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病大学 by 颜凉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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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病大学 by 颜凉雨(上)(4)
·王轻远:“……谁同意跟你make friends了”·一书架之隔的宋斐偷偷摸摸咧开了嘴·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戚言,也是一个他不熟悉的王轻远,前者可爱,后者温暖。
王轻远说戚言不尊重他,他又何尝体谅过戚言呢,总觉得自己被委屈了,自己累得要命,其实跳出来,在圈外看,又是另一种风景··林娣蕾问他,现在前路未卜,兴许明天就死了,到那时候你不会觉得遗憾吗他说不清楚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想死,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活着,渴望生活的喜怒哀乐,渴望亲情友情爱情,渴望上课,渴望被老师点名,渴望再欺负一下校园里的花鸟鱼虫··——这渴望强烈而耀眼,几乎能驱散所有恐惧和黑暗。
某五子棋战场···末世欢喜冤家乔司奇:“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英文”·周一律:“双活三,你又死了·”·乔司奇:“Fuck”·某物理教学现场。
李景煜:“这么简单”·罗庚:“就这么简单·”·李景煜:“我高中物理老师可能是体育转岗过来的·”·某书架顶层。
林娣蕾悄无声息地趴在高处,一会儿看看前排过道里靠坐在地一边偷听一边傻笑的宋斐,一会儿再望望前前排明明彼此看不惯,可偶然聊到哪种学习方式最高效又忽然像南北极磁铁一样相互吸引难舍难分的戚言和王轻远,不自觉弯了眉眼。
窗外的北风渐渐凛冽起来,后半夜天气就会转阴,明早将迎来初冬的第一场雪·但此刻的武生1班同学们,还浑然不知··第34章 食堂攻略(上)·戚言是在一个鬼压床的噩梦中惊醒的。
他咻地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天还没亮·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天的的确确是亮了,只是毫不晴朗,没有太阳,连带书库里的光线依然昏暗··丝毫没有温柔可言地把周一律压在自己肚子上的大腿掀下去,发出不算大的闷响,周同学皱眉翻个身,继续酣眠。
戚言坐起来,盖着的羽绒服滑落到腿上·其他小伙伴也还睡着,神情或平静,或甜美,或紧张,或……馋··戚言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半天宋同学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口水,后来意识到这样有些痴汉嫌疑,方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摸过周一律手机按亮,锁屏上显示,北京时间8:01··自从没了手机,戚言的作息被彻底打乱·起初身体还有生物钟,可逃命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规律可言,时刻绷紧的神经加上书库里相对封闭的环境,渐渐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感觉。
昨夜大家都睡得很晚·因为躺下之后不知谁起的头,畅想起了食堂攻略·原本只是借着节日的喜庆氛围天马行空地瞎想,到最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竟真还就讨论出了一个可行性方案。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之喜让所有人兴奋起来,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存粮虽有但不富足,而食堂又很有兵家必争之地的风险,行动宜早不宜晚,于是大家举手表决,以6票赞成1票反对1票弃权,通过了明夜启程的决议。
·黯然神伤的李璟煜久久不语·已经麻木的乔司奇揽过他的肩膀安慰,没事,我和周一律也不会爬树,等他们会爬的用绳子拽就行·无端中枪的周一律脱下只鞋丢过去,被Johns灵活闪开,于是鞋底就吻上了小地雷的额头。
后续戚言就不想回忆了,怕动摇自己对生活的信心··披上羽绒服,戚言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气很阴沉,暗得就像傍晚,星星点点的雪花随风飘着,有些落到窗台,有些撞在玻璃上,大部分则仍在半空中浮着,不知何去何从。
很难判断这场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雪花太细太小了,无论落到哪里,都很快融成水渍,与其说是雪,更像是雨,润湿了窗台边缘,水珠点缀上玻璃··“下雨了”宋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顶着鸡窝头的脸上还有些半睡半醒的茫然。
戚言回过头,被他的模样逗得眉心舒展开来:“下雪了·不过在关心天气之前,你要不要擦一下口水”·宋斐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拿手胡乱抹了一下嘴,果不其然,满掌湿润。
戚言忍俊不禁·他以前就很喜欢宋斐刚起床的样子,明明身体醒了,可脑袋还没跟上,傻里傻气,懵里懵懂,简直是最好欺负的时候··打个大大的哈欠,宋斐总算醒了七八成,再次看向窗外,眼里多了几分担忧:“还好不算大,但愿咱们晚上行动的时候能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武生1班的同学陆续苏醒·下雪的天气让大家都有些郁闷,好在还是一月初,没到最冷的时候,这样细碎的雪落到地上也站不住,多半就化了。
只要别拖到夜里,半融不融的地面冻住,就不算难走··小伙伴们把原定傍晚六点的食堂冲锋号提前到了五点,如果天气持续阴霾的话,那个时候就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之后的一整个白天,便是启程前的准备工作——洗头擦身、整理东西、核对计划··雪是在中午停的,比预期的还要早,但太阳一直没出来,昏沉的白昼持续到晚上五点,天色彻底暗下。
八个或棉服或羽绒服——王轻远和李璟煜被困在茶水间时就穿着外衣,林娣蕾则是把呢子大衣换成了快递点搜刮来的名牌羽绒服——的小伙伴,统一带上面具护目镜,装配好武器,背包,行李箱,喷上Six God,出发·雪后的傍晚,风刺骨。
八个身影在图书馆外壁上,一点点下移,图书馆辉煌的灯光照得他们无所遁形,但很快,他们已来到楼根底下,转眼,融入夜色··若不是行李箱万向轮偶然发出的一丝蹭到地面的轻响,一切安静地就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仍是来时的松柏小道,带着缓缓坡度,八个小伙伴警惕而有序地向前移动·他们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得不能再轻,仿佛一队幽灵··小道尽头,便是主干道。
出事到现在,任何行动大家都尽量避开主路,因为路面太宽,视野太开阔,不易于躲藏隐秘,但食堂的西侧门正对着的就是这条路,而西侧门又是距离后厨门最近的地方,这一回,他们避无可避。
主干道两旁,每隔三四米栽便是一棵阔叶树,不同于快递点前半大不大的小树,这里的树高大挺拔,夏天时,两排树枝繁叶茂,交错出一条林荫大道·此时树叶落尽,干枯枝杈再搭不出阴凉,只能各自在冷风中,孑然独立。
一行人在距离路边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遥遥望去,路上大约游荡着四五个黑影——估摸着是校友的可能性不太大··“你们准备好,我过去把它们引过来。”
戚言将声音压得极低··这时候就不需要矫情地争论谁去冲锋了,戚言的速度和身手都是不二人选,大家只能嘱咐:“小心·”·末世欢喜冤家·戚言点点头,向前行去。
小伙伴们默契散到两边,躲了起来··也就半分钟的工夫,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小伙伴们屏住呼吸,待到戚言和五个丧尸进入伏击范围,大家一拥而上,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默契分组,两个打一个,戚言和周一律则分别一对一,全程沉默,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李璟煜跟王轻远一组,但还没等他按住被扑倒的丧尸,后者已经骑在对方肚子上,一刀戳进脑袋。
丧尸还在挣扎,于是一刀不够两刀,两刀不够三刀,直到丧尸再也不动··然后王轻远回过头来,冷淡问他:“看明白了”·李璟煜僵硬地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脑袋跟丧尸一样,正汩汩往外冒血。
速战速决后的小伙伴们没有半点拖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路边树下,罗庚、周一律、乔司奇直奔路口第一棵,也就是距离西侧门最近的那棵,宋斐、林娣蕾、李璟煜则奔向三四米外的第二棵,预备同前四位做邻居。
戚言跟王轻远殿后,但不是第三棵,而是第五棵,同大部队拉出了十米出头的距离··宋斐和罗庚几乎是同时抵达合适的落脚地点,又同时翻出绳子放下,分别拽起了李璟煜和周一律。
林娣蕾和乔司奇速度稍慢,但总归是靠自己爬上去的··八人各就各位的时候,风忽然停了,仿佛预知到接下来的凶险,连风都屏住了呼吸··西侧门望进去,食堂大厅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准备好了”乔司奇有些紧张地问··罗庚和周一律齐齐嫌弃地瞥他:“你准备好了就行·”·乔司奇调整下呼吸,感觉平稳些了,猛然张嘴——·“救命啊啊啊啊”·乔司奇的单词发音卡在喉咙里,懵逼半晌,直到第二声“快开门啊”响彻云霄,才反应过来:“不是我喊的”·小伙伴们当然知道不是他喊的,因为战术里就没有这么声嘶力竭的求救·树上的众人循声眺望,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只见依然亮着灯的超市门口,不知何时跑来五六个人,正拼了命的拍门。
依稀可见门内仍挡着棉帘子,无人应答··“求求你们开门啊”·门外的同学已经开始哭号了,声声戳心。
门内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但是树上的八个人都知道,门里有··虽看不真切,但门内拉手附近黑乎乎一团,显然还是那被他们亲手挂上的好几道自行车锁。
离开之前,宋斐已经把所有钥匙给了他们,甚至明知无用还是多说了一句,如果再有同学求救,想想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如今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愿意费那心思··有丧尸从宿舍区追出来了。
·拍门的同学看不见,树上的他们看得真真切切··“小心背后——”·宋斐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得胸腔像要炸开·门前的几个同学身形一顿,纷纷回头,下一秒四散而逃·偌大的生活区广场,哪里有藏身的地方。
尾随而来的丧尸没多久便追上他们,每扑倒一个,就有好几个丧尸涌过来一起啃食,直到最后,再没有人可扑··没有月色的夜幕底下,看不见血腥,看不清狰狞,甚至连哀号都听不真切,可所有小伙伴都咬紧了牙关,仿佛那一下下,是啃在自己身上。
食堂里也有听见声音的丧尸出来凑热闹,但或许是一切都发生得太短暂,还不足以构成太强大的吸引力,出来的数量有限··很快,夜渐渐归于宁静·十几个丧尸仍聚集在那边,三五成群,静静啃食,但更多的丧尸则好像对已经彻底失去鲜活的肉块没了兴趣,漫无目的地散开,继续游荡。
宋斐刚刚那嗓子也从食堂西门里引出来几个丧尸,此刻正围在他树下打转·但树干实在是太高了,丧尸们无计可施··“当初咱们就不应该救他们·”周一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众人沉默··“还是镜花缘里的大人国好啊,”李璟煜感慨,“光明正大者,足下自现彩云,女干私暗昧者,足下自生黑云·善恶忠女干,一看便明。”
小伙伴们莞尔,脑补武生1全班脚底下踩着云彩飘行的场面,怎一个壮观了得·林娣蕾更是扑哧笑出声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压抑凝重的气氛有了一丝缓和。
这些天他们见过经历过的,比以往十几二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或许他们的内心仍然不够无敌,但已经慢慢坚强··“Ready”乔司奇调整呼吸,第二次询问。
罗庚、周一律:“嗯·”·林娣蕾、宋斐:“嗯·”·李璟煜:“……嗯·”·戚言和王轻远的声音最后飘来:“OK。”
Johns深吸口气,用这辈子最大的音量,仰天长歌:“预备——起”·第一、二棵树:“We will we will……”·第五棵树:“Rock you”·第35章 食堂攻略(下)·极富煽动性的节奏先是树下的几个丧尸兴奋起来,接着食堂西门开始涌出丧尸,一个,两个,五个,十个……眼看先遣部队就要抵达第一棵树,乔司奇双腿缠紧树杈,双臂挥出一个指挥家的休止符·第一二棵树的声音戛然而止·第五棵树仍然歌声嘹亮,甚至是带着挑衅的,散发出一股即便下地狱也要先把你Rock死的狂放与不羁。
原本奔着第一棵树来的丧尸很快发现自己对声音的判断似乎出了差错,于是短暂迷茫后,继续向歌声方向的第五棵树进发··一二棵树的伙伴紧盯着西门口,看着冲出来的丧尸先少,再多,再慢慢变少,终于感觉差不多了,果断蹑手蹑脚地下树·末世欢喜冤家·最先落地的罗庚扛起行李箱就往食堂里冲,颇具分量的行李箱在他有力的托举下显得十分轻盈。
周一律和乔司奇紧随其后,一边跟着跑一边羡慕罗同学的力量值·第二树这边宋斐率先落地,之后接下了林娣蕾和李璟煜,等到三个人都落地时,被戚言他们吸引过去的丧尸里已经有几个发现了他们,立刻调转方向冲了过来·宋斐他们三个片刻不敢耽搁,拔腿就往西门里跑宋斐跑在最前面,刚进西门,就看见乔司奇他们三个已经越过打饭窗口,冲进后厨,后厨里还有没出来的丧尸,立即与三个人纠缠起来。
而大厅这边,原本靠东侧没怎么听见歌声故而仍盲目游荡的丧尸被先冲进来的罗庚他们吸引,向西侧汹涌而来,东西距离差让他们追不上罗庚,却正好堵上自己·前有拦路虎,后有夺命狼,宋斐根本没有机会往后厨冲,索性当机立断,冲着后厨方向大吼:“不用管我赶紧关门”脚下也没闲着,在吼出来的瞬间一个向左转,拉起刚跑过来的林娣蕾就往楼梯上窜·食堂共有三层,东西两侧均设楼梯,宋斐跑的是西侧楼梯。
他原意是想跑到二楼看能否找到地方躲避,哪知道到了二楼大厅里丧尸更多宋斐不敢多想,硬着头皮往上跑,跑到三楼之后发现竟然还能上,他以前多在一二楼活动,从没注意过这里,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口气冲到头,发现是一扇防火门·宋斐欣喜若狂地推开门,果不其然,是屋顶·几乎跟他一起跑上来的林娣蕾立刻转身,咣当关上防火门,大吼:“绳子”·宋斐立刻反应过来,一边与林娣蕾合力顶住门,一边飞快从包里翻出绳子。
林娣蕾不等他给,直接抢过去绑在了两个门拉手上,就像他们用车锁捆超市门一样,一连缠了几圈,最后系了一个死扣··几乎就在绳结系完的瞬间,防火门被砰地大力冲撞虽有绳子,宋斐和林娣蕾还是用力顶着,片刻不敢放松。
肩膀被顶得生疼,宋斐鼓励似的看向林娣蕾:“小地雷,挺住”·林娣蕾用力点头:“我能挺住但是小鲸鱼好像丢了……”·宋斐:“……”·食堂外,林荫大道,第五棵树。
“快点往上拽啊,它们要咬到我了啊啊啊啊啊——”·戚言被聒噪得头痛欲裂,恶狠狠出声:“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放下去”·李璟煜紧紧抓着绳子,腿用力向上蜷缩,嘴巴却真地闭紧了,泫然欲泣地看向王轻远。
后者趴在更高些的树杈上,轻轻点头:“相信我,他没骗你·”·李璟煜彻底蔫吧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三个人一起往食堂里跑,可跑着跑着那俩人就没了影,他记得是要去后厨,结果远远就看见后厨大门砰地关上了。
丧尸从各处涌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这一口食物,慌不择路中,他竟然跑出食堂,又返回大道··原本聚集在树下的丧尸看见这么一个充满活力的食物,立刻被本能驱使着追捕而来,李璟煜前不得去,后不得返,索性从侧面突破,往来时的松柏坡上跑·小鲸鱼跑,众丧尸追,竟一路兜兜转转又绕回到树底下,不过此时丧尸大军已被小鲸鱼甩在身后。
戚言眼疾手快放下绳子,直至将人捞到半空,丧尸大军重新包围··终于,李璟煜抵达戚言树杈,安全起见,王轻远又往上攀了一截,戚言则上到王同学原本的位置。
三个人由下往上,排得跟等差数列似的··“你不是跟宋斐他们一起吗”戚言总算得空,问出疑惑··李璟煜也懵逼:“跑着跑着他俩就没了,凭空消失”·戚言:“……”·王轻远:“……”·戚言:“你说你注意力没集中就行了。”
王轻远:“你太客气了,这叫涣散·”·李璟煜想哭:“我还只是个新手村的小号,你俩能不能多给点包容……”·虽然人员分配上出现些许偏差,但从戚言和王轻远这里看,战术是基本按原计划执行了的。
而在计划里,接下来就是稳住树底下的丧尸,给冲进食堂的战友拖延时间,以免丧尸失去兴趣返回食堂,给攻占后厨造成更大阻力··就在三个人稳定成等差数列后,已经有零星丧尸游荡开去,王轻远连忙出声:“嘿,那边的别走啊,赶紧回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看不了吃亏,听不了上当……”·这边戚言清清嗓子,开始:“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食堂,一层后厨。
门是乔司奇关的,刚落锁,就被一个丧尸扑倒,好在咬的是面具,乔司奇一刀戳进丧尸脖子丧尸顿了下,下一秒立刻扭头咬向乔司奇的手乔司奇一脚将之蹬开,逃窜到角落才意识到手里已然空空,冲着另一边激战的两位战友哭丧着脸嚎:“怎么办,我没武器了啊啊啊啊”·正背靠背打硬仗的罗庚和周一律这叫一个崩溃:“拿菜刀啊”·一语惊醒梦中人·后厨别的没有,菜刀管够乔司奇手边就一个案板,一角剁进去的菜刀正威风凛凛地立于其上·乔司奇一把将其拔出,用力过大,在空中甩到一道弧线。
刀锋正好划过扑来的丧尸面门,血滋地飞溅到护目镜上·乔司奇心一横,举手自上而下一刀劈落,半把菜刀嵌入丧尸天灵盖·乔司奇各种用力,奈何刀居然拔不出来了侧面又扑来一个丧尸,乔司奇手无寸铁,急中生智跳上案台,登登登跑到一口接一口的大锅灶那里,将炒菜铁锹从灶里捞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扑来的丧尸脑袋就是一顿拍·一寸长,一寸强,丧尸竟一时无法近身·随后赶来的周一律一枪刺进丧尸后脑勺,那头的罗庚也撂倒了最后一个丧尸,战斗结束。
·末世欢喜冤家乔司奇虚脱地瘫坐在大锅灶旁边,眼圈有些微微泛红··周一律本来想吐槽他两句,见状心生不忍,叹口气:“慢慢来,以后就不怕了·”·“我不是害怕,”乔司奇指指地上的丧尸,声音有些变调,“那个打菜阿姨我认识,每次打菜还冲我笑呢。”
周一律和赶过来的罗庚一齐低头,只见地上的丧尸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虽已看不太清楚眉眼,但从穿着辨认,应该是打菜阿姨··二人一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一律:“别想了·”·罗庚:“其实在感染病毒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经死了·”·乔司奇:“我没法不想,每次打菜,她冲我笑完,手腕就会跟着抖一下,然后最大块的肉肯定就会掉回菜盘里,每次”·周一律、罗庚:“所以你现在是喜极而泣吗”·林荫大道,第五棵树。
王轻远:“旅游人类学其实和管理的关系不大,主要归属于人类学范畴,但它是以旅游相关的人类文化活动为研究对象,所以同旅游管理还是可以扯上一些关系·其应用意义大于理论意义……”·十分钟以后。
王轻远:“下面请戚老师发言·”·戚言:“生物科学包含植物学、生物化学、细胞学、分子生物学等几个分支·但在大学基础学习时,这些方面都要有所涉猎。
但在具体讲解之前,首先要阐明生物科学和生物技术之间的分别……”·再十分钟以后··戚言:“王老师该你了·”·李璟煜:“为什么要从唱歌改为讲课……”·王轻远:“省力,持久,效果还很不错。”
李璟煜:“我感觉它们已经听困了……”·戚言:“能睡着更好,它们太有活力,遭罪的就是我们了·”·李璟煜:“可是都这么无聊了,为什么它们还要围在这里,不去别处”·王轻远:“估计是大脑皮层里残留的对于课堂的记忆被唤起,不到打铃不罢休。”
李璟煜:“为什么会忽然感觉鼻子酸酸……”·戚言:“赶紧”·李璟煜:“祭鳄鱼文,韩愈·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五分钟以后。
李璟煜:“滕王阁序,王勃·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王轻远:“嘘·”·李璟煜:“嘘什么,我正背得来劲儿呢,后面还有《兰亭集序》、《出师表》……”·“有人跑出来了,”戚言沉下声音,侧耳去听,“很多。”
李璟煜止住话头,与两个小伙伴一起去望··同一时间,食堂屋顶上的宋斐和林娣蕾,也听见了声音·防火门外的丧尸走没走他俩不清楚,但已经消停下来,近几分钟内再没撞门。
他俩大着胆子后退两步,门也好,绳结也好,纹丝未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有一群人在狂奔··宋斐和林娣蕾面面相觑,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远离防火门,一点点挪到楼顶南侧边缘,抬起头,一大群人正从宿舍区冲出来,少说也有几十人,奔跑的脚步声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惊心。
人群像炮弹一样冲向超市,身体撞在玻璃上的闷响和几道锁的哗啦声,隐约可闻··这一次没人再去徒劳地喊开门,不知是认定叫喊无用,还是相信人多力量大,就是拼命往里撞。
·从宋斐和林娣蕾的角度可以看见几十个人拥挤在玻璃门门口,也可以看见后面追来的丧尸群,但看不清贴着门的同学的具体动作,也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只能去想象他们的焦急与惊恐。
忽然,咚一声··宋斐愣住··咚又一声··宋斐反应过来,有人在拿东西砸玻璃·哗啦——·几乎就在宋斐和林娣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同时,玻璃碎裂声划破夜幕。
潮水终于涌进超市,一时间呼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很快,丧尸群也赶到,没了玻璃门的阻隔,大摇大摆登堂入室··渐渐地,咒骂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惨叫,哀嚎,各种重物撞击或倾倒的声响。
到后来,惨叫哀嚎声也低了下去,夜归于安静,超市依旧灯火通明··脸上忽然凉了一下,宋斐和林娣蕾不约而同抬起头··林荫大道的树上,等差数列们也感觉到了异样,纷纷抬头。
雪,又开始下了··阴霾一片的苍穹里看不到半颗星星,好像它们都变成了雪花,正飘飘洒洒地坠落··第36章 垂降偶遇·食堂一层窗口响起歌声时,超市里已经有一些丧尸陆续走出来,重新漫无目的地晃荡了。
它们的脸上,衣服上,手上,鲜红暗红纵横交错,旧血已干,新血尚热··后厨窗户在北面,对着的是食堂背后,与对着超市的正门这边恰好位置相反,从那里根本无从得知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周一律他们三个只是按照原计划,清理干净一层厨房后,唱歌将树下丧尸重新吸引过来,以解救树上负责勾引的同志··“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啪啪啪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啪啪啪”·三个男生的大合唱气势如虹,不只远处树下的丧尸,连楼顶仍沉浸在压抑情绪里的宋斐和林娣蕾都给吓一哆嗦。
而且歌曲里原本需要拍手的地方都被他们用吼替代了,那三个叠字在他们的声嘶力竭下极富韵律和动感,颇有些B-Box的前卫和洋气··末世欢喜冤家·屋顶上原在南面眺望超市的二人立刻起身跑到北面,扒着房檐边缘探头往下望。
声音似乎是从一层最东面的窗口飘上来的,因为窗扇结构是向里开,从屋顶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宋斐和林娣蕾也无法锁定男声三重唱究竟在哪一扇窗··但嘹亮的歌声效果是显著的,西面已经有丧尸跑过来了。
眨眼功夫跑最快的三个已经来到了一层东侧,远眺过去后面还紧跟着几十个··咣地一声,窗扇被猛地关上··接着很快,偏一层中部的窗口又响起了同样的啪啪啪之歌,不过这一次三人合唱变成了两个人,但对于已经来到楼根底下的丧尸群,这样的音量足够了。
最先跑到东头的丧尸愣了愣,又循着声音往回来,而后赶来的丧尸则不再向前,全部聚集到楼底下的中部地带··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为防止丧尸围攻窗扇,吸引必须是多点逐一更换,先最东侧,再中部,后面则是这两处之间多点随机更换,总之目的就是将丧尸牢牢吸引在一层中部偏东的位置,而让西侧赶过来的勾引小分队可以顺利从一层最西侧窗口跳入。
所以最初的啪啪啪后,必须有一个人分到最西侧窗口时刻观望,见到友军立即开窗··计划说起来都容易,只有真正操作起来才明白有多危险·树下的丧尸能否被全部吸引过来暂且不说,单是多点逐一更换,就是难度非常大的活。
所谓多点,其实间隔十分接近,无非就是这扇窗挪到那扇窗·如此多的丧尸聚到一起,光站着不动,范围可能就已经覆盖了三四扇窗户,唱歌的人关闭窗户后只能再去挑这三四扇之外的。
而即便是这三四扇之外,距离最近的丧尸可能也就几米,对方两步就能窜过来,所以开窗户要稳准狠,关窗户却只有快快快·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歌曲越唱越短,几次之后旋律优美的前半句已经被战友们省略,开窗户就是啪啪啪·这不光是危险的问题,还有效率的问题,如此短促的歌声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将丧尸全部吸引到某个点,久而久之必然造成从中部到东部每一扇窗前都有丧尸,小伙伴们再不能开窗如果那时树下仍然有丧尸,食堂这里又无法继续吸引,对于树上的战友就是灾难·宋斐起身向西眺望,果不其然,树下仍有十几个丧尸,不为歌声所动,坚决等待胜利果实。
不过,为嘛树上有三个身影看身高像是李璟煜,但他不是和自己还有林娣蕾一起往食堂里面跑的吗怎么最后挂在了相反方向的树上·宋斐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情况不允许他对这件神奇的事情进行深入分析,因为楼底下的啪啪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面的丧尸正有逐渐散开的势头。
宋斐心急如焚,空有一腔子力气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操宋斐忽然一拍脑袋,险些脏话出口·他光想着原计划了,怎么就忘了他和林娣蕾本身就已经偏离了计划,现在正是将错就错的时候·深吸口气,宋斐冲着下面大吼:“我和林娣蕾在楼顶,我俩唱,你们就负责接应——”·“应”字的尾音在空中拖了许久,直到几乎散干净的时候,下面才重新传来窗扇开启的声音,接着周一律的探寻就飘了上来——·“宋斐”·宋斐黑线:“这个时候就不用特意确认身份了”·随着窗户再次关闭,宋斐拉着林娣蕾跑到楼顶东北角,片刻不敢耽搁,语速极快道:“一起来”·林娣蕾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合唱的意思,但实在心有余而知识面不足:“你的歌单我可能……不,肯定跟不上。”
宋斐不信邪,双眉紧锁,搜肠刮肚,终于眼睛一亮,犹如醍醐灌顶:“这歌简单,我唱,你就跟着我喊后半句而且听两遍保准你也会唱”·林荫大道,第五棵树。
李璟煜已经有点冻得挂不住了,雪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从碎钻变成了2克拉,眼瞅着就要往鸽子蛋奔了·树下还有十三个丧尸,从数字到长相都透着那么的不喜庆。
更要命的是——·李璟煜:“啪啪啪怎么停了”·戚言拨开有点扎人的小树杈,眉宇间有些沉重,呵出一口白气道:“窗户距离太近了,你没听他们越唱越短么,说明能留给他们开窗的机会和时间越来越少。”
李璟煜想哭:“可是下面还没清干净啊,我们怎么办”·最上方传来王轻远淡漠的回答:“硬下·”·李璟煜颤巍巍抬头,越过戚言,看王轻远:“有……多硬”·王轻远冲他微笑:“三对十三。”
要不是距离太远,李璟煜真想挠他:“那和自杀有什么分别”·回答他的是戚言:“起码死得慢一点·”·李璟煜:“……”·他为什么要爬上这棵树·半分钟以后。
戚言:“准备好了吗”·王轻远:“嗯·”·李璟煜:“并、没、有”·戚言:“再晚点,被吸引过去的丧尸返回来,我们就彻底没活路了。
而且你刚才跟丧尸赛跑过,不是甩下它们一大截吗,我对你有信心·”·李璟煜:“嗷呜,我就知道你还记得运动会上我赢了你……”·戚言:“怎么会,真的没有啦。”
王轻远:“忽然娇羞起来的否定完全没有说服力·”·戚言莞尔,不过很快正色起来,毕竟时间不等人:“我说一二三,咱们就往下跳·衣服拉链都拉高,羽绒服棉服帽子都戴上,能系多严实就系多严实。
他们也是普通人的牙,隔着厚衣服就算咬到,也未必会出血,出血了也未必能沾上唾液,最危险的就是脖子和手·切记,千万不要跟他们纠缠,咱们的优势就是速度,越拖延越危险,唯一目的,快速跑到西北角窗户根。
OK”·已经更换树枝来到更低点的王轻远:“OK·”·末世欢喜冤家·李璟煜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准备好了·”·戚言握紧背包里翻出的一罐红牛,抡起胳膊用力一掷,红牛飞过丧尸头落到十几米外的柏油大道上。
只听啪地一声,罐破水爆·丧尸在金属罐飞出的瞬间就本能地张望,最有爆裂声响起,更是短暂却牢固地吸引住它们的目光··戚言眼睛咻地眯起,就是现在·“一二……”·“我和林娣蕾在楼顶,我俩唱,你们就负责接应——”·“SSS……稍等”·戚言很庆幸自己思了半天没思出来三,及时刹住了车。
风雪把屋顶上的呐喊一个字一个字送到他们耳里,清清楚楚,透彻清晰··王轻远收回刚刚悬空的一只脚,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有了缓解·虽然心脏坐了一次过山车,但天降神兵,总比刀山火海幸福。
不过,王轻远抬头眺望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怎么跑到屋顶上的”·“不知道,”戚言嘴角上扬,眼睛发亮,“他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
王轻远黑线:“他爬上屋顶,你自豪个什么劲儿·”·戚言怔住,似乎也才意识到,他好像第一次因为宋斐而骄傲·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更容易看到对方的闪光点,而是对方的闪光点真的很夺目,所以当别人后知后觉时,他这个先识得珍宝的人就有了一种独具慧眼的自豪。
可他真的独具慧眼了吗·如果没有病毒爆发,没有这场灾难,他还会这样重新地完整地去认识宋斐吗他没有自信·他可能会继续沉浸在对对方的片面否定里,继续把自己的傻逼当成理智,粗暴当成上进。
所幸,他还有补救的机会··思及此,戚言冲王轻远嘚瑟挑眉:“我眼光这么好,为什么不能自豪”·王轻远翻个白眼,刚想吐槽,却听下方传来李璟煜惨兮兮的声音——·“你俩能把我拉上来再闲聊吗……”·二人一惊,低头望去,只见李璟煜双手死死抓着树冠最低处的一截树杈,身体已整个悬空,正在夜风里荡秋千。
戚言囧,一边背包里翻绳子一边问:“你怎么跳下去了”·李璟煜这叫一个冤:“你说的喊一二三就跳啊”·王轻远也纳闷:“他最后没喊三。”
绳子终于被缓缓放下,李璟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抓住:“我不是怕跳晚了被你们鄙视吗”·就在李璟煜刚被戚言拉上来半米,尚未抵达安全树杈时,一道声嘶力竭的男女合唱宛如盘古开天辟地那把巨斧,劈开苍穹——·宋斐:“好男人都死哪儿去了死哪儿去啦~~~”·宋、林:“死哪儿去了死哪儿去了”·宋斐:“好女人们排着长队等着出嫁~~~”·宋、林:“等着出嫁等着出嫁”·宋斐:“看看街上人来人往有点害怕~~我心中的白马王子藏在哪儿啊~~”·宋、林:“藏在哪儿啊藏在哪儿啊”·林娣蕾:“我去,我会了”·宋斐:“我就说吧,走起”·宋、林:“好男人都死哪儿去了死哪儿去啦~~~好女人们排着长队等着出嫁~~~”·小鲸鱼虎躯一震,绳子差点脱手。
戚言早有准备,却还是缓了两秒,才定下心神··王轻远扶额,他们全宿舍一起去K过歌,宋斐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本地曲库他已全方位立体式地见识过,奈何对方生命不息,更新不止。
丧尸们的反应比之前热烈得多,先是两个头也不回狂奔而去,接着在宋斐和林娣蕾循环第三遍时,树底下已经一个不剩··树上三人面面相觑,感慨万千——·李璟煜:“用不用跑这么快啊。”
戚言:“神曲神曲,生而神奇·”·王轻远:“我感觉它们是迫不及待想去啃他俩·”·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是绝佳的机会·戚言:“这回我数一二三,真跳了啊。”
王轻远:“嗯·”·李璟煜:“你俩先”·楼顶东北角··宋斐和林娣蕾呛着冷风,吼着神曲,脸因为唱得缺氧,通红通红的。
但他俩片刻不敢松懈·歌曲或许是调皮的,但逃命这事儿开不得玩笑,现下几乎所有丧尸都被聚集到了东侧楼跟底下,他们要做的就是坚持,再坚持·终于,三个战友的身影出现在西北角楼头,几乎就是眨眼功夫,陆续闪进一层最西侧的窗户。
随着窗扇严丝合缝地一声咣,歌声戛然而止,宋斐和林娣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屋顶地面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虽然仍没有完全遮住地面的颜色,但宋斐和林娣蕾都感觉到了温度骤降。
这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夜雪,没了雨的绵柔,只剩刺骨的寒意··“他们是安全了,我们俩怎么下去”林娣蕾吸吸鼻子,有点无奈地问,“总不能再楼梯跑下去吧”·宋斐四下环顾,食堂屋顶上只有整齐布着的排油烟管道,除此之外,清洁溜溜。
思索片刻,他问林娣蕾:“你包里还有绳子吧”他自己的已经缠到门拉手上了··林娣蕾大概领会他的意图了,很快从包里翻出绳子交给他。
宋斐把绳子系到距离西北角最近的为了固定管道而用螺钉固定在地的焊接铁杆上·系好后又拉了两下,确定稳固,这才把绳子另一端扔到楼下··林娣蕾走到屋顶边缘低头去看,绳子正好垂到二楼窗户的三分之二处。
本身就不是为爬楼准备的绳子,长度有限,单是现在这样缠紧放到背包里,已经有些占地方·但此刻,林娣蕾多希望它能长些,再长些··末世欢喜冤家·“距离地面至少还有五米多……”林娣蕾有些犹豫地问宋斐,“你觉得咱俩能行吗”·宋斐非常严谨地思考了一下,分析道:“我一七六,你一七二,如果咱俩抓着绳子末端身体垂直,脚距离地面只剩下三米多。
三米多呢,我感觉就可以搏一搏·”·林娣蕾听宋斐一会儿“如果”一会儿“吧”一会儿又“感觉”的,实在是毫无安全感,根本横不下心:“要不咱俩再冲回楼梯得了,万一成了呢。”
三米多跳下摔伤的概率高,还是丧尸堆里被啃死的概率高,这并不是一个太难选择的问题·所以很快,一楼后厨心急如焚的六位战友就听见了楼顶上的呼唤——·“我俩要用绳子爬下去了,西面第一个窗户,你们准备好随时恭候”·六位同学面面相觑,纷纷翻白眼,最后乔司奇代表飞快将窗户开出一道缝,回应:“红毯都铺好了,您二位赶紧的吧——”·宋斐没跟他们讲绳子不够长的事,既然无法可解,说了反倒惹人担心。
用力搓了搓手心,感觉恢复了些许热度,宋斐拾起绳子,走到房顶边缘,转身背对虚无半空,嘱咐林娣蕾:“我先下,你仔细看着,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就再想别的办法。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从楼梯冲·”·林娣蕾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热气逼回去,没好气道:“什么情况不对,就没有情况不对你必须安全落地”·宋斐龇出两排雪白大牙:“嗯”·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宋斐稍稍松了一点力,静静调整呼吸,很快再度握紧。
脚下一退,绳子瞬间绷直·雪中的玻璃幕墙更加没有摩擦力,宋斐踩到上面的第一脚就滑了一下,所幸他很快调整好平衡,重心重新回到上半身,大部分力量也都在上半身,而脚下只作为简单支点。
等来到第三层玻璃中间时,他连支点都基本不用了,直接就身体垂直,靠手上握力的一紧一松,硬蹭着往下滑··虽然手心火辣辣地疼,但这种垂直下滑的速度明显高于之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宋斐终于来到二层中间·手下面的绳子还有一小截,但他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滑,万一脱手摔下去,和蹦下去的效果就是两码事了。
林娣蕾的歌声又在楼顶东北角响起,宋斐知道,这是她在帮自己牵制着楼下的丧尸·此时他脚下的地方距离东侧的丧尸群有大约有三四十米的距离,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对母校食堂的占地广阔感激得热泪盈眶。
事不宜迟·宋斐低头目测了一下,虽然高度有点让他心虚,虽然脚下正对着的是水泥地面,但好在一米半开外就是绿化带,他只要斜着飞下去,避开凶残的水泥地,落到土地上,还是有希望的。
不犹豫了·宋斐收回目光,维持着正对楼体背对外的垂直状,稳稳抬起右脚,让脚尖顶到玻璃上,用力一蹬·绳子随之向外晃动,眼看就要抵达最大角度·宋斐……愣住。
身体随着绳子的摆动又飞回来,咣地撞到二层玻璃上··然后就是一阵细微的前后晃动,终是归于静止·宋斐仍垂直着紧握绳子,只是神情已从慷慨就义便成大吃一惊,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似的。
咔··近在咫尺的窗扇由内而开,之前与宋斐隔窗对望的青春脸庞,没了玻璃的阻隔,清晰得连毛孔都看得见··那是一名光着头的男同学,不是头发剃得短,就是光洁得像鸡蛋壳,但脸是帅的,帅到这样的发型都掩盖不住他的俊美。
“人”男同学的声音也很好听,低低的,有点沙哑··宋斐恍惚地点了下头:“应该……是·”·男同学看了看他的绳索造型:“准备去哪里”·宋斐老实回答:“一楼。”
男同学欣慰点头:“注意安全·”·宋斐条件反射:“好的·”·咣·“……”宋斐终于从美色中回过神,“谁他妈让你关窗户的我有你了我还跳什么楼啊”·一层西北角首扇窗户内已屏息凝视外面许久的戚言,没等来佳人,等来了佳人的怒吼。
一同待命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周一律、罗庚、李璟煜:“好像在楼上”·乔司奇、王轻远:“好像在劈腿·”·戚言:“……”·第37章 幸存同学·宋斐想过很多种遇见幸存同学的情况,但自己悬挂半空随风摇摆还被人用力关窗碰一鼻子灰,绝对不在此列。
即便有超市的教训在前,他也不愿意相信全校同学都变成了那样·何况安稳生路近在咫尺,让他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去选择吉凶未卜的跳楼,不甘心哪·一窗之隔,秃瓢同学并未离开,虽没有再开窗的意思,但也没拂袖而去的意思,就镇定地站在那里,与他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即便挡着窗户,彼此说话也是听得见的··思及此,宋斐垂下眼睛,努力将五官重新整合,再抬起头时,早不复踹窗怒吼的横眉立目·眼角温婉垂下,眉间哀怨轻蹙,眸子里泛起楚楚可怜的微光:“我的绳子已经到头了,你不让我进,我就只能摔下去,不死也是半残。
但你放心,我残废不了多久,因为很快丧尸就会来把我啃得妈都认不出来·你忍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同窗死无葬身之地吗”·光头同学看似沉静如水的脸庞,闪过一丝松动与挣扎。
这哪里逃得过宋斐的雷达,他立刻再接再厉,说得自己都要心碎了:“你以为是丧尸杀了我吗他们只是啃食了我的肉体,而你摧毁了我的灵魂”·末世欢喜冤家·光头同学不再强撑,任由内心激荡的情绪冲破闸门,溢满眼底,最后化作孔武有力地猛然开窗:“再恶心我信不信直接把你踹下去”·宋斐立刻消音,同时回收全部表情包。
等重新开口时,弱弱的声音里只剩无比的真诚与质朴:“我的同学都在一楼有吃有喝有地盘我就是想在你这里落一下脚休息完就走·”·光头同学终于满意:“以后先说重点。”
宋同学扁扁嘴:“嗯·”·隔层有耳··一楼躲在窗户两侧的五位战友,将全部对话尽收耳里,听到窸窸窣窣把人往里捞的声音时,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一位需要关心和安慰的男同学。
戚言依然维持着紧握窗户把手的姿势,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泛白·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可就是看得战友们一阵心疼··周一律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不管怎么说,人安全了就好。”
乔司奇也有样学样,过来拍两下:“而且他这人本来就贫,和谁都这么说话,绝对不能算打情骂俏,更别说水性杨花,再者你俩也分手了,严格意义上讲不算出轨。”
“……”戚言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松开手,转身对乔司奇礼貌微笑,“谢谢你概括了全部可能性·”·乔司奇咽了下口水,颤巍巍把头转向周一律。
后者别开脸,坚决不救作死的战友··“武生1班能听见吗我现在很安全,你们千万不要开窗,丧尸已经过来了——”·头顶忽然炸起宋斐的提醒,显然他人进去了,但还没有关窗,因为声音清晰洪亮。
再侧身透过窗外向东看,确实已经有丧尸往这边走··戚言抬起头,大声回应:“你安全了就好有事随时喊,等丧尸少了或者明天白天的时候找机会再下来”·五战友你看我我看你,就说吧,反正主旨就是你必须给我下来。
宋斐完全没心思领会个中深意,干净利落答:“收到我现在要接小地雷下来,你们再把丧尸往东面引一下”语毕,又很快冲着上面喊,“小地雷,我在二楼了,这里有同学,你顺着绳子慢点爬,我在二楼这里接你——”·林娣蕾早就观望清楚形势了,虽然对于二楼出现幸存同学这事儿大感意外,但还是遥相呼应:“OK——”·眨眼间,啪啪啪重新响彻雪夜。
没多久,宋斐成功将林娣蕾捞进窗户·后者脸蛋已被吹得通红,不住地往双手里呵气··宋斐把头重新探出去,吹响撤退号角:“战友们,收工——”·歌声很快停止,夜重新恢复安宁。
宋斐长舒口气,关上窗户,这才转过身来认真打量光头同学··光头同学一身运动休闲装,个子很高,比戚言还要猛一些,一八四一八五的样子·皮肤是常年晒太阳的健康小麦色,五官很英俊,单看眉眼有些像时下流行的暖男,但配上肤色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场,就与暖毫不搭边了。
整个营救过程里,这位同学除了提供场地,再无其他热情之举·且眼神里从始至终都带着防范·那模样就好像他俩但凡轻举妄动,对方就要掏枪了··“谢谢你让我们进来,”对于敌意,最好的化解方式就是坦诚,“我叫宋斐,历史院的,她叫林娣蕾,新传院的,同学你……们贵姓”·视野里突然多出来的几个脑袋差点吓得宋斐咬着舌头。
不是他眼神不好,而是另几位同学跟鼹鼠似的都躲在远处的案台后面·这间隔出来的后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窗户和案台正好是个斜对角·六个同学背靠灶台,手扒案板,一个挨一个全部只露出半颗头,而且还都是跟开窗同学截然相反的一水乌黑靓丽的秀发,乍一看跟扣在案板上的黑碗成了精似的。
不过仔细看,这些同学眼里除了光头同学有的戒备,还有光头同学没有的不安和恐惧··“赵鹤,体院的·”光头同学自报家门后,回过头一脸嫌弃地招呼,“都别观望了,咱们六个人,还怕干不过他们俩”·案台后的同学们犹犹豫豫,半天才出来。
四男一女,有两个跟赵鹤一样人高马大的,看体格多半也是运动系同学,另外三个就比较亲民,都是普通同学的模样··原本赵鹤的院系让宋斐和林娣蕾心里都不由自主咯噔一下,虽然他俩都明白,任何群体里都是有好有坏,有善有恶,可过往阴影还是会让人本能地产生心理反应。
但再看后出来这六位同学,二人又有些疑惑了,闹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组合··好不容易把“室友们”唤出来了,结果等半天也没等来大家发声,赵鹤这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但命运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他也没办法扼住命运的咽喉,只好走过去挨个给宋斐介绍:“傅熙元,吴洲,他俩和我一样,都体院的·赵……你叫赵什么来着”·宋斐、林娣蕾:“……”·他俩就等着介绍非体院同学呢,这倒好,刚第一个就卡那儿了·被点到的是一个微胖的男生,个子不高,身材也不魁梧,脸圆圆的,眼镜也圆圆的,透着老实憨厚。
这会儿无奈地扶扶眼镜,看赵鹤:“哥,我姓何,何之问·”·赵鹤恍然大悟:“啊对,何之问,我就记得姓何嘛,艺术学院的是吧·”·何之问欲哭无泪:“我是物理学院的,从小就跟琴棋书画无缘。”
“艺术学院的是我,谢谢·”开口的是挨着何之问的男同学·此人个子比何之问高一些,但非常瘦,胳膊腿仙风道骨的程度只有乔司奇可以与之拼一拼,还未必能拼得赢。
他的头发比一般男生要长一些,刘海几乎要遮到眼睛·普通男同学留这样的头发要么显得邋遢要么显得娘,可放在这人身上就与其自身气质特别贴合,尤其这人还很白,一张脸秀秀气气的很干净,要真剃寸头,倒别扭了。
末世欢喜冤家·宋斐佩服地看了眼赵鹤,能把这么一位从头到脚散发着艺术气息的同学记错,也是本事了··赵鹤倒挺心情舒畅,拢共就五个“室友”,现在跌跌撞撞弄出来四个,剩下唯一的女同学直接用排除法就出来了:“这是心理学院的冯起白。”
瘦弱文静的眼镜妹子身高只到赵鹤肩膀,闻言抬起头,一声叹息:“我叫黄默·”·“我才是冯起白”雕塑系冯同学受不了了,烦躁地抓抓头发,问赵鹤,“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别人不管名字还是院系,多少赵同学还能记住一样,到自己这里可好,一片张冠李戴。
赵鹤也很憋屈:“你们一个个玩深沉,不说话,嘴闭得跟进了渣滓洞的革命先烈似的,我能记住名字都是我超常发挥”·冯起白一掌拍到案板上:“现在外面都什么样了,一学校怪物,见人就啃,我们要还能活泼起来那得心多大”·赵鹤一脚狠踹案台腿:“那你还突什么围啊,宿舍里等死得了,反正你现在和死了也没两样”·冯起白:“你他妈再说一遍别以为你膀大腰圆我就不敢揍你”·赵鹤:“我还真不怕,来,冲脸上打,谁躲谁孙子。”
冯起白:“我操”·赵鹤:“你操谁呢”·冯起白:“我操你呢”·赵鹤:“你再操一个”·冯起白:“我又操了”·赵鹤:“操渴没”·冯起白:“有点”·赵鹤:“锅里头有凉白开”·冯起白:“知道”·目送冯同学向灶台远去,又收回目光打量一下气喘吁吁的赵同学,宋斐和林娣蕾不自觉手牵手,共同向后退了两大步。
宋斐:“他们的心理状态好像都不太稳定·”·林娣蕾:“要不咱俩还是跳下去吧……”·“没事·”唯一的女同学,心理学院的黄默不知何时来到他俩身边,镜片后的眼睛友善无害,温和平静,“我们昨天刚从宿舍冲出来,现在还没缓过劲,出现应激反应正常。”
黄默的声音乍一听平淡无奇,但听着听着,就让你不自觉放松下来··“你们昨天才跑出来”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到女同学,林娣蕾不自觉就想多跟她说说话。
“宿舍里待不下去了,吃的都消耗的差不多,又总有同学跳楼,后来我就听见男生楼那边有人喊,动员大家往外冲·我就和几个同学……”黄默说到这里,原本平静的眼底涌出悲伤,她垂下眸子整理情绪,好半晌,才继续道,“其实男女生宿舍往外冲的有三四十人,冲到超市的时候还有一多半呢,后来超市没进去,等我们再想往食堂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剩下我们六个。”
黄默没有哭,她控制情绪的能力比普通女生,甚至是男生都要好,可悲伤与黯然是掩不住的·还有恐惧,那种即便现在暂时安稳了,一有动静仍然忍不住战栗的深深的恐惧,即便努力克制,仍然可以清晰感受得到。
宋斐和林娣蕾看得清楚,感觉得明白,因为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或者说即便战斗了这么多天,再面对丧尸,他们还是会害怕·可是与尸潮刚爆发时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多出了敢于直面恐惧的斗志和勇气。
“那帮孙子在里面呢·以为帘子挡着我就看不见了,靠”也跟着冯起白过去灌了几大口凉水的赵鹤,冷着脸走回来,接着黄默的话头道,“我当时就趴在门玻璃上,那棉帘子有缝,看得清清楚楚,全他妈我们系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真他妈狠,我快喊哑了,就是死也不给开。”
宋斐没接茬,只问:“后来你们就跑到这里了”·赵鹤耸耸肩:“还能怎么办,哪有希望往哪跑呗·反正不拼就是死,拼一拼还能活。”
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室友们”,“你俩别看他们现在这样,跑过来的时候都是一打俩一砍仨,给个板斧就是黑旋风李逵这位冯……起白,这回没记错了吧,拿着雕刻刀,一捅一个准,比小李飞刀还猛。
这位女同学,不起眼吧,抡的是菜刀,两把我就想不通了,女生宿舍是不是比男生宿舍多个厨房啊……”·“赵同学,”黄默温和提醒,“用不起眼来形容一个女生是非常不绅士的。”
赵鹤愣了下,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态度倒是好,知错就改:“对不住,那你给我一个词儿·”·黄默笑盈盈推了一下眼镜:“低调。”
赵鹤:“……”·宋斐和林娣蕾心情复杂地看着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被一米五几的小姑娘治得服服帖帖,不知该感慨黄默同学技巧高超,还是赵鹤同学尊重女性。
这里站着谈话的只有他们四个,但其他同学其实也听着呢,尤其是傅熙元和吴洲,听到超市部分的时候都激愤难当·他俩虽不像赵鹤,跟那帮人是一个系——赵鹤体育竞技系,他们是社会体育系,但同学院同年级,平时大家都很熟,称兄道弟的,却不想生死攸关的时候,成了这样。
一想到如果他们没逃到这里,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愤怒就没办法压抑··以至于这边话题已经告一段落,傅熙元还是没忍住,狠狠骂了句:“超市那帮人,迟早有报应”·宋斐和林娣蕾不自觉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其实刚才赵鹤说到超市的时候,宋斐就有机会讲·但讲出来又怎样呢,真的就能大快人心了吗未必··“你们也去过超市吧·”黄默突然道。
二人一愣,林娣蕾下意识反问:“怎么这么讲”·黄默静静打量着他俩,片刻后,道:“我们两次提到超市的时候,你们的表情都有不自然的僵硬。
要么,你们也在那里有过一些经历,要么……就是你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末世欢喜冤家·林娣蕾怔住,惊讶于黄默的敏锐··宋斐叹口气,和盘托出:“其实我们是最先冲出宿舍到超市的,就在刚出事的第五天。
过了几天他们才冲出来,是我们把他们接进来的·但是可能觉得超市里食物有限,得未雨绸缪吧,他们人也多,就占着仓库不让我们进去,那时候货架上的东西已经吃差不多了,再待下去要么饿肚子,要么硬碰硬。
六对十七,硬杠根本没戏,后来我们就主动离开了·”·宋斐没讲太细,但听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些细节不用脑补,光听都能自己蹦出来。
体院三个脸都要气白了,连看起来好脾气的何之问都忍不住道:“这也太不是人了”·宋斐没说话··林娣蕾也低下头··黄默没放过他俩任何一个表情,见状半猜半试探:“你俩从屋顶上爬下来的,是不是在屋顶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宋斐和林娣蕾这下都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这哪是黄同学,是黄半仙啊·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宋斐就把超市的事情说了··原本还很气愤的几个人忽然就恍惚了,好像情绪出现了断层,不知该如何衔接。
这就是宋斐和林娣蕾不想讲的原因··因为这种感受他们再清楚不过了·看到超市门被敲碎,看到丧尸冲进去,他们根本想不起什么仇什么怨,只知道又有人要死了,又有许多鲜活的生命即将或者已经被黑夜吞噬。
里面或许有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或许有素不相识的无辜同学,但当他们逝去,留给活下来的人的,只有难过和悲伤··这是人心底本能的善,对于生命的敬畏和尊重。
第38章 蓝牙传信·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厚重的乌云里挣扎出来几丝皎洁,飞旋的雪花都带上了点点微光··宋斐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后厨里的新伙伴仍低落沉默着,让人很不是滋味。
他们就近席地而坐,或靠着案台,或倚着墙角,或就坐在自己面前,旁边,衣服上沾着灰扑扑的土,蹭着暗红色的血,还有即便已经洗干净也掩不住疲惫的脸,以及眼底深处藏着的恐惧,无不诉说着他们这一路来的惊心动魄。
赵鹤烦躁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叼出一根没等点,就被宋斐夺过去了·他一脸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比山高:“干嘛”·“早晚都得戒,趁早不趁晚。”
赵鹤有听没懂:“凭什么要戒”·宋斐想了想,非常严谨道:“其实这事我没有发言权,我建议你和Johns交流一下·”·突如其来的洋气name让赵同学有点懵逼:“你们班里还有留学生”·宋斐囧,连忙解释:“不不不,同胞。”
赵鹤黑线,简直都不知道从哪里吐槽:“都这时候了咱能不装逼吗”·宋斐也很冤,他又不出产英文名,他只是乔司奇的搬运工啊·眼见着这俩人交流出现障碍,旁边听半天也没等来实质内容的物理院何之问同学忍不住了,憨憨出声:“那个,宋斐”·“嗯,”宋斐果断放弃跟赵鹤纠缠,看向和蔼可亲的何同学,“怎么”·“我刚才听你对着下面喊武生1班,你们是艺术院京剧专业的吗”何之问圆圆眼镜后的圆圆眼睛天真而无邪。
宋斐:“……”·冯起白扶额,简直生无可恋:“我知道我们院专业比较杂乱,但京剧这个,真没有·”·“我们不是一个院的。”
林娣蕾哭笑不得,帮宋斐解释,“我们一共八个人,和你们一样,也是逃命的时候聚到一起的,哪个院都有·”·何之问:“那武生1班……”·林娣蕾:“我们自己起的名字,感觉这样就是一个集体了,更安全更踏实,团结力量大嘛。”
何之问:“嗯,武生听起来战斗力也强,很棒”·宋斐插话:“不是的,我们的全名是威武不屈求生1班”·何之问:“……”·林娣蕾:“我们还有班呼呢”·何之问:“啊”·林娣蕾:“预备——起”·宋、林:“威武不屈求生1,牛鬼蛇神都归西”·何之问:“……谢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这厢何之问同学内伤暂歇,楼下小伙伴们却被班级呼号震得神经紧绷——·戚言:“怎么了”·宋斐囧,连忙大声回应:“没事”·戚言崩溃:“没事你瞎喊什么——”·宋斐怒:“我在给他们展示咱们班的风采”·戚言黑线:“……”·很快王轻远的声音幽幽飘上来:“展示可以,注意尺度,不要拉仇恨。”
“……”宋斐环顾新伙伴们,总觉得,好像,已经,有点晚了··林娣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飞快起身跑去开窗,宋斐被她吓了一身冷汗,还以为有丧尸爬上来了。
可开窗后的林娣蕾不是战斗,而是探头往下看,接着很快大声冲着楼下战友道:“你们别再喊了,丧尸已经聚过来了”·宋斐反应过来,他们这样大喊大叫地交流,必然引来丧尸,就像当初在宿舍里说话太大声也会被撞门一样。
二楼后厨倒没什么,一楼后厨的窗户却是站在地面上就可以翻进去的,即便是带着锁的钢化玻璃幕墙窗,也还是尽量不招惹丧尸的好··底下身经百战的小伙伴瞬间心领神会,他们原本就没开窗,只站在屋里冲上面喊,就是防着丧尸呢,但眼下看来世上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屋里喊一样不是长久之计。
末世欢喜冤家·厨房的窗户上面都安着百叶帘,眼看已经有丧尸兴奋难耐地扑过来,罗庚和周一律连忙七手八脚地把百叶放下来,调成全封闭的状态,让丧尸再看不到后厨之内。
某种程度上,少了视觉的刺激会让他们猎食的冲动会降低许多··放百叶帘的时候,其他战友就已经很默契地退到了距离窗户稍远的地方——隔绝视觉后,尽量让气味也远离窗户可能有的缝隙。
所以做完遮挡的二人很自然拉住唯一还站在原地的戚言,想把人往里侧带··结果拉了一下,戚言没动··二人愣住,那头的乔司奇一下就看明白了,大咧咧地劝:“放心吧,你听他俩生龙活虎的,楼上的同学肯定很友善啦。”
戚言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王轻远抢了先:“我看未必·”·乔司奇没料到跟自己唱反调的是王同学,当下不爽:“那你有什么高见”·王轻远淡淡道:“能认真听他俩喊队呼的,不可能只是友善,应该叫傻白甜。”
·乔司奇:“……以后要是友军麻烦先亮明身份好吗”·戚言被他俩搅和得更糟心,沉声道:“就算是友善的,也要清楚什么环境,有多少人,门窗安不安全。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什么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战友们沉默,这话,谁也无法反驳··半晌,李璟煜弱弱开口:“现在不能喊,手机又没信号没网络,你就算想问情况,也无计可施啊。”
戚言抿紧嘴唇,紧锁眉头陷入思索··众战友无奈地彼此相看——·【周一律:真爱啊,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乔司奇:不见棺材不落泪。
】·【罗庚:不撞南墙不回头·】·【李璟煜:不上长城非好汉·】·【乔司奇:宋斐小名叫长城】·【王轻远:……】·有没有不开车的战友,有的话,历史院王同学想要七个,一口气复制粘贴替换·“宋斐——”·苦思冥想的戚同学终于灵光乍现,一吼震天。
战友们吓了一跳,眼波交流中断·楼上很快传来宋同学无奈的回应:“又干嘛——”·戚言不为所动,言简意赅:“开蓝牙·”·小伙伴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谁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呸,那是要疯·食堂二楼的宋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戚言的意思,这是准备跟自己手机交流了。
但问题是,隔着一层楼板能连上蓝牙么宋斐着实没啥信心··可是一楼发话了,想必是班集体做出的组织决定,出发点肯定还是担心他和林娣蕾,宋斐这样单纯地想着,摸出手机打开蓝牙。
理想果然挨了现实一耳刮子··搜索区一片空白,啥玩意儿也没有··宋斐一个劲刷新再刷新,还是搜不来,急得快摔手机了·事情就是这样,要是不做也就算了,理智还会告诉你根本做不成,但抱着“或许可能呢”的心理再去做,做不成就闹心了。
宋斐腾地站起来,开始满后厨窜,企图寻找到楼板比较薄的地方··后面小伙伴有点看不下去,冯起白更是直接掏出自己手机:“不就蓝牙吗,我开了跟你配,你搜一下,名字是西北米开朗基罗。”
宋斐:“……”·配对失败对于戚言同学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但隔着楼板确实也配不上,到后面宋斐没声了,他也老实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开始挽起袖子,动手收拾后厨。
尸潮爆发的时候这里正在准备午饭,有一些不怕冷的菜已经做完盛到了大的方形盘里,整齐码在案台,更多的菜则仍在锅里·通长的一条大灶台,十几个大灶口,每个上面都放着大锅,锅里是曾经的半成品,有些翻炒的铁铲也随意扔在锅里,有些铁铲则掉在地上,还有几个根本找不到铁铲,不知是不是被当时的厨师们当成了武器。
后厨的供暖也靠暖气,如今室内一片阴冷·饶是如此,这些菜肴仍然是烂的烂,馊的馊,霉的霉,与地上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一起,混合出令人作呕的味道·要不是一层后厨空间够大,估计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就会被呛死。
之前战斗也好,营救树上或者屋顶的战友也好,神经都高度紧绷,还没感觉,这会儿静下来,就觉出恶心了·所以一见戚言行动,小伙伴们也动起来,从墙角拉过大的塑料空桶,把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到往外倒。
最后把几个泔水桶盖上盖蒙上大黑塑料袋推到最远处的角落,然后锅碗瓢盆该洗的洗,该刷的刷,斑斑点点血迹的地面也找来拖布蹭·一时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一派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劳动景象。
就在一层小伙伴们挥汗如雨的时候,二层却是一片微妙的寂静·别看宋同学没连上蓝牙,但从中得到了启发,本着排除万难也要让楼下小伙伴们了解时局并对自己放心的原则,他开始捧着手机咔咔往备忘录里敲字。
但他编辑得并不专心,而是一会儿敲几个字,一会儿看看新伙伴,循环往复,好像他不是在手机打字,而是拿俩拇指给赵鹤他们画素描·到最后六个人被看得直发毛,本能地凑坐到一起,汲取着彼此的温暖。
傅熙元:“他干嘛呢”·吴洲:“看样子像打字·”·赵鹤:“打字就好好打,瞟我们干啥”·黄默:“应该是要向楼下汇报我们的情况。”
冯起白:“手机又连不上,怎么汇报”·何之问:“已经想到办法了吧,你看他一脸胸有成竹·”·“嘿。”
被腹诽的对象忽然冲着他们呼唤,“你们班叫啥”·六个人大眼瞪小眼,没懂:“嗯”·林娣蕾莞尔,大约领会宋斐的意思了,帮着解释道:“我们叫威武不屈求生1班,你们也取个名嘛。
能冲出宿舍在这里集合,这得是多大的缘分,组了班级以后就再不用孤军奋战,相信我,感觉很棒·”·末世欢喜冤家·宋斐再度发声要求一层小伙伴去东面吸引丧尸,然后他和戚言在西面打开窗户伸手机出去连蓝牙的时候,一层的卫生工作已经搞得差不多,戚言刚闲下来正蹲在泔水桶旁边的丧尸尸体面前,准备展开研究,宋斐一嗓子吓得他差点扑到尸体上。
乔司奇、周一律和罗庚正无聊,自告奋勇去了最东头,开窗就是动情至深的啪啪啪·戚言耐心等待,瞅准时机,飞速开窗,伸胳膊出去与宋斐在最快速度内完成了配对。
李璟煜全程看得胆战心惊,还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戚言千万不要手抖,毕竟自己的手机才买了不到两个月··在终于完整接收到一张图片后,戚言飞快关窗,从百叶帘里钻出来。
那头的三人组已经先一步关窗,因为丧尸聚集的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好在信息传递顺利完成··那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备忘录截图,武生1班六个脑袋凑到一起,分享了宋斐和林娣蕾的近况——·【各位战友,见字如面。
我和小地雷现在你们脑袋顶上,一切安好·这里是韩餐特色窗口后厨,空间不大,但已被收拾整洁·有很多石锅,紫菜片,生冷面,大米,真空包装的年糕,腌萝卜,辣白菜等等,不必挂心我们的晚餐。
对方有六人,系昨日宿舍逃命而出,于此幸存·他们团结友善,待我们如春风般心切,我也将我们的经历讲给他们听,用真心换笑容·明日天亮后我二人会尽快归队,勿念。
PS.他们不乐意起班名,我就用威武不屈求生2班代替了,班级成员如下:运动竞技系赵鹤(光帅)、社会体育系傅熙元(淳朴)、社会体育系吴洲(阳光)、物理系何之问(敦厚)、雕塑系冯起白(活泼)、心理学系黄默(女半仙)。
】·六位战友看到最后,彻底放下心来·虽然嘴上都没说,但其实眼下的情况里,每碰到一组人马,心里多少都会犯嘀咕·他们不害别人,但也不能一点防备没有。
不过看宋斐截图里的状态,不说如鱼得水,也是宾至如归,他们就多少松了口气·即便退一步讲,宋斐看人看得不准,这六个都是坏蛋,八对六,他们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乔司奇:“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括号里的两个标点……”·罗庚:“确实很让人在意啊·”·李璟煜:“问号就代表不确定呗,哪能有真的半仙。”
周一律:“感叹号呢”·王轻远:“应该就是内在真实心情的抒发·”·五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戚言,后者沉吟片刻,忽然抬头冲上面喊:“谁更帅——”·上头很快传来宋同学的回应:“差不多吧——”·戚言:“差不多是差多少”·宋斐:“一点点而已,他已经是我见过的帅气程度最接近你的了咦,不是不让你喊了吗”·戚言:“嗯,没事了。”
四个小伙伴看着戚言从面无表情变成强忍着愉悦微笑的嘴角肌肉不住颤抖的面无表情,简直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词去吐槽这种幼稚·唯独乔司奇,不觉得这是一种幼稚,或者说幼稚不幼稚对于他已经无所谓了——·“我真的很想烧死这对同性恋……”·楼下意见相左,楼上也面面相觑。
他们还不如武生1班呢,好歹1班是看了信的,对于后来的衍生对话理解没有障碍,但2班从始至终都没看见截图,只大概知道宋斐是写了二楼的情况,于是对接下来帅不帅的对话就一头雾水。
当然也有敏感的,比如赵鹤·在摸了半天自己的光头后,终于吐露真实情绪:“为什么莫名有种不甘心……”·第39章 后厨团聚·一夜无眠。
不是宋斐不想睡,而是断了暖气的后厨里实在太冷·地上没可以隔凉的东西,大家也不打地铺了·清理出来的案台倒是个好的栖身场所,可以隔绝地面凉气,奈何特色窗口不同于楼下通长的后厨,每一个隔间都是小厨房小案板,点餐制,来多少学生就做多少份,所以案台也并不大,躺两个姑娘已经不剩多少富余空间。
于是林娣蕾和黄默在案台上抱在一起,剩下男同学则在墙角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能睡着的就睡,睡不着的就眯着··终于挨到天亮,宋斐感觉手指脚趾都有点僵硬了,站起来活动半天,才缓回来。
赵鹤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一个算一个,都顶着黑眼圈,看起来无比憔悴·宋斐总算明白过来,原来2班同学脸上的疲惫不光是逃命逃的,也是休息不好折磨的。
黄默和林娣蕾起得最早,已经开始煮大酱汤,浓郁的酱香和灶火的热气让这个寒冷的早上有了一丝温暖··宋斐一边动动脖子肩膀,一边走过去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提神醒脑。
外面是一片白皑皑的冰雪世界,美得不像真的·树梢,地面,到处都被积雪覆盖,在初生的旭日下闪着晶莹的光,仿佛新娘的嫁纱,纯洁,剔透··“这雪够大的,”赵鹤不知何时来到宋斐身后,颇为新奇道,“好像去年整个冬天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那头刚偷了一勺汤准备送嘴里尝的吴洲闻言停住动作,反驳道:“怎么没有·二月初的时候下了一回,那一整天操场都不能用,你们系的训练不是都停了嘛。”
赵鹤拧起好看的眉毛,回忆得时间艰辛:“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黄默抢回吴洲手里的汤勺,将小偷小摸掐死在了摇篮里,然后分析道:“估计是融化太快了,所以总感觉没下过似的。”
吴洲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差点就到嘴里的汤,叹口气:“唉,这要在我们东北,一冬天都不带化的,直接白茫茫一片到开春·”·“还好不是在东北,这才零下几度就把我们冻得受不了,要是零下几十度……阿嚏都不敢想。”
何之问一边搓鼻子,一边纳闷儿地看着不远处的宋斐往下张望,后者已经望很久了,脖子越伸越长,恨不能绕到楼后去,看得他胆战心惊,“宋斐你注意点,别掉下去”·末世欢喜冤家·何之问的提醒宋斐听没听到不知道,宋斐旁边的赵鹤听得清楚,遂也觉得奇怪,拿胳膊杵了他一下:“你看什么呢”·宋斐总算把半截身子收回来,答道:“丧尸。”
昨夜宋斐已经给2班同学讲了他们的战斗经历还有科研成果·战斗经历嘛,宋斐小吹了点牛,人家听没听出来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爽了·但科研成果,他半点没敢掺假,从怀疑是丧尸病毒,到丧尸自身的特点,均认认真真做了科普。
2班同学有全盘认可的,也有将信将疑的,但不管信不信,至少都接受了“丧尸”的叫法·总不能一口一个疯子同学怪物同学吧,听起来自己也别扭··赵鹤纳闷儿地往下扫两眼,天地一片茫茫,哪有半个鬼影子:“这也没丧尸啊”·“就是没有才奇怪,”宋斐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白天黑夜,都会有丧尸游荡。
可能闻着人味或者看见活人的时候多一些,闻不着见不着的时候就少一些,但一个没有,也太奇怪了·”·赵鹤这人比较直线条,所以无法理解宋斐的百转千回:“怕冷呗,谁会大下雪天的往外跑,冻都冻死了。”
宋斐下意识就想反驳,丧尸已经无痛无觉了,却还怕冷,这不是很奇怪吗但又一思考,或许他们不能再称之为人,但也还是某种生物,既然能残留着生前的某些行为习惯,那么趋利避害这一最基本的生理特征同样保留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开饭啦——”林娣蕾将石锅在收拾干净的案台上一字排开,趁着黄默往里面盛汤的当口,招呼宋斐和赵鹤,“赶紧把窗户关上,冻都冻死了。
先过来喝汤,喝完你俩再指点江山·”·转眼,八个人都聚到了案台边,也没凳子,就各抱走一石锅找舒服的地方喝去了·宋斐还在琢磨丧尸怕不怕冷的事儿,动作有点迟缓,等回过神,七个小伙伴早取完了,就剩下一个。
好在都热气腾腾,也不分先来后到,他便在扑鼻的酱香里,满心期待地捧起了自己的那一份……·原本要转身的脚步停住,宋斐把石锅又往眼前捧了捧,确定自己听见了梦碎的声音。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咣当··咔嚓··——好像碎的还不只他一个··“妹子,”碎代表吴洲同学心酸发言,“你不拿石锅煮拿大勺煮煮完了再分,我可以理解,毕竟都这样了咱们吃东西不用讲究。
但大酱汤里好像得有豆腐、牛肉、蘑菇、蛤蜊吧,你光弄一把豆芽是不是太凶残了”·黄默从容地喝了口汤,尽享舌尖上的酱香后,才放下石锅,无辜摊手:“豆腐都馊了,我也无力回天。”
吴洲黑线,豆腐馊了是来那天大家都看见的,但:“冰柜里不是还有牛肉吗,整袋的干香菇也有很多啊·”·黄默静静地看着他,就看着,一言不发。
吴洲说到后面就没声了,明明黄默的表情很柔和,但他总觉得对方的镜片会随时飞出来切断自己的喉咙··其实黄默给人的感觉和林娣蕾截然不同,后者是即便不说话,就站在那儿,也充满了存在感,如果不装温柔,一开口更是压迫力爆棚。
但黄默多数时候都是不起眼的,个子也小,几乎也没有能称之为气场的东西,但奇怪的是如果她看住了你,你就好像会被吸到那双眼睛里,再出不来·然后就会被带着或放松,或紧张,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制着你。
终于,黄默开口,平和解释道:“我们可以随便吃,大不了过把瘾就死·但如果你认为这是一场持久战,食物的配给就要有科学的规划,用最小的损耗发挥最大的效率。
你觉得呢”·吴洲咽了下口水,飞快低头开始刻苦喝汤··一直旁听的赵鹤倒是心悦诚服:“女的就是心细,怪不得我爸总说我妈能顶半边天。”
黄默怔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赵鹤以为她不满意,立刻改口:“你能顶四分之三”·黄默囧,好半天说出来一句“谢谢”,然后低头喝汤,再不抬头。
赵鹤隐约感觉到自己又把话聊冷场了,不过他不会跟姑娘聊天也不是一两回了,耸耸肩,也开启了自己的豆芽菜早餐之旅··光喝汤耗费不了什么时间,没十分钟,大家手里的锅就都见了底。
虽然汤里材料匮乏,但一石锅热腾腾的汤下去,人却真的暖和起来了··外面还是静悄悄地看不见丧尸踪影,宋斐和林娣蕾都急于跟小伙伴汇合,也顾不了担心这么多了,直接跟2班同学道别。
黄默看了眼下面,有些担心:“这里虽然是二楼,也很高的,你们就这样直接蹦下去”·傅熙元也看了眼下面,疑惑道:“不算太高啊,直接蹦没问题。”
黄默抬头看傅熙元··傅熙元低头看黄默··身高差让彼此都有点尴尬··这就是一个现代版小马过河的故事,牛伯伯觉得浅,小松鼠觉得深,所以故事里小马回家问妈妈去了。
但眼下,宋小马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直接跳下去最轻也是崴脚·”·赵鹤问:“那你绳子都没了,准备怎么下去”·宋斐嘿嘿一笑,目光环视全场。
武生2班的同学们都感觉到了一阵不详··五分钟以后,大家聚到一起,胳膊最长的赵鹤举起手机,咔嚓,将八张团结友爱的脸庞通过自带美颜的前置摄像头定格成一张照片。
随着赵鹤把手机交还给宋斐,武生2班的五位男同学开始宽衣解带··黄默退到一边,忍俊不禁地大大方方欣赏,反正只脱上衣,看看无妨··又过几分钟,一条由卫衣、T恤、秋衣等系成的布料绳索自二楼窗口垂下,绳索末端绑着一根巨型白萝卜,随着执绳人宋斐的来回甩动,白萝卜一下下敲在下方的玻璃窗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声闷响。
很快,下面的窗户被打开,戚言探出头往上看··末世欢喜冤家·宋斐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戚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布料绳索被飞快收回,解开萝卜后又重新放下去,这一次再没有执绳人,绳子首端被结结实实绑在了推过来的案台腿上,剩下六个伙伴两人看守案台腿,防止系上的布料中途松开,另外四个人则挤到案台上用自身重量压住,确定能禁得住一个人重量的拉拽。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前后也就两分钟,宋斐安全落地,紧接着林娣蕾落地,二人飞快钻进窗户,赵鹤他们收回绳子,关窗··宋斐一进来就被宽阔的空间给吓着了,虽然他心里知道楼下的后厨肯定比楼上大得多,但乍一空间转换,还是需要适应。
更重要的是冰柜啊,足足四个,楼上才一个,而且楼下的个头也大,傲然立在墙角,简直闪闪发光··戚言被他的模样逗乐了,没忍住,摸了把他的脑袋:“饿了吧,想吃什么,随便挑。”
宋斐愣住,意外道:“你会做饭”·“不会啊·”戚言想都没想,十分自然··宋斐黑线:“那你让我挑啥”·戚言愣住:“你不会做”·宋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会做了”·戚言:“刚认识的时候,你说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简直是田螺姑娘转世谁找了你这辈子光躺床上享福就行。”
宋斐:“……”·小伙伴们静静四散开去,不忍再看戚言同学那一脸无辜的天真··如果说在此之前武生1班对于这对死搞基的还分为挺戚挺宋两种立场,那么现在大家完全没有分歧了——扶戚灭宋。
看着戚言一脸懵懂受伤,再看看小伙伴们满眼嫌弃,宋斐也稍稍有了一丝羞愧之心·但客观上讲,这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对吧,谁撩的时候不是捡好听的说··“追求别人的时候吹嘘两句不是什么罪过。”
林娣蕾轻轻开口··宋斐咻地握住她的手,恨不能热泪盈眶:“对吧对吧,你最有经验了,这是人之常情”·林娣蕾坚定把把手抽出来:“但是追到手之后要坦诚。”
宋斐:“没……”·周一律:“不坦诚也就算了,最后还把人家踹了·”·宋斐:“不是……”·罗庚:“人家不计前嫌求复合。”
乔司奇:“又被你踹了第二次·”·宋斐:“他……”·李璟煜:“没得到时是心头朱砂痣,得到了就是墙上蚊子血啊。”
宋斐欲哭无泪地寻找唯一的知心兄弟:“轻远——”·王同学及时上前,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其实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发现他没有你说的那么糟。”
所有小伙伴:“你还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宋斐:“……我错了我这就去墙角反省·”·第40章 病毒原理·武生1班的伙伴们因为时刻等着接应宋斐和林娣蕾,就没敢生火做早饭,怕分心,故草草吃点图书馆带来的零食,就算对付过去了。
这会儿人等到了,虽然有一个已经被发配到墙角画圈圈,小伙伴们还是厚道地分派了零食··一肚子汤水的林、宋两位同学,坦然接过零食,大快朵颐··但小伙伴们看得心酸,乔司奇就有点埋怨地问:“他们一点吃的没给你们分啊”·“分了分了,”宋斐连忙为2班同学正名,“喝了一肚子豆芽汤呢”·乔司奇拍案而起:“这也太不是人了,好歹共患难,就给两根豆芽”·“呃,”宋斐回忆起刚刚逝去的豆芽菜之旅,心生不忍,“他们也一样。”
乔司奇怔住,半晌,脸色由愤怒变同情,喃喃自语:“听起来好可怜……”·宋斐还想说什么,却听那头王轻远道:“戚言,你看什么呢”·他回过头,发现戚言蹲在另外一个墙角,正拾起丧尸尸体的一条胳膊,聚精会神地观察。
许是太投入,对于王轻远的呼唤没有半点反应,下一秒忽然拿起美工刀,在丧尸小臂处用力划出一道口子,划完可能是觉得还不够深,开始用刀锋来回地锯··割在丧尸手臂,麻在小伙伴头皮。
大家不由自主都挤到宋斐画圈圈的墙角,汲取着彼此的体温,遥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丧尸手臂伤口并未流血,于是视觉冲击力更为直观,尤其当戚言终于满意,放下刀,开始掰开伤口往里看,外翻的肉皮简直让小伙伴们头皮炸裂。
“戚、戚哥,”罗庚牙齿打颤,发自肺腑地用上敬称,“它都死了,也没真的伤害到咱们,不用虐尸这么狠吧”·生无可恋地看着毫无知觉的丧尸,李璟煜想哭,总有一种那就是自己未来下场的绝望:“当初一万米比赛我不该赢他的……”·戚言似乎进入了某种无人之境,任你这边鬼哭狼嚎,他全都置若罔闻,只蹙着眉头,执着地定睛观瞧,仿佛下一秒那伤口里就能长出雪莲花。
宋斐把小伙伴们搂过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安抚似的摸摸头·末了,忽冲戚言喊:“帅哥——”·这两个字犹如一阵电流,之前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戚同学半点迟疑都没有,唰地抬起头:“嗯”·小伙伴们黑线,显然这一喊一应已成了深深刻在骨髓里面的本能反应,不难想象俩人处对象的时候有多腻味。
“研究出来啥了”宋斐倒没觉得不妥,这昵称已经习惯到跟姓戚的,喂,那家伙,没什么区别了··“还不能确定,我需要再看几个。”
末世欢喜冤家·“加油·”·“嗯·”·对话结束,戚言继续,宋斐收回视线,给一头雾水的同学们解释:“没事,他们搞生物的专业习惯,遇见什么都想做个切片放显微镜底线研究。
现在没显微镜,只能肉眼了·”·周一律:“那他说需要再看几个……”·宋斐:“就是再割开几条胳膊,那边不是堆了好几个尸体嘛,估计单一两个样本群不够。”
乔司奇:“你不觉得恶心”·宋斐:“恶心啊·但要是真能研究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再恶心也值得·”·小伙伴们哑然,第一次打心底里佩服宋斐的境界……·宋斐:“又不是我动手。”
滚你妈蛋·为了方便下刀并对照,戚言索性将丧尸衣服全部脱下,并把尸体放躺到地面上,肩并肩一字排开,安全起见,带上黑色皮手套,开始在丧尸身上哪里好奇割哪里。
虽然丧尸身体不知什么原因,再没血液喷出,但这幅画面也足以武生1班的同学们产生强大的生理不适·最后大家也不缩墙角了,全部跑到后厨另一端,距离戚言同学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不住深呼吸,调整持续不断的反胃感。
良久,周一律仍心有戚戚焉:“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我真来不了这个·”·小伙伴们齐声驳斥:“谁他妈不是普通大学生啊”·这里面也包括宋斐,让大家颇为差异:“你也受不了了”·“……”他能从专业角度理解戚言的探索之心,甚至可以接受他割一刀看看,但不代表能接受他割起来没完啊谈恋爱的时候俩人是吃饭学习压马路滚床单,不含学术活动啊·半个多小时后,戚同学终于钻研完毕,好心地询问小伙伴:“你们要不要也过来看看”·“不不不,你看过瘾了就行……”·小伙伴们快把脑袋摇掉了。
戚言囧,只得道:“那你们过来搭把手,咱们把尸体从窗户扔出去,总放在这里我还是不安心,就算不传染丧尸病毒了,也可能滋生其他细菌·”·宋斐捂着眼睛,代替小伙伴们婉言谢绝:“你自己辛苦点吧,这一搬起来肠子流满地的,我们真扛不住。”
戚言这才反应过来战友们为何如此抗拒,彻底黑线:“我没解剖”·宋斐愣住,其他人也一脸懵逼·戚言哭笑不得:“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的肌肉组织,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个学生物的,不是学医的,你们也太高看我了……”·众人战战兢兢走过去,这才发现,尸体好端端躺在地上,因不着片缕,看得更分明,除了四肢上有一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身体上基本没遭受摧残,当然头就不说了,在之前厮杀时已经被小伙伴们重创。
不过整体说来,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宋斐总算舒口气,不过觉得这个误会戚言也有责任:“只研究胳膊腿,你扒它们衣服干嘛”·戚言理所当然道:“铺地上当垫子啊。”
宋斐:“这……真是个好主意·”·众人囧,他们算是发现了,面对戚言,宋同学的气势永远坚持不过三秒。·趁着外面没丧尸,武生1班挑了最东面的窗口,合力将尸体连同泔水一起送了出去。
丧尸倒还好,泔水倾倒的声音反而大一些,故而等到关窗户的时候,墙角已经出现了几个丧尸身影··在2班时大家开的玩笑,什么丧尸怕冷之类的,这会儿宋斐再想,越琢磨越觉得可信。
细心的林娣蕾找来拖布,将泔水桶和尸体留下的脏污,一并清理干净,然后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十分精致的扁圆形香水瓶,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两下··就两下··异味已经因为开窗散去不少,如今彻底无影踪,只剩暗香浮动,久久不绝。
“带着女孩子就是好啊·”·男同学们在淡淡的香气里,一扫阴霾,心旷神怡··林娣蕾没心情理他们,只搂着自己的珍藏,心疼到忧伤——她一直舍不得用的CHANEL啊,就这么喷厨房了。
武生1班将丧尸留下的衣裤平铺开来,厚的外衣就单独铺一层,薄一些的里衣就叠加着铺两三层,最后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八人躺的地铺·但这种容纳也只能是八人并排挤着躺时,够宽,至于每个人的头和脚,则要牺牲一下了,个矮的把腿蜷起来还能成,个子高的半截腿基本就在地上了。
丧尸的衣服上红暗交错,有泥土,有血迹,这血迹有深有浅有明有暗,甚至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被它们攻击的无辜同学的,哪些是它们自己的·所幸戚言找来了黑色的大塑料袋,类似于马路边套垃圾桶那种,应该也是食堂自己收拾厨余用的,撕开铺平足有一个半到两平米那么大,只几个,便将衣服全部覆盖住,接缝处都就近塞到衣服底下,再用几个大碗扣住四边若干定点,加固,一张黑色塑料地铺便华丽完成。
终于,武生1班有了不那么凉的栖息之地,大家裹紧棉衣羽绒服,总算凑坐到一起·戚言这才把研究成果娓娓道来:“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丧尸也是一种生物,那么它们想维持生命,就必须有能量摄入。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这个能量只能是活人,因为我们没见过它们吃别的东西·但现在外面这么多丧尸,却不见一个活人,幸存下来的同学也全都躲着不出来,它们为什么没饿死呢”·大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一愣一愣。
即便是了解EX如宋斐,也不得不感慨,学霸的思路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现在都琢磨自己吃啥,人家学霸已经开始思考丧尸吃啥了··“会不会是它们把人咬死之后不一次性吃完,”周一律推测道,“就像花豹一样,拖到某个地方藏起来,慢慢吃”·“不,”王轻远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捕捉到了戚言想说的重点,“如果他们不在短时间内把人啃完,那么被咬的人很可能会在中途尸化,直接就变成丧尸了,怎么可能还会等着被拖到别处存起来”·末世欢喜冤家·“其实仔细想想,”宋斐努力回忆从四级考试的致远楼到男生宿舍再到图书馆这一路上的经过,“除了跳楼的同学被彻底分食了,其他更多的好像都是被咬之后感染,比如脸缺一块,脖子缺一块,还有的都看不见明显伤口,说不定就是手或者腿哪个地方被啃了一下,就感染了。
从观感上目测,被咬变异的应该远比被直接吃掉的要多·”·“不对,这个里面有bug啊,”乔司奇被绕得脑袋迷糊,“如果啃着啃着对方就变异了,那丧尸是继续吃还是直接放弃继续吃,说明他也吃丧尸肉,放弃的话,那更扯了,基本上啃一个就得放弃一个,按照戚言的说法,那就没能量可摄取了。
一人才能咬一口,还未必咬下来肉,能摄取到what”·“会不会是被咬之后有人变异快,有人变异慢,像有些病毒一样,有些人感染之后很快就发病,有些人可能潜伏几年十几年也不发病,”李璟煜道,“所以快的就成了丧尸,慢的就被吃了”·“也不对。”
宋斐眯起眼睛,回忆最初爆发尸潮时的景象,“在致远楼里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它们把刚啃了两口的人扔下不管,又去扑别的人·你看狮子也好豹也好,就说捕羚羊吧,都是先锁定一个目标,然后把羚羊群冲散,就奔着那一个去,捕着了二话不说拖走就吃,吃的时候不管周围还有多少羚羊,也不会再看一眼。
但这些丧尸不是,给我的感觉就是吃不吃的不重要,见一个啃一个才是它们最爱的……”·讨论到这里,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大家发现陷入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混沌世界。
仿佛哪哪都有路,哪哪都能走两步,可又怎么都找不准方向,走着走着就进了死胡同,或者干脆绕回原地··无意中,余光瞄到戚言眼底的笃定,宋斐了然:“喂,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毫不温柔的口气让戚言委屈地皱了一下眉,迟迟不语··宋斐黑线:“怎么,要不要我亲你一口再说”·戚言眼睛咻地亮了,灿若星辰·六个小伙伴也齐刷刷转头看宋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和喜悦。
宋斐囧,恨不能给自己这个没把门的嘴一耳刮子:“呃,那个,我看你们都那么严肃,就活跃一下气氛了啦……”·六个鄙视的大白眼飞过来,宋同学假装看不见。
戚言失望地垂下眼睛,其状之可怜简直让战友们恨不得给宋斐挂一个“渣男”牌子游街·宋斐脸上装得无知无觉,其实心里已经把戚言抡起来反复摔打八百次了交往的时候明明那么简单纯朴,连骂他的时候也是有一说一绝不拐弯抹角,现在怎么就从偶像派变成演技派了啊而且还他妈演得特走心·不需要看宋斐的表情,只余光一扫他微微翕动的鼻孔,戚言就知道这人已经抓狂了。
虽然心里也有一种“我真是太坏了”的羞愧,但愉悦的鸽子群又停不下来,就扑啦啦在心里转圈的飞··咳地清了清嗓子,戚言严肃起来,毕竟眼下还有正事——·“我判断,传播病毒才是它们的本能,吃人不是。
所以它们会在这种本能的驱使下,尽可能多地扑人,啃人,啃完就再扑下一个·只有当周围再没有第二个活人的时候,才有可能一直啃食下去,而且这种啃食也未必是绝对的。
你们仔细想想,我们这一路上看见的丧尸很多,但看见的尸体却很少,如果他们真的大规模啃食,那总该在地上留下一具具的残骨·没有残骨,说明被啃食的是极少数,被感染尸化的才是主流。”
·戚言一口气将所思所想和盘托出,小伙伴们需要消化一下··一片若有所思里,王轻远理解得最快,也最先发现问题:“如果像你说的,它们的啃人只是为了传播病毒,极少数情况下才吃人,那外面那么多的丧尸,靠什么为生你刚才也说了,任何生物都需要摄取能量。”
戚言点点头,继续道:“所以我刚才割开它们的肌肉组织,就是想证实我的猜测·”·王轻远:“证实了吗”·戚言:“基本算吧。
我查看了所有的尸体,它们的肌肉和脂肪都还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一个星期不吃饭光喝水,为了维持生命,身体就会急速消耗脂肪和肌肉,像我们在图书馆发现你们的时候,单用看的,这种消耗都非常明显。
但是刚才那些尸体身上,不光表面看不出来任何长期不进食形成的消耗,切开之后观察内部切面,也没有这种迹象·”·王轻远:“结论是”·戚言:“它们的新陈代谢极慢。”
王轻远:“永生”·戚言:“应该不至于,但不吃不喝坚持个一年半载,或者三年五载,没准可以·”·王轻远:“三年五载之后呢,一起死光光”·戚言:“存在这种可能。”
王轻远:“到时候场面一定很壮观·”·戚言:“是啊……”·眼见两位学霸陷入了对未来的无尽畅想,剩下六个同学彼此相望,满心无奈。
最后宋斐做代表打断了学霸们的忧思:“您二位能不能把对丧尸的牵挂放一放,先操心一下咱们怎么坚持到三年五载……”·第41章 家常饭菜·丧尸或许不用吃东西,但武生1班的同学们还是要祭五脏庙的。
如果这场求生战役真的要打个三年五载,那么估计“这回我们怎么打”的战斗内容都占不到10%,剩下全是“这回我们去哪吃”··时间在难得认真正经的讨论中悄然而过,转眼就到了中午。
冬日的太阳温柔得像情人的眼眸,满地霜雪在这样的注视里开始悄无声息地消融·但这注定是一个舒缓而漫长的过程,因为那带着淡淡温暖的光实在温柔得有些过,仿佛每消融一朵雪花,都会让它心生不忍,于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热度,让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留得久些,再久些。
末世欢喜冤家·“我们是不是该生火做饭了”李璟煜肚子已经叫半天了,见没人起头,只能试探性地提议,同时隐晦表达了不想再吃真空甜糯栗子仁和威化的立场,“不会午饭还吃零食吧”·“还吃零食”相比李璟煜,乔司奇同学自由奔放得多,想啥说啥,直抒胸臆,“我现在馋肉馋得每回吃东西都咬舌头,再这么下去我容易咬舌自尽”·周一律也想吃饭吃肉,但对于Johns的控诉不能苟同:“你馋肉那么多鱿鱼丝牛肉干都喂狗肚子里去了”·乔司奇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半天才悻悻地小声咕哝:“你不也吃了吗。”
周一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对,多谢你赏我那两丝儿·”·林娣蕾忍俊不禁地站起来,活动一下胳膊腿,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一扎:“想吃啥,姐给你们做”·李璟煜:“米饭”·罗庚:“馒头”·Johns:“肉”·戚言:“多少也带一些蔬菜,营养均衡。”
王轻远:“那就再加个汤·”·周一律:“那边不是有烤箱吗,其实来点焗饭、千层意面什么的异国风情也不错·”·“……”林娣蕾低下头,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待重新抬起脸,笑容可掬,一字一句极轻柔道,“刚刚你们说得太快,我没记住,能再重复一遍吗”·武生1集体咽了一下口水,就在这个瞬间,七灵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管饱就行。”
一层后厨的大锅灶一体成型,长条带状,上共有十几个灶口,每个灶口上都坐着巨型炒锅,大到炒菜铲子都跟铁锹一样,一锅出来就是整整满铁盘,妥妥的大锅菜。
空间广阔的一层后厨里有两个独立小房间,分列后厨两侧,一个是存放米面粮油的仓库,一个是灶台尽头七八米开外设立的单独燃气间·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立着四个燃气罐。
显然这就是这十几个大灶的燃料来源·这些燃气罐的个头比普通家用的液化气罐要大得多,乍看有些怪,但与大灶、大锅一匹配,倒也画风一致了··往食堂跑的时候大家还曾担心过,如果食堂做饭用的是全市统一供应那种燃气管道,那现在暖气都停了,煤气天然气什么的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直到跑进这里,发现用的是燃气罐,才暂时安心··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更严峻——燃气罐是固定容量的,里面的燃料用光了就要整个更换,现在的情况下肯定不会有人来给更换了,那后面再烧饭做菜,该怎么办前期或许还能从二楼三楼的后厨里找剩下的燃气罐,当然会不会和2班同学发生争抢又是个头疼的事,但就算弄来了,总也有用完的一天,到那时候又该如何弄个奥林匹克圣火那种永不灭的火堆并不现实,整个食堂里能找到的可燃烧的东西简直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面板,擀面杖,over。
剩下全是不可燃烧的锅碗瓢盆以及外面的塑料排凳金属桌··既然暂时无法可解,那就先顾眼前吧··林娣蕾走到燃气间里,围着燃气罐们仔细查看,末了挨个拍拍,哄孩子似的:“但愿你们能多坚持几天。”
作为汉子里仅存下得厨房的硕果,周一律自然要帮着打下手,故而也跟进燃气间·见林娣蕾对着燃气罐许愿,索性上前抱住罐子,挨着个的用力摇两下··罐内液体随着周一律摇晃的节奏,发出一阵阵声响。
少顷,周一律把最后一个罐子重新立稳,公布鉴定结果:“有两个大概剩下一半,另外两个剩得少一点,最多也就三分之一·”·林娣蕾其实没用过燃气罐,家里一直走全市供气管道的,来了大学偷摸做饭也是用电,故认真求教:“还能用多久”·“我家以前用的那个罐子,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15公斤吧,”周一律家这几年也不再使用燃气罐了,他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努力去回忆,“正常做饭的话,也就一个半月。”
说着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瓶身,上面赫然写着50kg,粗略一算,周一律心里有了数,“现在这里剩下0.5*2+0.33*2也就是1.66大罐,大罐是小罐的3.33倍,1.16*3.33*1.5也就是8……得,小数点后面就不仔细算了,就当八个月。”
·“八个月你确定”·“理论上吧·”周一律也不敢说得太死,万一同学们奔着一年准备,结果刚到四个月,噗,灶火灭了,估计他的生命之火也就跟着一起消亡了。
哪怕只是理论上也是足够让人振奋了·林娣蕾几乎是哼着小曲在周一律的指导下点燃了灶火……·轰·巨大火苗燃起的一瞬间,要不是林娣蕾躲得快,前额几绺滑落下来的头发能被燎没。
“你、你家火也这么猛吗……”·“呃……”·“再给你一次机会·”·“按照这种燃烧速度坚持两个月肯定是没有问题哒”·“有没有人告诉你在女人生气的时候卖萌等于自杀”·“……”·食堂灶口和家用不同,是专门设计的,火力之旺盛简直令人发指,周一律在燃气间里调试了半天液压阀,均以失败告终。
调太小了,火直接灭掉,好不容易稳住火不灭,火苗和家里做菜火苗基本差不多,没等高兴,就发现这样的火候对于大锅灶来讲根本不够,菜放到锅里半天也不热·如果坚持用这么小的火,单位时间里燃气使用量是降下来了,可等菜熟,燃气使用的总时间便会被拉长,结果用量仍然是那么大。
如果非要在大火快炒和小火慢熬里选一个,周一律宁愿节省时间来个痛快的——思及此,他也就不纠结了,果断上大火··这就苦了林娣蕾··这盘菜炒得简直手忙脚乱,整个过程中她都无比怀念二楼的小灶,因为在那里她可以从容地煮豆芽汤,而在这里必须用四倍快进的速度翻炒,否则菜就糊了。
末世欢喜冤家·这边林娣蕾热火朝天地抡铁锹,那边周一律跟蒸饭机较上了劲,研究半天才勉强将铺好米浸好水的蒸饭铁盘送进去,抱着试试看的心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按键启动。
六个小伙伴在远处围观了全程,此时感慨万千——·乔司奇:“他俩看着好像比打丧尸的时候还紧张……”·李璟煜:“干得太投入了。”
罗庚:“而且出汗了,这么冷的天,他俩出汗了·”·乔司奇:“你们这话说得好像他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王轻远:“只有你这么想”·宋斐、戚言:“呃……”·“对不起,是我太不合群了。”
唯一没有取得驾照的王同学决定去旁边自己静静··夹生的米饭,爆炒到入口即化的白菜,幸而里面有分量十足的肉片,拯救了这顿灾难般的午餐·武生1班也顾不得八个人吃一个菜是不是太可怜的问题了,反正菜有一大盆,于是久违的家常菜味道里,全狼吞虎咽起来。
起初还有人抽空说两句话,鼓着腮帮子咕咕哝哝,或点评饭菜,或闲侃聊天·可到后来,就再没人出声了··某种异样的情感随着渐渐暖起来的胃,一同复苏。
以前,没有人会觉得这样一顿普通的饭稀奇,但在吃了十几天的方便面八宝粥零食之后,在经历了种种惊险艰辛之后,坐下来,重新吃上这样的饭菜,便再难平静——原来世间最亲切的,就是那些你从不在意,却无比熟悉的东西,比如故乡的草木,父母的叮嘱,还有家里灶头日日飘出来的烟火气。
一滴眼泪落到饭里,林娣蕾捧着碗,低着头,努力眨了下眼睛,将后面还要出来的都憋了回去··没人发现··因为男同学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该想家的想家,该想妈的想妈,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罢了。
宋斐吸吸鼻子,扒拉完最后一口饭,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四下看看,忽然灵机一动,悄悄起身··“你拿铲子干嘛”还没吃完的乔司奇眼尖地发现宋斐去另外一口空着不用的大锅里取出了炒菜铲子。
“没事,你吃你的·”宋斐敷衍着,往窗户那边走··乔司奇耸耸肩,不再理他,继续埋头吃饭··其他小伙伴也纷纷看了眼宋斐,但鉴于后者习惯性地不走寻常路,所以战友们也就随它去。
除了戚言··宋斐一找铲子,戚言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所以从头到尾警惕着··宋斐不知道,还当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呢,确认外面依然没有丧尸之后,悄悄打开窗户,用和铁锹几乎没有分别了的大锅铲伸出去,从尚未融化的地上轻轻铲了一层不薄不厚的雪。
末了小心翼翼地收回铲子平放到地上,关好窗,蹲下来把铲子上的雪拢到一起,在手心里捂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雪团··万事俱备,只欠倒霉鬼··露出贼人的坏笑,宋斐转过身来,刚想往回走,正对上戚言危险眯起来的眼。
宋斐囧,连忙做了个“嘘,保持安静”的手势··戚言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并没有出声··宋斐蹑手蹑脚走到还在吃饭的王轻远身后,食指一勾他后脖领,另一手的雪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进了他的脖子。
等王轻远反应过来不对,冰凉的雪团早已滚入他衣服深处,所到之处,一片冰镇的酸爽··王轻远居然忍住没叫,但人是一下子跳起来的,看一眼宋斐的表情和窗户根底下的铁铲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二话不说也走过去开窗铲雪·半分钟以后,王轻远的雪团被宋斐灵活躲开,最终砸到了他身后的乔司奇脸上。
乔司奇哪能吃哑巴亏,立即加入战局··如此这般没几分钟,整个武生1班都进入了欢乐打雪仗模式·虽然不敢太放肆地叫唤,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快乐。
——除了戚言··作为最先发现宋斐企图的人,戚言的情绪起伏过程是十分复杂的·最开始他是得意,看,我识破你了吧·后来是威胁,你敢扔我试试接着从对方脸上的坦然判断出来,人家原本的目标就不是他。
最后被临幸的还是他到现在也没办法喜欢上的王同学··自作多情啊,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后厨一隅,打累了暂时休战的乔司奇和周一律两位同学,发现了远处战友不寻常的安静——·乔司奇:“他又坐那儿想啥呢”·周一律:“不知道。”
乔司奇:“看起来非常烦恼啊·”·周一律:“心思太重,总想太多·”·乔司奇:“你要是喜欢上宋斐那样的人,还能没心没肺继续傻乐吗”·周一律:“这个要看怎么说……”·说曹操,曹操就在那边呼唤了起来——·“戚言你坐着不动跟老头似的干嘛呢,来啊,快活啊,反正周一律说了,咱们至少能在这里挺仨月”·二人收回视线,继续——·乔司奇:“怎么说”·周一律:“发现爱上的第一天我就出家。”
二楼韩式特色后厨,六个脑袋扒在窗口··傅熙元:“他们这一会伸出来挖一锹一会伸出来挖一锹,干啥呢”·吴洲:“咱们这里是古都,就坟头多,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赵鹤:“可别瞎哔哔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盗墓”·何之问:“没准想打个侧洞进墓里去躲丧尸。”
冯起白:“丧尸是躲了,再碰见僵尸怎么办”·何之问:“我发现你想问题很犀利啊……”·末世欢喜冤家·黄默静静离开窗口,找个角落坐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转班。
第42章 团结协作·冰雪聪明的小地雷到晚饭时候,就已经能够比较好的掌握火候了,虽然依旧有些忙乱,但最后呈现出来的俩菜一汤,简直让武生1班的男同学们热泪盈眶。
不知是不是被激励了,在小地雷的高水平发挥下,米饭周的技术也突飞猛进,不但不再夹生,甚至可以算Q弹软糯,粒粒喷香··酸甜开胃的糖醋里脊··咸鲜浓郁的红烧茄条。
清亮亮的冬瓜虾米汤··配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或者嚼劲十足的馒头——在热爱面食的罗同学的狂轰乱炸下,米饭周不得不从冰柜里翻出一个冻馒头一同塞进了蒸饭机加热——夫复何求·八个人围着饭菜坐成一个小圈,未动筷,已在四溢菜香中神魂颠倒。
这香不光来自眼前的成品,更多的是做菜途中,大火的翻炒下飘散出来的,到这会儿还是没散,强烈地刺激着大家的味蕾··“你们要是不准备搞个发言啥的,我可就开吃了”咽了不知多少口水的乔司奇已忍无可忍,好几次手里的筷子都要自己飞出去觅食了。
罗庚吭哧咬一大口馒头,伸筷子就捞走三根茄条,没等小伙伴们眨眼,又一筷子夹走一大块里脊,手速之快简直超越人类范畴··乔司奇黑线,他就多余问·有了榜样的巨大力量,众人再不客气,一时间十六根筷子你来我往上下翻飞斗得不亦乐乎,吃得风卷残云。
咚··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家的速度基本已经放缓,总吭哧吭哧腮帮子也受不了,于是逐渐静下来的后厨里,这一声闷响,便格外清晰··所有捧着饭碗的小伙伴都僵住。
咚,咚··又是两声·宋斐猛然起身,几步跑到最西面的窗户,悄悄扒开百叶帘的缝隙偷偷往外看··他已经做好了直面狰狞的准备,不料窗户外面没有丧尸,只有一根似曾相识的白萝卜,被栓在由若干塑料袋绑成的绳子末端,正随着绳索晃动一下下亲吻他们的窗户。
夜幕初垂,百叶窗透出的灯火,在黑暗中的白萝卜周身笼罩上一层诡异光晕··宋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有些无语地钻到百叶帘里,将窗扇稍稍打开,飞快探脑袋出去,朝上面压着声音问:“什么事——”问完也不等回答,迅速缩回来关窗落锁。
上面似乎愣了一下,才小声道:“看萝卜”·隔着窗户,本就不大的声音更缥缈,但宋斐一直竖着耳朵贴在窗户缝,倒也悉数捕捉·立刻重新看向白胖萝卜,这才发现拦腰捆住萝卜的塑料袋绳和被捆住的萝卜之间塞这一张纸条。
宋斐二度开窗,伸胳膊捞过萝卜敏捷取下纸条,待重新锁好窗户后,才退出百叶帘,借着灯光打开不大的纸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先是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号字,不知为何又被划掉,下面则是清晰娟秀的小字——·【华灯初上,得闻芬芳,香气四溢,心驰神往。
愿以紫包,换取少尝,汝得锦添花,吾得思故乡·君若应允,轻叩萝裳,雪中送炭,没齿难忘·】·宋斐沉吟片刻,又把纸条举起来,努力辨认已经划成亲爹都快不认识的黑条状的大字,总算在灯光的照射下逐一识出。
当然这也与写字者本身的字体流派有关,龙飞凤舞豪放至极,再凶残的涂抹都压不住它恣意的邪气——·【你们做的啥,味道都从排烟道飘上来了,也太他妈香】·“你看什么呢”·小伙伴们眼瞅着宋斐站在窗口开了关关了开的,现在又对着个奇怪纸条端详,自然发问。
“楼上好像闻着咱们菜味了,想分点吃·”2班同学的字条大意不难读懂,但有些细枝末节宋斐还没琢磨明白,所以头也没回地随意敷衍小伙伴们一句,继续对着纸条端详。
七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情有些微妙··按理说同学讨了,分享一些无可厚非·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今天要一点可以,明天要一点可以,要上一个月两个月呢,你给还是不给而且既然是要东西,总得说点客气话吧,一句闻着味了,麻烦分我们点,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百转千回间,戚言发现宋斐还站在那儿呢,有些纳闷道:“就两句话,不用看那么久吧。”
“谁说就两句话”·“……”·宋斐皱眉走过来,把纸条交给戚言:“正经好几句呢,文绉绉的。”
戚言接过纸条,很快浏览一遍,见其他同学也好奇地蠢蠢欲动,索性把信递给李璟煜:“你来翻译一下吧·”·作为武生1班最权威的文字工作者,李璟煜同学不负众望,对着字条沉吟再三,开口,低沉舒缓,声情并茂——·“在这华灯初上的傍晚,一阵芬芳惊醒了我们的迷茫。
那浓郁的饭菜香气啊,随风而来,让我们心神荡漾,无限向往·愿意用我们的紫菜包饭啊,换取一点点你们的残羹冷汤,就让异国风味为你们的晚餐锦上添花吧,我们也可以在亲切的家常菜里,想家念故乡。
你们若是同意,请用萝卜轻叩小窗,这样雪中送炭的恩情啊,我们没齿难忘”·李璟煜的尾音消散在空荡后厨,七双眼睛徐徐看向宋斐··后者一摊手:“我早说了吧,就是想问我们要点饭。”
众战友黑线:“这和你说的根本就是两封信”·人家2班同学不是白要,是打算用食物换食物,根本上就没想占便宜,何况信也写得朴实。
一想到未来这六个同学还会继续漫长而单一的异国口味,1班战友们内心顿时涌出无限同情··以物易物申请,全票通过,这边宋斐薅萝卜叩窗,那边林娣蕾分装菜和汤。
很快,紫菜包饭吊下来,家常菜肴吊上去,公平合理,两相欢喜··关好窗,宋斐拎着紫菜包饭往回走,不料一脚踩到打雪仗时留下的雪水,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扑倒在地·末世欢喜冤家·咣地一声。
宋斐感觉胸肌都要被地面撞散了··紫菜包饭脱手扔出去两米远,好在袋子系得严实,没造成严重后果··乔司奇连忙起身过来……拾起紫菜包饭。
戚言越过Johns,走到宋斐跟前蹲下来扶他:“没事吧·”·宋斐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嚎两句博同情,眼里精光忽然一闪·扒拉开戚言的手,宋斐就地趴着蹭到旁边的置物架跟前,脸贴到地上往置物架底下的缝隙看。
戚言疑惑,刚想出声询问,就见宋斐一股脑爬起来跑到周一律身边,问:“你枪呢”·周一律正在喝汤,差点没喷出来,半天才反应明白是问他寿司枪。
连忙给这位祖宗把长枪寻来,呈交··宋斐也不废话,拿了枪重新跑到置物架这儿躺下来,把细长的金属杆伸到缝隙里,用力横扫·一个黑色遥控器被划拉出来。
戚言捡起遥控器,稍一思索,眼里闪过惊喜的光:“外面电视的”·宋斐用力点头:“肯定是”·学校食堂一层大厅有两台电视,分别架设在东西两个半区,每到就餐时间,就会神奇开启,通常不是中央新闻台就是中央一。
电视都是挂在承重柱的高处,除非踩着桌子,否则普通同学只能仰头远观,不可伸手亵玩,更别说调台了··由于大部分餐厅就餐的莘莘学子都会有意无意地尽量忽略掉这股正能量,久而久之,便在精神空间里将电视和墙壁融为一体了,这也就是为什么直到发现遥控器,宋斐他们才想起来,操,食堂是有电视的·众人兴奋起来,那被断网断信号断座机搞得近乎死灰的心,又重燃起了希冀的花火。
“你们说,”宋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种大范围的灾难性的病毒感染,国家会在电视上播出新闻或者预警吗”·这是个微妙得甚至有些敏感的问题。
小伙伴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不是愤青,也不是五毛,所以才更没办法马上立场坚定地说,一定会,或者一定不会··“我觉得会·”宋斐自问自答,眼里透出执着的光,“所以我要赌一把。”
战友明白,他这是要冲出去打开大厅里的电视,冒着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赌一把他们的国家··在还没有等来任何救援的,尸潮爆发的第十八天··“我跟你去。”
戚言忽然道,“信息透明是对抗这种群体性危机的首要步骤,我陪你一起赌·”·宋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嗓子有些发干,好半天,才艰难道:“赌输了怎么办”·戚言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坚毅答案:“那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宋斐:“……”·“你俩这是生离死别给我们看呢”林娣蕾没好气地插到两个人中间,“我们也没说不赌啊。
但是硬闯不行,要有策略”·五分钟以后,自冲进来就再没打开过的一层后厨大门,轻轻开启一个缝隙·开门人的动作极轻,极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缝隙后一只半眯着的眼睛,警惕打量着大厅··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让黑暗里的大厅笼上一层晦暗不明的迷蒙·大厅里鸦雀无声,然而是一种蕴含着危险的静谧。
缝隙后的眼睛频繁眨动,终于渐渐适应了黑暗,下一秒,眼睛的主人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将倒抽一口凉气的声响压在了喉咙深处··大厅里黑压压全是丧尸·它们杂乱地拥挤着,庞大的数量让整个大厅看起来就像早高峰的地铁车厢,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在月色里泛着发青的冷光,微张的嘴巴仿佛时刻等待着啃食猎物。
缝隙悄悄合上,落锁,宋斐靠着门滑坐到地面,感觉腿仍然在发软··丧尸不可怕,但这样密密麻麻的骇人景象还是很具有冲击力,没密集恐惧症的怕是都要被勾出这病。
“全在大厅,”宋斐有些语无伦次,缓了缓,才继续说,“外面这两天不是看不见丧尸了吗,都跑大厅里去了·”·王轻远:“整个大厅”·宋斐:“满满当当。”
小伙伴们沉默,不用看,从记忆里把周一中午食堂排队打饭偶尔还要等座的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替换成丧尸版,就行了··“还能继续吗”李璟煜问。
“能,”宋斐点头,“老办法,声东击西·”·周一律皱眉:“如果那么多丧尸的话,可能没等我们吸引出来一半,已经不得不关窗了,你还是冲不出去。”
“得有一个能持久吸引丧尸的办法……”宋斐喃喃自语着,陷入沉思··食堂二层,韩餐后厨··傅熙元:“哎哎你都吃多少了,最后一口还抢啊”·赵鹤:“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傅熙元:“滚·”·吴洲:“怎么会有那么美还那么贤惠的妹子啊,哪个男的要能娶着,这辈子得幸福死·”·冯起白:“我觉得我们黄默也不错。”
何之问:“单是身高就已经输一大截了·”·黄默:“笔拿过来一下,我再写一封入班申请信·”·何之问:“我错……”·“2班的,放萝卜——”·突来的呼唤打破了二楼其乐融融的晚餐时光。
六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赵鹤和黄默起身——前者胳膊长,负责收放萝卜绳,后者思路敏,随时判断形势··萝卜生被很快放下去,又很快原样收上来,只不过上面也多出一张纸条。
·赵鹤打开纸条,上面寥寥数语,言简意赅,看完,他脸就绿了··末世欢喜冤家·黄默见状不对,伸手取过字条,看到最后,心中了然··剩下四位同学还等着呢,黄默也不卖关子,直接公布字条内容:“1班想冲进大厅开电视,看看电视里能不能有一些外面的消息,需要我们帮忙。”
大家紧张起来:“怎么帮”·“就在咱们二楼窗口对着外面唱歌,把大厅里的丧尸吸引出来就行,可能会存在丧尸往上爬的风险,但根据这几天的观察,食堂外墙很滑,这种风险不大。”
“那就帮啊,”吴洲想都没想,“要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再好不过了·”·男同学们一齐点头,不明白为何赵鹤对这种举手之劳表现得这么抗拒。
黄默叹口气,本想拍拍赵鹤肩膀,又觉得那个高度太麻烦,索性改拍对方的后腰:“吃人嘴短,上吧·”·赵鹤猛地抢回字条,用力猛瞪恨不能拿眼神把纸上那一行字烧穿:“唱歌吸引丧尸已经很疯了,这备选歌单简直是丧心病狂”·黄默:“不是让都唱,选一个我们会的就行。”
赵鹤:“每一首都很羞耻好吗”·黄默:“也许他们有苦衷·”·赵鹤:“什么苦衷难道丧尸还能听懂歌词唱这首它们就过来,唱那首它们就无动于衷”·“那倒不是,”黄默歪头想了想,说,“我猜,1班可能觉得这些歌会给他们此役带来更大的成功率。”
赵鹤:“用歌曲套BUFF”·黄默:“毕竟是把希望寄托在祖国身上,这么一想就好理解了·”·其余四人听得一头雾水,冯起白从赵鹤手里拿过字条,别的不看,先奔着末尾那两排推荐歌曲去——《中国人》、《我爱你,中国》、《中国味道》、《中国美》……·半个小时以后,全副武装的宋斐和戚言重新将门打开一条细缝,隔着护目镜,适应黑暗的时间又延长一些。
终于,戚言背对身后比出一个大拇指··立于最西侧窗前的周一律立刻打开窗扇,捞过几分钟前就已垂下来等待的萝卜,咚咚叩了两下玻璃··重新关窗的瞬间,萝卜也被咻地收上去。
下一秒,二楼飘扬起节奏明快热烈奔放的合唱——·“中国范儿就是这么的气派~~中国范儿就是这么这么帅~~黄河水洗的黄皮肤~~五千年这颜色绝不改~~~”·大厅里的丧尸一下子骚动起来·先是左顾右盼,似一时分不清声音来源。
不过很快,距离门口比较近区域的丧尸,纷纷往外跑去·它们或许还分不清声音来自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但本能驱使着它们跑向室外·大厅里的丧尸渐渐少起来。
宋斐和戚言浑身紧绷着,一刻不敢放松··终于,大厅里空荡下来,剩下四只丧尸,不知是对歌声毫无兴趣,还是躲避寒冷的本能更强烈,竟依然呆呆立在原地··其中两个距离较近,都在中部,另外两个分别在东西两个半区,也就是说四个丧尸的定点位置几乎横贯整个大厅。
2班同学唱得没几句在调上,因为他们几乎是用喊的,声音之嘹亮,连挂在天上的月亮都好像要跟着颤一颤··再不能等了,戚言在宋斐耳边低语几句,不等后者同意,直接闪身而出·后厨的门外就是打菜地带,平日里打菜阿姨都是站在这一宽条地带给同学们打菜,而隔开这地界与就餐区的只是一道半人高的玻璃栏板·戚言一口气跑到打菜区中央,之前为了安全,他和宋斐已经涂了花露水,不想现在需要诱敌,他只能不出声,一个劲儿地跳跃同时奋力挥舞手臂。
虽然光线很暗,但最东侧的丧尸还是发现了他,或许因为看不大清楚,也闻不真切,并没有激动,只是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东侧丧尸的行动吸引到了中间两个丧尸的注意力,后两者迟疑地转身,待看见某个不甚清晰的疑似张牙舞爪的活人后,本能地嚎叫一声,也朝那边走过去。
嚎叫声不似往日那样激烈,但寂静而空旷的大厅里,还是听得真切·宋斐不确定丧尸们有没有沟通的语言,会不会对同类的嚎叫更加敏感,只知道越往后面拖一分钟,危险系数就越高。
目光锁定距离自己最近的电视机,又看了眼距离电视机七八米左右,已经开始往戚言方向转身的丧尸,宋斐一咬牙……猫着腰爬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歌曲。
《中国范儿》—玖月奇迹·第43章 镜花水月·漆黑的食堂大厅里,几缕惨淡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空荡桌椅上·月光尽头一片模糊混沌,只有适应了这黑夜的眼睛,才能看清那里正上演着无声却恐怖得令人窒息的追逐战。
戚言已经跑到了打菜地带的尾端,最先被他吸引过来的两个丧尸,此时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而十米开外,第三个丧尸正在从玻璃栏板外面向里爬··戚言迅速翻越玻璃栏板,脱离打菜地带,转过身飞快看了一眼宋斐方向,黑洞洞的除了一个丧尸身影,哪里看得见人,电视屏幕也还黑着,毫无启动迹象。
两个丧尸见戚言又出了去,当即也扶住栏板,略显僵硬地往外翻··第三个丧尸好不容易刚爬进来,见状也有样学样地重新往外爬··戚言再不多想·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宋斐一定就藏在那片黑暗里,等待时机,一击成功。
这信任是何时产生的戚言毫不知情,等察觉到时,它已是那样的自然笃定··两个丧尸已经翻出来了,戚言深吸口气,按照原计划,朝着与宋斐相反的方向抬腿就跑·远处,就是戚言刚才寻不见人的方向,猫着腰的宋斐已经爬到了距离电视三米左右的一张桌子底下。
就差几步,他便可以跳上桌子按亮电视总开关,随后遥控走起来··但是不行··原本朝着戚言方向去的第四个丧尸,路过电视的一瞬间不知是否感觉到了什么,竟然停下脚步,不动了困惑一般左右张望,偶尔还用鼻子闻上一闻。
末世欢喜冤家·宋斐心急如焚,那边一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躲在桌子底下的他根本看不见情况,但知道戚言已经正按照战术奋力诱敌·豁出去了·宋斐爬出桌底猛然站起来·迷茫中的丧尸身形一顿,终于锁定目标。
四目相对,宋斐战栗得汗毛都竖起来·那根本就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睛·丧尸一下子扑过来,但它与宋斐之间还隔着一排桌椅。
咣地一声,它的腰重重磕到了金属桌边缘·宋斐原本是想将它引开,自己再凭借速度优势跑回来开电视,但这一下磕到了对方,也磕醒了他··迅速转身踩上身后的椅子,再转过来跨步越到对面的桌子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在一刹那转瞬宋斐已经落到金属桌面,眼底就是桌旁丧尸的脑瓜顶,宋斐手中的筷子毫不留情扎了下去·哪料丧尸正抬头,筷子狠狠戳进它的嘴里,又从下颚穿出·宋斐来不及收力,筷子尽根没入,攥着筷子的手更是直接撞上丧尸的牙·他心头一惊,几乎在撞上的刹那本能地缩回手,连筷子都不要了。
而就在他刚刚把手往回缩的时候,就听“咔”地一声,丧尸骤然咬合的两排牙齿与仍留在外面的一截金属筷子猛烈相撞·但凡他缩得稍迟疑一瞬,被咬的都不会是筷子而是他的手·丧尸感觉到了咬合受阻,迷茫地抬手摸嘴,终于摸索到了筷子,可试了几次,仍握不住,更别说往外拔。
这就和它们抓不住绳子是一个道理,起码大部分的丧尸,已经无法完成需要末梢神经控制的精细动作了··丧尸的背后就是挂着电视的结构柱,而电视就在丧尸头顶,高度正对着站在桌上的宋斐胸口。
眼见丧尸还在跟筷子纠缠,宋斐心一横,直接扑过去·随着一只手啪地贴到冰凉的柱子上,宋斐用力撑住,另一只手极速地沿着电视侧面边缘往下摸,很快在右下角摸到不同手感,宋斐用力一按·电视机右下角应声亮起红色光点·宋斐心中一喜,正要撤退,忽觉不对,一低头,丧尸已狠狠啃上他的大腿·这个高度,丧尸正对着的就是那里·宋斐感觉到一阵疼痛,好在不是被咬的,而是被筷子硌的,也正是这一截筷子,成了丧尸利齿和他皮肉之间的屏障。
但丧尸不肯罢休,竟直接用胳膊死死搂住了他的大腿·惊悚的麻感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发丝儿,宋斐感觉头皮要炸开,下意识就奋力蹬腿·丧尸死抱住不放,且一次又一次尝试啃咬·一个蹬踹。
一个死抱··若从远处看剪影,活脱脱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嘹亮的中国范儿还在苍穹响彻,后厨内王轻远、李景煜和林娣蕾分别守着前中后各区域的窗户,以防爬不上二楼的丧尸狂性大发奔着一层窗户来,那就糟了。
剩下三个人则一齐拥在门口,扒着门缝向外观瞧——·罗庚:“戚言让咱们机动,这个机也太难把握了·”·乔司奇:“我觉得现在就是机,那丧尸好像已经爱上宋斐了。”
周一律:“这样,我出去,你俩继续盯住两边楼梯,警惕有楼上丧尸跑下来·”·原本商议计划时有人提案直接想办法锁上大厅三个门,但很快被否决,因为谁也不知道二三楼丧尸还剩多少,若剩得多,关闭食堂大门反而让自身成了瓮中之鳖。
另外,开着门,如果丧尸真的怕冷,那么歌声停止后它们还会回来,某种意义上讲算是帮着清理减少了外部丧尸,假使未来情况有变,他们需要离开食堂,或者即便只是短暂外出,这样都会更加方便和安全。
后来又有人提议直接把丧尸清理掉,但大家左思右想,考虑到活人数量多容易让丧尸兴奋嚎叫,战斗也容易刺激它们发狂嚎叫,要是因此将外面丧尸引回来或者楼上丧尸引下来,反而得不偿失,故而最终定下戚言诱敌,宋斐开机,其余伙伴stand by的计划。
但现下宋斐已经开启战斗模式,小伙伴们自不能袖手旁观·周一律握紧寿司枪,身形一闪,无声而出·就在同一时间,电视屏幕忽然大亮·为保万无一失宋斐没敢把遥控器直接拿在手里,想的是先按了总开关再说,不料按完总开关就被丧尸纠缠,现下是在纠缠中艰难掏出了遥控器·周一律前行的脚步一顿,门缝里的罗庚和乔司奇也瞪大眼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画面终于稳定清晰。
急速闪动的杂乱雪花,像无数灰白色的细菌密密麻麻挤满了电视屏幕这块培养皿··宋斐用尽全身力气踹出了从开始到现在最狠的一脚,终于将丧尸蹬开就在丧尸后背狠狠砸向柱子的时候,他不死心地疯狂按遥控器,一连调了十几个台。
还是如此··密集闪动的雪花就像病毒爆发后的这座校园,迷茫,疯狂,绝望··宋斐终于停下拇指,有一瞬间的失神··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电视和手机应该不是走一个信号对吧,电视是用机顶盒,手机没信号了,电视未必。
到最后,他几乎已经不再有任何怀疑了·这种近乎执着的说服,与其说是乐观,不如说是自我催眠,好像只要你相信手里的稻草能救命,它就真的会救你一样··人在绝境里,总是需要一丝能够寄托的希望。
只是,破灭得有些快,快到猝不及防··“小心——”·远处忽然传来周一律的大叫·宋斐只觉得下方黑影袭来,刚条件反射地想踹,丧尸却忽然搂住他的双腿,用力一拽·他直接失去平衡,一下子坐到桌面上,屁股简直要摔成八瓣·尾椎骨传来剧烈的刺痛,宋斐一时缓不过劲,丧尸已经扑过来一口啃到了他的肚子上·所幸宋斐穿着棉服,丧尸只啃到一嘴布料棉花·但这就足够让宋斐吓出一身冷汗了——那丧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筷子弄了出去·末世欢喜冤家·周一律的吼声同样让大厅另一端还在吭哧吭哧带着丧尸绕圈跑的戚言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望过去,就见宋斐正坐在桌子上跟丧尸缠斗·楼梯口已经有丧尸冒头,不知是听见了喊声还是打斗声。
电视既然雪花,戚言也不再恋战,直接跳上桌子,一路从桌面奔到了宋斐旁边··抵达的时候,周一律已经把刀戳进了丧尸脑袋·当然在被毙命之前,它已经被宋斐虐打得奄奄一息。
会合的三人无需交流,默契地脚底抹油,以最快速度越过打菜栏板,直奔后厨大门··早等在门口的乔司奇和罗庚,不失时机地敞开大门,接进战友后,迅速闭合落锁。
宋斐和戚言跑进门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前者是跟丧尸缠斗累的,后者是遛丧尸跑的··守着窗户的三个人见他们返回,立刻凑过来问情况··李景煜:“新闻怎么说”·林娣蕾:“如何”·王轻远:“有信号吗”·三个问题,三种态度,从乐观,到中性,从中性,到现实。
不是没考虑过不好的可能,但在尚未证实之前,谁也不愿意说,好像说了,就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了·所以只有在尘埃落定之后,才会问得如此直白··宋斐不甘愿,却还是只能缓缓摇头,尽量给小伙伴们一个不那么苦涩的笑:“没信号。”
“啊”李景煜先是惊讶,继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林娣蕾和王轻远倒坦然,虽也有失落,但还不算打击太大··罗庚和乔司奇已经在门缝里知道结果了,无奈耸耸肩。
“呀,楼上”林娣蕾忽然轻叫一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2班还嚎着呢,嗓音已经快哑成重金属摇滚了··林娣蕾跑到距离2班窗户最远的另一端,确认窗前没丧尸后,飞快拉开窗户大声道:“行动完毕——”·林娣蕾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质感,或许和播音主持的发音方式有关,不用嘶吼,就很有穿透力,一声就刺破了铺天盖地的中国范儿。
大合唱终于停了下来,夜恢复宁静,只剩下聚集在窗底的丧尸,不时发出一些声响··“操,嗓子都要冒烟了,”赵鹤扬天长叹一口气,疲惫至极,“这强度赶上唱一宿KTV了。”
小伙伴们嗓子疼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能猛点头,用生命表示附和·黄默算是相对没那么惨烈的,起码还能大声问远处:“怎么样——”·很快,斜对角线方向传来小地雷的回答:“没信号,都是雪花——”·黄默垂下眼睛,果然。
赵鹤没有黄同学那么冷静,要不是小伙伴们阻拦,他能直接蹦下去:“都别拉我,我要弄死他们”·第44章 寻求合作·折腾半宿,竹篮打水一场空。
八个人无精打采,却也无心睡眠,甚至都没特意去寻黑色地铺,只随意坐到地面各处,拉耷着脑袋,或发呆,或惆怅,好像也不在意屁股底下有没有凉气了··整个后厨的气氛被这八个霜打的茄子拖入了无穷无尽的颓丧黑洞。
“楼上好像有人要揍我们……”乔司奇有气无力地提醒小伙伴们··“要真能跳下来,就让他揍吧,换我我也郁闷·”周一律叹口气,用不知哪里找来的脏抹布,默默擦拭刀锋上的血迹。
“其实没信号不怕,手机、网络都出问题,电视也出问题正常,就怕……”罗庚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继续说,“就怕不是信号源被破坏新闻传输不过来,而是根本就没有新闻。”
“不可能,”宋斐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迟疑,现在已斩钉截铁,“咱们这些鱼虾蟹都能杀几个丧尸,国家控制不住局面一口气摆平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有难度,集中兵力先稳住心脏地区绝对没问题。”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乔司奇盘起腿,调整了一下坐姿,眉头皱得千沟万壑,语调颇有忿忿不平之气,“这电视信号也不像手机信号,还需要附近建基站啥的,一个电视塔不就够了吗,信号Biubiubiu一发射,电视咻咻咻一接收,搞定。
难道电视塔也被推倒了”·宋斐语塞·总觉得乔司奇的说法哪里怪怪的,但作为一个外行,他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明明是生活里最常见的东西,却好像从没想过去探寻它的技术原理。
下意识看向戚言——遇见不会的问题就找戚言,已经成了宋斐根深蒂固的一条认知··戚同学原本只想垂着眸子当一名称职的围听群众,但当耳边宋斐的声音忽然沉默,他就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迟疑地抬起上眼皮,果不其然,一双渴望真理的眼睛··从前的戚言很享受被这样凝望,因为他总是能够对答如流,甚至侃侃而谈·宋斐能提的问题无外乎学习、生活、人生、理想,青葱岁月嘛,谁也不会谈着谈着恋爱忽然问,哎,你知道电视的工作原理不·“咳,”戚言清了清嗓子,半猜半蒙地分析道,“电视塔发的信号类似于无线信号吧,用天线接收的那种但现在都是有线电视了,我感觉应该不是biubiubiu咻咻咻那么简单。”
宋斐若有所思,觉得戚言说得似乎有理··虽然话是对着宋斐答的,但明显反驳的是乔司奇,后者不乐意了:“你的意思是现在电视塔都没用了纯观光”·宋斐本来就没全部想通呢,被乔司奇这么一带,又觉得乔司奇提的疑问也对,继而再次看向戚言。
戚同学再编不下去了,无奈摊手,坦诚相告:“我只是个学生物的·”·宋斐愣了下,继而黑线:“那你直接说不知道不就行了”·末世欢喜冤家·戚言灰溜溜垂下头,无言以对。
今时不同往日·他还是他,宋斐却已经不是那个宋斐,世界也不再是那个世界了——曾经装过的逼,慢慢还吧··“谁说电视塔纯观光了,”一直听着的林娣蕾总算找到了自己能插上嘴的地方。
说实话,虽然学的播音主持,但涉及到电视信号传播什么的,其实是通讯工程范畴,她也一知半解,不过说到电视塔的作用,她总还是知道大概的,“电视塔之所以修得那么高,就是因为要接收和发射信号。
早期,还没有有线电视的时候,老式电视机都带天线,就是为了接受电视塔发射的模拟信号·”·乔司奇还是不解:“你也说了,是早期,现在家家户户有线电视,谁还用天线,那个信号不就没用了吗”·林娣蕾缓口气,耐心解释:“总还有没通有线电视的地方,像偏远山区什么的,所以现阶段还要保持一定数量的模拟信号发射。
而且电视塔也不光发射电视信号,你要是仔细去看过,一般都叫广播电视塔,除了发射电视信号,也发广播信……”林娣蕾忽然惊住,错愕的表情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本抱着学习心态认真听讲的战友们都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宋斐连忙问:“怎、怎么了”·林娣蕾回过神,顾不上解释,火急火燎道:“快,快把手机都拿出来”·战友们不明所以,但看林娣蕾如此着急,哪敢不从,立刻掏口袋翻兜,没几秒工夫,五部手机都上贡似的献到了她面前,加上她自己手里的,一共俩苹果,一个三星,一个华为,一个小米,一个OPPO。
·戚言和乔司奇不动声色,静静围观,实则心里已默默为林娣蕾和李璟煜两位同学的水果机敬了一碗上路酒——虽然他俩体贴地把各自充电器传给了后一辈水果党,但根据战斗经验,这俩机英勇就义也是迟早的事。
林娣蕾看着瞬间就堆满眼前的手机,哭笑不得:“谁让你们给我了,我又解不开锁屏·我是让你们都拿出来自己都找找看,有没有内置收音机”·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斐简直想抽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收不到电视,收广播啊·印象中手机应该都是有的吧·宋斐打开系统工具文件夹——事实上这个文件夹相当于他的杂物室,所有手机内置卸不掉又用不上的鸡肋程序,都会被他拖到这里——翻找半天,录音机倒看见一个,但独独没有收音机字样的图标。
其他小伙伴也大同小异,先是兴奋,再然后迷茫,最后失望··唯独王轻远的小米有一个FM电台,但细一看,是那种走流量收听的网络电台,名字挺有迷惑性,本质上还是依托网络信号,和靠接收无线电波段收听的收音机是两码事。
“不可能啊,”罗庚不死心地又翻来覆去找了几遍,理智上明白是真的没有,但情感上无法接收,“我爸天天用手机听广播,怎么到我这儿就没有了,手机也有代沟啊”·小伙伴们没办法解释,因为他们也迷茫。
每个人都觉得手机里该有收音机的,但真的,它就是不见了··只有乔司奇,努力回溯自己的手机之旅,似乎寻到一些端倪:“可能还真是更新换代了·我第一个手机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爸给我买的,那时候还翻盖呢,就能听收音机,我总偷着听。
后来上初一换了智能机,也有收音机·都是需要插耳机才能听的,我记得特别清楚,但高中再换的手机就没印象了,好像也有,但我再一次没用过,那时候手机能干的事情太多了,没谁专门去听广播了,再到大学,换水果,天天微信微博各种app,更没关注了。”
肯定不会是所有品牌所有型号手机都被阉割掉了内置收音机的模块功能,但若以武生1班的手机作为抽样调查的样本,那这绝对已经是大势所趋·然而若不是林娣蕾提起,他们居然都想不起还有这样的东西——时代发展得太快了,以至于大家一直向前追赶着新事物,根本意识不到,哪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化,甚至不见。
就像之前讨论的电视,你很自然地使用它,很自然地接受它打开就有节目,可若仔细去想,其实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天线变成了有线,从没机顶盒变成了有机顶盒,从单机变成联网,从给你什么看什么发展成了你想看什么选什么,甚至开始能够安装APP。
这变化是如此巨大,背后的技术变革可能是天翻地覆的,但落到生活里,就成了一阵轻风·新旧技术的交替对于大多数用户来讲,都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过程,就像很少有人能够精确记起第一次使用QQ的时间,第一次下载微信的时间,抑或第一次安装支付宝的时间。
等回过神,它们已稀松平常··咚··熟悉的萝卜叩窗声再度响起··尚未从雪花电视的打击中恢复又被收音机消亡二次重击的小伙伴们,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咚咚咚··萝卜很着急,又一连撞了三下··宋斐走到地铺旁边,从压着铺角的背包里摸出手电筒,随后走到窗前,撩开百叶窗啪地打亮——窗外空空如也,除了一个绑着字条的萝卜。
看样子没了歌声吸引,丧尸应该是又回到大厅避寒了··关掉手电筒,宋斐飞快打开窗户取下字条,待窗户锁好,就地阅读··仍是之前的娟秀小字,莫名地,宋斐就感觉是黄默手笔。
“他们要干嘛不会越骂越气真要下来打群架吧”周一律问得有些紧张··乔司奇乐:“你不是说如果他们要揍你就让他们揍嘛,估计他们听见了你的真心,本来不想下来也感动得非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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