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病大学 by 颜凉雨(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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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病大学 by 颜凉雨(上)(6)
·戚言:“病毒再进化,也不会让丧尸真正拥有人的智慧·它们所谓的对音乐无动于衷也好,伏击也好,护头也好,本质上更像是兽类的趋利避害和捕猎·”·王轻远定定看他:“有时候,人未必狡猾得过动物,何况动物还有獠牙和利爪。”
戚言嘴角勾起:“只要人想狡猾起来,这世上就没有物种能坏过我们了·”·小伙伴们心头荡起微妙涟漪,明明不太像好话,可是莫名就觉得振奋啊·宋同学心头惊涛拍岸,分手之后还觉得前男友帅是一种病,不,是他妈绝症·每次有新情况,1班小伙伴们都会像这样坐下来开个研讨会,已习以为常。
但2班同学第一次参加,严肃活泼团结紧张的会议氛围让他们印象深刻,获益匪浅,何之问甚至问1班借来了笔和半张纸——小伙伴们只从超市里带出来一个小笔记本,撕一张少一张,故而无论自用还是外借都比较节约——记了一些关键点,准备回去给黄默和傅熙元科普。
夜已深,随着气温渐低,窗外再不见丧尸踪影··2班四位同学带着分得的快递点战利品,顺着班里递下来的绳子,安全返回··1班八个小伙伴们抖落开一件件御寒衣物,铺床的铺床,洗漱的洗漱,唯独戚言落在另一端,对着于梓晟的尸体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与丧尸尸体有关的活成了戚言的专属领域,清洗检查弃尸一条龙··叹口气,戚言走到尸体头顶,弯下腰认命地把手伸到尸体腋下,往上一提。
原本只应该上半身离地的尸体忽然全身离地,戚言敏锐地感觉到手里重量的变化,一抬头,发现对面宋斐不知何时过来了,正帮他抬着尸体的双脚··“看我干嘛,”宋斐被戚言傻乎乎的表情逗乐了,催促道,“走啊。”
戚言回过神,连忙往窗户方向走··宋斐配合着他的脚步,一点点移动··轰轰烈烈的战斗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休整喘息的瞬间却有死亡如影随形。
于梓晟的变异带来的不仅是九死一生的苦战,更是再不敢有一刻松懈,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绷紧神经的窒息··戚言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但他希望这个时间能长些,再长些:“我们都要好好的。”
·宋斐摇头,露出白牙:“不是要,是会·”·戚言怔住,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浅,却温柔到了眼睛里··宋斐别开脸,只恨自己不是裁判——这种笑容绝逼犯规,就该一笑黄牌警告,再笑红牌罚下·二人合力将尸体扔到窗外,关窗的时候,听见乔司奇在那边和周一律探讨——·乔司奇:“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勾引丧尸难道穿得越多责任越大”·周一律:“不是。”
乔司奇:“体重越轻,责任越大”·周一律:“也不是·”·乔司奇:“跑得越快,责任越大”·周一律:“更不是。
你看问题能不能不要只看表面,我们从来都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乔司奇:“那到底是因为啥啊”·周一律:“财富越多,责任越大。”
乔司奇:“……”·友好探讨已经发展成抱作一团,中间还夹带捶打和撕扯之不雅动作··宋斐收回目光,沉默良久,低声道:“我觉得他绊了乔司奇。”
戚言想了想,模棱两可道:“或许吧·”·“也是,”宋斐苦笑,有点不好意思,“人都走了,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戚言拉住想往回走的宋斐。
宋斐疑惑挑眉··戚言静静地说:“无论他有没有绊乔司奇,如果乔司奇摔倒的时候他不是跑回来,而是像你一样选择救人,或许再爬窗户的时候就未必会遇见那个丧尸,未必会回手打那一拳,未必……会感染。”
宋斐缓缓摇头:“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不会救乔司奇·危险面前,优先自己,从宿舍到超市,从超市到食堂,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才说如果。”
戚言看进宋斐的眼睛,轻轻叹息,“但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如果·”··末世欢喜冤家同样的绝境里,为了生存,有人选择狠心,有人选择良心。
没办法判断哪个更有效,因为都能创造生机,也都蕴藏危险··只能说,我们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第55章 月下潜行·恶战让所有人精疲力竭,却也让大脑再没余力胡思乱想,1班八个小伙伴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卫生,便盖着快递点缴获来的御寒衣物,在久违的温暖中,沉沉入睡。
一夜酣眠,无梦到天明··翌日,小伙伴们在暖融融的米香中苏醒·这香味初闻恬静淡然,可久了,又有一种醇厚悠远的回味·它是如此的亲切,以至于让人产生出时空错置的恍惚感,仿佛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沐浴着窗外明媚多时的阳光,垂涎着顺门缝飘进来的,厨房里母亲的粥香。
七个人陆续睁开眼,一水不锈钢材质的桌案灶台锅碗瓢盆,用自身冰冷的光泽将他们拉回现实··唯一能够中和这寒意的,只有站在不远处灶口前的林娣蕾··塞着耳机哼着歌,勺子锅里拨一拨,活泼可爱,明媚轻快。
最初的呢子大衣早被换掉,这阵子她一直裹着带着毛毛边帽子的羽绒服·参差不齐的短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白皙侧脸,在百叶窗透进来的光影里,透着那么的好看。
七个男同学陆续坐起来,地铺空间有限,没人移动,于是这会儿就是个一字排开肩并肩齐眺望的集体造型··“有个女生,真好……”罗庚双眼放光,心驰神荡。
向来走小资情调逼格路线的周一律早就看不惯他这样了:“你别一天到晚色狼似的·就你这个猥琐样,我是小地雷我也不搭理你·”·“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怎么就猥琐了。”
罗庚一脸不解,眼神正直而无辜,“有个女生在队伍里,又养眼,又暖胃,还总香扑扑的,就像屋里摆了鲜花·我赞美两句,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哎我发现一碰上小地雷,你这语言表达能力突飞猛进啊。”
哪有热闹哪到的乔司奇携弹幕强势插入,“我承认小地雷确实很好,但你也不能为了夸她就打击我们这些兄弟吧·啥叫有个女生真好,你让哥儿几个多伤心。”
罗庚语塞,表情纠结,好像想跟乔司奇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他的意思是说有个女生更有家的感觉·”王轻远领会了罗庚的精神,替他开口。
乔司奇皱眉:“全男生就没家的感觉了”·“你可以试试,”王轻远耸耸肩,下巴朝林娣蕾的方向轻轻一扬,“想象现在那边煮粥的不是林娣蕾,而是赵鹤。”
乔司奇:“……”·王轻远:“轻哼小曲,轻扭小腰,唇边含笑,目光温柔·”·其他人:“……”·王轻远:“感觉如何”·全体战友:“誓死保护小地雷”·二楼,韩餐后厨。
赵鹤:“阿嚏——”·黄默:“感冒了”·赵鹤:“没,鼻子忽然发痒·”·冯起白:“有人想你了。”
赵鹤:“……呵呵·”·吴洲:“呵你妹啊,都说了让你问楼下借个面罩,这他妈一喷嚏口水鼻涕全进锅里了”·赵鹤:“你行你上啊”·吴洲:“我菜名接龙又没输。”
赵鹤:“有能耐比掰手腕”·傅熙元:“大哥,有嚷嚷的工夫就多搅和搅和粥,我闻着好像都有糊味了·”·何之问:“放葱可以去糊味。”
赵鹤:“哪有葱啊·辣白菜行吗”·黄默走到窗口,于晨光中静静眺望远方——当男同学们自告奋勇要为你分担厨房辛苦,却最终用决斗方式选出执行者时,你就该知道,一场灾难要来了。
尸潮爆发的第二十天,武生班小伙伴们不约而同都在清早煮了粥,楼上煮的白米,楼下煮的八宝——这天是腊八节··失去了信号的手机,唯一还在向前流动更新的只剩下时间和万年历。
昼伏夜出毫无规律的混乱作息,和外界充满不现实感的恐怖环境,都在模糊着小伙伴们的五感,好像不知不觉就漂浮到了半空,只有在看见确切变动着的日期的时候,恍惚的心才会踏实下来。
·晚上六点,赵鹤、吴洲、冯起白与何之问,如约而至··楼下这边的宋斐、戚言、周一律和乔司奇,也已装备完毕··——启程去格物楼的时间,就定在今晚。
尽管昨日刚去了快递点,回来之后又打了那么一场,但小伙伴们再不愿意多等·或者说,客观环境也不允许他们从长计议·在这种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甚至是死亡的生存战里,时间,就是生命。
八个人全副武装,面罩,护目镜,武器,双肩包——赵鹤他们从宿舍逃出来的时候,也都背了书包··如果说一楼后厨仓库里有什么东西是最让小伙伴们惊喜的,那就是各种罐头了——午餐肉罐头、豆豉鲮鱼罐头、红烧猪肉罐头等等,每种都是按箱计。
相比其他还需要烹饪的食物,罐头这种体积最小,密度最高,携带和吃起来最方便的东西,自然是长途远征必备佳品··除此之外,林娣蕾还给众人烙了一些饼·也是便于存储又顶饿的东西,虽然吃起来有点噎,或许要多费些水。
“其实如果顺利的话,一来一回最多两个晚上,没准一个晚上都行,”宋斐掂掂被迫塞得八分满的背包,有些哭笑不得,“不必要装这么多吧·”·林娣蕾坚持:“有备无患。”
宋斐无奈妥协,不过:“但愿用不上·”·末世欢喜冤家·如果真等这些储备粮耗尽才能回来,那可真是西天取经了··可如果这些储备粮耗尽他们还没有回来呢……·用力摇头,甩掉不好的想法,宋斐退到七个人的队伍里,冲着剩下的四个小伙伴道:“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无论能否找到收音机,”王轻远一字一句道,“都请你们务必要回来·”·宋斐定定看着他,忽然咧开嘴:“但最好还是能找到吧”·王轻远回他一个笑,难得的调皮:“当然。”
北风凛冽,夜正寒··空荡的校园静得可怕·无论主干道还是小路,举目所见,皆无人影·唯有路灯无声地亮着,却更添诡异,仿佛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蒸发了,只剩下空的路,静的楼,还有愈发冰凉寒冷的空气。
八个人小心翼翼地藏在路灯阴影里,沿路向东,朝着院系楼区匀速前行··从食堂到格物楼,基本没有什么小路,都是修整得平坦宽阔的柏油路,不同路之间的区别无非是要么路过院系楼正门,要么路过院系楼背面,反正怎么走,都要经过鲁班楼、艺馨楼、求实楼等多个院系楼,方才能抵达位置在最里面的格物楼。
宽阔柏油路的坏处就是不易隐蔽,好在路两旁都栽有大树,虽然叶子掉光了,但隔几米就一棵的粗壮树干,还是带给小伙伴们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故而大家贴着树往前走。
只是干走走不到目标区,别说格物楼,连最近的艺馨楼还差着好远呢,着实让人心累··唯一能让小伙伴们感到安慰的,就是一路行来没遇见任何丧尸··但人就是这样奇怪,越没遇见,越觉得忐忑——·“你们说,”乔司奇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息,“它们都藏在哪儿了”·“楼里吧,”回答他的是周一律,“跟食堂那些一样,外面一冷,就往楼里躲。”
Johns闻言心中笼罩起巨大阴影:“照你这么说,院系楼那边岂不是成了丧尸的汪洋大海”·“可能性很高·”·“……”乔司奇觉得自己有点走不动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倒是想快点扎进这片海·”宋斐说着说着,不自觉皱眉,半疑惑半吐槽,“以前怎么没感觉这条路这么长我记得从宿舍过来也没多久啊。”
戚言的语气淡淡的,慢条斯理:“你都是赶在上课铃响前的最后一秒狂奔而至,感觉不到路途遥远也在情理之中·”·宋斐恍然大悟:“原来如……我用你解释了吗”·戚言不自觉扬起嘴角,满心愉悦。
宋斐虽被吐槽得心塞,但转念一想,人家也没说错,自己当年还真是能多睡一分钟,绝不早起一秒钟,就算是系主任的课,也一视同仁,完全不搞差别对待·后来戚言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原来他不只对选修课敷衍,必修课也一碗水端平,于是单为端正他的学习态度,就不知道怼了他多少回。
起初戚言可能是真想他好,后来估计发现无用,就全是为怼而怼了·反正朽木不可雕,出口恶气爽一爽也好··以前的宋斐觉得戚言纯属找茬··然而现在他懂了,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你虚度时光却又使不上力的生气。
“你说的对……”·突然冒出的诚恳话语让戚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声:“嗯”·宋斐索性直截了当道:“你说的对,我不应该那么混日子。”
戚言黑线:“如果没记错,我最后一次说这样的话,好像得追溯到夏天·”·宋斐:“道理太深奥了,你要给我时间去领会·”·戚言:“……”·戚言不知道宋斐突然抽了什么风,无意抬头,发现路前方左侧的几棵树之间扯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种宣传横幅在校园里随处可见,旨在营造健康向上的校园精神文明风貌··难道是看见了这个·戚言抿紧嘴唇,否决了这个推断——此条幅都在这里挂了八百年了,日晒雨淋,褪色皱缩,实在不太像能够激荡人心的样子。
但宋斐确实是在反省了··而且是在明知道极有可能被他吐槽的情况下,仍然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相比之下,自己刚才的冷嘲热讽,就显得特不是东西了。
【本质上缺乏带给爱人快乐的能力·】·【简单讲,你不尊重他·】·王轻远说过的话,忽然在戚言脑海里闪了出来··虽然对方在当时就讲得很清楚,可直到现在,戚言才真正品出个中滋味。
后方··赵鹤:“前面聊什么呢”·吴洲:“听不清·”·冯起白:“好像说丧尸都躲楼里了,还有宋斐貌似在跟戚言聊夏天的回忆”·何之问:“夏天他俩以前就认识”·冯起白:“鬼知道。”
赵鹤:“他们班真的太奇怪了·”·吴洲:“从那个李什么把锅砸下去的那一刻开始,他班再发生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何之问:“李鲸鱼。”
吴洲:“嗯”·何之问:“他叫李鲸鱼·”·吴洲:“你看,我现在听见这么奇怪的名字都没感觉了·”·第56章 诱敌鲁班·相比昨夜去快递点时冰消雪融的回暖,今夜的气温又骤然降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导致丧尸们又缩回可以遮风避雨的建筑物里,所以路上才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末世欢喜冤家·最初小心翼翼刻意压低的交谈,在相对安稳的行进中,慢慢放松下来,一同放松的还有小伙伴们的神经,以至于当路旁树后有疑似丧尸的影子一身而过的时候,只有何之问注意到了。
他的脚步骤然一停,跟在后面的赵鹤没留神,撞了个结结实实,后者条件反射地“靠”了一句,完全没控制音量,等发觉不妥,为时晚矣··树后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丧尸,一袭红色羽绒服热烈奔放,一如它扑来时的激情。
何之问本能想跑,可十个脚趾头打仗似的乱动一气,脚底板还是没离开地面,相反,手里的刀倒是握得更紧——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战友·电光石火间,丧尸已张着血盆大口来到眼前,距离之近甚至可以看清楚它被嗑掉一角的门牙。
何之问不管不顾一刀捅过去,刀尖扎进丧尸右脸·丧尸还在往前冲,何之问也没有卸力,然而对方的力量明显强过自己,何之问坚持没两秒,脚下便站不住。
所幸身后还一个刚刚撞上来的赵鹤,紧紧贴在何之问后背,擎住他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一军刺戳进丧尸太阳穴··暗红色液体顺着放血槽缓缓流淌出来··何之问清楚感觉到与自己抗衡的力量在慢慢消失。
用力拔出刀,尚未被军刺放干的血,又从脸上多出的窟窿里喷溅出来·赵鹤将丧尸无声响地放倒在地面上,这才拔出军刺,利落站起··“这他妈也太好用了,”赵鹤甩甩军刺上的血,越看越爱这件神兵,“想出买一把这玩意儿放宿舍的人绝逼是天才。”
何之问看着队友行云流水的身手,又想起两分钟前自己后背倚靠着的同他一道对抗丧尸冲击抗衡的坚定力量,不由得忆往昔,无限感慨:“上学期我向一个女生表白,她拒绝我的理由是相比智慧的头脑,她更向往坚实的胸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女生惯用的借口,原来安全感真的很重要·”·“很多男同学都认可这种说法,”冯起白拍拍队友肩膀,“但用亲身体验式来证明的,你可能是第一个。”
何之问囧,正想再说道两句,原本走在前面的1班四个人已经闻声退了回来··“没事吧”宋斐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何之问,关心地问。
何之问摇头:“就一个,我们对付得来·”·戚言四下环顾,不太放心:“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我们得赶快走·”·“走之前能不能把花露水再拿给我喷一喷……”作为被丧尸啃过次数最多的同学,乔司奇现在是丧尸打个喷嚏都肝颤一下。
“还喷你现在已经跟花露水缸里泡三个月似的了,再喷,丧尸要不恼羞成怒,我都鞥帮它们替天行道·”周一律这一路上快被Johns熏得嗅觉失灵了,提起来就一肚子火。
赵鹤也帮腔,指指地上的尸体说:“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丧尸,冲出来的更就这一个,放心啦,后面肯定也太平,你再多喷也是浪费·”·乔司奇半信半疑,皱眉犹豫。
赵鹤再接再厉:“这么的,要是后面又碰着丧尸,我就像保护何之问一样保护你,够意思吧”·乔司奇眼睛一亮,总觉得在赵鹤光洁的头顶看见了更为光明圣洁的慈爱之光:“真的”·赵鹤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君子一言既出……”·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碎了夜的静谧,所有人都被震疼了耳朵,好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嗡嗡嗡,再感知不到其他声响。
待到耳鸣退去,不远处已升起滚滚浓烟,给原本清澈的一方夜空蒙上厚厚灰霾··“求实楼”何之问准确报上出事地点的名字。
此时小伙伴们已经来到了院系楼区域,虽没正式进入,但抬眼已经能看得清前方的艺馨楼·鲁班楼、艺馨楼、求实楼和格物楼四点一线,鲁班楼最靠外,格物楼最靠里,浓烟滚滚的方向虽看不清楼体,可从位置判断,化学系的求实楼无异。
“怎么会爆炸”宋斐飞快思索,“难道有同学在里面”·戚言:“虽然我也很想去探个究竟,但现在恐怕不行。”
宋斐感觉到对方话里不同寻常的凝重和紧张,疑惑地看他··旁边的赵鹤倒是先一步领会了队友前男友的意思:“同志们,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恶战……”·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见了繁多而杂乱的脚步声,先是远远的,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众人面面相觑,心下了然——那边是文博楼·文学院的文博楼不在现下他们踩的这条直线上,但也属于院系楼区,就在此时声音传来的方向。
显然是楼内或者楼附近的丧尸被爆炸吸引,闻声而来,且是一大波·脚步声越来越心惊肉跳,众人再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前跑·可跑没几步,前方鲁班楼里忽然又冲出无数丧尸,也像被爆炸声刺激得兴奋了一样,没头没脑地朝浓烟方向狂奔·八个人脚下一顿,虽还在向前跑,却又不敢跑得太快,万一追上前方大部队,人家集体一回头,他们就是标准的投怀送抱。
可这样慢下去,下场绝逼就是被后面的尸潮踏平·这简直就像冬季里的跑操,前面一个班狂奔,后面一个班狂追,他们八个自由人晃荡在两大集体中间,横看竖看都是炮灰啊·戚言当机立断:“跑直线不行,转弯”·此时小伙伴们已经经过鲁班楼跑到了它与艺馨楼之间的十字路口,左手边前艺馨后鲁班,右手边则是一大片光秃秃的小土坡——实际上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花满坡。
春夏时节,花开满坡·然而现在数九隆冬,百花仙子们都回天上了··戚言没有半点迟疑,便选择了向左转——楼体尚可掩蔽,土坡真没活路。
如此这般,一行人急转弯插入建筑院和艺术院之间,但又不能跑开太远,毕竟目的地是格物楼,跑离院系楼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要安全,也要收音机,两相权衡,战斗小分队开启了鲁班楼绕圈跑模式。
末世欢喜冤家·也多亏现在的校区也好教学楼也好都往大了建,占地面积十分可观,禁绕··小伙伴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明了——几圈绕下来,前面鲁班楼那波丧尸必然已冲到爆炸现场,主干道重新空荡安全,他们再奔出去跑向最里面格物楼。
但,大家错估了文博楼丧尸的速度和耐力··不用几圈,一大圈下来,小伙伴们已经不复初始速度,毕竟是拼尽全力的百米狂奔,能维持高速十几秒已属不易,要维持几分钟,根本是天方夜谭。
所以跑到一圈的时候,大家的状态基本就和跑八百米时差不多了··身后的丧尸虽然面无疲色,可是身体机能并没有突飞猛进,所以速度也有相应下滑,但——滑得很慢。
跑在尸潮大群最前面的戴着眼镜的女同学和跑在小分队最后面的冯起白,最近时二者距离也就一米出头,好几次对方突然伸出胳膊,差点薅住冯起白的衣服·“它们难道不知道累吗”冯起白毛孔炸开,汗毛竖立,感觉头发丝儿要变成豪猪的剑,咻咻咻往外射·跑在前面的1班四个小伙伴异口同声给出答案:“它们是文学院的”·丧尸手指尖又刮了下他的后背,冯起白简直要疯:“文学院就他妈好好研究诗词歌赋,难道还集体去肯尼亚集训过长跑吗”·1班四伙伴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小鲸鱼的矫健身姿:“很有可能。”
“这么绕下去不是办法”周一律已经闻到了自己喉咙里的腥甜味,果断道,“我爬窗上楼,吸引住他们,你们往前跑”·“不行,”宋斐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们跑了你怎么办”·“放心,我死不了。
但如果你们最后拿不到收音机,我就变丧尸追杀你们·”·“如果拿到了呢”·“废话,那就在回程的时候接我啊”·周一律给了小伙伴们一个“要敢不接我回家你们等着”的纯威胁眼神,脚下忽然急剧加速,转瞬已冲到很前面的地方,后骤然停住,一个双手支撑跃上一楼窗台——鲁班楼走现代诡异风,没阳台,只有杂乱随性的窗户、宽窄不一的窗台还有参差不齐毫无章法的各种外墙结构装饰。
眨眼间周一律右脚已经踩住窗外墙体上一处凹进去的方格状结构,手抓窗户上檐,脚下一蹬,人立刻到了一二楼窗户之间·而就在他奋力往二楼窗户上爬的时候,已经跑近的乔司奇眼尖地发现隔壁窗户里有一只丧尸正贴着玻璃往外看·虽然暂时对周一律造不成杀伤,但谁知道这楼里还有多少丧尸。
乔司奇看看后方马上就要追过来的丧尸,又看看承担着最终使命,即便再不愿也只能向前跑的战友,豁出去了,也跳上一层凹进去的窗台,学着周一律往上爬·周一律刚在二层窗台站稳,本想看看下面战局,结果一低头,先看见一条小尾巴。
“操,你跟上来干嘛”·“一人战一楼,你当你神奇女侠啊”乔司奇呛完回头冲一边狂奔还不时回头担忧张望的小伙伴们喊,“有我在,你们放心,务必拿到收音机啊——”·周一律翻个白眼,“有这货在”和“你们放心”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好吗确切地说,有这货在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但,乔司奇会主动留下来跟他并肩战斗,这真是做梦都不敢这么荒诞。
这还是那个娇生惯养贪生怕死嘚瑟炫富的乔司奇吗·“请收起你崇拜的眼神,因为现在使用还为时尚早,未来我会给你更多惊喜·”·“……我这是质疑”·乔司奇没办法放周一律一个人在这里。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天冷夜寒,举目无亲,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孤独,他根本想象不出该如何熬下去··周一律知道乔司奇为什么留下来陪他·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也不可能丢下一个战友孤零零守在这里牵制丧尸,哪怕多一个人也好,单打独斗和并肩战斗之间,不是一和二的关系,而是一和正无穷。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乔司奇:“你他妈倒是拉我一把啊”·周一律:“一窗台不容二虎,你去那边”·乔司奇:“Fuck”·周一律:“You are welcome。”
六个人绕完最后一圈,回到主路重新开始往前冲的时候,背后响起了战友声嘶力竭的呐喊——·乔司奇:“啊啊啊啊啊都别追了看这边——”·周一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一眼你看不了吃亏,看一眼你看不了上当——”·乔司奇:“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周一律:“离你妈蛋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乔司奇:“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周一律:“你再大点声,引过来的太少了”·乔司奇:“不是音量问题,歌曲问题它们喜欢神曲”·周一律:“小苹果”·乔司奇:“你太Low了”·周一律:“那你来一个洋气的”·乔司奇:“嗡班炸萨多~~沙嘛牙嘛奴巴拉雅~~班炸萨多爹奴巴~~底查知卓咩巴哇~~苏多卡欲美巴哇~~苏波卡哟~~咩巴哇……”·周一律:“……”·这厢周一律感觉脚底下窗台成了云朵,来阵风就能上天。
那边急速奔过十字路口的战士们头也不敢回,生怕浪费了两位兄弟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但奔跑不影响好奇心——··末世欢喜冤家吴洲:“他唱的到底是啥,以后遇见这歌我绝逼要避开”·赵鹤:“能听出来才怪了”·宋斐:“《万物生》,他唱跑调了,仔细听就听出来了。”
·冯起白:“仔细听也听不出来”·宋斐:“哦,他梵文发音也不太准·”·众战友:“你知道的太多了”·第57章 格物遇险·随着神曲发力,乔司奇和周一律成功将尸群的四分之一留在了鲁班楼下。
实际上这已是极大的成功了,因为疾速移动的猎物带来的吸引力是本能的,任凭他俩叫破喉咙,不买账的仍比买账的多··2班四个同学在周一律爬上窗台的时候,内心OS无一例外都是“我勒个草”。
这种自杀式诱敌法难道不应该是主旋律英雄电影里的专利吗,现实中谁会脑子有坑啊,牺牲我一个换来万家笑开颜··可当一贯先喊怕的乔司奇竟也毅然陪他一起跳上去之后,四人的心理都起了一些变化。
心无惧色,我自横刀向天笑,是大英雄的气概··怕得要死,却还迎恐惧而上,是平凡人的勇敢··普天之下少见豪杰··芸芸众生皆有热血··艺馨楼已过,又一个十字路口,子弹一样跑在最前面的赵鹤,回头看一眼仍穷追不舍的丧尸大军,和落在最后几乎要跑断气的何之问,还有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明明可以跑得更快却一直跟随他节奏跑的戚言和一个劲给他打气喊着胜利就在眼前千万不能停下脚步的宋斐,落地的右脚跟当下一拧,整个身体左转四十五度·紧跟在他身后的吴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动作,立刻出声:“我去引,你们继续”·赵鹤无语:“不要命的事抢屁抢”·吴洲倒不是非跟他争这个牺牲名额,而是从实际出发考虑:“你身手更好,留着更有用”说完也不等赵鹤同意与否,率先完成九十度转身,脚下一个加速度,冲进艺馨楼和求实楼之间。
此时的求实楼上半部已经完全被烟尘笼罩,显然爆炸就是发生在中上层,并且伴有燃烧,但未见明火,只有浓烟仍不住从震碎的空洞窗口往外冒·楼上似有人在呼喊,听得人心里难受,但这种情况里,真的谁也顾不上谁了。
吴洲果断选择艺馨楼作为诱敌栖息地,狂奔之姿的方向也更加明确·从头到尾看着同班同学争来抢去的冯起白,一肚子槽简直不知该从何而吐··这是勇闯格物楼还是热气球环游啊,还带一路飞一路往下扔沙袋减重的吗·白眼翻上天,脚下却恨恨一踏,追着吴洲的方向跑了上去·赵鹤大吃一惊,要知道在往食堂逃的时候,这小子就是独得不行,一把雕刻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连他们都得躲着点,生怕被误伤。
到了后厨里,即便过很久,似乎放下了防备心,也依然少话,很多时候都显得有点阴郁,倒符合一个艺术家的气质··然而现在,艺术家十分违和地借用了富二代战友的语录——·“有我在,你们放心,务必拿到收音机”·赵鹤其实不太放心,而从吴洲同学回头的惊讶表情看,后者心里似也不太有底。
与鲁班楼诱敌同样的套路,不同的是吴洲在奔跑中已经开始狂歌,直接当身后一大波丧尸引入歧途··剩下的赵鹤、何之问、宋斐、戚言四个人,没时间等到吴洲与冯起白安全上窗了。
他们只能在心里祈祷战友安全··抬头远望··格物楼已映入眼帘··不同于外墙奇形怪状落脚之处层出不穷的鲁班楼,也不同于造型优美灵动极富艺术气息充满便于攀爬的欧式花纹造型的艺馨楼,格物楼一如它理科学院的属性,简洁利落,大方实用,外墙就是外墙,窗户就是窗户,没阳台,没造型,没花纹,没装饰,完全就是一座放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都不会显得新潮的矩形教学楼,唯一能看出些许时代感的,只有它一共十二层的高度。
何之问已经跑得喘不过气了,要不是望楼止渴,一直被那一抹就到了就要到了的希望支撑着,他说不定真就豁出去不跑了,变丧尸就变丧尸吧,起码丧尸跑起来感觉不到累。
赵鹤又跑又着急,已经一脑门子汗,等看清格物楼的朴素造型,当下绝望:“怎么进楼啊——”·赵鹤没来过格物楼,确切地说教学楼区他都不太过来,体院的楼在田径场附近,这边之于他,就跟一所陌生学校没两样。
戚言是闭上眼睛都知道格物楼模样的,自然也早有打算:“上树,诱敌,从门进”·这是他们去快递点的路数,赵鹤一点就通·但问题是,他抬头看看孤零零伫立在道路尽头的格物楼,虽没到跟前,大眼一望也认得出是一片开阔地。
不知是不是格物楼太靠里面,属于未完全开发的校园区域,所以待遇比快递点还不如,别说大树小树,连个灌木丛绿化带都没有··“树在哪儿啊”跑在最前面却锁定不到目标,赵鹤急得要吐血。
何之问听得也要吐血:“哪那么多问题,你跑到前面就知道了”·赵鹤被训得不是很开心,可说话间脚下已又跑了不小一段距离,格物楼的正门已经出现在视野当中,赵鹤也终于明白了何之问的话——只见四周一片荒地的格物楼,偏在正门跟前有两棵七八米的树,因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枝条,但枯枝仍纵横交错,不难想象春夏时这树的枝繁叶茂。
两棵树相隔五米左右,都在格物楼正门台阶下来的左手边一侧,距离台阶近的那棵稍高些,远的那棵稍矮些,二者之间摆着两张长椅,为严肃认真的教学楼平添了几丝温馨浪漫。
有了目标,赵鹤跑起来更有劲了,几乎是一口气跑到距离楼体稍远却距离他较的那棵树下,蹭蹭蹭就窜了上去·待他爬到树杈,另外三个人才姗姗来迟,赵鹤也不商量,直接开口:“你们都去那棵”·三个人没时间想更多,条件反射都是觉得赵鹤想独霸一棵树,但直觉又不愿意相信。
疑惑间,七手八脚也都上了树··末世欢喜冤家·看不见尽头的奔跑终于停止,久违的休憩让小伙伴们恨不能把最张到最大去吸气呼气,何之问更是喘得动作剧烈,差点抱不住树杈。
赵鹤好一些,虽同样喘得厉害,但平复起来也快··等到他觉得差不多心平气和时,没有被四个战友带走的丧尸,全部集中到了树下··密密麻麻,至少还有四五十个。
格物楼正门里也不时有丧尸闻讯而出,过来凑热闹··“幸亏学校还给你们院种了两棵树,”赵鹤想起来都后怕,把树杈搂得更紧,“不然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戚言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只有你不知道物理院楼前有两棵树·”·宋斐作证:“连我这个学渣都知道”·赵鹤莫名其妙:“我又不到这边上课,再说,就算过来,谁会注意两棵树”·何之问:“你以为这是普通的两棵树吗你以为这是学校随便种在我们院门前的树吗大错而特错,这是我们院自己种的”·隔着五米,赵鹤都能感觉到何之问喷出的口水,囧:“就算是你们学院自己种的,也不用这么义愤填膺啊。
再说了,我也没发现这树有什么不普通,不就是树杈多了点,造型丰满了点……”·何之问:“这是当年砸了牛顿的那棵苹果树”·赵鹤:“呃,我承认我学习不如你们,但看着也不像傻子吧……”·宋斐噗地乐出来,连忙帮腔:“他没说全,应该说这棵树是剑桥大学那棵砸了牛顿的苹果树的后代。
据说是他们系主任费劲千辛万苦才从英国弄过来的·”·赵鹤:“……”·戚言:“其实剑桥大学那棵树也不是真正的砸牛顿的苹果树了,有说是另栽的,有说是从原树上引出一部分再种的,他们系主任应该相信后者,所以弄来了后代的后代,种在这里激励物理院的学子们。”
赵鹤咽了下口水,很认真地问:“你们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有可信度吗”·戚言微笑:“很风趣·”·赵鹤长舒口气,还好,起码还是有战友智商在线的。
何之问仍言之凿凿,捍卫学院荣誉,赵鹤也不跟他多辩,权当默认·可前者不依不饶,逼得他没辙,最后只好说:“我信了,真的·”·结果何之问脸一撇,满腹委屈:“我不信”·赵鹤黑线,连忙再三诚恳道:“这树和学校里那些其他的破树不一样,肯定不一样”·何之问:“你敷衍我。”
赵鹤:“我没有”·何之问:“那你说说不一样的理由·”·赵鹤:“我趴上面这么久了,一根树枝都没断”·宋斐、戚言:“……”·何之问:“我信你了。”
呼吸调整得差不多,赵鹤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独霸一棵树的意图:“我把树下还有楼里,起码是一楼大厅里的那些丧尸尽可能都引出来,你们看准时机,悄悄下树,落地就往楼里跑。
至于里面,我爱莫能助了·”·宋斐差点儿听傻了,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行:“乔司奇吴洲他们还能进个楼,你在树上,我们都进去了,你怎么脱身飞回去”·赵鹤倒是想得开:“能飞回去就飞,飞不回去就在这里等你们。”
戚言也不认同:“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里面耽误多久,别说一宿两宿,就是几个小时,你都未必挨得过·”·赵鹤当然不想死,他只是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但其他三个学术型选手显然需要更有力的说服。
“这样,我在这里等着,只要你们一进入安全房间,就开窗户帮我把树下丧尸引开,至于后面我怎么跑,往哪逃,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反正肯定死不了·”赵鹤想了想,又补了句,“当然如果等到受不了了你们还没动静,别怪我自己先溜。”
“你要是真能先溜我们得谢天谢地”宋斐哭笑不得,又觉得眼底发热··这就是赵鹤,从不煽情,简单粗暴就给你心上一拳。
“你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赵鹤被宋斐盯得不自在,总觉得浑身不对劲·甩掉恶寒,清了清嗓子,“我要开始了,你们盯着点门口。”
三战友乖乖听话,一起转头紧盯格物楼正门··很快,非常遥远的神曲与比较遥远的流行R&B混杂的夜空里,又多出第三道声音··只不过没再歌唱,就是原始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嘶吼——·“操你妈我说多少次了我不想练跨栏不想练跨栏不想练跨栏啊啊啊啊啊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我爹啊转你妈逼转项,再逼我信不信偷录小视频微博曝光你逼运动员吃兴奋剂我他妈就想一辈子撇标枪啊啊啊啊啊——”·狂风乍起,挂着三个人的苹果树依然被吹得枝条乱晃。
宋斐紧张地用力搂住树杈,回头真诚冲着何之问叮嘱:“记得回去告诉吴洲和傅熙元,让他们有机会提醒一下赵鹤的老师和教练,出来进去多注意安全·”·这一提醒还有没有机会带到教练耳边不得而知,但格物楼的丧尸们确实被吸引出来很多。
不知是不是人在情绪激动时,连声音都能带上鲜活的人类味道,相比前四个诱敌伙伴,赵鹤显然更有效率··五分钟以后··赵鹤终于喊爽了,抬眼一看,格物楼里面已经出来了不少丧尸,起码现在从正门望进去,基本是空的了。
可转头再一看,另外一棵树上的三个战友不知是听得太入神,还是有别的顾虑,没半点下树的意思··这会他的树下已经尸头攒动,一片热闹光景,围在最外层的距离宋斐那棵树仍然很近。
赵鹤一琢磨,索性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正对着宋斐那棵树和格物楼,改吼为歌——论震慑吸引,吼声无敌,论持久续航,唯歌声不败··末世欢喜冤家·赵鹤的曲库都是励志风,一会儿超越梦想一起飞,一会儿怒放的生命,奔放的节奏里竟将丧尸渐渐带着偏移,最后整个尸群都变成正对着赵鹤,背对着宋斐那棵树与格物楼正门。
三个一直等待的小伙伴终于寻到时机,屏息悄悄从树上爬下来,头也不回就往楼里奔·就在小伙伴们落地的一瞬间,赵鹤原本就怒放的歌声,更是直接飞上辽阔天空,个别丧尸已经忘记自己伸出来胳膊是想抓人还是想跟着节奏动次打次。
格物楼一层大厅里灯光明亮··尸潮爆发的时候是白天,正常来讲不该开灯的,那么这种现象只有一种解释——尸潮爆发后有人来到或者就在格物楼里,至少挨到了夜晚,故而才开了灯。
但是开灯之后呢·他们是生是死是依然在楼里顽强坚守还是已经冲到别处抑或……感染变异。
三个人都不免要多想,但又都阻止自己多想··偌大的格物楼一层大厅,此时肉眼得见的,只剩下五个丧尸·显然这五位对赵鹤的歌声不为所动,对大厅正中央的牛顿半身像更感兴趣,正一字排开,面对雕像,驻足欣赏。
虽然只有背影,但宋斐可以断定这五位是何之问的院友,因为在踏入这个大厅时,后者第一眼也是用崇敬的目光瞻仰了一下伟大的物理学先驱··——这是一个有风骨的学院。
三打五,而且何之问可能还只有0.5的战斗力,他们没任何胜算·故而三人也不敢出声,贴着墙根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大厅尽头的电梯行进·可电梯就在雕像斜后方,只要三个人靠近电梯,从丧尸的视野范围就可以轻而易举捕捉到它们。
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祈祷那五位足够专注,或者发现他们的时间足够晚,晚到他们来得及打开电梯··然而牛顿大神没有听见他们的祷告,就在三个人刚刚进入丧尸视野范围,两位前物理院学子就抛弃掉信仰,选择了本能剩下三个人被同伴牵引,也发现猎物,面孔瞬间兴奋而狰狞,狂扑而来·“快进电梯”戚言扔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管宋斐他们回应,直接快速奔跑起来,眨眼间已经绕到了大厅另一端。
五个丧尸无一例外开始追逐移动猎物,也被引了过去··何之问见宋斐发愣,一狠心,直接拉起他往电梯处跑·两个丧尸听见声响回头,发现宋斐与何之问,刚想调转目标,戚言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两个丧尸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戚言。
但大喊大叫同样引来了三个门外丧尸,任凭赵鹤唱破音,这三位仍然锲而不舍地返回格物楼寻找声源,更要命的是它们进来的位置正好在戚言前方·前后夹击,戚言进退两难·那边的宋斐与何之问已经按开了电梯门,所幸里面没有丧尸,二人立刻进入,宋斐马上朝戚言喊:“赶紧过来——”·一嗓子喊了戚言,也喊了丧尸,且后者比前者更快地跑了过去·戚言心头一紧,大喝:“关门——”·同时一个翻身,爬上放在大厅一角的巨型地球仪石雕的底座之上。
虽然地球仪是圆的,但好在够大,而且球体表面用心刻的大洲大洋和岛屿板块,使得球体表面并不光滑,虽费些劲,但也足够戚言踩在半人多高的底座上,继续往球体上爬,并最终成功登顶·就在戚言登顶的瞬间,电梯门正好合上。
戚言没看清宋斐的脸,但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却不自觉长舒口气,比自己死里逃生还要安心··回过神,围在地球仪下面的八个丧尸,有两个已经快要爬上底座了。
戚言一手紧紧扒住圆形巨石表面,一手解下后背拖把枪,扑扑两枪,将之击退,但都没戳中要害··剩下几个似乎没有攀爬能力,动作僵硬,试了几次也撑不住底座边缘。
戚言忽然很庆幸,这是在物理学院楼,不是在体育学院楼··咦·戚言忽然肌肉绷紧,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身体好像往前滑动了一点点·咔。
细微的声响,但很清晰,更要命的是戚言可以确定,他的身体又往前走了两厘米··不,严格讲不能算是往前,而是以贯穿球体的钢轴为圆心,沿着赤道方向向前滚动了两厘米……·这个地球仪是可以转的。
所以这不是一个像地球仪的石雕,而是一个像石雕的地球仪……要不要做工这么栩栩如生啊·啪··灯光忽然湮灭,整个大厅刹那陷入黑暗。
戚言下意识去找门口,可竟然搜寻不到·就算有人或者丧尸按灭了大厅的灯,门口两棵苹果树附近还有许多路灯呢,不可能没有一点灯光从仍然敞开的正门透进来。
可现实的情况就是,整个世界都黑了,黑得彻底,黑得绝对··不是被谁关了灯,是整个格物楼,甚至包括楼外路灯的整片区域,断电了··一阵颤栗在戚言心头炸开,宋斐还在电梯里·第58章 电梯求生·“谁他妈让你关门的”·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宋斐几近崩溃。
然而何之问简直在用生命拥抱他,胳膊箍得像铁桶,任他拼尽全力挣扎竟然没有挣脱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缝越来越窄,戚言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消失··进门时何之问已第一时间按下12层,如今电梯开始上升,他却仍不敢放开宋斐。
“松手”宋斐一边挣扎一边吼,电梯厢都随着他的激烈动作颤巍巍地晃··那晃得哪是电梯,是何之问的小心脏啊。
“别忘了咱们的目的你现在冲出去咱们就得全军覆没你觉得关门对不起戚言,那你功亏一篑就对得起其他人吗戚言还活蹦乱跳呢,其他人现在连是死是活咱们都不知道”·何之问从来没这么对着一个人喊过,从小到大他连跟人红脸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现在他没办法不喊。
这不是对宋斐冲动行为的生气,而是对明明自己也想冲出去救人可却只能服从理智的压抑与无奈·宋斐难受,他又能好受到哪里去··末世欢喜冤家·宋斐在战友的痛斥里恢复了些许理智,但巨大的难受在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戚言……不,连想都不敢想··他从没觉得自己和戚言的感情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无非就是两个啥都还没懂的小屁孩,谈了一场在若干年后回顾起来注定要害臊脸红的幼稚恋爱,甚至,他都没想过天长地久,能坚持到毕业再分手,期间彼此忠诚,别搞小三小四,曾是他对这段感情最大的期许。
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低估了这段感情,又高估了自己的洒脱·也许多年以后再回顾还是会觉得这段感情幼稚,但是此时此刻,他同这段感情一样幼稚。
未来会遇见什么人,会遇见什么样的爱情,生活里是否还有戚言的位置,全都去他妈的吧·他喜欢那个人,就用他仅有的二十岁的浅薄,喜欢得纯粹彻底··胳膊被一口咬住的时候,何之问吓出一身冷汗。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宋斐咬的只是他的衣服,没真往下,啃着肉··宋斐咬得很凶,很尽力··何之问抱着他,任由他发泄,刻意忽略掉打在他袖子上的水花。
这就是兄弟情,何之问想,比爱情更直接,比亲情更刚烈,是个男人就无法抗拒这样的义海豪情·哪怕乖乖宝如他,也有一两个这样可以过命的兄弟,所以宋斐的男儿泪,他懂。
啪··咣当·电梯厢忽然停住,灯光骤灭··啃着袖子的宋斐和追忆自己家乡兄弟的何之问均诧异愣住,黑暗里睁着空洞双眼一片茫然。
没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电梯厢忽然急速下坠·原本就抱着宋斐的何之问本能地把人抱得更紧,宋斐也瞬间小鸟依人恨不能钻进对方的胸膛·然而下坠很快停住。
随着头顶的应急灯亮起,电梯厢在劫后余生中喘息··良久,厢体才真正稳定下来,让身在其中的人有了那么一丝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停、停电了”宋斐惊魂未定,感觉就在短短半秒间,已到阎王殿门口遛了个弯。
“应该是……”何之问也吓得不轻,腿到现在还是软的··“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我哪知道。”
“电梯不会再往下掉了吧”·“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这不是你们院的楼吗,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那好吧这个电梯因为总在上下课高峰期被同学挤得严重超载所以重力感应超载报警紧急制动什么的可能都不太好用了还曾经发生过直接从二楼掉到一楼的事故所幸没造成人员伤亡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逼我的·”·“我问你这些了吗”·“忠言逆耳·”·应急灯的光线很弱,根本照不亮整个电梯厢,顶多在二人头顶映出一小块光带,还不如夜里的月光。
但有,总比没有强,哪怕是抬头才能看见的光亮,也能给予身处黑暗中的两个人些许慰藉··“早不停电晚不停电,偏等我们进来了再停,有没有这么巧啊”虽然仍一团乱,但眼下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慌张和茫然,他只能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拉电闸”何之问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搂着宋斐呢,连忙松开胳膊··上半身终于得以自由呼吸,连带着脑子都更清楚了:“未必是人。
这种漆黑一片的环境对逃生没有任何益处,丧尸看不见了还可以闻,人就彻底成了睁眼瞎·”·“不是人还能是丧尸”何之问嗤笑,结果说完,自己也觉出不踏实来,脊背渐渐窜起凉意,“不会真的是丧尸吧”·宋斐没说话。
何之问看不见战友的表情,也不知道战友是随口一猜还是真的相信,反正他自己是不信的:“连我都不知道这楼电闸在哪里,丧尸能知道而且以它们的智力,难道还会权衡断电的利弊,甚至是得出断电对它们更有利的结论从而执行操作”·经何之问这么一分析,宋斐也犹豫了:“好像是不太科学……”·“是非常不科学,”何之问向来实事求是,“丧尸在适应这个环境不假,但和我们一样,都是循序渐进的,过分拔高这种进化不现实,也不符合客观规律。”
“难道是我们把简单复杂化了”宋斐试探性地往简单粗暴方向猜测,“其实就是单纯的停电”·“完全有这种可能。”
“求实楼爆炸引起的”·“可能是,可能不是·”·宋斐幽怨地望着应急灯:“现在还能报修吗”·何之问无语:“你觉得呢。”
“或许有幸存下来的电工哥哥或者叔叔仍然坚守工作岗位……”·何之问叹口气,尽管黑暗中彼此无法眼神交流,他还是不吝于给对方敬仰的目光:“乐观是一种性格,但乐观到你这样的,就是天赋了。”
宋斐也就是苦中作乐,反正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幻想一下又不犯法··何之问不懂精神胜利法,他更相信用双手创造奇迹··刺眼的光瞬间映亮电梯——何之问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有了强光对比,应急灯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宋斐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还没等完全适应,何之问已经将手机塞到他的手里:“帮我照着·”·宋斐不明所以,直到何之问开始用手扒电梯门缝,这才恍然大悟。
宋斐当然希望电梯门能开,但又不免惴惴:“能行吗你动作别那么猛·我记得很多电梯里都写着安全起见,不让扒门·”··末世欢喜冤家“通常这句话旁边还有一句,如果遇到停电,请不要惊慌,等待救援。
你现在等不”何之问手上用力,嘴上吐槽,一心二用,互不干扰··宋斐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弱弱地说:“小何,你学坏了……”·曾经,这是一个多么单纯质朴的好孩子啊。
何之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微妙变化,对此他的看法很中肯:“并不全是我个人努力,更多的是集体的力量·”·——武生班这个大染缸,谁泡都成长,从踏进来的第一天,宿命已不可抗拒。
最终,手指尖几乎要磨破了的何之问,还是放弃··这部从报警系统到重力感应再到紧急制动都有毛病的电梯,唯独封闭系统,完美··宋斐举着手机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电梯厢顶部,如果他没记错,很多国外电影里都有主角卸掉轿厢顶板,或从轿厢爬出去,或从井道爬进来的矫健身影。
当然前者的目的多半是逃生,后者的目的通常是暗杀··但电影是为剧情服务,不是电梯逃生指南,谁会具体去描述怎么卸顶板啊,通常一个镜头,电梯就开了天窗,然后演员们就开始愉快地爬进爬出。
然现实里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手机的白光里,轿厢顶部是一整片磨砂效果的塑料板,类似于吊顶,就是在真正的轿厢顶部下面,再用建筑材料做一个假的美观的顶部,板上开孔,镶嵌照明灯,而灯的后座结构与线路则都隐藏在板材和真正的轿厢顶部之间的空隙里。
如果这部电梯的顶部真的能打开,那也需要砸碎装饰吊顶扯掉灯光线路再找顶板缝隙,看有无下手拆卸的地方··宋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何之问,后者全部听完之后,对原本已经放弃的扒门缝重新燃起热情:“我还是找找看有什么工具能别开门吧,听着都比你这个靠谱。”
“扒门你就别想了,要能让你这么轻易扒开那还叫电梯……”·咔··宋斐愣住,大张着嘴都忘了闭··何之问静静放下短刀,对着已被别出一厘米空隙的电梯门同样懵逼。
“成了”宋斐不可置信地问··何之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手指探入缝隙,一手扶一边,用力往两旁一扒··喀拉拉的摩擦声里,电梯门缓缓而开。
终于缝隙大到可以进出自由,何之问才停下来,转头看依然错愕的宋斐,回答:“成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宋斐都不知道该回以何种表情··何之问一脸傲娇:“这就是我们院的电梯,如何”·宋斐点头,发自肺腑地赞叹:“太他妈不正经了。”
轿厢门虽然打开,但距离真正脱困,只能算走了一半·因为除了轿厢门,还有层间电梯门·并且下坠缘故,此时的轿厢正卡在两层楼之间,更要命的是格物楼的层间距比较高,以至于宋斐他们现在的轿厢大部分都卡在上下两层电梯门之间的墙壁处,只头顶还剩一条约三十厘米的空隙,露出上层电梯门的几许金属光泽。
但凡下坠的时候再多滑那么一点,他们真就彻底卡死在墙壁里了·想到这里,两个人都后怕得直冒冷汗··“现在怎么办”·“继续撬啊。”
何之问仰头看那遥不可及的层间门缝隙,感觉到了灵魂深处的无力:“撬这个得姚明来·”·宋斐豁出去了:“我抱你·”·语毕不由分说,一把环住何之问的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何之问内心抗拒,但为顾全大局,仍保持微笑,并在宋斐将他举到最高点的时候,奋力伸手,结果手里短刀的刀尖距离门缝最下端仍有漫漫长路··宋斐不死心,第二次环住对方膝盖,抱起·何之问这一次刀尖碰到了门缝·“你能不能快点”·“你总晃我怎么能对准”·“你死沉的我怎么能不晃”·“乔司奇又轻又高你找他啊”·“都这时候了你还吃啥醋”·“你这领悟力绝了……哎哎哎——”·咣。
铛啷——·人仰马翻,短刀落地··“不行了我得缓会儿……”·“就应该让赵鹤进来·”·“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能耐你抱我。”
“……”·“别别我就随便说说我靠你起码给我一把刀啊”·咣。
再次人仰马翻··宋斐黑线,何之问绝逼是故意的·可也正是这次摔倒,证实了宋斐的一个猜测··何之问看着战友坐地上就开始微笑,简直毛骨悚然:“你没事吧我错了我不该打击报复,你别这么乐了行吗……”·宋斐白他一眼,同时把手机电筒关掉,反正暂时用不到,能省点电是点。
轿厢重新暗下来,又回到了只有应急微光的混沌状态·但不知是开了一层门,还是已经确认周遭环境,孤立无援的感觉不再强烈,反而是生的希望,像一团火,慢慢照亮了困境里的心。
何之问也后知后觉品出了宋斐的愉悦,不满开口:“你到底高兴什么呢,偷着藏起来自己享受太无耻了,赶紧分享·”·宋斐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我们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都没听见丧尸的声音,不管是拍门还是嚎叫,都没有。”
何之问一点就透:“你的意思外面安全”·“起码上面这层电梯门前,没有丧尸·”·末世欢喜冤家·“安全也没用,”何之问的语气忽然沮丧起来,“太高了,撬门根本使不上力。”
“唉·”·“除非,我踩着你肩膀”·“要不咱还在考虑一下开天窗吧……”·宋斐的挣扎最终也没奏效,他还是认命地扛起了何之问,后者也不负众望,尽情地撬了一番层间电梯门,各种撬,花样撬。
但不知是不是撬点太过于靠近门底,还是层间门本就比轿厢门更难别开,最后宋斐几乎支持不住了,层间门愣是纹丝未动,倒是何之问的短刀,在啪地一声脆响后,刀柄和刀身分了家。
何之问无奈下来,宋斐瘫倒在地··幸福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没有一丁点防备··“你说老天爷是不是玩儿我们呢·”宋斐有些绝望了,“没被丧尸咬死,没被天气冻死,没跳楼摔死,没逃命吓死,最后死在电梯里,周围只有空罐头和大便。”
“……死亡场景就不能走写意风吗”·“唔,我以为写实更带感·”·“带感不等于带味”·宋斐被何之问的控诉逗得乐不可支,笑够了,才敛起吊儿郎当,认真道:“之前埋怨你关电梯门的事情,我道歉。”
何之问愣住:“怎么突然大彻大悟了”·宋斐实话实说:“如果戚言也被困在这里,咱们的收音机真的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何之问也想相信戚言,但:“就剩他一个人,有希望,也渺茫吧·”·宋斐勾起嘴角:“你们不了解,他这人特别厉害,只有他不想干的,没有他干不成的。”
黑暗里,没人看见宋斐提到戚言时,眼角眉梢闪着的光·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格物楼一层大厅··戚言:“继续唱——”·正门口大树。
赵鹤:“我他妈嗓子都哑了你到底行不行——”·大厅:“这玩意儿总转啊”·大树:“你说你没事往那上边爬干啥”·大厅:“我五行缺球”·大树:“……你赢了。”
第59章 争分夺秒·宋斐不知道他无比信任的前男友正在地球仪上锻炼身体,就像戚言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正在电梯里扒门缝·前者以为后者正披荆斩棘,后者以为前者正惊恐懵逼。
尤其灯刚灭的那个刹那,戚言差点就脑袋一热跳下去往电梯口冲了··幸而地球仪再次转动··“什么情况——”楼外传来赵鹤的呼喊。
突来的黑暗让正在苹果树上高歌的热血男儿也措手不及,而且刚才虽卖力诱敌,可也能听见大厅里战友们吱哇乱叫的声音,现在忽然随着停电都没了,无边的寂静里,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鹤,也有些恐慌。
“停电了”戚言的声音顺着大敞的正门飘荡出来,“外面都停了吗——”·赵鹤连忙抬头眺望,视线所及皆是黑暗,极远的地方好像有光,但也分不清虚实,只能谨慎地回答:“院系楼这边都停了,生活区那边不能确定”·说完他又不放心地追问一句:“你们都没事吧”·楼里顿了一下,才答:“宋斐和何之问在电梯里——”·赵鹤崩溃:“要不要这么点背啊”·闯入格物楼之后尽可能乘坐电梯,实在不可行再去冲击楼梯是他们原定的战术计划。
虽然无数的安全小常识里都提示人们,发生紧急情况切不可乘坐电梯,但一来物理院老师办公区在顶楼十二层,正常情况下一口气爬十二楼都得累够呛,何况还不知道楼梯里有多少丧尸,如果少了还可以搏一搏,如果多呢,就凭他们几个,能冲到一半都是开了挂的。
面对未知情况,他们不能赌,也输不起·其次,这位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就在电梯间一出来的右手边,距离极尽,如果电梯可行,哪怕出来之后需要面对堵在外面的丧尸,也比一口气冲十二楼胜算大得多。
然而千算万算,谁也算不到停电啊·况且电梯从一层到十二层才多少秒,这得是多精准才能正好卡住时间·“别说其他了,我这边还有八个,你再坚持唱几段——”戚言已经慢慢适应黑暗,借着月光,可以依稀辨认出哪里是窗,哪里是门,哪里是电梯,以及仍守在下方的丧尸们。
“你一个打八个”赵鹤震惊,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种战局里戚言还能从容地跟他喊话·“我没打,”戚言只得把战术布置得更直白,“我需要你把它们都引出去”·“OK”赵鹤完全清楚了,既然需要自己诱敌,必然厅里战友已寻到藏身之处,“你躲着别出声,做好持久战准备”·戚言明白赵鹤的意思,这种诱敌法的不确定性是很大的,有时候一嗓子就能把丧尸都吸引过去,有时候喊破喉咙人家也不感兴趣,但:“不行,我没时间了”·赵鹤有听没懂,快急死了:“你到底在哪儿呢”·“地球仪上”·“……”·隔行如隔山,生物系同学的战术思维太难懂了,眼看原本围在自己树下的丧尸也因戚言呼喊有回流之势,赵鹤也顾不上深入探讨了,他就做好自己,爱咋咋地吧·洪亮的男声再度划破夜空。
细碎月光里,少年独处高树,众人树下仰望,俨然露天音乐节的架势··地球仪下被戚言呼喊吸引后进来的三个丧尸,在歌声中迟疑片刻,又转身游荡出去了·可原本瞻仰物理先驱雕像的那五个,仍不为所动。
末世欢喜冤家·戚言也没打算坐以待毙,既然不走,他干脆一手扒住球体表面,一手握枪,能捅一个算一个··然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捅丧尸,趴在地球仪上的身体就会给球体一个反作用力,几枪下来,球体竟连续转动起来戚言这叫一个崩溃,为保持平衡,只能一直向前爬动,枪头还得不停歇地扑扑捅,战斗之艰难真是闻者伤心,画面之优美真是见者流泪·一曲完毕,大厅这边才捅废一个,还有四个虎视眈眈,而一边健身一边打丧尸的戚言早已气喘吁吁。
“继续唱——”·“我他妈嗓子都哑了你到底行不行——”·事实证明戚言很行,因为他不光能给出五行缺球这么彪悍的理由,还为提升歌曲吸引力指明了方向——·“不是声音大就好用,节奏,情感,都很重要”·赵鹤觉得戚言在忽悠他,要说节奏重要他信,因为几番交手下来都能感觉到,越是节奏明晰的神曲,越招丧尸喜欢,或许它们体内也残留着对节拍追随的本能,但情感是什么鬼·“快点吧,我支持不住了”·戚言不是轻易说自己不行的人,一旦说了,就是真到了最后关头。
如果他还不能成功,估计戚言真的就只能跳下来以少战多了··赵鹤努力回忆宋斐诱敌时的演绎——对方是被两个武生班公认的,牵制能力NO.1·哪怕同样一首歌,他唱和别人唱对丧尸的吸引力都不一样,就是这么神奇。
所以宋斐唱歌时候什么样·飞快在脑海里闪回,终于,一个清晰的身影被提取出来——陶醉,投入,情感充沛,恣意纵情·深吸口气,赵鹤再度开唱。
这一次他不拼音量,不粗暴嘶吼,只带着饱满的情感,让潮水般的记忆将他和丧尸们一同拥抱··“我深深的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傻逼~~傻逼却不爱你~~你比傻逼还傻逼~~”·“哦~~你还给傻逼织毛衣~~”·月光就像舞台射灯,将树上的赵鹤照得忧郁而深情。
有故事的男人最迷人··戚言奇异地目送地球仪下方又两个丧尸随歌声而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四两拨千斤·静谧的夜里,无需嘶吼,歌声便随风入耳,有时候用力过猛,不如动之以情。
至于赵鹤到底有没有过这样一段辛酸爱恋,那就是别人的故事了··瞅准时机,戚言忽然停下与旋转球体的对抗,顺着地球仪的转动便从善如流落到了石雕底座上。
虽没离开但也被歌曲分了心的丧尸慢了半拍,等到想伸手抓戚言的脚踝时,后者已经一枪稳稳戳进了其中一个的眼睛·借着戳进去的力道,戚言直接将丧尸向后顶到一米开外,猛然抽枪,丧尸踉跄着坐到地上·而同一时间,另外一个丧尸已经搂住他的双腿,眼看着就要啃上来·戚言抬起膝盖猛然击向丧尸面部·丧尸却丝毫不松手,甚至直接啃上他的膝盖·戚言来不及挣脱,膝盖被啃个正着万幸屈膝状态下的膝盖皮肉极度紧绷,丧尸最终只咬住了他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但那种牙齿隔着布料划过膝盖的感觉还是清晰得骇人··丧尸一时分不清是否啃到了肉,仍在用力撕咬着··戚言瞅准时机一枪戳进对方后脑·先前倒地的丧尸已经爬起来重新扑来,戚言一脚,将仍抱着自己膝盖的丧尸尸体踹向对方。
扑来丧尸被同伴尸体撞了个结结实实,一时行动受阻··戚言敏捷跳下来,并正好落在它的身侧,抽出别在腰间的已用食堂磨刀石磨尖锐了的金属筷子,稳准狠地刺进对方太阳穴。
两具尸体一同向地面倒去,戚言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在最后关头将之双双拖住,继而慢慢放到地上··大厅里终于彻底安静,月光清冷,恍如幽冥··紧闭的电梯金属门被月色覆上一层幽暗的光泽。
戚言知道宋斐肯定不会在这扇门之后了,因为电梯门闭合后他清楚看见了数字的攀升,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那门一眼,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安心些··停电之后,并没有轿厢坠落到地面的巨响,所以宋斐他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至于电梯究竟停在哪一层……·戚言眯了下眼睛,握紧枪杆,悄无声息地向楼梯方向移动。
楼梯处比预想得要空荡许多,戚言轻而易举抵达二楼,走廊里竟看不见半个丧尸身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地面形成斑驳光影··然而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戚言猫下腰,贴墙来到第一间教室外面的窗户根底下,继而将头稍稍露出来一点,以最快的速度向教室内张望,又飞快缩回··一无所获··光线太暗了,隔着窗户,教室里只有黑洞洞。
戚言咽了下口水,不再纠结教室内是否安全,没有丧尸也好,坐满丧尸也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猫下腰,他紧紧贴在窗户根底下,一点点朝着走廊前方的电梯口行进。
一间教室··两间教室··三间教室··移动虽然缓慢,但成效显著,再越过一个教室,就能抵达电梯口·戚言极力压抑着既兴奋又忐忑的情绪,人已来到第四间教室门外。
这间教室开着门,戚言只能先靠在一侧稳了稳呼吸,觉得准备就绪,这才动身想以极快的速度越过这扇门·这样万一里面有丧尸,也未必能够注意到这黑暗中一闪而逝的人影。
然而他刚动一下,身体还没真正向前,门内忽然走出来一个丧尸·戚言差一点惊叫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前倾的身体,可鼻尖还是蹭到了丧尸的裤子侧线。
好在这剐蹭轻到似有若无,除了戚言惊出一身冷汗,丧尸却毫无察觉,继续悠哉地向前游荡而去··从背影身形穿戴打扮还有头上的地中海判断,这应该是位计算机学院的某位老师。
末世欢喜冤家·戚言忽然反应过来,尸潮爆发的时候正值周末,院系楼里既没有课,也没有用来当成四六级的考点,所以这栋楼里顶多就是有一些自习的同学,或者周末还来加班的老师。
而格物楼又是所有院系楼里最远的,即便想自习,多数同学也会选择文博楼——虽然艺馨楼和鲁班楼也算近,但一个几乎没有自习室,全是舞蹈室、画室、音乐教室、雕塑教室等等,一个自习室倒是有,但你能不能找到,或者自习完了能不能赶在饭点之前走出楼,都是个问题——所以这里人少,感染成丧尸的也好,似乎就说得通了。
随着丧尸渐渐走远,戚言长舒口气,一个闪身越过门口,电梯已近在咫尺·铛啷啷——·谁他妈在地上扔了一个空易拉罐·戚言简直要疯,远处更是传来急速的脚步声——那位老师又回来了·戚言瞬间贴紧墙壁,握住枪,眼睛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尽头渐渐浮现地中海丧尸狂奔的身影··戚言屏住呼吸,只等老师来到面前殊死一战·丧尸逼近了··更近了··到面前了·越过去了·呃,咦·戚言错愕地看着老师如一阵风卷过自己的面门,又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尽头。
不知道是自己太没有魅力,还是对方有更高层次的追求··不过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丧尸的视力并没有进化,这也是他们最初会选择在雾霾天和夜里行动的原因之一。
而在眼下这种极暗的环境里,除非大脑给出“有猎物躲在暗处”的指令,否则单凭对声音的本能而行动的丧尸,在循着声源的快速奔跑中,忽略掉黑暗中因为花露水而没剩下多少人味的他,也并不是不可能。
所以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绊了他一个易拉罐,又让他躲过一劫··一打一戚言不惧,但要是教室里还有丧尸,被打斗引出来,他就死定了··小心翼翼躲过肇事的易拉罐,戚言飞快来到电梯门口。
可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出声喊或者拍门,戚言心急如焚,忽然灵光一闪··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歌曲《织毛衣》—张玮玮~~·第60章 隔墙联络·六楼以上,七楼未满,卡在半路的电梯轿厢。
宋斐坐在地上,倚靠着箱壁,他知道何之问就在自己对面,同样的姿势,但除非亮起手机,否则什么都看不见··两分钟之前,应急灯熄灭·根据何之问的说法,那东西靠的是电池,最多支持二三十分钟,而手机时间也清楚显示,从断电被困到现在,已过去二十七分钟。
没了应急灯的轿厢,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是那种彻底的,几乎能封闭掉人感官的黑·宋斐甚至要隔一会儿就故意眨眨眼皮,才能确定自己是睁着眼睛的··“我们出不去了。”
何之问缩在角落里,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这种压抑和绝望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积累,从轻到重,最后压得人几近窒息。
宋斐还是那句话:“戚言会来的·”·这半个小时里,他们除了数次尝试撬门无果,翻来覆去的对话就是这么两句,饶是好脾气的何之问,也焦灼到暴躁。
“谁给你的自信要来早来了,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不是跑了就是去找收音机,准备找完就跑·反正咱们事先已经确认了好几次办公室位置,闭眼睛都能摸过去。”
“不可能·”宋斐并不激动,语气甚至是淡淡的,可按在地上的手却无意识握紧··“万事万物没有绝对的·这种情况换你我在外面,也不可能回来救人。”
何之问叹口气,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也让宋斐接受现实,“首先,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电梯停在哪一层,难道还要逐层找吗其次,如果他现在真的在找我们,为什么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想确定我们是不是在里面,难道不用呼喊拍打,靠意念吗”·“你也说了,他可能先去找收音机。”
“我说的是找完就跑·”·“找完肯定来救我们·”·“……”何之问投降,再懒得跟宋斐废话··虽然看不见表情,可宋斐知道何之问被自己气够呛。
其实如果现在外面是别的小伙伴,他或许也没底·但那是戚言啊,能冒着被丧尸啃甚至是手滑坠楼的危险徒手爬上四层宿舍阳台找他的戚言,被他一连拒绝两次复合请求的戚……呃,对哦,已经拒绝两次了。
尼玛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啊啊啊啊·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那之后戚言好像再没有提过复合的意思,如今真的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根本不知道卡在哪一层的前男友吗·何之问的沉默是不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还被人气吐血,可宋斐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也沉默下来,就让他有些不安了。
他不知道黑暗中的宋斐已经完成了狂暴薅头发无声呐喊元神捶胸顿足等一系列心理变化,这会儿正黯然地靠在黑暗里,看着幻想中的希望小火苗渐渐湮灭··“喂,怎么不说话了。”
何之问不放心地拿手机晃了晃,差点被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吓着,“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是之前哪儿被咬着现在准备变异了吧”·宋斐看着微光中的战友,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有一个好朋友,你俩的关系特别好,然后有一天你跟他绝交了。
他不想绝交,三番两次求和解,你都没同意,还各种打对方脸·等到有一天你遇见危险,你觉得这个朋友还会为你两肋插刀吗”·何之问快速消化了一下这个故事,末了摇头:“假如不成立,我不会对我好朋友这么渣的。”
“……”宋斐咽了一下口水,艰难道,“假如,我就是那个假如呢”·末世欢喜冤家·何之问愣住,半晌诚恳道:“你朋友没趁你病要你命,就是真爱。”
宋斐彻底颓下来,像撒了气的气球·连好性格的何之问都这么说,心高气傲如戚言,大概真的不会回头了··想也是,冲上十二楼找到收音机并且全身而退,已经是九死一生的地狱模式了,疯子才会再逐层楼地搜寻前男友和刚认识几天的兄弟院系同学。
五小时以后··宋斐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他的眼皮很沉,疲惫至极,可意识却又很清醒,甚至是精神的·极其矛盾的两种状态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煎熬。
“几点了”黑暗里忽然响起战友的声音··宋斐怔住,他以为何之问已经睡着了,毕竟这种封闭的黑暗环境里,睡着反而是一种解脱。
重新开机,久违的光线让宋斐眯了眯眼睛,半晌才看清:“零点过五分·”·“新的一天了·”何之问有气无力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迎新的喜悦。
手机还剩下70%的电··虽然国产机在续航方面的实力有目共睹,但宋斐还是舍不得用太快·看完时间后,他下意识想再度关机,可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就点了相册,一直往下,直到他和戚言的那张合影映入眼帘。
宋斐小心翼翼地把相片点开,屏幕上的两个人,一个龇牙傻笑,一个郁闷皱眉,傻笑的亲热地揽着皱眉的脖子,皱眉的似乎想躲,可终究没有躲开,被迫留下了青春洋溢的影像。
这是宋斐手机里唯一一张他和戚言的合影··那家伙不喜欢拍照,更别提这种容易暴露隐私的照片·每次在网上看见谁谁又流出艳照或者小电影了,都要抓他过去一起进行安全学习,提高意识,防患未然。
可宋斐是属于那种你越不让我干,我越想干的作死类型,所以在亲密自拍的征程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终于得逞了这么一次··戚言曾趁他不注意,偷偷删除了这张照片,殊不知他早就备了份,于是戚言前脚删除,后脚他就用合影做了手机桌面。
戚言差点内伤,也终于认识到宁犯君子不惹小人,三令五申不许做桌面不许当屏保不许跟第三人显摆之后,才默许他存在了手机里··这恋爱让他谈的,宋斐曾不止一次地想,跟第三者插足似的,仿佛全世界都是需要避之不及的正房。
“你还好吧”何之问原本不想搭理,可映在手机屏光亮里的那张脸,像要哭似的,有点瘆人,“我知道我可能不是理想的黄泉路伴侣,但谁让赶上了呢,偏就我跟你困在一起,想换人也来不及了。”
宋斐被何之问逗乐了,又觉得挺不可思议:“之前你还一脸苦大仇深,怎么到这会儿,反而想开了”·“哭也要死,乐也要死,那就乐呵呗,”何之问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这样等咱俩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也不至于太难看。”
“都成尸体了,你还指望美成一朵花”·“起码别吓着人·”·“两具咧着嘴笑模笑样的尸体才更恐怖好吗”·短暂斗嘴带来的乐趣就像肥皂泡,随着两个人再次安静下来,啪地破掉,无影无踪。
宋斐又看了很久的照片··就那一张,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翻来覆去地看·无一例外,看到最后目光都会落在那张郁闷的脸上·他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总之就这么看着,整个人就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就像以往每次他作了大死,那人在例行怼完之后,都会加上一句,没事,放着我来·只要戚言说了这句话,不管状况有多棘手,他都会瞬间安心··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到了哪里。
宋斐的思绪开始神游,焦距渐渐模糊,照片成了斑斑点点的光晕··还在格物楼已经逃回了食堂跑到其他楼与别的战友会合还,安全吗……·哒。
极细小的声响从上方传来··起初宋斐没注意,因为那动静实在小到没有任何真实感··然而那仿佛指甲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锲而不舍,甚至仔细听,是带着某种节奏的——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那人叩得很轻,也很谨慎,并且刻意放缓了叩击的速度,使得原本应该短促有力的节拍,被匀速拉长。
但整体韵律并没有改变··宋斐蓦地瞪大眼睛,是戚言·他下意识想出声回应,可在张嘴的一刹那忽然意识到,戚言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法,就是他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发出任何比眼下这种叩击更大的声音。
·宋斐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腾地站起来·何之问也听见了这诡异的叩击声,正一头雾水全身紧绷,忽然感觉到身边起了一阵风·还没等他辨别出这股黑暗中的妖风究竟是什么,一组与之前叩击声相似,但节奏长短频率快慢皆不同的另外一组细碎叩击声响起。
而且再不模糊,仿佛就响在这个轿厢里——·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是宋斐在回应外面·意识到这一点的何之问忽然振奋起来,他忙掏出电话开机,毫不犹豫地打开手电筒,照亮轿厢,果不其然,宋斐早已站起,正贴在半开的电梯门努力仰头往上张望·外面的声音是从上方层间门传下来的。
而宋斐的叩击是从轿厢门传上去的··这种通过固体传播的声音,既不容易扩散,又可以让贴近传播物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何之问拉了拉宋斐的胳膊,在对方回头之际用嘴型问,戚言·宋斐重重点头,没有一丝犹豫·上方又传来叩击声,这一次叩击比之前要更急促,显然外面的人也听见了回应。
但毕竟层间门与轿厢门不是同一物体,本就微小的声音传过去难免损耗,外面的人应该是不敢确认,或者确认不准方位,故而再次联络··末世欢喜冤家·是的,在何之问看来,这就是在用暗号联络·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1班能够幸存下来,靠的是六成运气+四成实力。
论健硕体魄,他们不如赵鹤吴洲,论心思缜密,他们不及黄默,八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最普通的同学,甚至乔司奇、李璟煜那样的,胆量还低于祖国花朵的平均水平··可就是这样八个人,愣是闯超市,劫快递,占食堂,做得到的做不到的都做到了。
说不靠运气,谁信·然而现在,他信了··那哒哒哒的节奏以为是乱叩的吗不,那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摩斯密码啊·一个会使用摩斯密码联络的班级,一个拼尽全力也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友的班级,有什么理由不胜利·或许,何之问用力眨了下酸胀眼睛,压住眼底不住往上涌热气,他们真的能够逃出生天不仅仅是逃出这个电梯,甚至是逃出这个校园,这场灾难·七楼,电梯层间门外。
听见回应的时候,戚言一直悬着的心几乎要蹦出来··找到宋斐了,并且那家伙是安全的,这样的认知让戚言狂喜,而当宋斐也用叩击回应,这狂喜中又掺杂了几丝甜蜜。
他原本只是想弄出些既不招惹丧尸,又能让电梯里的人听见的声响,而固体传音是最合适的·至于节奏能被认出来,甚至被对方报以回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明明只是在某次约会吃饭的时候因为等餐枯燥,随口讲了一些自己的童年趣事,并用手指叩桌面敲过一次这个鼓点用以佐证,没想到对方就记住了。
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有这么有心的时候··戚言不想把幸福建立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可不争气的,就是控制不住嘴角上扬——所以说偶尔向另一半显摆一下艺术生涯还是很必要的,哪怕只是小学校园军乐队的军鼓手。
第61章 树上树下·电梯内回应之后,电梯外的叩击声再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极细微的金属剐蹭声——戚言把刀刃插入了层间门缝隙·虽然看不见,但宋斐就是知道。
他甚至能脑补出戚言果断有力的动作,谨慎坚毅的眼神,还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曾几何时,这些在宋斐看来都有些“用力过猛”·生活不是游乐场,但生活也不是打仗,自己的随性逍遥固然不对,但戚言的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也未免让生活失去了很多滋味。
直到尸潮爆发··这些品质让戚言成了最安心的伙伴,最靠得住的朋友,最无畏的战士··宋斐发现自己其实偷换了一个概念··随性逍遥与极端自律从来都不是可以抗衡的两种生活态度,尽管它们看起来是那样的具有相对性,仿佛选择哪个只在个体的生活偏好。
但真实情况是,选择前者的人们从来都不假思索,而选择后者的人们往往深思熟虑··因为后一个实践起来,比前一个困难太多了··刀刃插入的应该是电梯层间门的中上部,因为当一点点月光随着开启的层间门缝隙透进来的时候,宋斐与何之问还是没有看见刀锋。
并且他们撬轿厢门的时候也是在中上部尝试才成功,所以在面对只露出下端的层间门时,才束手无策··层间门缝隙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越来越宽,直到足以容纳一个人的肩膀,方才停下。
下一秒开门者快速趴下,于缝隙中露出脸··背着光,从宋斐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戚言的全脸,确切地说是这人上半边脸完全笼罩在黑暗里,只有鼻子到嘴巴的部分,勉强能看出轮廓。
但就这样,宋斐的眼睛也一下子就热了·这张嘴他啃了八百来回,这鼻梁他都要印到脑子里了,光看着鼻子和嘴已然把持不住了啊·嘴唇动了又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戚言感受到了宋斐的激动,如果说宋斐把他的鼻子嘴巴刻在了脑子里,那他应该是把宋斐这货整个纹到心脏瓣膜上了,每心跳一下,这家伙就动弹一下,不死不休··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哪怕再想,也要忍着。
嘘··戚言迅速将食指竖到嘴唇前,制止了宋斐的万语千言··可宋斐似乎不甘心,还要张嘴··戚言皱眉,食指又用力地贴到嘴唇上,无声强势警告·宋斐豁出去了:“我也不想说话,但是你身边站着一双脚啊”·戚言骤然一凛,敏锐感觉到侧面袭来的凉风,一个侧身滚地龙,让来者扑了个空·滚到一旁的戚言迅速站起,而咣当一声扑到地上的丧尸仍挣扎着,尚未爬起。
它穿着黑色的上衣,极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是卫衣棉衣抑或旁的什么,映在戚言眼中只是一团囫囵的黑影,鬼魅似的,一如它的出现·戚言毫不迟疑,一枪过去。
本是冲着后脑,可阴影里失了准头,似乎戳进了后脖颈,丧尸猛地一扭身,生生将刀锋从自己的皮肉里别了出来·戚言至始至终握紧枪杆,故而被这样一带也不受影响,果断收枪。
在丧尸再度扑过来时,一枪刺中对方胸口,用力向侧面一晃,丧尸脚下不稳被带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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