
我心情很不错,扶着阿曼奈达,自己蹬了几步脚,笑着说:“没事的,我很好·”·因为人鱼族群会随着季节和洋流而迁徙,所以想准确找到族群的位置,需要一个传达站点。
利尔维斯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比起在海中漫无目的的寻找,这里就更快地找到族群··以上是我听阿曼奈达的描述给利尔维斯下的定义,只是我没想到,岛上居然是居民和人鱼共存,虽然这里的居民不算多。
阿曼奈达带着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聚居点,我环顾四周,假如这里是个村落,那么一眼就望到底了·居民房特别简单,房子建在木板搭起了一个台子上,木板下是隔空的,中国云南地区也有部分类似的建筑形式,能防湿防蛇。
阿曼奈达轻轻一跃就上去了,我沿着一排简陋的楼梯一步一吱嘎地走上去,他敲开其中一间,用英语呼唤房子主人的名字:“格尔威”·隔壁的房门反而先开了,一个青年走出来,他长了一副中亚人的英俊脸孔,身上只穿着一条裤子,全身晒得黝黑,他友善地对阿曼奈达说:“哦,阿曼奈达,是你。
早上格尔威去山里了·”他的目光随即放在我身上,眼神一亮,说:“这不是我们利尔维斯岛上的人,你从哪里带过来的”·我一直以为阿曼奈达的英语口音是“人鱼口音”,原来我错了,他的口音原来是利尔维斯的英语口音。
阿曼奈达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拉着我,说:“格尔威去山里了真可惜,我还想要立刻去找伊娜莎·”·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你还是这么小气。
我又不可能对他怎么样·”青年指着我边笑边说,接着让开身子,道,“进来坐吧,我认为不到天黑前格尔威是不会回来的·”·阿曼奈达瞪了他一眼,拉着我走进了他的房子。
比起外面,房子凉快很多,房子中很整洁,摆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藤椅··青年坐下来,示意我们坐在藤椅上,拿起放在木板上的蒲扇,扇了起来,问我:“你能听得懂英语吗”·“可以。”
我点头·阿曼奈达对青年极度不爽,说:“赛斯丁,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可以跟我说,我再转给恩珉·”·这种幼稚的行为让叫赛斯丁的青年和我对视一眼,我们俩都笑了起来,他也乐得照顾阿曼奈达那诡异的心情,便问他:“恩珉来自哪个国家”·阿曼奈达一板一眼地复述给我,我回答:“中国。
我和阿曼奈达就是从中国的海域过来的·”接下来我们的对话在阿曼奈达无聊的坚持下这么进行下来··赛斯丁并不知道中国是什么国家,但是我一提到东方,他就一副了解了的样子,原来这里的居民就是部分原住民和十五世纪的欧洲人的后代,当时欧洲兴起一股航海潮,一支小船队不幸迷失在印度洋的风浪中,最后登上了利尔维斯,在这里繁衍生息,自此几百年间,除了偶尔有一辆艘船停靠在这里,他们再没有和外界联系过,直到近来一百年间,岛上才有船可以开去外界,不过赛斯丁说那艘船由老班纳掌管,他接触不到。
这里是一块小桃花源,不属于任何国家·不知道世界到底成怎么样,自己的日子照样过得很舒坦··而他们所说的语言的雏形是古代英语,几百年的演化,新衍生出来的一些语法和词汇,也和外界完全不同,怪道我一直觉得阿曼奈达的英语不太正常。
在那之后一百多年,人鱼初和岛上居民接触,也有发生过矛盾,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确定共生的方向,利尔维斯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小岛··我拿起陶土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水很清甜,配着陶土的味道,非常特别,我和赛斯丁从大中午聊到了日落,他对外面的世界非常感兴趣,我挑了人类史上大的事件比如世界战争和小的细节比如羊肉的吃法,他听得津津有味,每次阿曼奈达还没复述完我的话时,他就迫不及待继续问我,直把阿曼奈达惹火了,阿曼奈达干脆把我横抱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赛斯丁靠在椅背上,在我们身后悠闲地扇着扇子看着我们,我在人前我还真不习惯被阿曼奈达抱起来,便蹬了一下,问他:“你干什么”·阿曼奈达黑着脸,说:“不要和他说太多,你会惹我不开心,而他,会惹昆德拉斯(kondarase)不开心。”
正在此时,隔壁传来开门声,是格尔威回来了··格尔威是个糙汉子,人高马大,一圈络腮胡遮了半边脸,嗓门也大,看到阿曼奈达时非常兴奋,笑声震得整个木屋抖三抖,连躲在屋顶角落的蜘蛛都掉了下来,赛斯丁用尾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习以为常地跟我说:“你习惯就好了。”
格尔威打量了我一眼,说:“嗯……就是你要和阿曼奈达一起去见伊娜莎”·“我叫林恩珉·”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格尔威煞有其事地点头,说,“你们要去找伊娜莎,我等等就去发消息·不过在这之前,”接着他突然揽住我的肩膀,自认为小声地说:“你是真的喜欢阿曼奈达那臭小子我跟你说他脾气很坏的。”
阿曼奈达本来想解救我,但是在听到格尔威的问话时突然定住,转眼看别的地方去了,那耳朵却竖得老高了·我打赌他压根没听到格尔威后半句坏话··我回答道:“是的。”
“你发誓”·“是,我发誓·”·格尔威皱着浓眉,还不死心,这回问得更大声了:“你真的爱阿曼奈达爱到离开他不能生活的地步”·赛斯丁噗地一声笑出来了,我咳了咳声,道:“格尔威先生,我确定,我爱阿曼奈达爱到生活不能自理。”
我想,这倒也不是夸张··“好的,我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阿曼奈达这小子有福气啊·”格尔威哈哈大笑起来,我赶紧捂住耳朵,才看到阿曼奈达脸颊有点红,把我拉走,口中边骂道:“格尔威这个该死的家伙。”
我笑着和他十指相扣,算作回应··晚上我们在赛斯丁家里吃了一顿大餐,有米饭鱼有鸟肉,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菜,吃完后简单洗漱一下,我和阿曼奈达就住在了赛斯丁隔壁的空屋子里,这么多天我第一次躺在安稳的床板上,要不是阿曼奈达硬是挤上来,我肯定一闭眼就能睡着。
·消息来得很快,第二天天刚亮,格尔威就告诉阿曼奈达,伊娜莎把位置传过来了,写在一张以海藻为主材料做成的类似纸的东西上,阿曼奈达看了一遍就把地址记录下来,我们又启程,到了海上,他兴奋地说:“我们会得到承认。”
天气很热,太阳贴在天空顶头,我就算泅在海水中都觉得头皮被晒得发烫,我问:“什么承认”·“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像是要给我一个惊喜,黑色的眼眸中放出光彩,其中的热度,其实不亚于此时的阳光。
一路上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明白,昨天格尔威拉着我问的那些话,难道不是要把亲女儿嫁出去前的碎碎念吗那阿曼奈达口中的“承认”也是这么回事了,想通了之后,我倒没有急于拆穿他准备的神秘惊喜,还在心里想得到“承认”后我应该如何把控脸上表情以达到“惊喜”的程度,好叫他不觉得扫兴。
我们很快到了那个地方··我想象过伊娜莎的样子,无一不是妩媚动人且聪慧异常的女性人鱼形象,我记得阿曼奈达说过他不喜欢穿衣服,所以我还为要见一个同样光着上身的人鱼妹子做心理建设,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体贴得不行,直到我见到伊娜莎。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她,不,他对,他·他是一条男性人鱼,当然,不止是伊娜莎这么女性化的名字误导了我,还和阿曼奈达用的称呼有关。
而后来我也问过阿曼奈达为何不用“他(He)”称呼伊娜莎而一直用“她(She)”,阿曼奈达开心地抱着一颗小鱼蛋同我说:“他(He)和她(She)两个有什么区别吗”原来是人鱼中并没有分雌雄,或者他们本身就是雌雄共同体。
回到当下,我们和伊娜莎在一个不超过1000平方米的小岛上会了面·岛上还有不少人鱼,他们似乎在做什么休闲的娱乐活动,还有一些注意到我和阿曼奈达的人鱼,挪过来和我们打招呼。
伊娜莎有一头金发,红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尾巴,这让我想起大白鲨了,不过他比起大白鲨来,面容更俊朗,身材修长,做什么动作都很有气质,连拍了阿曼奈达一脑瓜子都显得格外优雅,我赶紧帮阿曼奈达揉了揉脑袋,伊娜莎笑着看我,说:“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林恩珉吧。”
阿曼奈达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伊娜莎无视他,跟一直惊奇地看着周围的我说:“不用惊讶,这里是我的一些同族会上来晒晒阳光的地方,我会带你去水下参观我们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wingying太太在微博更新的《三喜》(古代ABO)真的好赞好赞,真的让人读得停不下来,我自己很久前也在存稿一篇ABO文,假如有开下个坑,就开ABO吧233333·太太的文(HE)的我都啃完了,超级好看啊,悄悄表白太太一个233333·第30章 第三十章 承认·水下的人鱼世界我心里有些憧憬。
伊娜莎笑着点头,那笑容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一样,我忍住抬手遮眼睛的冲动,只听见他说:“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对我们友好的外来人类了,难道不该尽宾主之谊至于承认的事……”·他看了我一眼,换成人鱼的语言,对阿曼奈达说了一句,阿曼奈达便沉重地点头。
后来我问阿曼奈达这件事时,阿曼奈达回答我:“伊娜莎当时对我说,我需要给他一个考验你的机会·”·此时,伊娜莎朝远处招手,叫道:“达西里”·在远处浅水戏水的一尾人鱼沿着沙滩欢乐地滚了过来,他从地上抬起头的时候满脸尘土,金发碧眼,看得出他的脸庞很稚嫩,眉眼之间的神情也很天真,伊娜莎将他扶起来,他上半身看起来和十五岁的少年无异,站在伊娜莎跟前显得特别娇小。
伊娜莎宠溺地擦去他脸上的沙子,和他碎碎细语,不知道说到什么,达西里惊喜地抬头看着我,他的声调很高昂,说了句人鱼语,伊娜莎笑了声,转身对我翻译道:“达西里问你是不是来自马来西亚。”
“不是,我来自中国·”我说··阿曼奈达附在我耳旁,小声说:“事实上,达西里遇到任何人都会问他是不是来自马来西亚,因为他只认识这个地名。”
伊娜莎不知道跟达西里说什么,达西里很开心地笑了,接着伊娜莎横抱起达西里,说:“那么,请跟我来吧·”·我回头看阿曼奈达,他也想跟上来的样子,却犹豫了一下,对我说:“我先回利尔维斯,等等伊娜莎会把你送回来的。”
我心里充满疑惑,阿曼奈达咧开嘴,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慰我的笑容,不过我还是没提醒他,他每次咧嘴笑时都不太自然,哦,好吧,直接点说,就是怪惊悚的··我独自跟着伊娜莎和达西里走到沙滩另一边,水中慢慢浮起一个透明的、外表纹路起伏像龟壳,大小类似卡车的东西,伊娜莎打开顶盖,和达西里进去后,向我招呼,我也跟着跳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大。
之后,这个东西慢慢沉到海里··壳里不闷,不断有空气进来,我的呼吸完全没有异常··达西里攀在伊娜莎脖子上,伊娜莎亲昵地摸着他的头发,对我说:“这是运航,一种拥有鱼鳃功能的,可以让人鱼和人类在其中自由呼吸的工具,虽然我们居住在海里,可是我们也需要借助工具来休息。”
隔着它,周围的小鱼群在我眼前游过,它们没有被吓到,似乎对这个大怪物习以为常了,这种感觉和潜水相似·我带着惊奇的心情观察着它··伊娜莎说:“据我所知,人鱼的历史并不短于人类,所以你要相信,不止人类才能有科技这种东西,嗯……科技,是这个词,对吧”·我点点头,道:“是的,我完全相信。”
一会儿过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这里过了大陆架了,太阳光再猛烈,到这里光线也已经不够了,但是它依旧一片明亮——我盯着浮在水上的一个个发光物体,它们起到了灯的照射作用,顺着灯光望过去,我想,用“繁华”来形容这里,绝对不为过,这里是人鱼的天堂。
一个个外表像贝壳的巨大建筑林立,这是人鱼的房子·伊娜莎告诉我,族群每次迁徙时都会带上它们,因为它们是可折叠的,轻巧方便·水中人鱼三五成群,当他们看到伊娜莎时都会停下来向他打招呼,而对于我的出现,他们则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
·运航在聚居点兜圈,一路下来,我看得眼花缭乱,另一艘运航从我们的运航旁边开过去,那艘运航里一尾小人鱼高兴地朝我挥手,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自然地朝他微笑。
伊娜莎骄傲地看着他的族人,道:“当然,像我们族群这样规模的,还有不少·不过我们喜欢在浅海建立聚居点,像那些在深海生活的族群,人类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
居然还有不少这样的族群存在,这是地球上的一种异于人类的璀璨的文明·我俯视着这里,心里暗暗惊叹·人类对大海的了解,真的太少了··伊娜莎似乎看懂了我心中所想,便说:“人类对大海是无知的,不过同样的,我们对人类以及人类生活的那片大陆也是非常不了解的,我曾一度认为生活在利尔维斯的就是人类的全部模样,后来才知道原来人类还有分高矮胖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缘邂逅·这点上,两个种族之间是相互的··运航微微上升,我将整个聚居点收入眼中,它像千万颗明珠聚拢在那里,在海水中泛着永恒不灭的华丽的光泽。
“我们和人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并且,人类是一种很难心怀善意的族群·”伊娜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肃穆的氛围油然而生··我动了动嘴唇,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因为我完全反驳不了什么,以阿曼奈达和大白鲨的经历看来,确实如他所说。
假如人鱼被大量人类发现,人类能做出什么事,我还真不敢想象·毕竟我对人鱼友善,不代表全人类都是··伊娜莎突然说:“我们愿意接受你,赋予你和阿曼奈达‘承认’。”
我转过头惊奇地看着他,这句话确实让我心中一下子炸起了欢乐的礼炮,伊娜莎是人鱼中一个大族群的长者,我和阿曼奈达过来寻求承认,倒像是我来见阿曼奈达的家长,所以这个首肯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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