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变成Mei魔以后 by 黑糖煮酸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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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变成Mei魔以后 by 黑糖煮酸梅(3)
·我与我的老师看起来年龄相仿,既然对外宣称他是“皇长子”的后辈,那便不能说我们是师生关系·我对子爵展开笑容,说:“我们是朋友·”·“朋友”菲尔顿子爵拖长了声音,“真巧啊,你怎么与那位殿下交上朋友”·“萍水相逢,一见如故。”
我正儿八经地胡扯道,“像雷歇尔殿下这样冷淡却善良的大好人,谁能拒绝他呢”·我的脖子后面起了点鸡皮疙瘩,可能是雷歇尔的受害者们从冥府传来的怨念。
“呵呵,萍水相逢”子爵阴阳怪气地说,“雷歇尔殿下想必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露骨,脸上的猜疑渐渐化作确定,几乎不再掩饰自己的轻蔑。
贵族老爷目光灼灼地瞪着我,仿佛确定了什么··这是一种准备好抓把柄的神色,他好像发现了我的身份,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发现了我的身份··无论是我还是雷歇尔,都不可能被看破真身。
除了我之外,见过雷歇尔真面目的人都已经去了冥府·只要他收敛起的魔力、隐藏好气息,哪怕用真名真脸回老家也不会露馅,天下叫雷歇尔的人多得是·我过去很崇拜雷歇尔,连他藏头露尾的习性也学去了十成,很少有人知道“雷歇尔之刃”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何况我如今无论是脸还是气质都和青少年时期相去甚远,哪怕同学们复生,多半也认不出我··那么子爵大人“认出”了什么呢·我脑袋一转,在记忆的角落中翻出点边角料。
矮胖子,小胡子,鼻孔看人的贵族,我好像是见过这么个人·三年前,安加索城的拍卖会后,我充当内应,从有钱佬手中救走了一群奴隶·人财两失的苦主当中,似乎就有这么个人。
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当游吟诗人,正如大众所知,游吟诗人经常有一些兼职,比如骗子、间谍、小偷等等·跟冒险小队合作赚外快……咳,合作行侠仗义这种事,当然符合游吟诗人职业规划和职业道德啦。
菲尔顿子爵不是一枚他人用来试探的棋子,他只是认出了“曾经装扮成游吟诗人劫走贵族财产的犯罪分子”·投向这里的目光与其说充满深意,不如说好奇居多。
什么啊,跟之前怀疑侍女时一样,我根本把他们想得太复杂了·图塔隆的政体挺奇怪,真正管事干活的是议院与大臣,王族和贵族更像吉祥物·结果跟别的国家比起来,这儿的贵族和近侍简直傻白甜。
“如果哪位殿下知道自己受到了欺瞒……”菲尔顿子爵面露威胁道,“你这‘朋友’又有多重要呢”·我起了点游戏之心,转眼想好了耍弄他的方法。
只是不等我开口,有人打断了我们的交谈··“至少比随随便便的谗言重要·”·我们齐齐向另一个方向转头,子爵急忙行礼·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暴涨,雷歇尔与那位公主向我们走来,带来了半个大厅的注意力。
“菲尔顿卿,这里发生了什么”安吉拉公主发问··“公主殿下,我怀疑亲王殿下可能受到了欺骗”菲尔顿子爵说,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头又对他们堆起笑容,“请允许我揭露这个邪恶骗子的真面目”·安吉拉公主为难地看了看雷歇尔,见他面无表情,便点头应允。
子爵顿时胸有成竹地呵呵两声,说:“三年前的拍卖会上,这肮脏的半精灵伙同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抢走了我拍下的货物,我不得不在第二年再次参加拍卖他当时扮成一个游吟诗人,化名……”·我猛然想起了什么。
“哎哟是那件事啊”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击掌抢答道,“那阵子我也在南方游历,听说有个拍卖会被抢了,事情闹得很大呢三十个鲛人,一百枚鲛珠,加起来一定要很多钱吧像我这样的游侠,当一辈子雇佣兵都赚不到,瓜分这些的买家居然只有两个人”·公主皱了皱眉眉头,显然对拍卖鲛人这种事不太喜欢。
不过重点其实不在这里,我看着子爵,希望他能意识到我的威胁之意,乖乖闭嘴··然而我一口气说完,说得太顺溜,似乎超越了菲尔顿子爵的思考时间·他张着嘴,面露怒色,根本没仔细想我在说什么,只当我心虚转移话题。
“这个肮脏的半精灵假扮游吟诗人混入了人群”他一等我停下便趾高气昂地说,“我清清楚楚记得这张脸他当初还……对,他当初还化名雷歇尔”·这就很尴尬了。
我的确心虚,但我心虚的方向跟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对于他指控,我能想出好几条轻易摆脱的方法,然而在我的老师面前被戳穿行骗还拿他的名字,并且在摆出自己完全不在乎的叛逃第七年……·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现在说我只是随便取了个名字还来得及吗·在雷歇尔玩味的目光中,我意识到说什么都晚了。
“什么,子爵大人是买家”我说,“我听说一名大商人只买走了五十枚鲛珠,难道子爵大人一个人就买走了所有鲛人和剩下的鲛珠吗”·“当然”子爵浑然不觉地承认。
“您第二年又参加了拍卖吧听说又失窃了一枚夜明珠,真是可惜·”我又说··“是三枚”子爵气急败坏地说,“你们这群该死的强盗,偷走我整整三枚王冠夜明珠,它们价值连城”·“大人的领地是在西郡吧”我话锋一转。
不等子爵反应过来,我嘴皮子飞快地计算起了子爵领的大致年均收入与支出,说到子爵按比例获取的供奉,鲛人、鲛珠和王冠夜明珠的市场价和拍卖价·这位子爵老爷拍下的货物,虽然不至于付不出钱,但就像普通人拿三年的工资去买个包,绝不至于轻轻巧巧。
图塔隆的贵族权力不大,国力弱家财薄,菲尔顿子爵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挥霍,着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到了这个时候,他才醒悟我之前在暗示什么·围观的财政大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公主面露不满,子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起来。
我正准备再接再厉,趁热打铁,落水打狗,务必要让他比我更不好过,却见雷歇尔皱了皱眉,看起来已经耐心耗尽··“都证据不足,到此为止吧·”他兴趣缺缺地说。
“是的,是的”子爵连忙应下,一反开头找事的态度,挤出息事宁人的笑容来,“您自然慧眼如炬您的友人……”·“我不会看错人,他也不是我的朋友。”
雷歇尔不客气地说··老师你给我点面子啊,我无奈地对他笑,在精神通道里申请对口供,他不理我··我这样知道他习性的人都无言以对,更何况不知道他本性的围观群众。
子爵一脸痴呆,反应不过来,公主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来打破冷场··“所以,”雷歇尔接着说,“在污蔑我的情人之前,劝你动动脑子。”
第35章 晚宴(二)·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步步紧逼,揭露菲尔顿子爵的真面目,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乃至被问罪·我,一个被蔑视的半精灵游吟诗人,翻身成为王宫座上宾,把狗眼看人低的权贵啪啪打脸,这是多么通俗易懂喜闻乐见的桥段啊。
然而我的老师半途插了一脚,仿佛在冰面上一个旋转,整个故事的性质都发生了改变··“我的情人”,他这样称呼我··我目瞪口呆,满脑袋问号,难免还有点受宠若惊,外加那么一点点小羞涩——由此可见雷歇尔的突然袭击究竟给我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冲击。
理智上我明白他肯定别有深意,感情上我还是忍不住惊喜,“惊”和“喜”的分量相等·就好像是,我正收拾心情准备敲门告白,打开门却发现是结婚典礼,雷歇尔挽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他的亲属面前,一开口就是“我愿意”。
我心中大概只剩下“啥”“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漏过什么剧情了吗”·当然,要是他臭着脸问我“你不乐意”,我一定会回答“好好好行行行乐意乐意”。
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上述奇妙场景在我脑中呼啸而过·而在外面,我还得保持镇定,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仿佛我的老师天天与我卿卿我我,以情人相称·这其中需要的伟大自制力,简直让我本人都为之惊叹。
我甚至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做出一副娇羞的表情,想了想难度太大,还是放弃·微笑,微笑就好··此时并没有多少人关注我出神入化的表演,周围的人们,看起来远没有我镇定。
寂静从天而降,从能听见这宣言的数米以内,扩散到整个厅堂·附近的人目瞪口呆,外圈的人们为突来的沉默闭上嘴,茫然地向我们这边望·人群鸦雀无声,只有乐队还在演奏。
菲尔顿子爵看起来完全傻了,公主毫不淑女地张着嘴,似乎忘了要说什么·她匆忙挤出一个笑容,艰难地找回语言,说:“啊,您之前没说过呢·”·“忘了。”
雷歇尔面不改色地说··您老人家根本是临时起意吧我在心中叹气·倒是事先提个醒啊·“抱歉,并非有意。”
雷歇尔也拿那副彬彬有礼的贵族腔调打补丁,“他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的妈呀……·雷歇尔又一次垂下眼睛,视线向下,收敛锋芒。
我的老师就会用这种神情来对付强硬态度无法处理的场合,仅此一招,屡试不爽,怪他有个好皮囊·人们能从他低眉敛目的模样中脑补出妥协、娇羞、善意、腼腆……等等等等,你心里有什么,你就看见什么。
“嗳,这可真让人羡慕·”安吉拉公主感叹道,明显中了招··“像海曼这样热情而忠贞的诚恳之人,谁能拒绝他呢”雷歇尔瞥了我一眼,这样回答。
这一句绝对是报复,我刚刚叫他冷淡却善良的大好人,他就说我是热情而忠贞的实诚人·大抵在他心里,用“忠贞诚实”形容我,可笑程度一如拿“善良”形容他。
王宫之中只有我们听得懂这两句笑话,周围的人们只当我们恩爱得不想隐藏·方才的冷场被打破,周围的人散开,出于礼貌也出于另一些东西·我看见不少人呼吸急促,双眼冒光,显然憋了一肚子新鲜出炉的爆炸性新闻,急需跟人交流一番。
从这点上看,平民和贵族都一样,八卦真是智慧生物本性啊··菲尔顿子爵借机告退,安吉拉公主没有拦他·年轻的公主还在相信爱与梦的年纪,拉着雷歇尔交谈起我们的感情。
我加入了谈话,杜撰起我与雷歇尔如何在一次冒险中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哎呀公主你成年了吗编故事是我的老本行,说得公主一愣一愣。
雷歇尔乐得轻松,也不在乎我给他编了一个怎么样的人设··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到最后还是我憋不住,又在精神链接中发问··“为什么”我说,“宣布我为您的情人,有什么好处吗”·“方便而已。”
他说··“不不不,您不觉得这样会让我们更显眼吗”我问,“难道您想以此来安抚其他贵族,表示您没有联姻和抢夺王位的野心可按照图塔隆的继承法……”·“……”·我从精神链接的空白沉默中,微妙地感觉出了雷歇尔的茫然。
换成实体的语言,大概就是:“咦还有这回事”·“您是不是完全没关心过这个”我问。
“我又不打算在图塔隆久留,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雷歇尔反过来教训我,“你会在魔鬼主君即将出现的时候,关心一个人类小国的继承权吗”·“所以您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如此高调啊”我说,“您就这么想公开我们的关系”·雷歇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像在说我们的关系明明是师徒,到底哪里公开了——有时候我真讨厌我对他的了解,相当影响我的自娱自乐和自我满足。
我没辙地叹气,收起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一起行动方便而已·”雷歇尔轻描淡写地说,“要让你留在我身边,需要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
我知道他的意思,王室总有种种隐秘,不适合展现给外人·要想让我留在他附近听候差遣,亦或未来介入什么王室隐秘,“情深似海的恋人”的恋人设定会方便很多。
何况我们的确需要上床,过个明路方便他半夜爬我床,或者命令我爬他床··但是吧,听听,字面说法真是……·我从没见过雷歇尔害羞,我也无法想象他会害羞。
他总是那么强势,理直气壮,不容置疑,不在乎他人目光,更不会觉得自己的要求值得羞愧·他说“你是我的”,他说“不准离开我”,他说“留在我身边”,他说“他们不是你”,杀气腾腾又温柔缱绻,有时真让人难以分辨。
他只对我这样说吗还是他的说法就是这么让人误解他的确语言暧昧而不自知吗又或者是我自作多情,疑邻偷斧·我的老师是鼎鼎大名的黑巫师,他曾教导我如何面对魔鬼。
“学会利用,但绝不信任·”雷歇尔在第一堂课上说,“更别同情它们——你们之间连‘同情’的基础都不存在·”·同情同情,首先要有相同之处,而魔鬼这种东西,压根儿没有正面感情。
他告诫我聪明的魔鬼擅长伪装和模仿,但那只是为了让契约对象放下戒心,再怎么样都是披着皮的异类·有时候它们的演技并不算多高明,将其中漏洞痕填补完整的,是观察者自己的感情。
难怪雷歇尔能与魔鬼做那么多年的交易,在某些地方,他们可真像亲戚··我笑话他人不识雷歇尔真面目,擅自对一个低眉敛目做出种种脑补,但轮到我在局中,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时我很确定雷歇尔爱我,只是他在感情方面有太多空白;有时我又怀疑他只是一面镜子,他身上所有温暖甜蜜的部分,只是我心灵的映射··不过,这重要吗·好吧,重要,洒脱如我遇上雷歇尔也要患得患失。
但在为雷歇尔患得患失的人中,我肯定是最洒脱的一个,否则我也活不到现在·事至于此,不必多寻烦恼,我的忧郁持续了一小会儿,果断转移到了今晚的活动上·王室的宴会把我喂得很饱,要是他们再能善解人意地给我们换同一个房间,我必定投桃报李地照顾好他们的王子,绝对把他喂到满腹。
第36章 家人·宴会结束的时候,我跟雷歇尔一起进入了他的房间·不出所料,洗漱用品多出了一套,他那张本来就能和三四个人开派对的大床上,也多了一只枕头。
王室的小调整十分贴心,可惜我没能身体力行地报答他们的亲王殿下·雷歇尔冷酷地推开我的下巴,洗漱,上床·图塔隆位置特殊,国都有密切的施法监控,他暂时没有在监视网核心做实验的打算。
我的老师睡到了大床的左侧,我将之视为默许,睡到了床的右边··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侍从带来了国王的邀请,请雷歇尔与他共进早餐··侍从来得并不早,体贴地考虑到了宿醉与一夜荒yin的情况。
我哀怨地看了雷歇尔一眼,为我们浪费这体贴遗憾·他对此毫无反应,只命令我收拾一下,与他同去··“这不太好吧”我说。
“他们没说不行·”雷歇尔说··“国王可能只想单独见见亲哥·”我委婉地提醒道,“一般来说,这种家宴不会邀请外人加入。”
“你是外人吗”雷歇尔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仿佛在为昨天的先见之明自得··好吧,我不是外人,我是内人,雷歇尔殿下都公开宣布了。
我对老师的社交常识不报多少希望,跟他一起去,方便圆谎,也省得又被突然袭击··我们一起进入餐厅时,桌上摆好了三副餐具,只是有一份的位置不太对称,大概摆得匆忙,事先没意识到我会参上一脚。
国王陛下修养不错,哪怕他为此困扰,他也完全没显露出不满·他对我们点头问好,笑容和煦··“很高兴看到两位如此精神·”老国王说,“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是的,感谢款待。”
雷歇尔礼貌地说··老国王笑着点了点头,过了片刻,笑容又显出一点苦涩·“请不要如此客气·”他叹息道,“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母后在过世之前……”·他说到一半,迟疑地看了看我·雷歇尔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他知道·”·国王放松下来,笑容欣慰了不少。
“真是太好了”他感慨道,“我们的父母,也曾如此亲密,彼此信任·”·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我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对他得出的神奇结论不置可否。
“我依然记得他们相处的样子,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国王说,“在母后过世之后的四十多年里,父王不曾亲近过任何女性·他总说家人就是家人……命运待我们并不仁慈,但我想,恐怕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家庭。”
前任王后,雷歇尔的母亲,很早便过世了··老国王断断续续地讲起了他们的父母亲,那副画像上的夫妇有个美满又让人遗憾的灰姑娘故事·美貌的平民女性与出门游历的国王情投意合,后者突破重重阻挠,将前者娶为王后。
他们的婚姻幸福美满,然而长子出生不久便遭遇了祸事·他们一直一直寻找,而在次子成年之前,悲伤的王后便黯然辞世··前任国王相当长寿,他的长寿铸就了痴情的美谈。
这个一意孤行迎娶平民的国王,再没有选取第二位王后·四十多年的清心寡欲,想想就十分可怕··此时我想通一件事,它揭开了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谜题。
国王之死一定举国皆知,我却没什么印象,因为当年有别的什么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乃至盖过了记忆中国王的葬礼·前任国王二十多年前才辞世,那一年,雷歇尔成为了我的导师。
这就是为什么,常年待在法师塔中的黑巫师,会来一个不能传送且施法都被监控的国度·我第一次遇见的雷歇尔,没有穿黑袍,反倒打扮得像个贵族·我不知道前任国王有没有在过世前见到他失踪多年的长子,但雷歇尔会在那时归来这件事,绝对意义重大。
雷歇尔很少出门,去的地方很少有合适的学徒,需要亲自前往还不能传送的地方千载难逢,他遇见我,我遇见他,这是何等的巧合啊·如果前任国王没有在那一年过世,我便不可能在彼时彼地遇见脚踏实地的黑巫师,我的整个人生都将截然不同。
现在回忆起来,就好似揭开眼罩回头看,发现自己闭着眼睛走过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我庆幸又后怕··而我说意义重大,不光在说概率问题··我们的相遇是几率问题,“雷歇尔因葬礼归来”这件事却是因果关系。
自回到图塔隆认亲以来,他一直表现得相当冷淡,充满算计,仿佛对亲眷毫不在意,一切只为了破除魔鬼诅咒·可是,当年他父亲过世的时候,没有什么事能逼迫雷歇尔归来。
冷酷的黑巫师,的确曾为了父亲的葬礼归乡··我感到高兴,尽管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国王,而且对雷歇尔所有亲属全都没什么感想··说句题外话,我当游吟诗人四处表演的时候,好人和坏人的故事一样受人欢迎。
很多人喜欢那种特殊的坏人,最好对别人像冬天一样寒冷,只对爱人像春天一样温暖·这种双重标准的残酷令人浮想联翩,乃至心驰神往·没什么,特权嘛,人人都喜欢。
但他们怎么不想想,今天对外杀人放火毫无心理障碍的冷酷无情者,到明天转了个念头,会不会对你也一样残忍·雷歇尔如果在意亲情,我会真心实意为此鼓掌。
这让我振奋,让我看到更明亮的曙光··整个早餐的时间,雷歇尔的弟弟都在絮絮叨叨讲述着家庭成员的故事,他偶尔抛出一些对雷歇尔生活的询问,得不到回答也不气恼。
比起昨晚宴会上一大堆说套话的贵族来,这位国王言辞诚恳而亲近得多,更像在面对家人··“有一些东西,我希望能让你看一看·”他说··早餐后,国王站了起来,带着我们前往王宫另一处。
我们走了很多级台阶,一路爬到东塔楼·楼梯不少,老人家行动不便,气喘吁吁却没有中断的意思,铁了心要带雷歇尔上去·我们爬到了城堡的最高处,打开门,塔楼的房间光亮如新,窗边安放着摇篮。
“这是母后的房间·”年老的国王喘着气说,怀念地望进室内··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母亲的房间·帷幔之外安置着精美舒适的婴儿床,摇篮内的床铺看起来蓬松舒适,可以立刻放上一个孩子。
我环顾这个不算小的房间,看到书桌,看到书柜,看到玩具··“这也曾是你的房间·”国王忧伤地微笑,指了指婴儿床,“母后说,你曾睡在那里,你喜欢往窗外看。
后来发生了那个意外,母后便住进了这里,希望你有一天能回来·”·这里有小小的婴儿床,上方悬挂着风铃状的玩具·衣柜中放着尺码不同的衣服,小的适合几岁稚童,大的适合青少年。
书桌上摆放着纸笔,书柜里排放着书本,我匆匆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书有的浅显有的深奥,有讲述国家和礼仪的教科书,也有充满趣味性的绘本··这里的母亲,一定等待了很久很久。
“母亲过世之后,父亲保留了这个房间·父亲过世之后,换成我来维护它,哪怕我失踪的兄长早就过了需要这个房间的年纪·”国王眷恋地抚过书桌,又抬头看向雷歇尔,“尽管我们前几日才真正见面,但是,哥哥,请相信我对你的归来期待已久,请相信我们的父母,一直惦念着你。”
雷歇尔默然无言··国王没有打破沉默,他没打算所求什么答案,只是想把房间展示给它离开多年的主人·经过这番交流与攀爬,老人已显露出疲态。
他在椅子上坐下,体贴地让我们先行离开··雷歇尔一直沉默不语,像在思考什么·我屏息静气,尽量缩小存在感,不去干扰他此刻的情绪·我是个孤儿,但也不免被早上这一番交流与房间触动。
我不知道雷歇尔在思考什么,只希望他思考的结果能像好的方向发展,希望曾让他回到图塔隆的感情,能进一步扩大,变成能让他留下的东西··“你在期待什么”雷歇尔说。
一回到房间他就开了口,居然把矛头戳到了我身上·我立刻举手投降,示意自己没期待什么,只求不激发任何逆反心理··“我在想,您有何感想”我把球踢回去,半开玩笑道,“看到高龄弟弟的心情复杂吗”·“衰老。”
雷歇尔说,“凡人无法摆脱的东西·”·我觉得这话题有点危险,要是割裂了他自己与亲属的属性,正面感情很难在满怀蔑视时产生·我连忙转移话题,说:“那母亲呢”·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他不说话。
我一看有戏,立刻再接再厉·“那位夫人真是……”我不说完,只感慨地叹气,任由他自己脑补,“长子失踪后十年才生下次子,据说创立了收养流浪儿的机构,她一定很爱……”·笑声。
雷歇尔突然笑了起来,低笑不断,肩头耸动·他低头发笑,不用看他的表情我也能听出来,这笑声中没有半点温柔善意··我的老师笑了很久,仿佛这很可笑。
等他抬起头,他眼中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他看着我,像在笑话我做无用功··“八十五年前,黑巫师冲击王宫,这不是个意外,他只是来收取报酬。”
雷歇尔说,“有人把我交易给他,换取一些我懒得知道的东西·猜猜卖家是谁——没错,我的母亲·”·第37章 雷歇尔的起源·有许多流传甚广的故事,关于头生子。
一些虔诚的信徒将头生子献给信奉的神,一对偷吃了女巫莴苣的夫妇将长女交给失主,落魄王族用长子跟魔鬼换力量……事实上头生子本身没有魔力,那些关于长子的交易,却的的确确存在于施法者当中。
世界并不公平,有些人生来资质超凡——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天赋再卓越的人,刚出生的时候,也只是一块肥美的肉·主物质位面有不对初生天赋者动手的潜规则,但仅限于“不可直接杀灭”与“不可强抢”,许多天赋者在出生前就已经被预定,强大的施法者用种种手段找出优秀的婴孩,用威逼利诱或一些神棍把戏从准父母手中获取孩子的拥有权。
情况好的时候,这些强者只想收下优秀的学徒,要是运气不好,这些被预定的婴儿会成为材料、道具或者容器··我感觉相当不妙··我不怀疑雷歇尔的说法,恰恰相反,他所说的情况太过合理。
与白垩平原一河之隔的图塔隆,从平民一跃成为王后的美人,一举获得财富、权势和丈夫至死不渝爱情的传奇女性,有多大几率与一位黑袍法师做过交易太大了,正如雷歇尔所说,都不必追究她究竟想交易到什么。
她能用于交换的砝码,无非是美貌(如果这美貌不是交易而来)、身体、寿命与未出生的孩子··“他们本该在我出生的第一个月交出我,却自不量力地怀着侥幸心理,以为将我放在戒备森严的王宫中就能够幸免。”
雷歇尔语带嘲弄地说,“那个拥有我的黑巫师,也是我后来的老师,闯入王宫,带走了我·因为我母亲与他的交易,我生来便带有他的印记,即便将我藏在万里之外,他也能轻易找到我。”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师承何处吗”他说,“我的老师是个强大的黑巫师,野心勃勃可惜籍籍无名。
他躲藏起来闷头钻研,转化巫妖失败后蛰伏百年,企图夺舍一个年轻的躯体,再暗算魔鬼主君获得永生·要是他赢了,他的强大、狡猾和擅长忍耐会家喻户晓,让无数人颤抖。
可惜他死在我手里,那他就只是个无名懦夫·”·原来如此··从图塔隆的王子到强大的黑袍法师,这中间有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雷歇尔的博学与一些方面的常识匮乏,他年纪尚轻便成功暗算魔鬼主君的原因……如果他被一个强大的黑巫师养大,如果他得到了对方的全部遗产,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
·雷歇尔本身越强大,那黑巫师占据躯体和吞噬灵魂后的收益也越大,于是那个贪婪又自负的法师悉心教导了雷歇尔,像教导衣钵传人·而作为一个未来的躯体,雷歇尔不需要学习任何魔法之外的东西,情感或爱好,一切全都是冗余。
扪心自问,要是这样的人生源于父母的出卖,换成是我,我可能对素未谋面的亲人产生什么正面感情吗·“你在可怜我·”雷歇尔冷冷地说。
我忙露出一副被冤枉的神情,但不等我开口,他便抬起手掌打断了我·雷歇尔又笑起来,这次不是嘲笑,竟然带着几分愉悦··他说:“你希望从没遇见过我吗”·“不。”
我脱口而出··雷歇尔弯起嘴角,仿佛我已经给出了最终解答·我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出奇耐心地说。
“我是个街头流浪的孤儿,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我说,“何况您带走我的时候并不是想选取一个容器·”·“是吗”雷歇尔反问道,“那你跑什么”·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逃跑了,因为你意识到我可能将你卖给魔鬼·被卖给魔鬼与被占据躯体、吞噬灵魂,两者有什么差别”他说,“我战胜了我的老师,他死,我活。
你当时要是留下来,暗暗积蓄力量,有朝一*你我相争,你未尝不是最终赢家,得到我的全部遗产·”·我张开嘴,但雷歇尔继续说下去,根本没想听我打岔··“我是王子,你是贫儿,没错。
但王子优越在何处在一个小国里作威作福当吉祥物的权力,还是支持我几次施法就会用光的国库别开玩笑了”他嗤笑道,“你若没被我带走,你的施法天赋将被埋没,你会作为小蟊贼埋骨某处,或者当一个被束缚在一亩三分地的帮派分子,一个能被我随手杀掉的愚蠢冒险者。
我若没被交易出去,如今我就是个衰老、孱弱、废物一样的凡人·魔法让我们脱胎换骨,让我们看见弱者永远无法企及的天地,作为另一个受益者,你有什么资格怜悯我”·这不是气话,只是单纯的质疑。
我的老师看着我,仿佛我才值得怜悯··“您还有亲人·”我无力地说··“将我交易出去的母亲很可能因为魔法才与母亲生下我的父亲”雷歇尔冷淡地说,“还是因为愧疚一直找寻我的、从没见过我的弟弟你应该也已经明白,现任国王多少知道点东西——取决于我们的父母死前如何美化交易流程——否则,他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年轻兄长毫无质疑恐怕事先得到告诫,知道我危险又不会来跟他争夺王位吧。”
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您不能处处往坏处想·”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您因为这个才公开称呼我为情人”·“‘与同性情人关系亲密,没有且近期不可能有后代’。”
雷歇尔说,“可惜要知道他们对此无动于衷究竟是因为哪种原因,还需要时间观察·”·又是如此,他正企图将他人的一切情感,剖析归类为可以计算的数据。
“如果您想要利用与亲人的双向正面感情,至少别一开始就抱着抵触的心情·”我只好说··“你错了·”雷歇尔平静地说,“我既不恨我的老师,也不恨我的父母。
但无论是知道身世的时候,还是我出于好奇,在前任国王过世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都只是毫无感觉罢了·”·如果能让他留下的只有双向的爱,那么这样的回答,甚至比“恨”更让人无望。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雷歇尔说··我有不少话想说,然而他恐怕暂时不想听也听不进去·我的老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咄咄逼人,想向我证明他是对的,这反而进一步体现了他的抵触——抵触他所不理解的情感,抵触他冰冷逻辑之外的一切。
换到十年之前,我会被他这番话说得冷汗淋漓,步步后退,最后不得不承认我在自以为是·然而到了今天,我固然意识到了些许误判,却不会觉得自己完全错了·我在远离他的十年里巩固了自己的逻辑,我的顽固不下于雷歇尔,我的思想一样坚不可摧,难以影响,哪怕对方是他。
我依然怜悯他··我同情雷歇尔一开始就被邪恶黑巫师限制扭曲,像毒沼中生长的花朵,茎叶中蓄满了毒素·十年前的我也差不多,我如今能走出自己的道路,因为我知道阴影之外还有路,塔里长大的学徒不知道,雷歇尔知道,可他生于其中,无意逃离,并认为阴影与毒沼才是天理。
我甚至感觉到了些许释然,雷歇尔眼中的师徒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关系,弱肉强食,学徒属于导师,导师终将死于某一学徒之手·当他谈及以我为对象的交易,他觉得天经地义,恐怕我要杀他时他也会如此;当我打算打破师生相杀的循环逃之夭夭,他感到诧异、震怒、被背叛、难以容忍。
在这样的观念之下,雷歇尔对我已经相当另眼相看,网开一面··所以暂时,我只想说一句··我说:“我从没图谋您的遗产·”·我不想死,也不想他死。
我想活着,并图谋我活生生的老师··第38章 单独召见·我们进行了一场不算激烈的辩论,而后开始了另一场相当激烈的肉体交流·这一夜过得相当忙碌,等第二天侍从来敲门的时候,我还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
不久之前,现任皇太子,也就是那位看起来比雷歇尔老一辈的侄子邀请他出去打猎,打猎日期就在今天·在图塔隆施法监控结界最核心的王宫里,对于受到魅魔转化诅咒影响的雷歇尔来说,要悄悄施法解除酸痛也挺麻烦。
这很好地解释了侍从敲门时雷歇尔不爽的神情,他很有可能刚刚想起来,今天的大部分时间需要在马背上颠簸··这不能怪我,真的,我们先唇枪舌战,然后舌♂战起来,热血上头时谁还记得明天要干点什么。
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徒弟,自然不会向老师指出,昨天究竟是谁率先打断了对话,通过抓着我的领口往下扯的形式·即便当雷歇尔直接走出去,告诉侍从我今天缺席,因为我因故“不适合骑马”时,我也能保持微笑,在侍从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安之若素。
不打猎就不打猎,我送别了亲爱的亲王殿下,坦然享受了一把亲王情人的待遇·仆人将早餐端进房间里,带来了某些清凉消肿的药膏,还隐晦地询问我是否需要宫廷医师。
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躺在床上吃了个欢··不过,我没能和预想中一样休息一整天·早餐后一个多小时,我得到了国王的召见··这还是头一次,国王单独召见我,我不确定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心中不着边际地编排着棒打鸳鸯(“说,给你多少钱你才能离开我哥”)的白烂剧情,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一路往城堡深处走去··据说国王曾想过要为雷歇尔新建一座亲王府邸,被雷歇尔回绝了,如今王宫的偏殿正在装修,装修完了我们就能从客房搬到那里去。
我跟着侍女又走了一阵,路过改造中的偏殿,忽然发现眼前的路有些熟悉,昨天我们刚来过··我拾级而上,来到了城堡的最高处,国王正在塔顶母亲的房间里等我。
他拿着一个布偶翻来覆去地看,听到侍女的通报,他才转过身来,对我露出慈祥的笑容··“这把老骨头已经不适合打猎了·”他感叹道,“趁着这个空档,我这闲人来找你聊一聊,希望你不要见怪。”
“请不要这么说,陛下,您的身体硬朗,还没那么老呢·”我圆滑地说··国王笑着摇了摇头,说:“要说不老,我的哥哥才是不老。
你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年轻”·此前的宴会上,我已经跟公主说过雷歇尔与我的罗曼史,当时雷歇尔也在场,不怕今后说辞对不上。
我从善如流,再一次讲述了我们相遇的过程:冒险,袭击,救援,相爱……要编这个很容易,我是个合格的游吟诗人··我所说的东西真假参半,暴露一点雷歇尔的邪恶本性。
雷歇尔这样的邪恶大魔王,没有一个冒险者会在讨伐他时使用“侦测邪恶”,因为他的邪恶灵光鲜艳夺目,刺眼到足以震慑所有讨伐者·就算事先有所准备,要是有个脑子抽了的圣骑士对雷歇尔亲王来个侦测邪恶,他身上也一定红得发紫。
既然无法掩盖,不如事先说出来,可以取信和试探··国王对我讲述的少量邪恶行径不置一词,他只是时不时点头,为我的讲述时而惊叹,时而感慨·等我九假一真的故事告一段落,他抚掌叹息,对我温和地笑了起来。
“你一定很爱他·”他说··昨天见面,国王说得没这么直接,谈话中心也在雷歇尔身上·今天国王单独对我这样说,我才有了点见家长()的实感。
这奇特而微妙的感觉让人挠头,让伪装不好意思这件事变得容易了许多··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我很高兴,真的·”国王说,“父亲母亲……一直觉得亏欠了他。
我们一直希望他能过得好,见到有人能照顾他,我便安心了不少·”·我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应该说是他在照顾我吧·”·“看得出来,他对你影响很大。”
国王的眼神飘向窗外,像在追忆自己的过去,“在我们的生命之中,总有一些人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这说法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我的记忆之湖也被扰动,泛起层层涟漪。
关于雷歇尔的回忆如此之多,要想死前跑马灯,恐怕等我尸体冷了都跑不完·我晃了晃脑袋,驱散翻腾起来的种种过往,说:“您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老人回过神来,转头看我,好像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您关心他,还有先王陛下与先王后陛下,都一样深深爱着他,不是吗”我说,“我能给他的爱与关怀,毕竟与亲情不同,您的愧疚与希望,只有自己告诉他才行,我无法转达。”
国王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接着,他苦笑起来··“已经太迟了,我们之间横陈着大半辈子的时光,时间能让至亲变得陌生·”他说,“如果父亲母亲还在,或许隔阂还不会如此难以打破,只是……”·老国王无奈地摇头,没有在说下去。
我保持着沉默,半晌,他才再度振奋起来,对我赞许地微笑··“我这样不称职的家人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但你还没有·”国王鼓励道,“请连同我们的份一起,照顾好他吧。”
这样的祝愿,要是来自伴侣的家人,那和婚礼上的祝福也差不多吧··我应当露出感激的神情,最好感激中透着羞涩,羞涩中流露振奋,神情自然,倾情演绎——可惜我实在有点儿,怎么说呢,有点儿尴尬,导致表现相当不自然。
国王面露困惑,我抹了把脸,放弃了挣扎··表演结束,我抹完了脸,表情全无,片刻后又变成了似笑非笑·这神情师从雷歇尔,咱们这一脉的黑巫师别的不说,用脸开群嘲的技能绝对顺溜。
国王错愕地看着我,茫然道:“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妥吗”·“你的意思是,‘从哪里开始有破绽吗’”我贴心地翻译。
国王直愣愣地看着我,隐隐透出怒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叫人把我这出言不逊者叉出去·但他直愣愣地看了我两秒钟,意识到我没在耍诈,那张老脸上生动形象的困惑与怒气便消失无踪。
他诚实地点了点头,问:“是在我说‘他对你影响很大’的时候吗”·“不——虽然在主物质位面、图塔隆王宫里企图诱发和阅读一个前黑袍法师的回忆,即使是你也太过自负。”
我耸了耸肩,“之前那一句,你就露出马脚了·”·国王,或者这个披着国王外形的东西,对着我歪了歪头,拿老人家的脸装无辜实在没有一点观赏性。
我无语地移开目光,他呵呵一笑,褪下了这层外皮··一个身穿礼服的男人出现在“国王”刚才站立的地方,他看起来陌生又平凡,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只是一双爬行动物似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许多变化成人型生物的龙族都有类似的眸子,不过眼前这一位的本体,比起龙,恐怕更像蛇一些吧··懒惰的魔鬼主君,以维克多之名行走地上的麻烦人物··“我真想不出来出了什么问题。”
他饶有兴趣地说,“我跟昨天的国王有什么差别呢无论外表、声音还是说话的方式,都没有什么差异吧”·“你称呼先王、先王后为‘父亲、母亲’,而不是‘父王、母后’。”
我说,·“他昨天也这么说·”维克多挑了挑眉头··“他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对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这么说·”我纠正道,“但今天,这位国王陛下可是在对哥哥的半精灵平民情人说话啊。”
·“国王追忆过往,情绪激动,在你面前一样忘记了正规称呼——难道没有这样的可能吗”魔鬼好奇地问。
“那样的话,国王就不会一直那样称呼他的哥哥了·你模仿了昨天国王与雷歇尔的对话,于是不清楚国王要如何在第二人面前称呼雷歇尔,所以才一直用‘他’来代指,不是吗”我一针见血道,“在正面情感的细微表现这一方面,魔鬼恐怕永远无法完全掌握。”
魔鬼主君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它笑得相当开怀,似乎扮演国王与被我拆穿都一样有趣,我却很难与它同乐·我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问:“看在我娱乐到你的份上,可以提示一下有何贵干吗”·“当然是来帮忙呀。”
维克多说,说得和真的似的,“你们不是完全没进展吗”·第39章 魔鬼的拜访·维克多一脸诚恳地看着我,魔鬼的表情没有半点参考价值。
我怀疑地看着它,它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哀叹道:“不久前我才展示过我的诚意,你的怀疑真令我伤心·”·“如果你又要老调重弹,那咱们可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我摊了摊手··“怎么会呢情况不一样了啊·”维克多说,“事到如今情况已经相当明显,‘亲情’对你的老师来说无关紧要,此路不通,前途无光。
是时候想想后路了,不是吗”·它停顿片刻,觉察出我的不以为意,又说:“你总不是那种盲目乐观的人吧”·我当然不是。
只是,我也不觉得此路不通··我站在图塔隆王宫的东塔楼中,身处雷歇尔婴儿时期住过的房间·从窗口看出去,王都的一切都在脚下,人群在街上来来往往,如同一群蚂蚁。
黑色的王室旗帜猎猎作响,图塔隆王室以黑色为贵,窗外的旗帜也好,王族的服饰也好,这间房间里的许多布置也好,都是这个颜色··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凡人建造的塔,与雷歇尔的法师塔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但我站在这里,却能感觉到微妙的相似之处·雷歇尔的法师塔内有着许多黑色的东西,像是地砖、一些植物、书桌等等,当颜色对物体的实用性没有影响,他倾向于把一切都弄成黑色。
过去我认为那是黑袍法师的某种癖好,现在看来,倒不见得是那个原因··我的老师喜欢(尽管他多半不会承认)黑色,他有一把悬浮的座椅,他喜欢身处高处,俯视众生。
婴儿床的位置挺高,玩具与天花板的基调也是黑色,在很多很多年前,雷歇尔的父母亲或许曾抱着他来到床边,眺望他的国土··要说图塔隆不曾在雷歇尔身上留下痕迹,那一定不是真的。
我依然对“亲情”的作用心怀期待,我不是盲目乐观,而是谨慎乐观··当然,对于一个魔鬼,就不必剖白这么多··“如果这真的没半点用处,我的老师不会留在这里。”
我简短地说··“你可真信任他·”·“就算我不相信他的人品,至少我也相信他的脑子嘛·”我笑道··“这倒是,谁能怀疑一个传奇法师的智慧”魔鬼主君话锋一转,“但是说不定比起你来,他反而没那么有信心呢。”
这魔鬼言辞闪烁,企图暗示雷歇尔新增了什么契约·它已经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图塔隆结界的核心地带,当然也可以分身出现在外出打猎的雷歇尔面前,取证难度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也不小。
如果我和雷歇尔能够彼此信任,充其量就只是彼此询问一句的事情·可惜信任源于了解,正因为我了解雷歇尔,我才不会一厢情愿地信任他··“谨慎当然比盲目自负来得好。”
我不接茬,只按照字面意思回答,“既然如此,我更相信他的解决方式了·”·我们你来我往,含糊其辞,谁都不露口风·过了不久,维克多对我举起双手,颇有风度地后退一步。
“也罢,就到此为止吧·”它说,“其实我今天来这里,只想试试图塔隆的防御——就像你说的一样,哪怕是我,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这里,也难免感到吃力,法师协会和撒罗神殿都看着这儿呢。
连张开法师之眼都会触动警报,这里对施法者真是不友好·”·我心说信你才怪,何况这货算哪门子施法者,让魔鬼头疼的是异界生物监控结界吧·维克多对我道别,转过身去,作势欲走。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对着它的背影问··“你指什么”魔鬼装模作样地转过头来··“让雷歇尔——连带不幸被牵连的我——留在主物质位面的方法。”
我说,“双向正面感情,没有别的替代品吗”·“你不是相信雷歇尔的判断吗”维克多反问,“要是有替代品,或者说有‘存在替代品的可能’,我猜大名鼎鼎的雷歇尔,一定不会白白在此浪费时间。”
我刚刚拿这话堵它,它现在又将之丢了回来,显然没打算给我答案·魔鬼主君狡黠地笑了笑,说:“何况,‘情感’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你的老师再清楚不过了。”
我隐约觉得维克多话里有话,但信息缺失太多,无法肯定它在说什么·光听字面意思,想想我那位对情感(乃至于情感相关的魔法)兴趣缺缺的老师,这话真像个讽刺。
魔鬼离开了房间,消失在空气中·我借故拜访了国王陛下,国王本人一直在他的寝宫休息,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雷歇尔回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魔鬼的拜访,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这一天打猎的经历提都没提。
魔鬼的拜访只是个插曲,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过上了另一种规律的生活·在图塔隆王宫中施法被限制,雷歇尔暂时专注于无须大量施法的理论研究·多出来的时间用于跟王室打交道,在这事儿上他展现出了让我吃惊的耐心。
我们在王宫里住了好些日子·有吃有穿有雷歇尔陪伴,对我而言,这种生活惬意而平凡,就像冒险途中的一次度假·直到雷歇尔再一次变得焦灼起来,我才从假期里惊醒,发现下一个满月将至。
第40章 中断的同调·这次满月的麻烦之处在于,我们正位于图塔隆王宫··无论是在结界中心遭受一个魔鬼主君的侵袭,还是在这里布置下抵抗清晰的防御,动静都大得难以遮掩。
最近的安全屋也在安森王国边缘,我们得先离开图塔隆才能进行传送··满月之前的几天,雷歇尔亲王带着他的情人离开了王宫,暂时外出旅行·在民间长大的亲王不喜欢被关注,离开得悄无声息,微服出巡,这事相当合理。
我们在满月的前一天来到了最近的安全屋里,雷歇尔花费一整天时间布置了地下室·准备结束,夕阳西斜,一切看上去都和此前的几次一样,我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只能在门口等待,等着尘埃落定。
在门被突然打开之前,我这样认为··晚上七点,雷歇尔关上地下室的门·晚上八点十七分,门从里面轰然打开,雷歇尔冲了出来,跌跌撞撞跑进了浴室。
没有任何咒文被触发,这说明他自己拆除了那些复杂的保险措施,魔鬼并没有占据他的身体·我的老师离开他给自己准备的牢笼兼安全所,比此前的转化之夜提前了太多。
我谨慎地走进浴室,雷歇尔正靠在水池边干呕·距离他上次食用通常意义上的食物已经过了很久,现下他的胃空空如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我迅速地使用了侦察法术,雷歇尔身上没有什么要命的异常,只除了……有点儿激动。
当我靠近他,我发现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病态的潮红·雷歇尔正不停发抖,而且硬着··他赤着足,光裸的脚踝从袍子下面露出来·我猜转化过程中他的皮肤会变得相当敏感,多于一件丝质黑袍的衣物都会显得难以忍受。
这层轻薄的织物挡不住什么东西,哪怕雷歇尔正佝偻着背,像只蜷缩的蝙蝠,企图将整个身体都藏进袍子里,我还是能敏锐地发现袍子下的*起·他硬得相当厉害,如果伸手去摸,恐怕能摸到袍上的水渍。
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我在几步之外便听见了他急促的呼吸,他的后背紧绷如弓,仿佛在跟自己搏斗·我停下脚步,轻声道:“老师”·雷歇尔没有回答我,我叫他一声也不是为了得到回应,而是在做出提醒。
他现在看上去很糟糕,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我不想贸然靠近吓到他·我从他能看到的地方接近,小心地从后面抱住了他··雷歇尔的体温透过袍子传达到我身上,他烫得不正常,高烧病患才有这种热度。
我轻柔地揽着他的腰,他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于是我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后颈··他仓促地呜咽一声,又猛地闭上了嘴,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我的手抚过他的小腹,隔着袍子握住了他。
那一块布料果然已经透出潮气,我的拇指擦过丝绸包裹的*器,雷歇尔抽了口气,背弓得更加厉害,反倒像在把他自己往我怀里送··我开始和缓地撸动他,他在我怀里小幅度颤动,力度小得像一只鸟在垂死挣扎。
雷歇尔苍白的脚趾在瓷砖上蜷缩,难耐地踢动,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脚底打滑——不会的,我的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哪怕他站不住也没关系··我的胳膊固定着他的身躯,手掌抚摸他的腰侧与肋下。
我按摩他硬邦邦的身体,把紧绷的肌肉揉搓开·雷歇尔的喘息声变得更加急促,颤抖则比刚才平缓,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抓得十分用力,却没有扯开我的意思·他的双眼紧闭,睫毛轻颤,那副表情很难说在享受还是遭受折磨。
我也硬了起来,不得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以免把*起顶在他屁股上··雷歇尔突然推开了我,让我有些后悔,寻思着是不是后退打扰了他·他趴到水池旁边,用杯子接水,漱口,吐掉,然后我在莫名其妙的注视里放下杯子,转过来,急切地吻我。
居然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去漱个口,我觉得好笑,又感到心中满是甜腻肉麻的爱怜之情·我亲吻他,抚摸他的后颈,雷歇尔半阖着眼睛,不再发抖,像被安抚了··他的确喜欢接吻,尽管他宣称这是因为“接吻是富有效率且精神影响较小的能量补充方式”。
他还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勉强妥协,愿意稍微照顾一下情调,在接吻时闭上眼睛·“这样也好,不用看见你放大的脸·”他这样嘲讽·但雷歇尔每次闭眼前都得确认我先闭上了眼睛,这种警惕实在很可爱。
其实也有点可惜,我闭上眼睛,就不能看到他睫毛发颤的紧张模样·如果雷歇尔不是个强大且警觉的法师,我一定要偷偷使用留影术,将此等画面全都收藏··我套弄的动作相当舒缓,接吻的动作一样和风细雨。
雷歇尔抓着我的胳膊跟我亲了一会儿,像是缓过了劲儿,蓦地加快了速度·他捧住了我的脸,夺走主动权,舌头卷进我嘴里,像在舔一罐打开的果酱·疾风骤雨数十秒,我手上一沉,雷歇尔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大半重量都挂到了我身上。
他松开我的嘴,开始大口喘气,我的老师在刚才射*了,湿迹在袍子上扩散·他闭上眼睛,靠在我怀里,接受我的抚摸揉弄·我觉得他也很喜欢抱抱,哪怕他永远不会说。
片刻之后雷歇尔睁开了眼睛,他站直了身体,低头向下看·在他的注视下,我的*器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竖着帐篷,就算不低头,贴着我的雷歇尔也能感觉出来··他伸出手,解开我的裤子,握住了我。
我受宠若惊,一瞬间甚至担心他只是看我不爽想掐我一把·雷歇尔修长的手指环住了我的*器,没有掐下去,从头撸到根部,然后开始上下套弄··我无数次注视过雷歇尔的手,看着他施法,看着他握住试管——要命,我觉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法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握住瓶颈了。
这苍白的手纤细又强大,这苍白的手在我赤红的*器上翻飞,视觉刺激大得要命·雷歇尔只要这样握着,我就能在他手中冲刺到高潮,何况他还在动,技术好得惊人。
这奇怪又不奇怪,雷歇尔没给别人撸过,极大可能也没给自己撸过,但白痴才会觉得他这种等级的法师缺乏学习能力·我怎么弄他,他就怎么弄我,我给弄得大脑充血,想低头去舔他的手腕。
“如果我们早就这样,你还会走吗”雷歇尔忽然开口··雷歇尔很少在*交中说话,他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思路不清晰”(救命啊这世上有几个人做爱时思路敏捷),不应开口,以免自取其辱。
他的蓦然发言让我愣了一下,等那句话的意思穿越欲望的迷雾,真正进入我的脑中,我简直像个掉进水里的醉汉,一下子清醒不少··“什么”我震惊道,“怎么了发生了……不对,您遇到了什么”·雷歇尔抿住嘴,皱着眉头与我对视。
我看着他,意识到他不太对劲··“上一次我看见你·”他没头没尾地说··“上一次月圆”我迅速反应过来。
“那种负面情绪寄生虫,装成你来折磨我·”雷歇尔神经质地笑了笑,“它觉得这能伤害我,荒唐,有什么意义你毫无意义,不是必需品,没有你我也毫无问题。
但是……”·这就是上一个满月后回避的理由吗·我毫无意义,雷歇尔这样宣称,他回避我,企图证明这件事·但证明的结果是,“他们不是你”。
雷歇尔现在很不对劲,他的眼神涣散,面庞酡红,仿佛陷入一场难以自拔的醉酒·我顿时明白了他从魔鬼的同调里强行挣脱的原因,我骄傲而警醒的老师,恐怕宁愿死,也不要以这种状态面对敌人。
第41章 中断的同调(二)·这恐怕是我所见过的,雷歇尔最脆弱的时刻··他在第一次*交中暗藏畏惧,但即使在那时候,他也没有现在这么狼狈·“法师的尊严是理智”,他曾这样跟我说过,恐惧在雷歇尔眼中只是挫折,但被扭曲意志、丧失理智,却是尊严扫地。
我甚至感到了一丝怜悯,我为他的狼狈难过·然而不幸的是,我并非高尚的好人,在感到难过的同时,我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窃喜··“这次呢”我问,“您在今天的同调中遇到了什么”·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过去。”
雷歇尔坦诚得惊人··他皱起鼻子,仿佛想起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雷歇尔又一次抬头看我,咄咄逼人地问:“你的答案呢”·“什么答案”我装傻,“您说的过去,是指……”·“如果我们早就这样,”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我的*器,打断了我,“你还会走吗”·即使在状态不对的时候,我的老师仍旧相当固执,而当你的命根子被别人拽在手里,你最好配合一些。
于是我回答:“是的·”·“什么”雷歇尔说,“再说一遍·”·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我的*茎却不合时宜地更加硬挺——不得不说,雷歇尔恼怒的神情漂亮得要命,哪怕大部分情况下那意味着“极度致命”。
他平时根本不这么说话,邪灵之主雷歇尔耳聪目明,并且从来不屑于给别人改口的机会··“如果我们那个时候就上了床,要离开会变得更难·”我诚实地说,“但只要我听见……我就会走。”
当你的老二被别人捏在手里,你最好别激怒那个人·但我想,在这种乘人之危的时候,我能给雷歇尔的最大尊重便是实话实说··“你……从不后悔”雷歇尔脸色难看地说。
“是啊·”我说,“我从未后悔·”·我曾痛苦万分,我曾满心憎恨,但我从不后悔,如同醒来之后没必要再装睡·到了与我的老师重逢、绑定并再度纠缠的今天,也就是最近,我才能排除一切爱恨迷障,清晰地看清并承认,雷歇尔对我究竟有多重要。
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两件事,第一件是我遇见他,第二件是我逃离他,这遇见与逃离最终塑造了现在的我,就像靠近与远离太阳塑造了四季·我喜欢现在的我,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也唯有现在的我,才有资格与雷歇尔博弈,有能力与他交往——我不会被他拉进深渊,我甚至在尝试把他拉出来。
我试着对一个昏头昏脑的雷歇尔表白心迹,像个离家多年又再度归家的孩子,企图与严厉的家长彼此理解·我决意尝试,失败也没关系·就算被捏爆,肢体再生术也不怎么难嘛,哈哈哈哈。
雷歇尔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他的手指到底没扣紧·他忽地松开了我,粗暴地把我推到墙上,然后蹲了下去··被他含住时我骂了句脏话,方才有些软下来的玩意顿时一柱擎天。
距离雷歇尔第一次主动套弄我的*茎仅仅过了几分钟,他破天荒开始给我口*··那两片柔软的嘴唇包裹着我,口腔里的软肉与灵活的舌头挤压着我的*器,一上来就动得很快,让我简直喘不上气。
法师的双手无比灵活,嘴皮子更胜过手指——这句老话在这场合色情得无可救药,并且,我操,真他妈是世间真理·快感飙升,又狠又准,几乎一下子就把我逼到了高潮边缘。
我低下头去,只见雷歇尔的脸颊因为含着我而鼓起,他吞吐得相当专注,那双眼睛却向上看着我··这刺激真太大了,我在脑中飙完了精灵语和通用语里所有的脏话。
雷歇尔那头白毛在我视线中晃荡,脑袋起伏,带来一阵阵冲击·我捧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之间,触感柔软得惊人·雷歇尔一巴掌打掉了我的手,他还在生气。
显然,现在不太清醒的雷歇尔正将怒气化*欲,或者说化作要将我吸得哭爹喊娘的动力·我感到相当不妙,又没法将他推开,整个人痛并快乐着·我想跟“醉酒”的老师抢夺主动权,想让他悠着点,这事儿毕竟是享受,赌气多不好,我都没法细细品味梦中情人给我的第一次口*了。
我没法在与自身意志力搏斗的情况下推开雷歇尔,只能大声讨饶:“等下等下慢点”·他丝毫不理我,反而报复性地在我龟*上吸了一口,可能把自己呛到了,掩饰性地吐出我来舔了舔嘴唇。
这更加要命,雷歇尔当着我的面伸出舌头,粉红色的软肉在缺乏血色的唇边转了半圈,水光在唇上晕开,那是他的唾液和我*茎上的前液·我被震撼得险些灵魂出窍,一瞬间脑中幻化出一大堆禽兽场景,关于我如何将眼前魅魔压倒地上就地正法,操到他喉咙都哑掉。
我居然没付诸行动,我真他妈是个圣人··“说真的老师我要射了”我嘶嘶抽气,努力不向他嘴里冲撞,忍到大脑缺氧,“操,咱们慢点行不行您这样搞我没法亲您啊”·雷歇尔的动作停顿下来,他似乎陷入了犹豫,在报复我和亲亲之间左右为难。
我一看有门,顿时行动,我把他拉起来,开始吻他··这并不跟描述的一样文雅,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我的两只手都钻进了黑袍底下·我把他放在水池上,他的双腿勾着我的腰,抱着我的肩膀,胡乱拉扯我的头发。
雷歇尔的*器已经半勃,跟我的那根挤在一起,当我的手指借着前液按摩过他的会阴,钻进*口,他恼火地咬了我一口,把我抱得更紧··“你就是个该死的混蛋。”
雷歇尔恨恨地说··“而您爱这个混蛋·”我说,慢慢插了进去,“如果我没这么‘混蛋’,您不会对我另眼相看·”·我浅浅地*插,看雷歇尔仰起脖子,向上呼气,热腾腾的水汽向上冒,让他好似刚刚出炉。
他的瞳孔张得很大,细碎地呻吟,在混乱的快感中沉沉浮浮·我们高潮之后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依旧耿耿于怀地嘀咕:“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差点笑出来,觉得他非常可爱。
“我说实话您不高兴吗”我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您想听点什么我马上说·”·“油嘴滑舌。”
雷歇尔冷哼道,“以下犯上·”·我俩这个姿势,我把他抱起来从下面顶,可不就是以下犯上嘛·我吃吃地笑起来,雷歇尔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爽地睁眼瞪了我一眼。
“好好,说认真的·”我轻松地笑道,“是呀,要是我没有离开,我们永远不能站在相同的高度上·”·雷歇尔皱着眉头看我,目光还有点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无妨,反正我说了,真爽··第42章 番外-施法者们的一次通讯(二)·白塔·诸位是否准备就绪·安森法师学院·就绪。
法师协会·就绪··四季议会·可以听见··北地女巫同盟·在啦·游吟诗人公会·到··白塔·好的,所有人就位,请记录者做好准备。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邪灵之主雷歇尔在北地荒原出现,与另一名法师大打出手,后者的身份已经被确认为“雷歇尔之刃”海曼·至此,雷歇尔之刃叛逃的传言得到了证实。
当时的在场者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四季议会·自然向附近的所有德鲁伊都发出了警报,大地在战栗,两个超阶魔法几乎同时爆发,将方圆三百米内的森林彻底化为死地。
这是一场生死之搏,即使在数名高阶德鲁伊日夜不停的净化下,土地上的负能量,没有一年时间也难以驱除··安森法师学院·以此判断雷歇尔之刃叛逃,是否过于草率他和他的老师一样狡诈,不排除做戏的可能。
法师协会·可能性非常小,我昨天傍晚去了事发现场,还原战斗痕迹后,可以发现两个“泯灭之门”在全面爆发的最后一刻互相对抗,僵持了十分之一秒·诸位应该知道,泯灭之门的随机性非常大,要想在最后一刻僵持抵消,比起计划来,运气更加重要。
按照邪灵之主此前对海曼的态度,我很怀疑他会将那个半精灵置于这等魂飞魄散的危险中,只为了制造反目假象··白塔·北地女巫怎么看·北地女巫同盟·我觉得小半精灵挺厉害嘛。
法师协会·的确,海曼比我们曾经判断得更加强大·他的最强法术爆发能力,可能已经有了准传奇等级··北地女巫同盟·啊,我想起了十多年前,咱们议会的雏形建立起来,不就是为了讨论那个小鬼被老鬼带回去的事情吗哈哈哈哈,他刚开始疼小情人我就知道他要栽了·白塔·瑟琳娜,不……·北地女巫同盟·我简直猜得太准了,你们说是不是好的恋爱就要要吵架分手合好再吵架再分手然后一个打死一个或者打昏拖回小黑屋关着——干嘛,是你问我的啊·法师协会·瑟琳娜夫人,不能因为你跟孩子的父亲开战了三十年就把所有人的爱情看成那种玩意。
北地女巫同盟·哦吼,原来在塔里单身一辈子的老光棍知道爱情是什么呀·白塔·……记录员,把刚才那段删掉··诸位,情况紧急邪灵之主、屠龙者、光明之敌雷歇尔彻底封闭了法师塔,一周前在座的各位就承认自己在塔内的探子全部失联,凶多吉少,很可能全被献祭。
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雷歇尔与至少一名魔鬼主君有所牵连,这很可能涉及一场危及整个埃瑞安的阴谋·半精灵海曼是学徒中已知的唯一幸存者,只有找到海曼,我们才可能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师协会·抱歉,讨论了无关话题··北地女巫同盟·啧··四季议会·我们尝试过追踪,但周围的自然被割裂了,自然意志也无法聆听他们的去向··白塔·精灵们呢他们不打算插手·四季议会·事实上,关于半精灵海曼,精灵族内部也有不少争议。
大部分光精灵宣誓对海曼复仇,就在不久前,一位游历中的光精灵王子被他以卑劣的手段谋害·暗精灵则倾向于招募海曼,那个卑劣者在暗杀上的能力受到暗精灵们的青睐。
森精灵态度暧昧,海曼身上有森精灵血统,众所周知,森精灵虽然自由散漫,却对混血的同族充满怜悯·在精灵王庭商量出结果之前,他们不会公开支持任何行动··安森法师学院·光精灵和暗精灵本来就快要打起来了,等他们商量出结果,雷歇尔恐怕已经解决了麻烦,完成了阴谋。
法师协会·我们一直以来的监视,从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很不合理……雷歇尔似乎没有必须献祭全部学徒才能换取的东西··安森法师学院·材料和力量永远不会嫌多。
法师协会·但不是非要不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没有不可替代的必要性··白塔·或许雷歇尔被他的学徒识破,只能仓促提前行动·法师协会·奇怪的是,我们也无法发现仓促行动带来的恶果。
所有强大仪式、法术的要求都非常严格,可哪怕是我们中最为杰出的预言系法师的占卜,也没发现雷歇尔身上有任何反噬··白塔·的确··安森法师学院·或许一开始我们就太武断了,“雷歇尔准备好献祭——学徒海曼知情叛逃”这个顺序,一定正确吗没人能说出雷歇尔关塔献祭与海曼叛逃的具体时间,有没有一种可能,海曼叛逃后,雷歇尔才开始献祭这或许是一个突发事件,与魔鬼交易的黑巫师最终都会被邪恶力量腐蚀心灵,变得情绪化,不能时刻保有理智。
法师协会·注意用词,是“地狱力量”,不是“邪恶力量”··北地女巫同盟·你的意思是小精灵跑啦,雷歇尔敏感的内心收到了伤害,冲冠一怒为精灵,一气之下把其他人都杀光,这样别人就不能离开他了·安森法师学院·呃,虽然有些类似,但你说的和我说的之间似乎有些微妙而巨大的差异……·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白塔·游吟诗人公会如何成员中有人发现半精灵海曼的踪迹了吗·游吟诗人公会·咳,我们的成员都在努力尝试寻找,但雷歇尔之刃,啊不,是“前-雷歇尔之刃”非常油滑,不露马脚。
作为施法者当中最弱的一类,各位老大找不到,咱们这点小把戏更加拿不出手了呗··安森法师学院·不要谦虚,最可能找到他的无疑是你们·游吟诗人的魅惑类法术独树一帜,没有哪种施法者,比你们更适合隐藏在城市中、融合在人群里。
游吟诗人公会·哈哈哈过奖过奖不过最有可能找到他的不是预言系吗无论是安森法师学院还是白塔,或者北地女巫同盟当中的星象女巫……·安森法师学院·就在几分钟前,我们完成了指向海曼的预言法术,这就是刚才我们为何开口。
需要说得更清楚一点吗·游吟诗人公会·什么跟我们有关吗哎呀,这要怎么说好,预言系法术虽然厉害,但误判范围也大得很。
难道给出了海曼和游吟诗人的关键词说不定那个半精灵今后发现了自己的职业选择错误,要脱下法袍来当个游吟诗人呢那种情况也有可能出现游吟诗人的关键词吧·安森法师学院·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法师协会·够了,时间就是金钱,我们都知道游吟诗人公会的规矩。
如果愿意交易,你将拥有法师协会的承诺·如果真的毫不知情,当然也没有人会为难你们·大家都是文明人,就算法师的杀伤力远胜过游吟诗人,我们也不会恃强凌弱。
游吟诗人公会·咳咳,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说,我们的人没得到任何关于海曼的情报·只是我们得到的信息有限,虽然有成员有幸在不久前见过海曼一面……·安森法师学院·果然。
四季议会·嗯……·北地女巫同盟·哇,他看起来怎么样很憔悴充满喜悦惶恐不安兴奋有没有带着美貌的小姑娘或迷人的熟女哦,或者可爱的小男孩·游吟诗人公会·都没有。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狂暴的雨滴敲打着地面,酒馆中只有寥寥数人·哗啦闪电照亮了窗棂,酒馆之门就在此刻打开,一个步履匆匆的旅人走了进来,面目隐藏在……·白塔·不好意思几分钟前我似乎刚刚强调过会议的性质·游吟诗人公会·哦对不起职业习惯总之,我们的成员机缘巧合认出了狼狈的半精灵海曼,又通过一些渠道听到叛逃传言。
我们企图提供帮助,但他拒绝了··安森法师学院·不需要帮忙不自量力,他不可能在雷歇尔手中幸存如果他头脑清醒,就应该尽快投奔一个势力寻求庇护,至少在死前贡献出自己知道的东西。
法师协会·也有可能出于畏惧,雷歇尔之刃缺乏向他人求助的胆量··北地女巫同盟·或者夫妻吵架旁人莫管的真理·白塔·瑟琳娜……·北地女巫同盟·话说哎,你每次开会起码都叫我五次,你是不是暗恋我啊·白塔·………………·游吟诗人公会·那位半精灵先生的原话是“这是我和老师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北地女巫同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森法师学院·……·法师协会·……·白塔·虽然能够理解师徒之间的密切关系,但在瑟琳娜阁下的笑声中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法师协会·复议……·北地女巫同盟·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了吧我早说了吧·安森法师学院·好吧,即使背叛了主人,雷歇尔之刃还是和过去一样让人厌恶。
法师协会·唉,只愿这小子有配得上这狂言的能力,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别带着秘密被轻松灭口吧··作者有话要说:·可以不看且没多大用的补充设定:·白塔——中立的研究型法师组织,经常扮演调停者,守序中立,跟雷歇尔没多大仇,欢迎大魔王放弃搞事,来塔里搞研究·安森法师学院——安森王国的半官方性质学院,相当于埃瑞安最大的公立法师学校,只招白袍,深受雷歇尔大魔王荼毒的受害者之一,守序善良·法师协会——法师协会,埃瑞安最大的法师组织,其中黑袍白袍灰袍粉袍(喂)都有,成员组成复杂,守序中立·四季议会——德鲁伊组织,比法师团结得多,除了枯萎教徒这种堕落德鲁伊外所有德鲁伊都在这个组织中,绝对中立,一切为了大自然·北地女巫同盟——依靠血统施法的女巫们,非常自由散漫,缺乏组织性纪律性、只要自己过得爽就好的随心所欲的家伙们,混乱中立·游吟诗人公会——如名字,是个公会,偶尔会组织游行讨薪活动,在施法者当中最接地气的一个职业,也充满了过得爽就好的家伙,不过没有女巫强,所以还是要唱小曲(不)来赚钱糊口的,吸引了海曼的灵魂职业(不是),混乱中立·话说如果法师们的脑内交流是上网和互发短信的话,雷歇尔跟海曼搞的时候居然会关机(所以才被打不通手机的业务员维克多找上门),海曼你有没有感觉超感动XD·第43章 加速·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第二天中午,我被床铺的起伏弄醒,睁开了眼睛。
雷歇尔从床上坐起身,就算他昨晚后来完全沉浸在魅魔本能当中,比我更加疯狂,他也醒得比我早·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任何有常识的法师都知道,“把魅魔操到下不了床”只是凡人的意- yín -,难度约等于“企图用火球术歼灭火元素”,或者说得更通俗一点,约等于肉馅面包打狗。
被失控半魅魔啃了一顿的半精灵如我,还能腰不酸腿不软地醒来,已经是天赋异凛加后天条件优厚··我睁眼得不算晚,还来得及捕捉到雷歇尔身上未收起的迷惑·他咬牙切齿地稳住身体,捏了捏眉心,扶住额头,似乎在拼命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认识的一大群法师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会喝酒,这其中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会把自己喝到断片·当我伟大的、自律无比的老师在我身边醒来,露出一副兼具宿醉与“酒后乱性第二天”的情状,我忍不住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
·我脑中天马行空地假想另一种可能,比如跟昨夜雷歇尔提出的一样,倘若这事儿发生在十多年前,事情会怎么样雷歇尔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此类“醉酒”,酒后乱性,跟小学徒我滚上了床……他会在第二天恼羞成怒,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不是因为我睡了他,而是因为我看见了他的失误和失态)吗还是说在那之前我就惊醒,并死于惊恐加喜悦带来的突发性心脏病·昨夜我说要与雷歇尔站在同一个高度上,但脑补高高在上的邪恶导师被一个未出师的小学徒压在那把飞来飞去的椅子上,这场景也足以让人血脉贲张。
我脑中甚至构思出了打光和配乐,充满了低俗大众喜闻乐见的场景·我脸上大概露出了什么不恰当的表情,雷歇尔余光扫到我,那张苦大仇深的宿醉脸僵了一下,放松下来,换上一种看低等生物翻肚皮的无奈。
“您没事吧”我果断先开口道,“昨天怎么了——如果您想说的话·”·“魔鬼的把戏。”
雷歇尔声音沙哑地说··换成平时,我或许会为这低哑性感的声音心猿意马,这可是我留下的痕迹·但我看到了雷歇尔阴沉的脸色,那里有某种不妙的信号,将我轻松与轻浮的心情一扫而空。
“您昨天从色欲主君的同调中挣脱了,用我们之前试验出的方法·”我猜测,他没有反驳,“但是……您需要承担多少反噬”·雷歇尔的眉头皱着,除此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看向我,昨晚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额角那对魅魔之角似乎变大了一点点··“我们的时间变少了”我说,“还有几个月……”·雷歇尔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唰啦·听上去像黑袍被甩动展开的声音,只是那黑袍早就被丢在了不知哪个角落·雷歇尔浑身赤luo,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在那苍白的躯体身后,展开了一对漆黑的翅膀。
这不是龙的翅膀,要更小巧、轻薄、精致,仿佛全无重量·它们好似由阴影构成,却又带着股奇异的旖旎——这对翅膀看上去不适合战斗也不适合长久飞行,它们看上去更像装点玩偶的情趣道具。
这是魅魔的翅膀··我猛地站了起来,掀开搭在我们身上的被子·被子下面,我看到一条蛇一样细长的尾巴,泛着皮制品的哑光·雷歇尔的双脚还没变成蹄子,双足与双角,这是仅存的、他与完全体魅魔不一样的地方。
“不该这么快……”我仓皇地说,“按理说最后一个月才会到这种程度”·“这就是最后一个月·”雷歇尔冷冽地说,“色欲的主君已经彻底丧失了耐心,它宁可得不偿失也要尽快报复。”
“我们只剩一个月”我难以置信道··“不到一个月·”雷歇尔说,“一周·”·我的心一路下坠,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计划好了最后一周复习完课业,考试却提前一周开始·死线扑面而来,而我的心思,很遗憾,重点一直不在这上面·对于地狱那方面的理论知识,我每天苦学二十五小时也赶不上我老师的一根手指,而我潜意识里总认为,他总能想出办法,总有九成把握。
小时候我太崇拜他,逃亡时我太畏惧他,仰望中的光影让他永远模糊不清·到此时光芒与阴影散尽,我看着不着一缕的雷歇尔,意识到他如我一样,并无把握··“你该为此感恩,如果我不挣脱,昨晚我们就得一起下地狱。”
雷歇尔冷声道,“如果我们现在都找不到办法,再过几个月也不会改变什么·”·那对翅膀收了起来,当他站起身,我看到他脊背上出现了对称的花纹。
这漆黑的纹路烙在苍白的皮肤上,我冷不丁想起婴儿锁骨间的蛇——两个标记,属于两个强大的、自以为能得到雷歇尔的存在·这让我不太舒服,慢一拍才意识到雷歇尔的言下之意。
我讶然道:“您在安慰我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雷歇尔说··“您在向我解释·”我说。
“因为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雷歇尔说,“你非要把生死攸关的事情扯到这种事上吗”·“您非要把一切‘这种事’归类到理性逻辑上吗承认您关心我,并不会让您丧失邪恶魔王资格证。”
我说,“如您所说,我现在惊慌失措也于事无补,而要是我死前有什么心结没解开,那我一定死不瞑目·”·雷歇尔颇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没赞同也没反驳。
我使用清洁咒,给他穿上干净的衣服,他坦然接受我的服侍,没躲开我的吻·我看见他的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住了··雷歇尔挣脱了我,开始施法。
他动手得非常快,可停止得也很快·他翻飞的手指冻结了一两秒,放了下来··“回图塔隆·”雷歇尔说··这一次他没和我解释,但他的表情和命令能说明很多东西。
离开之前,我知道雷歇尔在王宫与王室成员身上布置了一些隐秘的法术,用来确认他们的状况··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真讨厌再重复这个: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图塔隆,即便日夜兼程,靠近王都也在几天之后·我们没有进入王都,因为王都戒严,我能感觉到结界被再度加强·一些熟悉的力量出现在王都之内,撒罗神殿的圣骑士与圣女、法师协会或别处的法师,传奇威压毫不掩饰,震慑四方。
要是雷歇尔还在全盛时期,或许他能无声无息地潜入王都·但是在转化几乎完成的现在,我们不能冒险进去·惶恐不安正在人群中弥漫,传言比戒严传播得更快,我们只在人群之中,便听见了那个引发骚乱的消息。
他们说:因为黑巫师的袭击,国王死了··第44章 实情·消息并不难打探··或者说,发生的事情太大,已经无法隐瞒·王室遭遇袭击,包括老国王在内的核心王族成员当场毙命,时隔八十多年,图塔隆的王室遭遇了另一场灾难,这回近乎灭顶之灾。
雷歇尔不能进入王都,而我设法混了进去,在过去十多年中学到的隐匿技巧让我得以在多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游走·我花费了一些时间,从各处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了发生的事。
王室的确遭遇了自杀式袭击,载着王室核心成员的车队被炸上天去,但酿成这等惨剧的既不是黑巫师,也不是魔鬼或权力斗争··是血誓者··在知道袭击者的身份时,答案差不多也已经跃然纸上。
当仇恨太刻骨铭心,当仇敌太过强大,复仇者向复仇之神献出正常的人生与全部希望,换取力量与追寻仇敌的能力,成为血誓者·以雷歇尔为仇敌的血誓者(可能有二到三人)找到了王宫,以性命为代价,杀光了他的近亲。
事情就是这么巧,图塔隆的结界能限制、监控各种法术,尤其是黑魔法,雷歇尔与我的能力被限制,复仇之神赋予的神术却畅通无阻·那群血誓者足够有理智,借助菲尔顿子爵(一个想雇佣来历不明佣兵来揭露我“真面目”的蠢货)的路子进入了王宫;他们又足够鲁莽,贸然将同归于尽的攻击用在了王室成员身上——因为他们身上有雷歇尔的气息。
我们离开前,雷歇尔在近亲身上布置了隐秘的法术,来保护和监视他们·这些法术足够隐秘,但血誓者的“追寻”并不按照施法者的原理运行·同样,足够隐秘也意味着力量有限,这些法术保护住在图塔隆结界之中的王族绰绰有余,却无法阻挡血誓者们的舍生忘死,前仆后继。
雷歇尔留下的保护,最终成为了催命符··他们的复仇相当失败,仇敌雷歇尔毫发无损·另一方面,他们的复仇又十分成功,无论雷歇尔想从他的血亲身上得到什么,他都得不到了。
我把消息告诉雷歇尔的时候,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面上一片空白,半晌没说出话来·我的老师看上去有些茫然,大约也没想过这样的结果··许多人憎恨雷歇尔,将余生投入对雷歇尔复仇的生灵不在少数。
血誓者之于雷歇尔,就像夏日蚊虫之于普通人,一点小麻烦罢了,不值得一提·我们从未对此忧虑,我们从不将他们当做对手,现如今逃离地狱的钥匙却毁于这群蝼蚁之手,何等讽刺。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我的老师,只能保持着沉默·雷歇尔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他毫无笑意地勾了勾嘴角,说:“这没用·”·的确,我想,他们已经死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该说节哀,我不确定他想听这个··“他们死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对我有强烈的正面感情’,我就能让他们成为锚点·”雷歇尔说,“但是,即便在听到他们死去的时候,我也毫无感觉。”
我无言以对··“二十年前我见了我垂死的父亲,他哭着对我道歉,说母亲后悔了,说他们爱我,可我毫无感觉·”雷歇尔语气平平地说,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有记忆以来我们就没有见过面,除了血缘,我们毫无关系,所谓的‘爱’从何而来”·“爱本来就没什么道理。”
我说,“不知所起也不知所终,并非给予就有回报·”·“不可理喻·”雷歇尔断言,“这就是为什么我恨它,这种我无法掌握的混乱魔法。”
我忽然想起懒惰主君语焉不详的暗示,它说:“情感”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你的老师再清楚不过了··“我的母亲是个不高明的法师·”雷歇尔说。
他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故事里一个缺乏金钱和天赋的蹩脚法师,铤而走险与黑巫师做交易,得以与国王结合·然而在真正生下头生子后,她又后悔了·这位法师——现在该叫她王后了——无法解除黑巫师留在孩子身上的标记,于是她又增加了一个,那是一个依靠爱运行的情感魔法,能保护她的孩子,尽管效果有限。
黑巫师还是带走了皇长子,很多年后,他终于打算对容器下手·彼时的皇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法师,对自己的老师早有防备,并且为反击准备多时·他们之间有一场短暂而凶猛的战斗,最后年轻的法师赢了,但他的胜利却并非全然是他的功劳。
他母亲留下的魔法在千钧一发之际生效,在势均力敌的天平一侧放上了一粒沙·远在图塔隆王宫的王后永远闭上了眼睛,而她的儿子站在导师的尸骸边上,得到了一切。
第45章 决定·当雷歇尔意识到什么救了他,他感觉到的不是庆幸也不是悲伤,而是不甘心··一个坚信理性至上的天才法师,对魔法之外的世间万物不屑一顾,将击败导师视为奋斗目标。
他为了改变命运努力多年,最后的胜利却依靠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握、来自一个蹩脚法师无私奉献的法术·对于雷歇尔来说,这不亚于被仇敌所救,或者败于蔑视者之手。
他研究过这类法术,但是毫无进展·一个视进食与睡眠为冗余、认为情感是干扰与软弱的人,要如何学会源于爱的魔法他学不会他所抗拒的东西,最后只得出“不可理喻”的结论。
哈,一种非理性的魔法,像在嘲笑雷歇尔的一切研究··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这就是雷歇尔来到图塔隆的理由··为情势所迫,他终于屈尊学习这不可理喻的东西。
我的老师来到血亲身边,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测试他们的情感,期望亲情是实验室里的一个变量,可以提取,可以模仿·我猜,要是雷歇尔的观察得到了什么成果,要是血缘的确能帮上什么忙,他一定不介意给自己制造一些能用的血亲。
可惜亲人们从生到死,雷歇尔的“亲情”一直是一种角色扮演,他依然从未体会··“很荒谬,是不是”雷歇尔哂笑道,“我的母亲将我卖给了导师,那荒诞的魔法却证明了她‘无私的爱’。”
我只好说:“看起来爱并没有固定标准·”·“但我们需要的那个法术有标准·”雷歇尔加重了语气,厌烦地说,“别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关于爱这个话题,我想大部分人都比他懂吧··“所以,您无能为力了”我问··雷歇尔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显然痛恨这种说法。
“还有一周·”他模棱两可地说,瞥了我一眼,“我至少能让色欲主君得不到我们的灵魂·”·他没说让我们逃脱,只说让魔鬼得不到我们的灵魂,这保底选项听起来不太妙。
要挣脱一个已经预定了你灵魂的魔鬼主君,没有额外诀窍的话,剩下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再找个强大的存在投效,要么索性鱼死网破,让自己魂飞魄散——我也曾是个黑巫师,还是雷歇尔的弟子,我清楚这些规则。
而当雷歇尔看向我,我意识到了他话语中有所保留·说得通俗一点,他不信任我··我们都知道,一旦到了期限,我们之间的绑定咒文也失去了约束力·如果雷歇尔能挣脱,他当然可以设法解除绑定在找我算账;如果雷歇尔跑不掉,那么被他绑着下地狱成了最坏选项,我也能冒着付出巨大代价的风险想方设法不被拖下水。
这很合理,咱们都有前科,大难临头各处飞好像才是最佳选项··我甚至思考了一下懒惰主君的提议,排除掉它趁火打劫在最后关头涨价的可能性(魔鬼的常见行径),死后卖灵魂给懒惰怎么都比被买一送一委身色欲来得好。
只要解除绑定,雷歇尔是灰飞烟灭还是归属于何方,都不关我的事了··这就是雷歇尔防备着的内容,无论出于找寻帮手考虑,还是出于他的独占欲,他都不会让我独善其身。
我抓了抓头发,避开雷歇尔看不出喜怒的注视,思考了一下人生,做出了决定··算了吧··我不跑了,跑了那么多年怪累的·这一回,我选择相信雷歇尔一次。
这不是什么爱的奉献·在爱这个问题上,雷歇尔的问题在于不明白,我的问题在于太明白·我的脑子转得太快,心里那杆秤自主运行,权衡着爱与其他许许多多东西。
我的每一个选择都经过了大量的计算,比侏儒商人更加市侩··与懒惰主君交易不过是债务转移,事先大概还要与雷歇尔斗智斗勇,没准同归于尽·而如果相信雷歇尔,有一定几率我们都幸存,另一些几率我们一起被转移到某位强大存在麾下,或者我们一起魂飞魄散。
我知道雷歇尔不会让我们被色欲主君弄到手,这就够了·既然没有自由逃脱的选项,那么在仅存的这些选择当中,与雷歇尔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或者死于雷歇尔之手,都不算太坏。
我曾在最贫穷的地方挣扎求生,也曾被最富裕的贵人奉为座上宾·我当过肆意妄为的邪恶杀手,也曾与冒险者为友行侠仗义·我研究过形形色色的法术,见识过天涯海角的风景,遇到过各式各样的人,尝过花样繁多的美食,唱过千奇百怪的歌。
我当过盗贼、法师、游吟诗人和亲王的情人·我爱过我危险的老师,我们在十多年的你追我逃、似成陌路后重逢,我还爱他,我得到了他··很够本了··在雷歇尔说“他们不是你”的时候,或者在他问“你还会走吗”的时候,我就这么想过:这辈子真不亏啊。
最后一周,我哪里也不去·我会留在雷歇尔身边,听从我的本心与我自私的爱情··第46章 终局(上)·最后一周,我们过得十分忙碌··我们在新的安全屋落脚,雷歇尔一直没有放弃尝试,将落脚点布置成一个堡垒。
他不愧是最负盛名的黑巫师,在最后一周我们甚至取得了一些进展·假以时日,雷歇尔或许真能找出摆脱魔鬼主君的方法·但我们只有一周时间,仿佛旅者面前关上的城门,或者交卷前没有填满的答题卷轴,来不及就是来不及。
在第六天,雷歇尔终于停了下来·他离开实验室,回到他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我没有打扰他,雷歇尔已经很久没睡,最后的抗争需要足够的精力——退一步说,我觉得睡饱了再赴死,总好过当个困死鬼。
我也好好休整了一通,爬上床前我不由得感叹,最后一周没用来疯狂做爱真是相当可惜··八个小时后我准时醒来,叫醒我的不是生物钟,而是来自床头的目光·我睁开眼睛,只见我的老师站在床边,没有点灯,无声无息地看着我。
这感觉有点像在哪儿野营,你半夜醒来,与枝头的夜枭对视··“你还在·”雷歇尔说··“我能去哪儿啊”我回答。
“奔向自由”他扯了扯嘴角,“找你的朋友求救,或者对另一个魔鬼主君跪下可惜,你可能错过了体验一些新法术的机会。”
“所以嘛”我苦着脸说,“您防备得那么好,我干什么自讨苦吃”·“你也可能错过了我一辈子一次的仁慈。”
雷歇尔面无表情地说,“或许我什么准备措施都没做·”·我叹了口气,点亮了房间里的灯·我们睡下时天色还早,现在刚刚入夜,雷歇尔为蓦然亮起的房间眯了眯眼睛,像只不喜欢光亮的夜行动物。
我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没想跑,雷歇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仔细想来我好像只叫过一两次他的名字,在我想跟他作对的时候·这是头一次我心平气和地呼唤他的名字,像成年人称呼另一个成年人,像呼唤恋人。
雷歇尔打量着我,似乎在寻思我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究竟有什么目的云云·他不信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不走,他会看到的··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啧,还是叫您‘老师’比较习惯。”
片刻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我觉得在床上这么叫您比较有情趣,您认为呢”·我兀自饶舌,雷歇尔并不搭理,他俯下身来,亲吻我的嘴唇。
这几天他吻过我很多次,或者说他“嘬”过我很多次,纯粹为了得到快速的能量补充·这一次却是“吻”,雷歇尔的嘴唇摩挲我的嘴唇,舌头滑进我的口腔。
他的手抓着我的肩膀,像鹰隼捕获野兔,像巨龙攥取宝藏··除了吻回去,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们接吻,直到彼此都气息不稳·他踢掉鞋子,爬到床上,任由我揉乱他的头发。
欲望点燃得很快,像火星落入干柴··雷歇尔显得很急躁——可能也没那么急,他的*口干涩,来我房间前并没有给自己准备过——并不给我多少时间打开他。
雷歇尔命令我,于是我满足了他·那不会多舒服,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用力到足以留下淤青,那双红眼睛在我进入时全程盯着我的脸·我问他还好吗,他把我扯下去,用唇舌堵住我的嘴。
他一直在催促我,用他的语言、眼神与肢体·等雷歇尔真的花上心思,我才发现他在床上也是个了不起的好学生·我被撩拨得理智断线,与他仓促而热烈地肢体纠缠,像一对初尝禁果的年轻人。
这一次结束得很快,感觉刺激而绝妙,只是事后我不免感到可惜,如同牛饮一杯美酒··不过,结束后雷歇尔没离开··他闭着眼睛调匀呼吸,过了一阵子,又过来吻我。
我很确定他已经吃饱了,不由得担心了一下魅魔化过程是不是又变快了··“您不休息吗明天可是大日子·”我试探着说。
“我很清醒,我记得明天会发生什么·”雷歇尔直截了当地说,“所以给我点好的·”·我受宠若惊,乐意干到精尽人亡··……好吧,无论他说不说这话,我都很乐意。
我们把接下来大半天花费在床上,还有地上,还有浴缸里,翻云覆雨,抵死缠绵·我们在享乐,雷歇尔终于允许他自己享乐,允许我把他拖进官能与爱欲的漩涡·等到耗尽了时间与精力,我们终于停下,依偎在沙发上,看着机械钟一格一格往后跳。
雷歇尔躺在我身上,半闭着眼睛,无意识卷着我的头发··“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遗憾了,现在发现还有·”我半真半假地抱怨,“如果您早点开窍,咱们能多尝试很多种玩法。”
“所以你比较希望我没来找你”雷歇尔嘶哑地说··“哪能啊,晚比没有好哇”我笑嘻嘻地说,“但我还是觉得最后一周应该在实验室外干点别的,我们甚至没有约会过,亲爱的老师。”
雷歇尔对我翻了翻眼睛,把我往下摸的手拉开·他翻身下去,赤足落地,脚步软绵,得用上一两个法术才能重新站直·几个法术后,我身披黑袍的老师再度出现在面前,脊背挺直,目光森冷。
“休息时间结束·”他瞥了一眼钟,“是时候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点惊喜了·”·我妄想过把最后一周花费在床上,但我并不真期待如此。
最后的努力并非无用功,虽然依旧无法摆脱色欲主君,但我们至少有能力,给它准备一个“惊喜”··安全屋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陷阱,一旦魔鬼主君来到主物质位面,占据雷歇尔的身体,法阵就会发动,将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炸上天去。
超阶法术的力量足以摧毁我们的身体,同时另一重法术针对灵魂,色欲主君失去躯体的灵魂将受到重创,被主物质位面驱逐,等它重回弱肉强食的地狱,接下来要担心的就是它了。
当然,我和雷歇尔的灵魂,也不能从泯灭法术中幸免··比起被魔鬼拥有,这样的终结还不错··第47章 终局(中)·地上的法阵泛着猩红的光,有某种东西正从中挤出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倘若这叫声中没有那么多愤怒与痛苦,它本该相当动听··不过,哪怕是天生尤物的魅魔,在被法术拽着从狭小通道中挤出来并碾碎的时候,嗓音也不会甜美到哪里去。
满月后的第七天是个阴天,天空中不见星辰·当来自地狱的客人匆忙前来,夜幕依旧一片漆黑·被隔离的森林中心,只有我们布置的会客厅灯火辉煌·被封印数十年的魔鬼主君终于在今天挣脱了束缚,它的党羽迫不及待地爬到地上,然后被我们的法阵束缚,定点传送,直接绞杀。
我曾见过魔灾时的地狱通道,魔鬼从四面八方涌入主物质位面,空间破碎,日月无光·前仆后继的平民与职业者涌入魔鬼组成的潮水之中,以身体组成堤坝,阻挡或被吞没,大地一片狼藉。
而如今我俩单独面对一位魔鬼主君的进攻,过程却显得轻松写意·雷歇尔坐在椅子上,我站在他身后,就像过去一样··在真正的麻烦角色到来之前,这只是一场屠杀。
第三十七分钟,第一只完整的利爪钻了出来·魔将撕裂了法阵,就像一块石头卡住了绞肉机·第一个魔将有一对巨大的利爪,它的双眼一片混沌,充满了兽性的狂暴。
色欲主君被封印了这么久,它的属下没能取而代之,那么它们就错过了更进一步与生存下去的机会·当衰弱的主君归来,为了避免被趁虚而入,它首先要对付的不是敌人和仇人,而是它的附庸。
这些魔将已经变成了某种高级的低等魔物,它们强大、足以短暂地进入主物质位面,并且毫无理智··第一个魔将有一对巨大的利爪,第二个有一对狂乱的翅膀·天花板被狂风掀开,家具与墙壁分崩离析,唯有中间那把椅子一动不动。
雷歇尔平静地端坐,我上前一步,开始履行弟子的义务··第三个魔物在数分钟后渗入主位面,它的躯体是一道阴影·黑影流水般浸没失去灯火的地面,蛇行而来,蓦然卡在半途。
雷歇尔伸出了手,他的手影在地上拉伸,钳住黑虫的脖颈·即便在被腐蚀的现在,他的力量依然令人印象深刻··法师与魔鬼的战斗十分精彩,要是我的本职就是游吟诗人,我一定会用最华丽的辞藻加以描述。
只是现在,我是法师,是弟子,是情人,比起战斗,我更关心别的··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是不是很让人怀念”我抽空对雷歇尔说,“咱们上一次并肩作战是什么时候”·“别开玩笑了。”
雷歇尔不留情地说,“我们的对手从来不属于一个等级,哪里称得上并肩作战”·“给我留点面子啊,老师”我大笑起来。
“好老师从不溺爱学徒·”雷歇尔回答,语带笑意··有那么多次,我曾看着我的老师对上那些强大无比的敌人,如同雏鹰仰望雄鹰与风暴搏斗。
有那么多次,他望着我对上他挑选的对手,那双冷酷的眼睛监护着我,于是我无所畏惧·我们无数次狼狈为女干,我们无数次一起战斗,但这是第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魔法充斥着这个空间,魔力越来越浓厚·魔物的血与我们的血落到地上,成为下一步棋的养料·等到下弦月姗姗来迟,最后一名魔将化为飞灰,紧接着,雷歇尔倒了下去。
我接住他,他失控的双翼张开,尖锐的边缘切开我的皮肤·我把他抱在怀里,看着他瞳孔放大,来自地狱的另一个灵魂正顺着他们之间的联系向上攀爬,目的地是主物质位面,是雷歇尔的身体。
这是无法战胜的敌人,一个我们甚至无法交手的敌人··雷歇尔依靠魔鬼主君的力量获取旺盛的精力与不朽的青春,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因此变得太过紧密,难以切分。
尽管在此前一周的实验里,我们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足以驱逐魔鬼主君的法阵,这法阵也不能发动,否则,雷歇尔会与魔鬼一起坠入地狱··所以,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符文一个个点亮,结界正在升起,不久之后,这里将成为一个不能进也不能出的半位面,我们将与魔鬼主君一起泯灭·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擦掉雷歇尔脸上的血污,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身上看起来倒还好,黑袍不显脏··“可惜没人会知道·”我遗憾地说,“如果把今晚的事编成歌曲,我打赌它能流行很多年·您看,有凶杀,有阴谋诡计,有酷炫法术,有魔鬼,有法师,有师徒不伦,啊,完美,可歌可泣。”
雷歇尔在我怀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与魔鬼搏斗之余,我伟大的老师还有翻白眼的余力·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这种要命的关头我们没开通讯,以免魔鬼顺路跑我这边,要知道我们绑定了啊。
我低下头去,耳朵贴向他的嘴··“感恩吧,小混蛋·”雷歇尔气息微弱地说,“你还没错过……我的仁慈·”·他的呼吸还在我耳边,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我眼前一暗,不,我没有失去意识,我也没因为这句话受什么刺激,或者说震惊我的根本不是他说了什么·方才我们与魔鬼的战斗点燃了周围的草木,火光与魔法的光辉让黑夜也一片明亮。
而现在,我面前只有昏暗的月色,我怀中空空如也,森林一片宁静··我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链接断裂,绑定咒解除,我再也感觉不到另一边的雷歇尔。
在结界合拢之前,我被传送到了结界外面·在最后这一刻,雷歇尔放过了我··我们的困境难于登天,我的困境却解除得如此简单·既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也没有可歌可泣的同归于尽,我猝不及防地获得了安全与自由。
——但是在这一刻,我根本没意识到了这个,我根本什么都没想,恐慌席卷了我,让我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刚刚被雷歇尔带回塔中那阵子,我曾在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
我梦见过千奇百怪的死法,然而最恐怖的梦却无关死亡·我梦见雷歇尔的背影,身着黑袍的法师背对着我,越走越远,头也不回,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我梦见他丢下了我,这恐惧胜过死亡。
我记得结界即将合上··童年的梦魇蓦然浮现,根本没时间考虑,我用最快的速度施法,默念坐标,传送回去··烈火还在燃烧,狂乱的魔力甚至让空气扭曲,战场和我消失时一样糟糕,雷歇尔蜷缩在地上。
我的传送让他跌落在地,面朝下,他甚至没有翻过来的力气·我跑过去,把他翻过来,看着他的双眼蓦然睁大··“您怎么把我扔出去了”我抱怨。
我的老师已经不能动弹,但谁叫我们心心相印,心灵相通,我硬是从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读出一句“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我无辜地看回去,说:“结界合拢了,我出不去,您瞪我也没用嘛。”
我摆出了最欠揍的表情,反正现在他也不能跳起来打我·我看着我亲爱的老师躺平在地,一脸憋屈,由衷感到心情舒畅·魔鬼或神祇,冒险者或巨龙,全都不曾从雷歇尔这里得到好处,谁能完成我这样的壮举我仰头大笑,低头亲他,直到被一双手掐住脖子。
“你到底什么毛病”雷歇尔暴跳如雷道,用力摇晃着我的脖子,“我……”·我们都停了下来。
下一刻我们都动了起来,用上最快的速度发动法术——那个驱逐魔鬼的法术·深埋地下的卷轴开始燃烧,符文烧穿地面,我死死盯着雷歇尔的脸·冥冥中我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而直到施法完成,雷歇尔依然站在那里,眼神清明,灵魂没有离开身体。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面色扭曲··首先,魔法刚刚承认了我们之间有“无私的爱”··然后,结界已经合拢,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和这个被隔离的半位面一起泯灭了。
第48章 终局(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状况··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我们没有发动这不可停止的、足以宰了我们两个的法术,如果我没有在最后自投罗网,就无法满足分离魔鬼主君灵魂的必备条件(“无私的爱”,见鬼)。
而当我自认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选择与雷歇尔同生共死时,我们偏偏能完美驱逐魔鬼残魂,然后平平安安地……被我们自己搞的法术弄死··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要是死后有知,那些死在我们手上的人一定会狂笑不止,搞不好会为此举办长达百年的狂欢节。
事实上我也笑了起来,一边咒骂一边发笑·跟几个月前比起来,我的人生跑马灯丰富了一倍,谁能想到几个月里能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呢如此的戏剧性,真是让人啼笑皆非,难以生气起来。
等再次抬头,雷歇尔已经恢复了镇定,不见刚才的失态·他一屁股坐到那把硕果仅存的椅子上,倚着椅背看我骂娘,刚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在这死亡逼近的时刻,他凝视着我,看上去如释重负。
我感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雷歇尔都不为此遗憾,我还有什么好遗憾我走上前去,俯身吻他,我能吻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然而没能亲上。
雷歇尔的手挡住了我撅起的嘴巴,不客气地将我推远·他看着我,表情古怪,我竟然一时间猜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别摆出这副表情·”雷歇尔说,“这让我有点……”·“感动窝心难过”我提示。
“恶心·”雷歇尔嫌弃地说,“收起这双小狗眼睛,我可不打算跟你殉情·”·“您还有别的选项吗”我惊讶地说,“咱们可出不去了啊。”
“的确,”我的老师笑了起来,我打赌那笑容中透着一股自矜的洋洋得意,“但还要过上一会儿,其他东西才‘进不来’·”·大半个结界已经完成,只留下一条不算空隙的空隙。
按照原计划,我们在这个半位面与地狱之间留下一线单向通道,让魔鬼主君的灵魂能够自投罗网·这通道只能进不能出,而且通向地狱,算什么……·大地在震动。
画满符文的地面轰隆作响,仿佛一座火山正在地下升起——然而半位面明明已经从主物质位面分离,哪怕我们的安全屋下真有一座活火山,岩浆与蒸汽也无法推动这里的一粒尘土。
我向下看去,只见魔力扭曲出层层波纹,蔓延开巨大的浪潮,好似一块巨石撕裂湖面··我看见一棵巨树破土而出,一瞬间生长出数百米·片刻后我看见了粼粼反光,“巨树”的表皮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每一枚都比落地镜还大。
我们脚下的大地土崩瓦解,被撕裂的空间崩裂出无数小型旋风,将掀起的尘土抛入虚空·足有几人宽的绳索蓦然缠住了我与雷歇尔,雷歇尔一把抓住我的手,打断了我的施法。
下一秒,我们冲出了被禁锢的天空··封锁的半位面被穿开一个洞,像一根针穿透一匹布·在下弦月的光辉下,我终于确认了缠住我们的东西,不是巨树也不是绳索,那是一根尾巴。
“谎言之蛇”,懒惰主君维克多的尾巴··到此时我才我恍然大悟,维克多对我说的话从来真假参半·它的确与我的老师有私下交易,只是契约内容与它暗示的不同:雷歇尔没选择依靠它脱困(要让魔鬼救命必定得付出比性命更大的代价),而是选择让它担任安全绳——如果我们能自行解决全部问题,或者完全无力摆脱,那么维克多什么都不用做;如果我们能解决色欲主君的问题,却陷入了别的麻烦,就拜托懒惰主君出手相助。
魔法之神在上,我的老师真是个天才·刚刚摆脱最蠢死法的我简直喜极而泣,恨不得再扑上去亲他几口·半位面在我们身后泯灭,蛇尾将我们甩进主位面,而后一头扎回地狱。
我一被松开就将想法付诸实际,这次雷歇尔没推开我,他忙着准备双人份的羽落术··我们俩的魔力都所剩无几,羽落术摇摇晃晃,将我们扔在草地上。
我们站立不稳地双双落地,我依然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把雷歇尔抱得死紧·“松开,让我喘气”雷歇尔抱怨,但当我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他开始轻拍我的背。
我们活了下来··谁都站不起来,我们都筋疲力尽,很遗憾不能来一发“胜利之炮”·我们只好躺在地上聊天,比如雷歇尔到底跟懒惰主君交易了什么(“帮它施法隐藏一座地下城,它是个肉体强横的魔法白痴。
目的我管它有什么目的·”),比如法术的改进方法(“显然它只能困住一个刚脱离封印的虚弱魔鬼主君灵魂,对一个完好的魔鬼主君本体无效。”
),比如雷歇尔对现在的状况有何感想(“……”)·说到最后,我的老师开始明目张胆地闭目装死,我戳他都没用··“明天我还是会问的。”
我提醒道··“……”·“说真的,咱们该好好谈谈这个了,魔法都证明了我们无私的爱啊”·“……”·“您怎么看我们要约会吗不对,我们已经在约会了,法师式约会。
我会带您体验一下游吟诗人式约会,说起来我们要结婚吗其实我有点恐婚,但跟您结婚感觉不错啊·您打算制造后裔吗制造的话务必加我一个,您说孩子姓什么好我又没姓氏,您也一直只用单名,要用图塔隆的皇家姓氏吗要不要让他或她继承王位”·“……………”·我嘴里喋喋不休,森林里的虫鸣应和着我。
天空中没有巨大的满月,也没戏剧性地旭日东升或下起雨来·距离月升已经过去了一阵子,距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两个法师浑身血污地躺平在地,解决一个魔鬼主君的壮举与两个黑袍法师无私相爱的童话,暂时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们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要解决,比如他的身体、我们的仇敌、今后要怎么办·没关系,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么多,当然也能处理剩下的小问题·这一次我不会逃走,他也别想逃走。
我乐观地相信,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然后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刚回家完结啦还会有番外的·出本会补点儿肉+雷老师视角番外+日后谈。
感谢追到现在的天使们=333=··强强年下奇幻魔幻阴差阳错生病修养中,开下个坑之前会休息一段时间,没有意外的话下个坑应该是邪神吧XD··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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