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天都第一刺客 by 许温柔(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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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是天都第一刺客 by 许温柔(下)(6)
·他开了电视跑到沙发上坐着,闵丘也跟了过去·两人坐在一处,一个聚精会神地皱着小眉头看《新闻直播间》,仿若胸怀天下,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心无杂念,另一个明目张胆地心猿意马,坐着坐着就滑了下去,脚翘到沙发背上,脑袋躺在人家腿上,默默感慨这早就想换了的布艺沙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嘛。
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谁也不起身开口提吃饭做饭、家务作业等事宜,皆是默契地不事生产··进广告的空档,华金忽然开口:“那个·”·“啥”闵丘以为他要点评时事政治,忙回想方才主播都播报了何事……可惜,什么都没看的人自然什么都没想起来,他只知道房顶的吸顶灯和墙角的罗马边还不错。
华金连眨了几下眼,小声问:“你刚才说的……你打算坚持多久说个大概就可以了·”·闵丘:“嗯”·华金的声音越发悄悄:“是往多了说的,还是往少了说的,也说一下吧。”
刚问完,他便自己甩了甩头,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捂住了自己的嘴:“算了,你别说,当我没问·”·“我说的什么”闵丘脑袋一顶,往上看他,声音敞亮得似乎恨不得广而告之,“哦,你说咱俩啊”·华金捂着嘴,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被他自己憋得泛了上来:“……嗯。”
“你问咱俩在一块儿多久”闵丘干脆像船桨般舒展了双臂,共鸣腔体积越发大,“那你想跟我在一块多久”·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以他根本没有分脑筋去想,虽问得流里流气,像是故意揶揄华金,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华金红着眼瞥他:“你啊,两三天吧,不能再多了·”·“什么”闵丘原本想开个玩笑,现下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了,“怎么就两三天”·“你两三天就要上房揭瓦作怪一次,我说了我不喜欢带孩子,尤其是不懂事的。”
华金捂着嘴的手松开了一点,“特别可爱的才可以适当放宽一点,再乖的还可以再宽一点,很听话的么,一直带带……也不是不可以·”·第117章 ·与大多数青春期男生一样, 闵丘和极熟的人有话说, 和完全陌生的人也能进行社会交流, 但若遇到办事要讲情分,偏又和需攀关系那人不熟时,他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 该笑又笑不好, 像是话本中卑躬屈膝谄媚奉承的小人……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眼下,他端着手机,对着屏幕牵动笑肌反复练习:“白队长,您好,我是长白山老闵家的老三, 您还记得吗……”·尽管他爹留给他手机号时说是已经打点过了, 但那也是一年多前的事, 万一人家说“不记得”,多么尴尬再说凡是官门中人,又能坐到队长之位, 想必平时半推半就收的供奉不会少,他爹给人家打点到位了没·一想到华小金那天红着双眼问“那你呢”,问完后又捂着他的嘴,就是不准他说出自己打算和他在一起多久的情景, 看似风轻云淡地说什么“要是有一天不想坚持了,说一声就好,没关系”的模样,闵丘的心都化了, 别说打个电话,就算登门拜访他也一定要去。
他再一次举起手机,做出一个更近似于言之由衷的笑容,预习道:“白队长,您好您好您好……”·如是练习了百多次,闵丘这才拨去电话··对方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接起电话道了一句:“喂。”
闵丘:“我是……”·看着号码时,他总觉得信心不足,即便对方身居其位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是不是专业、对他的事有没有耐心、他上门咨询于己于华金来说安不安全千万别是羊入虎口。
可当对方的声音响起,听着话筒中传来沉稳干练的声音,既不油腔滑调,也不拿腔作势,不是死板的Q&A,不是捕捉关键字的机器人客服,不是没一句实话的路边“半仙”,闵丘保持了半个多小时的虚假笑容忽地垮了,华小金潮湿的双眼浮上他的心头——那副神情他实在不能再看第二次,哪怕多看一眼他都要心血管堵塞。
·他原先准备好的拉关系、套近乎的语气不知掉在了哪里,只得一字一字像站在讲台上做阶段汇报一样:“白队长,您好,我是长白山老闵家的老三,您还记得吗”·对方顿了一瞬,旋即快速回道:“记得。
我在外面出差,你有事就直说吧·”·闵丘担心联系得不是时候影响了咨询的效果:“您现在忙要不等您回来再说”·“没事,小闵,你先说。”
白队长道,“你特地打电话肯定是有事,就别客气了,能解决的我叫别人先帮你办,办不了的就等我回去再说·”·他说话丝毫不拖泥带水,却又对闵丘有一种长辈待晚辈的耐心亲和。
闵丘一时也顾不得计较这人究竟多大年纪,竟叫他一句“小闵”:“是这样,白队长,我绝对没有动过手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恩属卡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和一个人结契了之后,中间隔了一年没变化,但是现在我们俩拉个手恩属值也涨,一起吃个饭也涨……反正吧,干点什么都涨。”
每天睡前的那一下,闵丘跟华金要起来觉得天经地义,可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跟外人说出口··白队长听完:“嗯,这不是挺好的吗”·“挺好”闵丘心一凉,像是病痛投医而医生竟看不出毛病,还夸他个“小伙子身体真棒”那般失望,“可是……我从前听人说,恩属值不是这样累积的啊这样累积起来的,以后办手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白队长声音压低,语速匆忙:“我发个公众号给你,你关注一下,先把里面的东西看看,等我回去之后再问你具体情况。”
闵丘:“……”·怎么这些机关部门也扫码不会还推送“今秋最火”之类的无线购物吧·闵丘无奈,只得答道:“好好,那您发给我。”
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公众号,名字起得十分隐晦,看起来像是个低劣过时的广告平台,考虑到受众的特殊性,倒也可以理解·刚一关注,公众号就自动发来了一条消息:“恩者,循因而问心,有心之人方可结此因;属,心之相属,虽生死相隔,意不能转也。
有此恒心,但行前路,任世事更迭,自将知何方相遇·”·这几句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闵丘的心,他仿佛透过屏幕看到自己着一身布衣长衫,如苦行僧一般徒步走在或山川湖泊、或冰天雪地、或无垠草原、或漫漫沙漠之间,万千景色皆不在他眼中,他只顾闭着眼感应着结契人下一世即将出现的方向……这是超乎情爱、亲爱之外的另一种体验,需先感知天地,进而才能搜寻清风与流水带来的消息,也就是说,想寻找结契之人的下一世绝不是仗着结契成功,刷个卡、领个地址、去一下就能找得到的。
一语点醒了梦中人,配上有些花哨的公众号头像,这话颇有种“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神秘感,闵丘捧着手机立即设置了个置顶和更新提醒,仿佛得到了突破迷宫的地图指南。
再往下有几个版块,分别是“涉世妖&精管理办法(最新版)”、“出入境额外手续办理及违规处罚条例”、“恩属卡积累原则”、“恩属值累积小贴士”等等。
闵丘捧着手机先从积累的一般性原则入手,钻研了好一阵,收获颇丰,此时方知原来心意相通之人哪怕是简单的相视而笑也可累积,自不用提吃饭、睡觉、讲故事了,更有甚者什么事都不必刻意去做也能增长。
与此相对的,若遇到分手、争吵等也有相应的降低惩罚,是以最后附赠了一句话:有缘相遇不容易,拆墙炸房莫生气··这一公众号不只是答疑解惑,对闵丘来说可谓醍醐灌顶、指点迷津,不过拿给华金看现在还不太合适,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将这新发现共享给大哥。
可再一想,他大哥整天光说让他管好自己,而且又没有结契对象,看这些也无用啊,说不定还嫌他烦,要训他一顿——虽然大哥确实是亲生大哥吧,但是谁也不喜欢没事挨骂,闵丘想想,今天心情这般好,还是不找骂了。
看完原则,他必然要看下面的“小贴士”,不经意间喝了一碗又一碗的鸡汤,包括《冬日里的一杯暖茶》、《雨夜的无悔等待》等等催人泪下的文章,顺手买了页面最下方的“情感常在保温杯”、“恩属增长利器晴雨伞”。
跳转到付款界面,卖家名为“白*途”他无暇注意,倒是付完款后凝视着288元的晴雨伞他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学校超市28.8的促销款长得也是这个样子··不过闵丘在心底告诉自己,开过光的和没开光的能一样吗就比如他买的这个上千元的玉坠,虽然看起来成色普通寻常,但商品介绍这是九天玉兔亲自开光的,得月老红线扫过,那能和十元店的一样吗一分钱一分货,肯定是不一样的嘛。
钱花出去了,闵丘十分踏实,比高考还虔诚地研究起攻略来··“啊——啊——”·夜晚,他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拦下青天大老爷的轿子喊冤一般,仰面躺在华金床上高高低低地开着嗓,胸腔被他自个儿震得嗡嗡酥麻:“啊——好困啊,要困死了,好想睡觉啊,怎么还不睡觉”·华金坐在电脑前飞快地点着计算器:“五分钟,再五分钟就关机。”
“啊——啊——”闵丘仍旧不满地高吟长啸··“来了来了”华金终于算好了账,刚要起身又坐了回去,“哎呀,再等一下,我同学给我发语音。”
这个干卿底湿,真是闲得没事可干了,是吧·闵丘愤怒——怎么大半夜的还有事说都十点了,难道不该先上床睡觉什么事是不能明日再议的·华金戴着新买的耳机——闵丘觉得耳机坏了就坏了,不买为好,正好方便他听到华金和别人说什么,可不知为何,他百般阻挠也没能拦住华金的小手眨眼间付了款,硬是买了一副。
华金安静听了一会儿,忽惊道:“什么远名扬怎么说”·闵丘耳朵一竖——华小金对待游戏向来是波澜不惊,谈笑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的嘛,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急切难道是灵剑跳河了这又关他大哥什么事他大哥把人家推下水的·“他铺、铺地啊瓷砖的吗”华金轻咳一声,“啊……六楼,那是挺累的,别喊他了,叫他继续睡吧。
这事风伤知道了吗”·闵丘:“……”·他大哥最近是觉得亲手装修比游戏攻城还好玩么·“好好,确实不能怪你,连我都没想到。”
华金为难地说,“要不你先别跟风伤说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容易开心一点,风伤心理比较脆弱,不适合知道这些事·”·风过伤心处带了一小队人马转到天都已有两日,闵丘上线去看过一次,简直是杀人不眨眼,一个“小风扇”不知把多少擎苍“铁骑”像“纸骑”一样转死了,何来“心理脆弱”·“我觉得要先问问秋葬天,毕竟灵剑的主要矛盾还是对他的。”
华金少年老成地蹙着眉,沉吟道,“看他打算怎么办·”·闵丘立时坐起身来··华金叹口气,掂着鼠标轻叩桌面:“唉,秋葬天那孩子,跑哪里去了哦最近几天都没看到他跟在我身后拉怪了。”
受公众号的启发,闵丘觉得应当给生活一点儿惊喜来促进感情,他手脚并用地调了个个儿,爬到床尾摆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姿势躺好,压着嗓子幽幽道:“你找我”·华金呆呆地回过头:“啊”·闵丘将薄被轻轻一拉,似遮非遮地裹住自己,在斑驳陆离的电脑屏幕光中抛了个媚眼:“不是要找秋葬天么说吧,我就是秋葬天。”
华金:“……”··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见华小金张口结舌,闵丘非常满意,心里分出个小人儿在心底嘿嘿笑着搓手——他金光闪闪的大号终究还是给他带来了预期的效果,让华金这样的高手也要为之折服倾倒。
“我是说,”他朝后潇洒地捋了一把头发,“我啊,我就是那个剑客,秋葬天·远名扬也就是我大哥·”·说完,他邪魅狷狂地勾了勾唇角,自我评价这效果甚好甚好。
第118章 ·“我以前还在想, 什么人会买这种装备, 我还当都是些‘托儿’……”华金痛心疾首地看着闵丘登录角色, “你玩游戏花了多少钱”·“一开始装备都是我大哥给我买的,他掏的钱。”
闵丘过去一直不想引人注目,在同学面前较为注意自己的花销, 又因不想和华金距离拉得太远, 是以在华金面前也是如此,手里的钱看起来就是个有钱的一般富二代大学生。
眼下突然叫他承认玩个游戏花了共计他和他大哥的几百万,这反差似乎略大于他平时的开销:“我花的……也没多少啊·”·“这些这些,还有这个,”华小金拿起鼠标, 在闵丘的账号界面上挨个装备栏划过, 每看一样装备、变装和收费道具就吸一口凉气, “这还叫没多少你哪来这么多钱跟家里要的”·“咳咳,是啊。”
闵丘当然没有什么“男孩子成年了一定要自己努力赚钱”的想法,小啃老、老啃小之类对于他们家来说都属于正常··有言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妖的寿命漫无止境,这个风水轮流转不知要转多少次。
一旦某妖隐世个百十年,这期间就可能发生通胀、贬值、换代等等, 待再入世时自然是身无长物,少不了要先啃啃亲戚朋友·大家互相之间都被啃习惯了,累积的财富早已备出一部分来准备让自家人啃,只不过闵丘的爹特别有生意头脑和前瞻意识, 是以囤积的家底也比一般妖要丰厚得多,十个八个的闵丘再啃三百年也不成问题。
闵丘抠抠华金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好不容易抠下来,小心地攥到自己手里:“你别这样,我就在家玩玩游戏,也没偷没抢,没伤天害理的,又不是吸毒·”·“还不如吸毒呢,吸毒都没你花得多”华金掐着他的手心,“上周城战,半个小时打进去两万块的消耗”·闵丘赔着笑脸:“啊,是吗差不多吧,呵呵。”
与城池战挂钩的是领地税收,打下的城池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国度,在该大陆发生的一切交易都将被系统抽取交易额的10%—20%缴纳给城池领主,是能够提现的真金白银的收益,所以为之付出的攻城、守城成本当然也是如此,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上周的城池战由风伤指挥,人家毕竟是个久负盛名的老英雄,闵丘的操作也是看着他的视频学来的,不可能叫他来一趟把一世英名栽在这里·为了不让风伤输得太难堪,M军团方面怎么也得把资源跟上,于是闵丘叫小强把为决战准备的药品也调出来了一部分,用以后勤补给。
这一算下来,上周仅一场城池战的支出就不止两万元··这里是国内目前最火爆的游戏,又是游戏中最高规格的胜负对决,成王败寇一如千年前的浴血沙场·刀剑不相信眼泪,只问实力有几分,游戏方没逼着谁来攻城,一切都是凭家族自愿参加,所以腰包也得参战的家族来掏。
华金沉默了片刻,问:“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很多业务啊·”闵丘笼统答道,“主要收入来自种植业吧。”
除了人参之外,其余他们山头上能种的、能养的他爹也都在经营,什么稀罕、赚钱就种什么,有山精、水灵帮着侍弄,不怕养不成·能打听到门路来上门采购的,往往都是不惜一掷千金以财续命的主儿,来人见此间药草凝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长得如画中仙草一般,干脆便一站式采购齐全,好比一个超高规格的采摘基地。
华金:“大.麻”·“不是,是保健品,”闵丘诚恳道,“贩毒哪有保健品赚得多啊”·“什么保健品”华金依然不能释怀,“你爸爸一个人在老家种地,你在外面……闵丘,你觉得这样合适吗”·“瞎说,哪有一个人种的”再说下去,闵丘就要被想象成拿着老父亲的血汗钱在外挥霍的混小子了,他赶忙打断华金的悲情畅想,“他能雇帮手啊,再说现在都是现代化种植,根本就不用几个人亲自动手,我爸就没事去看看就行了。”
华金缄口不语,一喘气都像嗓子眼在发出叹息·闵丘将脑海中的见闻东拼西凑起来,胡扯试图安慰他道:“你看过电视上自动喷水、加湿的大棚吧里面冬暖夏凉,阴天也到点儿开灯晒太阳,人不进去最好,进去一趟都得穿隔离服。
真的,特别现代化,要不抽空带你去我家看看”·华金不高兴地白他一眼:“我怎么能去你家·”·闵丘:“……怎么不能去了”·华金垂着眼,掐着鼠标的数据线接头无意识地一插一拔:“我去你家做什么。”
“你到我家想干什么干什么”闵丘豪迈地一揽他肩头,“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往我家流窜流窜,去了我上山里给你弄点好吃的,沈城吃不着的,要不我带你进去转一圈也行看你是看好山鸡还是水鸡,我就给你掏了它的窝。”
“你怎么什么都吃”华金拍了他胳膊一把,“不是保护动物吧”·“这个……谁吃之前还问它这个嘛……”闵丘不曾细究,眼眨飞快答不上来,“保护动物不是都稀少了么,应该不会那么大几率被我抓着。
这么的,你要是不舍得,就掏个蛋也行,掏蛋可好玩了,蛋有孵不出的,未受精卵懂吧我不掏它,它也孵不出来·”·华金:“你能知道哪个是孵不出的”·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看这窝里有没有公的‘压蛋儿’,”闵丘兴致勃勃地把人揽到自己身上坐着,一直揽到自己大腿根,胸膛贴后背地紧靠在一起,“两只叠着这么一压,压了的才能孵出来,我小时候经常见,也就几秒钟就完了哈哈哈哈”·华金:“……”·屋内一共就两人,闵丘笑完过后皆是寂静无声。
闵丘:“……”·华小金未置可否,他抛出去的“几秒钟”那个笑话也不肯给面子地笑两下·闵丘真不明白自己又有何错,难道靠山吃山、狩猎围捕也铺张浪费得让华金沉默无语了吗·他抓抓脑袋:“对了,刚才干卿底湿跟你说什么了你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哦,我是想跟你说,别跟灵剑打了。”
华金转头,“城池战别打了,太浪费·税收最多够一家养兵,花的钱都捐了游戏公司,何必呢”·“这哪行说不打就不打,这游戏以后我还能玩吗”闵丘心中一口天地正气浩然荡漾,颇有一族之长的气势担当,随后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悄声说,“我玩不玩都无所谓,不说我了,就光说不打出个结果来,你们几个还能玩吗往后还不被擎苍的唾沫淹死再说还有那么多物资呢。”
除了面子上好不好看之外,战时囤积的许多物资都是高价收来的,尤其在转服期没开放的那些日子里,各大家族人人自危,担心突然也冒出来个M军团似的野路子组织挑衅自家领地,遂将药品收购价格炒得一路飙升。
转服期开放之后,闵扬安排的商人又从别的大区空运过来了一部分,大量物资在M军团手中积压着,一时间哪能脱手·他们现在的储备量,按市价折算,总价值接近闵丘的整套装备,但如果大量物资突然涌入市场,相当于宣告擎苍的危机解除,最大的刺头自己放下了枪——争端都不存在了,战备售价势必一落千丈。
这钱若是花在豪气干云的殊死一搏上,还有几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快意江湖之感,哪怕最后两手空空也潇洒逸然,可若是灰溜溜地转手卖掉,再赔个三五十万,实在是让人胸闷气短。
“灵剑那边我来想办法·”华金也知战备物资收难收、卖难卖,思索道,“你囤的药……真想打就换个人打,绿桥春水怎么样我们把楼兰打下来。”
“这不是柿子捡软的捏么让人笑话·”闵丘拿下巴在身前人的后背上磨着,不情不愿道,“擎苍的还不得能笑一年”·“只要和灵剑和解就行了吧”华金聚精会神地斟酌着,喃喃自语,“灵剑不说风凉话,他们家族的人一般不会起哄,我来帮你和灵剑和解。”
“……”闵丘简单回忆了一下几乎快被他遗忘了的灵大族长,感觉那从来不是一个能坐下来和人好好谈话的主儿:“怎么和解”·接下来,他看到了堪登“社会新闻”之“人间百态”版面的辛酸故事——华金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的代练,在代蜜桃软软上号做任务期间将每天的任务进度和灵剑说的话含着标点符号一一截图,随时转达,语音转述还要标注上语气,再将软软本人的回答粘贴复制给灵剑。
一开始,软软还算有耐心,逐个问题应付,后来就说叫华金看着随便说,于是出现了例如灵剑问“吃饭了没”,华金顺口说“吃过了”,灵剑再追问“吃了什么”,华金如实答道“宫保鸡丁盖饭、蒜泥茄子、潮州鱼丸”这样的对话。
——闵丘记得,后面这两样还是他打电话监督华金多吃点儿时才加的菜·区区一份盖饭怎么够长身体的男孩子补充营养和电解质嘛,盯着华金又打包了两道菜他才放心,顺便自己吃得也多了些。
不过,他虽放心了,但灵剑当时就在副本中停下了脚步,生气地问道:“你怎么吃这些东西”·华金不明所以:“怎么了”·灵剑:“你以前喜欢吃香草羊排、嫩煎鹅肝、马郁兰鲑鱼卷、枫糖土司、奶油龙虾汤……你不理我的这几天里,我每天都在吃你吃过的菜,回想你说过的话,甚至请厨师教我做,希望有一天能亲手做给你吃……你的口味怎么变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华金甚至没有力气搜索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看到了忽然想吃,就吃了。”
灵剑想了一会儿,不知脑内发生了怎样一个奇妙的逻辑辩证,随后释然地继续往副本的下一个BOSS走去,边走边道:“呵,真可爱·”·还有一次,华金在两个BOSS的间隙对灵剑说:“‘跟随’你一下,我去拿点水喝。”
回来看到灵剑体贴地回复道:“嗯,慢点喝,小心凉·”·华金吹了吹杯子上的热气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提醒,奇道:“我喝的是开水啊不凉的。”
——这也是闵丘叮嘱的,夏天的白开水同样容易变质,他隔一会儿就要发个信息给华金,提醒他烧点水晾凉了喝,以防腹泻··在华金将那话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上次羊排鹅肝的尴尬,然而悔之已晚,灵剑迅速回问:“你不是只喝6摄氏度的多洛米亚么”·“这个……”好在对于“女生”来说,这一问不难,华金机智地说,“哎哟,你不懂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适合喝凉的,就只好先加热一下啦,嗯。”
小队像往常一样,正常地开怪、输出,可谁知打完了面前一整个以皮厚、血多著称的BOSS后,灵剑却指挥道:“先不打了·”·华金只是个代练,绝对没有在副本中看风景的心情,恨不得越快完成任务越好。
另外三人都只听灵剑的发号施令,华金只好密聊问:“你有事吗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后面的我们四个也可以先打·”·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我没事。”
灵剑用闪着金色流沙光芒的昂贵字体回复道,“只是……一想到你身体不舒服我就心疼,打不下去……现在好一点了,你都跟随我吧,去床上休息,不用你加血。”
后来,软软本人似乎愈发忙碌,连华金紧急求助的留言也不理会了,任凭灵剑每日悲天怆地发长篇大论的信笺,连问一百零八遍“为什么为什么”,只在某个周末,才回复了短小的一句:“没时间,你看着办。”
闵丘幸灾乐祸地听华金捋了一遍三人间的对话,边听边嘎吱嘎吱吃了一大包薯片,拍床大笑:“灵剑都被他老婆一脚蹬了,还在这儿争风吃醋呢”·“嗯,他真是太惨了。”
华小金说,“等会儿我去找他,还好当时都有截图,这里还有软软的姓名和交易号,他应该会相信·让他知道他老婆其实早就走了,和你没一点关系,就没有那么大仇恨了吧……喂喂喂,不许往论坛发好玩个屁啦”·第119章 ·彼时, 风伤正站在永夜谷地图中一条狭窄的山道上。
高手往往是寂寞的, 他亦不例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风伤记不清了, 总之他早已习惯了曲高和寡、无人能懂的生活,游戏里每日给他发聊天窗口的人数不胜数,但可说得上话的人少之又少。
有一种人, 有着与生俱来的操纵和掌控能力, 是天生的开宗立派人才,站在时代最前沿搏击着风浪,弄着身后的凡夫俗子还看不懂的潮——他,就是这种人··不过……虽说寂寞习惯了吧,但是这几天的寂寞他却觉得有点儿哪里不大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他的老搭档摧玉金销最近好像变“坑”了, 一改昔日制定战术时滴水不漏的严谨风格, 把他霍霍到天都来之后就施行了放养,每天上线接个头,大家算算今天杀了多少擎苍铁骑的人, 还差雇主多少个人头,赶紧凑一凑,匆匆分个赃——搞得好像在乡间收菜再加点钱卖给冷库的菜贩子一样,十分没有档次。
另一个主要搭档, 即便没有明说,风伤也知道那就是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曾经的“雨打痴心人”·这狗比换了职业,换了角色, 刻意隐藏操作习惯,但它大概忘了它的本事都是谁教的,就算它现在用脚放技能,他也能认出它来。
淡定··风伤这样告诉自己··打死一个装备中等偏上、骗了他两年的术士轻而易举,但打死一千万遍也换不回他消耗的青春,他不是来寻仇的,他必须冷静,尽快拿到那个药师号,为自己正名。
为此,他忍痛付出了和擎苍交恶的代价——要知道这个天都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里可是藏有很多他的潜在客户的,许多人在被他斩杀时还给他发来心形图标……他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不能细想,越想越心痛。
目前的局面非常复杂,经他这两日的观察,M军团里的人根据利益关系大致可以分为五拨,其一,是他以及他带来的几个徒弟,目的正常且明确:完成摧玉金销布置的任务,以求协商解冻雨痴的账号;·其二,是摧玉金销和干卿底湿,至于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接下这么个千古奇烂的摊子,他至今还没看懂;·其三,远名扬本人——交恶了擎苍总得有失有得吧若能得另一位名震四方的金主关照,他也算不虚此行。
可自从他转来之后还没见过传说中的“远名扬”上线,他现在怀疑自己进了一个假的M军团;·其四,秋葬天,这个后起之秀每天上线来负责发钱·他本以为大家同为剑客,秋葬天会对他自号风双斩的看家绝技操作方法有兴趣的,但是秋葬天并没有,每天真的只是上线来发钱,发完就下线,以至于他怀疑远名扬、秋葬天是不是赶着去工地搬砖,日结工资后马上投到游戏里,这种人他还真的见过;·其五,M军团几乎全体都可归于此列。
他对M军团的发迹史并不了解,他不知道远名扬是怎么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的,但他觉得很厉害,因为这些人全都是演员啊·每次对战,他都有一种自己被主角光环加身之感,其他人就是电视上最常见的那种龙套,站到外围“嘿嘿哈哈”,永远不上,诈死倒地的你以为他再也不会起来了,但一喊cut收工,他们就会一个轱辘好端端地爬起来,并且绕离开有危险的中场。
即便如此,打完团战后他们还能回来连吹两小时无缝可插针的牛批,精神胜利,永远不会被打倒,但是想打垮擎苍,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么算下来,现在全世界真正站在擎苍对立面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风伤叹了口气,他身陷此局中,已分不清自己此行是赚是亏,恐怕只有多年后再回首,才能评判这个决定在他一生中的荣辱功过··他的脚边正躺着一具女性角色的“尸体”,身穿华丽拖尾白纱裙,圣洁而安详,仿若九天仙女下凡尘。
唯一的违和感来自于从他的视角看起来,她头顶暗红色的名字··那是敌对的象征··风伤甩甩头,把患得患失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全力以赴解决每一次交锋才是他的信条。
他在附近频道打字说:“妹子,你打不过我的,别躺着了,叫人吧·”·时间已过12点,他昨日的单子刚完成,又要为新一天的业绩筹谋·擎苍铁骑经过了两周多的收割,仿佛从天都区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在家族屋和副本、PK场、修罗战场等地图内出现,连主城中都难得一见。
为了完成订单,抓住每一个不小心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露出尾巴的擎苍族人,风伤不得不将工作时长无限延展··躺着的这个药师叫小白云依依,他知道她是擎苍的管理,不说一呼百应吧,随便一喊叫来三五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个数量他正好有把握满血完全歼灭,并留有后手,以防反扑。
·小白云依依没吱声,风伤继续道:“你再不叫人,我就骂你了”·可想了想,骂人这种事太有损他的身份,风伤又道:“算了,只要你叫人来救你,我就不骂你了。
你要是不叫人的话,今天一晚上你都别想刷怪·”·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威胁完,他郁闷地发现这样的条件没有丝毫震慑力,因为凭小白云依依的装备可以轻易找到保卫战速刷经验队,才不会在乎野外刷几个小怪的经验,甚至她可能是故意开着电脑挂机躺在这里让他枯等,而她本人已经去贴面膜睡觉了。
PK赛有时间限制是一条多么明智的规则,要是他的个个对手都这样熬他,他早就被气死了··没想到小白云依依却开口说话:“风伤大大,我要是不叫人,你就在我旁边守一晚上,是吗”·风伤一听情况不妙,这话怎么不像敌对双方该放的狠话呢他纠正道:“我不是守你一晚上,我是守你的尸一晚上。”
小白云依依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继续默默地躺着,偶尔换个头上的配饰,以证明自己还在电脑前——这简直是个游戏设定方面的BUG,怎么人死了还可以自己换衣服·风伤动之以情:“妹子,求你了,叫人吧,十个以内随便喊,来十个以上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受人所托,讨个生活,大家都不容易,你帮帮忙·”·小白云依依躺在地上闭着眼道:“风伤大大,我是真的很崇拜你,可是你名气那么大,为什么要接这种单呢我们擎苍并没有人得罪你至此吧”·按风伤的习惯,他在野外是一定要开护体的,并且保持状态不间断,但在尸体旁枯燥地开了半个多小时,对方一点叫兄弟的意思都没有,他也有些乏了。
“年轻的时候,我被一个王八蛋骗了·”他将手中的剑和盾朝地上咣啷啷地一丢,盘腿坐下,“他不但骗走我的所有钱,还威胁我,如果这次我不来帮M军团打架,那些钱他就不还给我了。
我走投无路才到这搬砖,地位比一般打工的还不如,不但要按单完成,还要做得漂亮,就怕那王八蛋又出什么幺蛾子反悔·”·江湖都传言风伤是渣男,连没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也跟风口口相传、添油加醋,小白云依依自然听说过:“你说的不会是你以前的老婆吧……”·“当然不是。
认识雨痴那时候我还没几个钱,她就跟在我身边嘘寒问暖不离不弃,鼓励我创业,替我分忧解难,她是我的女神·”风伤把记忆中最美的那段时光单独切出,裱起来挂在天上,否则无法向自己逝去的岁月做个交代,“我怎么会说她呢我说的王八蛋是骗走老子的钱的那个,老子讨债无门,让他气得老了至少十岁。”
“啊……这样啊·”小白云依依似乎也有切身体会,“欠钱的是大爷,就算在线下都好难追,你在网上把钱给别人,怎么一点防备心理都没有呢看到账面觉得不对就应该警惕了呀”·风伤:“我一个大老爷们,我又不是干会计的,哪会整天看自己兜里还有多少钱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他骗了我,我才想起来我的钱都投到他那去了。”
小白云依依话锋忽地一转,密聊他:“我就是做会计的[害羞]·”·“哦·”风伤长期游戏,与现实社会多少有些脱节,一愣后支吾道,“那……女孩子学会计好啊,这个……稳定,是吧干得时间越长,经验越多,待遇越好,不错。”
他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字里行间觉得这个药师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谈两个家族间的是非,只谈今朝风月农收,好像他们不是狭路相逢,而是萍水相逢共聚首。
难道他今天还能策反一个·风伤试着密聊道:“要不你到我们这边来当会计我看M军团那个跑腿的男药师整得也不大明白,缺个靠谱的。”
“[难过]恐怕不行诶·”小白云依依说,“悄悄告诉你,灵剑是我老板,跳槽到你们那边他可是要开除我了·”·风伤好奇:“灵剑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能说,反正除非是他自己不想玩,否则M军团很难拖垮他。”
小白云依依打字道,“要是等有一天两个家族不打了,你的工作室需要人记账和报税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风伤惆怅地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这样啊,那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小白云依依:“什么为什么”·来前,风伤就怕自己蹚了浑水、惹了一身恩怨,而事主却动辄言和——这种言和并非是真正的冰释前嫌,大多是双方考虑到自己家族的发展和金钱、精力消耗远远超过恩怨带来的愤怒本身,所以明面上以误会、有人挑拨为由暂时握手。
战时最活跃的那些分子往往成为牺牲品,背上“挑拨”的黑锅,也就是说,只剩下他里外不是人··摧玉金销知他担忧,跟他保证说这一仗绝对是双方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可现在看来M军团想正面打赢擎苍简直堪比国足夺冠世界杯的难度,而灵剑又不会被侧面骚扰拖垮,那得什么时候能停战好,这些未知的事情且先不论了,就说他自己吧,他……·风伤:“你也知道,竞技选手的职业寿命……”·“大大你不要不玩了啊”小白云依依急切挽留,“每次你开直播我都有去看的我还有送小礼物就算你以后不打年赛、不争冠军了,我也会一样支持你的”·风伤:“……单纯的女孩。”
什么手速啊、判断啊、集中力啊、状态啊,那些故弄玄虚都是说给媒体看的,最重要的是当前国内电子竞技环境下,选手得不到足够的健康呵护,长年累月坐在电脑前,他的前列腺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我可能最多再这么玩两三年,也不知两家能不能打出分晓。”
以往的游戏中,很多家族之间的仇是从开服时就结下的,一直打到服务器合并、甚至游戏停服也未能尘埃落定·风伤说:“要是咱们有缘……”·话音未落,小白云依依的名字从敌对死亡的暗红色突然变为了普通死亡目标的浅灰色。
她用仙玉原地复活,一下跳了起来:“不打了”·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这时,华金给风伤发去了一条密聊:“秋葬天跟灵剑和解,把你也摘出来了,放心,绝无后患,24小时外交保护期过后和擎苍结盟,下一个打绿桥春水。”
消息发完,他火速关了游戏跳到床上:“风伤会不会骂我一顿”·“他敢”闵丘撑起身子中气十足的“哼”了一声,想想又趴了下来,“好像是有点儿坑风伤了。
不过他要真骂你吧,你就推给我,说是我叫你这么干的·唉,要我说,和什么解呢,直接把聊天记录往论坛上一放,嗯……题目就叫‘小天鹅展翅高飞出国留学,二傻子村里玩泥巴苦等一生’,黑完灵剑再打他一顿,广播上嘲讽他一波,他血压一升高——你知道,现在年轻人很多不注意身体的,可能一吵架就气死了。”
两人并排趴在床上托着下巴,华金闻言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还打不要钱啊打他你一时半会又拿不下城,有什么好处嘛”·闵丘:“那我不打他了,有好处吗”·“有的呀。”
华金侧目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青春正好··闵丘情不自禁把脸朝旁边送了送··华小金兀自拍拍手:“打下楼兰来不是可以收税收了吗楼兰那么多商铺,好多好多钱呀。”
第120章 ·今年的春节提前了几天, 导致闵丘感觉自己冬衣还没加两件,只转了一下身, 就迎来了了考试月·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太耐冻了, 因为华金早个把月就将自己包成了一颗粽子。
清早起来,闵丘坐到餐桌前只看到了孤零零的几根火腿肠,就是塑料外皮包裹、手指粗细、两端金属扣封断的那种·这玩意这么干吃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但是他们今天早晨有一场考试,考场如战场,马上要进战场的人哪还有空挑早餐吃什么有吃的就行了。
他打起精神, 准备拿过来剥开, 华金却先一步将这几根火腿肠抢走··“请学霸保佑我不挂科, 只求A-,A-的份额要是用完了给个B+也行·”华金拿三根火腿肠在手里摆成扇形, 对着闵丘拜了拜。
闵丘:“……你封都没拆,上供就用这个”·华金完成仪式如同购物下了订单,全然不顾卖家的困难和异议:“好啦,吃饭, 我去端粥。
这个你别吃, 太凉·”·电饭锅盖一打开,蒸气携带着米香和轻腌过的肉香四处弥漫··“房子”与“家”的区别或许并不在于产权, 而在于无论厨艺是否精湛、无论经济是否宽裕,两人都把对方放在心头。
从此往后,人在哪儿, 家就在哪儿,何妨海角天涯··粥里的米煮得开了花儿,又香又糯,偶尔吃到点儿姜末也能提神御寒·几口微烫的皮蛋瘦肉粥入口,闵丘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了,一看华金,却光顾着搅动勺子,愁眉不展。
他想起华金上学期挂科被他妈发现后连哭了一个小时的事,不免有些后怕,心道万一下次惩罚翻倍了可怎么是好还不当场哭瞎了·闵丘:“要不等会儿咱俩坐近点,考着考着我给你通通气儿我感觉这一场应该不会监得太严吧不是重点科目。”
早晨考的这门课不是重头戏“老九门”之一,属于一个学期到头也没上几节的,用华金的话说就是“明知道老师讲的内容肯定不止一张试卷,但是现在能想起来的内容还真填不满一张试卷”。
几天前,华金看了一圈考试大纲,看完双目无神满脸茫然,表示完全不知道老师是趁什么时候讲了这些东西的;闵丘见他灵魂出窍那赶紧也得接过来看看呀,结果一看之后也是满脸茫然——因为大纲上面的每一个条每一句他都记得,所以茫然地完全不明白华金在茫然什么。
于是,二人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小鸡啄米,废寝忘食地连续奋战了一百多个小时,到昨天才算刚刚突击出了个大概,为了养足精神,他们昨晚还特地玩了个“谁也不许说话”的游戏——不说话又抱着个小暖炉,闵丘早早就入睡了。
桌上放了一只大碗··华金习惯将粥都先盛到海碗里晾着,再分盛到小碗中,他用长柄汤勺在海碗里捞了捞,将肉丁聚在一起,闵丘喝一口,他就再添一点··“说什么呢我宁可挂科也不可能让你作弊,再说我也不一定就会挂啊。”
华金边晃荡着勺子边道,“成绩这回事终究是骗不了别人的,骗自己么也没什么意思,将来到了临床,肚子里喝过几口墨水人家一看就知道了,我这学期没好好学……唉,看天意了。”
尽管M军团和擎苍结盟之后顺利打下了楼兰,他们的仇杀任务终止,华金得以卸任,将游戏里的事宜彻底交接给秦臻和风伤处理,但学校的课程进度每周可都是数以百页计的,当周任务都快顾不过来了,哪有空回头去看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几乎是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
“我刚看到外面下了小雪,你多吃点,”华金又朝对面那只小碗里添了一勺,目光从闵丘的发梢一直打量到他的脸庞,再到他的衣袖、手腕露出的熟悉手表、双手,流连辗转,来来回回,像无形的手,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等下出门再穿件衣服,每天穿那么薄,要冻坏了。”
期末考试考完后就是寒假,要放不长不短的三周,是以两人这些天互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看一眼少一眼”的依依惜别··闵丘:“我不怕冷,你别这么看我,你再这么看我我真不回老家了。”
他一再诚恳地表示组织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家庭方面不是问题,他爸也不是一定要守着他看春节晚会的,可“过年不回家”在人们心中始终带有点儿“不孝”、“忘本”的色彩。
毕竟他既不是因为神圣的职责不能擅离职守,也不是为了赚钱养家情非得已,理所当然被华金严词拒绝了··想起即将分别,闵丘心有不甘——他每天抱一抱华金,就像有些人喜欢一年四季手里盘上两颗文玩的那种大核桃,习惯之后一天不让他捏捏摸摸,那些手心的血管、穴位就都要痒痒,哪怕睡着了也跟睡了个次品的觉一样,醒来浑身怅然。
这怎么能过好年·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仗着屋里没有旁人,他厚着脸皮又试一次,咬着嘴唇将自己说得可怜巴巴:“要不我跟你回去吧我也不跟你到家,就在你们那附近开个房间,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来看看我。
你要是想我了,又不想出门,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站在你家楼下,你一开窗户就能看到我·”·华金这才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份笑意,眼里的微微水光折射出几颗小星星:“不要。”
“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闵丘忿忿又痛心,“你不是人啊,你没良心啊·”·“过了啊·”华金笑着瞥了他一眼,像是掷出了一朵泡泡水吹出的泡泡,刚一碰到闵丘,就“噗”地破了,“你傻不傻还站在楼下呢,要不要再拿把吉他唱歌嘛反正,你不许乱搞,老老实实回家过年,你爸可是半年没见你了。
至于我……咱们开了学不就又见面了寒假也可以视频啊,打电话、发信息啊,只要想联系,能联系的方式有很多啊……过完年差不多了我就早点回来,不是一样么”·“当然不一样了。”
看得到和摸的着能一样么闵丘怏怏不乐:“笨蛋·”·吃过饭下楼,楼门外白茫茫一片··“太夸张了吧”饶是华金从江南小城来沈城一年多,见了不知多少次雪景,也不得不被眼前景色眨眼之间的改头换面震惊,“我早晨做饭那阵儿看还没这么多积雪,从楼上看车还能看见车的颜色啊怎么现在这么厚了这是洪水吗”·闵丘早已司空见惯:“咋了,人家下大之前还得先给你发短信啊”·“哦。”
华金惆怅地低头看看脚上的鞋,“要不我上去换个鞋应该来得及吧不然等下走到学校,鞋子、裤腿上沾的都是雪,一进教室就湿透了,好难受。”
沈城的雪天里,人在外行走只要护住头和脸就可以了,打不打伞没什么要紧,因为室外的风既不是西风也不是北风,没有什么固定的方向,都是个个自成一派打着旋儿吹的,落在身上的雪花转眼就会被小漩涡抽走,没被抽走的只要进楼门前跳一跳便可抖掉,不沾湿衣物分毫。
唯一会弄湿衣裳的是没及时扫走的雪,踩在雪地里的鞋子和没过的裤腿,雪深没到了哪儿,裤子就湿到哪儿,除非靠着暖气片坐,否则一天都潮乎乎的,干不利索··“啊你问我沾不沾裤腿儿啊”闵丘低头迷茫地看他,“你这不是小羊过河吗”·一片雪地就够华金受的,怎么地貌又变复杂了华金急忙张望:“哪里有河”·“你没听过么”闵丘这些天讲考试内容将口才和气息练得非常不错,当下便深吸一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胡说八道,“一只小羊要蹚水过河,它没蹚过,就不敢冒冒失失下水嘛它先问松鼠,这河深吗松鼠说妈呀可深了差点儿淹死我,小羊又问水牛,这河深吗水牛说不深不深刚到我膝盖哈哈哈哈哈哈——你问我湿不湿裤腿儿,你这”·华金:“……”·闵丘哈哈笑着摇头不止,浑然不觉华金眼神中透出的异样,也没顾得上仔细解读那些亮晶晶的小星星如今闪烁的到底是分手绝交还是除之而后快的光芒。
他大大咧咧地将脚一横,明目张胆地蹬在二人面前一辆不知所属的电瓶车上,炫耀般慢悠悠系着中筒马丁靴的鞋带,满脸“你看还是我最聪明吧我穿靴子啦”的得意笑容。
不得不说,撇开他身上穿的这些牌子货不谈,哪怕他现在去西门大市场淘一套总价不超过200元的高仿行头,这个将裤脚束进鞋筒里的模特、动作和造型也足以见诸服装品牌、潮流杂志的封面了。
华金深深呼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似乎正在安慰自己气沉丹田,益寿延年,金无赤足,人无完人··闵丘哼着小调系完了左边又换了条腿系右边,待他两只脚上都打出了结实美观的蝴蝶结,和他们同趟电梯下来的人都已自寻出路,赴身风雪中了。
华金对待大雪的经验有限,叹口气道:“我看我还是……”·他的话未说完,视野忽地亮了几分——身边那个穿着单层皮夹克,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高大身影突然矮了下去,原本被遮挡住的光线从楼门处顺畅地洒了进来,整个世界都被这一道光照亮了。
光束的中心,闵丘直直地单膝跪在地上:“上来,小羊·”·他反手拍拍自己宽阔的后背:“我背你·”·第121章 ·“多少钱”·“五十。”
“水呢”·“热的二十, 凉的十块·”·世上的事,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并无一个永恒不变的论断,皆要根据当时的情况具体讨论。
譬如儿大不归家是忘恩负义, 但奔赴千里陪如父的长兄渡过新春佳节则是情深义重·经过闵丘的精密设计与和他大哥的私下串供,他以春节期间托运车辆不方便的名义将他大哥托运得好好儿的跑车从沈城半途拦下,打着滚儿让华金退了票, 亲自驾车南下,送人回家。
于是二人堵在了高速上··目之所及,此路段的车辆密度堪比大型停车场, 周围的村民翻越路两旁的隔离带, 跑到高速上兜售方便面、饼干·大年二十八, 闵丘吃着价值七十元的泡面,感叹难怪方才经过的服务站里面停了满满当当的重型运输车, 原来人家是收到风声的。
刚把面汤喝完,又一波村民翻过了隔离带:“20啦20啦,方便面便宜啦,送热水泡面”·闲着干等也没意思, 闵丘摇下车窗:“给我拿一桶”·“嗯, 有同学一起就蹭了人家的车来的嘛,下了高速我再自己搭个车就好啦。”
华金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哦,现在路上车好多呢,都是赶着过年回家的, 等下不堵了也就……咱不堵的话还要多久”·闵丘看了一眼导航上的4h,作为风一样的少年,他伸出手指比了个“2”。
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华金:“两三个小时就到家了,你不要等我嘛,你先吃饭嘛·”·闵丘呲溜呲溜地吃着面条,听华金打电话——他的方言水平很奇怪,上来卖东西的村民说话只要说得快一点儿他就想掏耳朵,但华金说的再快他都能听得懂,就算没听清,也只需看他表情一眼就能明白个大概。
“晓得啦晓得啦,开得很慢的,我们不着急,你也别担心·”华金笑说,“哎哟,哪有那么快哦,我们昨天才考试完,老师也要过年的,哪来那么多时间给你改卷子成绩出来了我喊你一起看好吧好好,快下高速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
·几辆闪着警示灯的摩托车在他们旁边的应急车道开了过去,闵丘下车朝远方眺望,听得身旁有别的车主道:“前面有打架的·”·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么下去还得多久才能疏通白瞎他早晨特地起了个大早、跟华金保证天黑之前到家了。
围栏边有个提着大塑料袋的村民,他朝那人一招手:“拿两袋饼干”·刚付完饼干的钱,应急车道缓缓开过来了一辆电瓶警务车,车顶的扬声器响着:“持身份证领XX到XX路段的救助,每人两个馒头一个菜,只能领一次啊”·餐盒简陋,菜色抱歉,华金关切地注视着从左吃到右的闵丘,递上纸巾:“早晨也没见你少吃,怎么还这么饿你是堵车焦虑综合症吗”·“你都在旁边了我还有什么可焦虑的不是饿,就是闲的。”
闵丘咂咂嘴,“不过你一说,我好像还真有点焦虑,但不是焦虑堵车·”·华金:“你焦虑什么”·闵丘望了一眼前方的绵延群山,低头看了看方向盘上的闪亮车标,再下意识地捏捏手中的手机,感觉都不对。
他将视线收回,打量了身边人一眼,霎时天地万物都成了镜花水月的虚影··闵丘:“你·”·华金:“我”·虽然他说是在华金家周围随便找个宾馆住下,随叫随到,但华金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住在宾馆,这与安全无关,主要是……太孤单了。
二人约好,闵丘先把他送回家,然后去临近的镇上找大哥和秦臻,等过完初五华金就寻个借口去他们那玩,之间相距不过五六天的时间·像春节这种特殊日子,稍微走走亲戚拜拜年,或是民俗集市转一转,可谓眨眼间就过了。
将三周的分别缩短成为几天,看起来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争取,可闵丘总觉得这里面恰失了最为要紧的一点——他们的一切行程都围绕着春节而计划,但计划的中心却没有他。
这种感觉苦涩微妙得让人难以开口·换做往年,春节过不过、怎么过、横着过竖着过对他来说都没关系,但今年的春节好像特别招人,他焦虑的不是两人要小别几日,而是对于这个寒假来说,最重要的那一天他不能陪在华金身边。
这时他想的倒不是非要跟华金抱来抱去了,哪怕只是简单地坐着,手都不牵,只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而非视频的窗口中,就可以了··他扯了个笑脸,像是突发奇想:“哎你说,我能不能去你家你就说咱俩关系好,我来你家玩玩”·华金半张着嘴没说话,脸上写满了为难,手指抠着手机保护套的边缘,勒得指端发白。
“要不说得惨点儿也行·”闵丘嘻嘻哈哈笑着,“说我无家可归啊,没地方去啊,什么的,说不定阿姨一可怜我,就收下我住几天了呢诶嘿嘿。”
他说完,拆了一瓶劣质的饮料仰头大口喝下,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待把水瓶放下来时却感觉浑身不舒服,不知是这破饮料里添加了多少色素直接把他喝垮了,还是华金的不置一词让他伤了心。
“不行·”华金终于开了口·但他只给出了一个判断,证明过程“略”··闵丘满心落寞地应了一声:“哦……没关系。”
华金炒菜不放辣椒,他能原地跳着脚喊“气死我了”,华金非要他穿秋裤,他能扭来扭去地大叫“我不要我不要”,游戏里的装备加锁时间每减少一个月,对属性的额外提升就会少一点儿,华金允许他玩却不许他继续加锁,于是在某些1V1PK输给他大哥或是干卿底湿的时候他会仰天长啸“啊啊啊救命啊”……可是现在,他只能说一句“哦,没关系”。
前方路段的障碍被疏通,闵丘吃了康帅傅泡面和喝了统二冰红茶的那股难受劲还没过去,就轮到他们通行了·两人之间几乎无话,离堵塞路段越远,视野内车辆越少,他们的行驶速度越快,导航女声提示“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前方摄像头”。
渐渐地,这语音提示开始无缝衔接,一直说一直说,即便是林志玲的声音,这样重复也让人听了生厌·闵丘直接一抬手关了语音提示,准备以这个速度开到终点·一转头,他在看右侧后视镜时忽然发现华金紧紧攥着安全带,脸色苍白。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甚至一辆满载的大客车也从他们的左侧超过··闵丘:“对不起,刚才……我傻了·太危险了·”·“是我对不起。”
华金说,“我没早点跟你说,我妈的性格比较敏感……应该说是比一般人都敏感·不要说家里来个同学她会盘根问底了,就算是楼梯上经过个人,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她都盯着门不舒服,我没办法跟她说。”
闵丘点头:“嗯,我明白·”·当一个女人独自拉扯一个孩子长大,她既是孩子的依靠,又是家庭的收入的唯一保障,经受不起一点风险,所以必须活得小心翼翼,不敢随便有什么小病小痛,也不敢置身危险和未知之中,又怎么会让陌生人进门呢华金的细心、妥帖,入冬后穿衣严丝合缝,平日里出门紧闭门窗切断水、电源这些习惯,大概也是他妈妈教的,传承尚且如此精密,原版想必更谨慎吧。
“搬出去住的事我也没有告诉她,她现在还以为我每天就在宿舍和自习室之间往返呢·”华金道,“我没什么亲戚可走动,初五我就去找你们,好吗要不初四啊……初四出门不好,那就初三吧初三我去秦臻家找你。”
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别·”闵丘倒是想矫情,可他再怎么矫情也不好意思和人家亲妈争儿子,“还是在家多陪陪你妈,我没事·”·后面的路程没有太严重的堵塞,到华金家附近时天已黑了,二人在楼下惜别。
华金:“去秦臻家的路线你确定了吗你先开到服装工业园,再往那个方向走,路是新修的比较好开·”·闵丘:“嗯,我知道,那你初三记得来看我,可别忘了啊。”
华金:“后来不是说初五吗”·“哦是吗”闵丘见蒙混过关不成,“那就初五呗,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要不要,你没在这里呆过不知道,就这么一条大街,到时候这里全是人,车开不动的,别把你车刮了·我坐公车过去半个小时都不要,你在他们家等着好啦。”
华金把行李包拎在手上,“那我上去啦”·闵丘拖着提包一角未撒手,直接将那提包拉得竖在空中:“我帮你拿上去呗。”
“不用啊,很近了,看到那个黄色灯光的窗户了么”华金指着一排其貌不扬的老楼,“我妈这会儿说不定正在阳台窗口往外看呢。”
华金指的那扇窗户亮着灯,想来他妈妈已经在家等他很久了吧闵丘放开手··目送华金拐进那幢小楼后他并未马上离去,想着华金要是心里有他,说不定会从窗口往外看一眼呢·他倚着车门打量四周。
这里比他过去想象的要空旷一些,没他想的那么尘土飞扬、乌烟瘴气,还算是个宁静的小城;与大城市时兴的高层住宅相比,这些楼房跟建着玩似的,让人产生一种“这么矮从外墙都能爬上去”的错觉。
仅有的那些可以称之为好感的印象,都是因为刚刚上楼的那个人吧离华金家越近的建筑,他觉得越顺眼··虽然它们明显是同一批次规格的。
时间有点晚,只剩零星几户人家的厨房还亮灯做着饭,由于楼与楼之间挨得近,偶尔传来锅铲炒菜声都能听得清,其间好像还伴随了一点儿争吵,说的也是闵丘听不懂的话。
这一路上连堵带等,他开了几乎一整天的车,为了保障安全和速度,他全程高度集中精力,再考虑到身边坐的人是华金,他连表情也要照顾到,既要风轻云淡游刃有余,又要动作潇洒行驶平稳。
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抽根烟,他当然没有刻意去分辨别人家是非的精力,然而那争吵声忽地变了调,他终于有一句能听懂了——·新加入了一个他熟悉的声音,朝着某个方向大喝:“你干什么”·第122章 ·他还从来没见过华金与人正面争吵, 心说谁也不太可能大过节的一回家就和邻居起摩擦吧多大仇可那个声音又是真的非常熟悉。
闵丘将烟头丢进就近的垃圾箱, 朝华金拐弯的地方跟了过去, 好在这栋楼目前只有那么一处争吵的,楼层也不高,他稍一留意便锁定了方位,站在楼梯口正下方仔细分辨。
正在此时, 华金又说了一句什么——他虽没听懂,但声音还是认得出的··另外一个男声将华金的声音轻易盖过, 老旧的防盗门“嘎吱”打开, 又多了个中年女声加入了战局。
糟了,真的是华金··闵丘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未至门前,就看到一个穿着不太合体西装、留着近似杀马特发型的横胖男子堵在楼梯上, 拦住了华金上楼的去向,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打开的房门前站了一个偏瘦的中年妇女, 她的“中年感”并非来自于脸上有多少皱纹, 而是自带了一种植物凋谢失水时的憔悴。
她说的应该是“让开”、“快上来”之类的话, 在看到闵丘上楼的一瞬间表情惊恐加倍,试图去拉华金的手··闵丘:“……”·这个应该就是华金的妈妈了, 好像很怕他可能与他上楼梯时要低着头, 以防在转角处碰头的身高有关吧。
华金气呼呼的,行李包丢在楼梯上,几次想插嘴又被胖子的声音压了下去,愤怒程度显然不止于被人阻挡住上楼而已··几人各忙各的, 没有人愿意用普通话给闵丘解释一下当前的局面,但这场面也不难理解,能特意凑年节上门来找晦气大闹的肯定是经济纠纷。
难道华金还是举债上学的不至于吧·闵丘上前一步拨开华金,一手揽过杀马特的肩头,将阿杀的两只胳膊固定在身体两侧——这手感搭下去,估计体重有两个华金不止。
“哥们儿,来来,下来下来·”他下手绝不是平日里软绵绵地朝华金身上倒时用的力道,手掌在阿杀肩头用力一捏,“大过年的,这是干嘛呢,什么不能好好说嘛。”
阿杀吃痛大嚎一声,用闵丘终于能听得懂的“准普通话”问道:“你是谁啊哪里冒出来的”·闵丘淡定地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我是你爸,走。”
经过华金身边时,他递了个眼神,轻声道:“你回去吧,别管了·”·阿杀被闵丘连推带搡地弄下了楼,一路叽叽歪歪,闵丘也不管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总之阿杀不走他就下黑手,一直带出了住宅区几百米,站在一个寒风刺骨的街口。
小城本就人口不多,冬日入夜后更是街上行人无几·见阿杀老老实实站定了,闵丘松开手掏出打火机,于手指间转了个花,在夜幕中眯着眼点了一根烟,吐出的烟雾被风迅速吹散。
一如那些年的香港电影里,人命如朝露··阿杀又嘀咕了几句··由于闵丘一个字也没听懂,所以表情始终无动于衷,等阿杀叨叨完,他问:“多少钱”·阿杀从上衣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了一百多,以及一部屏幕略显油腻的手机,递了过来。
闵丘:“……”这收账的水平不咋地··放在平时,他自己的一百块掉地上都懒得捡,但这钱不一样,这是华金他妈妈的·他接过钱往裤兜里揣了揣,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了油腻的手机:“以后别去他家了,有事找我,有什么账我跟你算。
别打电话,发信息和照片给我,你说话我听不明白·多少我都接了,听见没”·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豪言壮语打发走了阿杀,闵丘心情颇好,感觉自己能替华金遮风挡雨,总算千载难逢地尽了一回职责,没有枉费他平时吃的那么多饭。
他揣着钱,考虑要不要低调地回去邀个功,一掏手机,发现十几个未接电话——他开车时为了专心而调成了静音,这下可急坏了华金,直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怎么样,见信务必回来一趟。
不得了啊,这不就是要去人家家了吗·天都这么晚了,客气客气也得留他下来吃个饭是不是一问同学你晚上住哪啊,他地方不熟悉,也没提前订宾馆,按华金的说辞,他至少是为了送华金才拐下高速的,正常同学家长都会留他住吧多了不说,一个晚上还是可以的呀·他赶忙回车里掏出剃须刀收拾了下自己,美滋滋地换了件外套。
然而上了楼,华金门只开了一半,连让他进来都没让··闵丘尴尬地杵在门前,手足无措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从华金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妈妈就在门后不远处。
“那个……我把钱给你拿回来了,你给阿姨吧·”闵丘掏出钱放在华金手上··其实他在来的路上早有准备了,不是吗只不过刚才被自己的英雄主义幻想冲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是,人家刚吵完架,血压还没下去呢,哪有心情换个笑脸待客根本谁都不想见吧·他来的一点儿都不是时候。
华金回头悄声问了几句,转而问闵丘道:“这是什么钱我妈说没给他钱啊”·“……”闵丘和阿杀一直是单向交流,他说的话阿杀能听懂,但阿杀说的他是真听不懂,只觉满耳鸟语,吱吱喳喳,“不是他跟阿姨要的那他给我钱干啥呢”·华金更茫然:“我不知道啊。”
他家的左邻右舍像没住人一样皆紧闭着房门,但走廊回声之大,估计隔着门那些人家也能听得很清楚·闵丘如同一个考虑周全、办事稳重的成年男人那样压低了声音询问:“刚才来的那人,他是个干嘛的”·“他是……”华金支吾了一会儿,几经斟酌措辞,“算是我的弟弟。”
“啥玩意儿”闵丘这下顾不得谁会听去了,音调和心里的惊诧成正比陡然提高,“你弟弟弟弟”·华金只提过他爸爸一次,顺带提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及他妈妈很在意地拿他和他弟弟比较。
由于有一半的基因来自同一个父亲,所以这位“弟弟”在闵丘心中一直是个和华金类似的模糊形象,没想到今一见面,人家长得不但一点儿都不像虚影,还很“具体”呢·华金:“嗯,就是我那个弟弟。”
“……”闵丘回想了一番,明知不是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像平时两人挤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一样,“不是,就就就他啊他还能跟你比呢他哪一点儿能跟你比了”·真不怪他想象力不到位,实在是他根本没往亲戚方面联想——华金和阿杀无论是形貌还是气质都差了太多,简直是拿着同一张图纸和材料包做出来的卖家秀与买家秀。
华金无声地摇头瞪他,可闵丘就是笑得停不下来:“不是,不是,你等等,他是亲生的嘛怎么你们俩一点儿都不像他那德行,那样儿……”·门内一声忍不住的“吭哧”轻笑,接着传来华金妈妈略带鼻音的声音:“叫你同学进来坐会儿嘛。”
华金一怔,看看闵丘又看看屋里:“不用了妈,他,他家还远,他还要……”·“啥不用啊累死我了,我想喝水。”
闵丘庆幸自己这句话可算听明白了,人还没进门,就声音洪亮地先喊了一声,“阿姨好”·华金的家就像他的房间一样简单而整洁。
如愿以偿地坐在略窄的小沙发上喝了一大杯水,闵丘一抹嘴,不知今日何来一股莫大的表现欲,用手比划了下阿杀的宽度,继续道:“真的,阿姨,我真没看出来是兄弟俩,那孩子照比华金差太多了”·华金妈妈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又给他添了点水。
“可他是来干嘛的呢”闵丘不解,“他刚才说什么了我也没听懂·”·南方许多小城镇的人若是文凭不太高,又没什么走出小城的雄心壮志,多半不会刻意练习普通话,因为周围的人上到公检法、下到农商贩,说的都是方言,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劲地隔着一道坎儿交流。
是以方才阿杀试图用几句蹩脚的“准普通话”跟闵丘沟通,被闵丘嫌不堪入耳,掏了掏耳朵弹了回去··“几年前我就不找我爸要钱了,但他不知道从谁那听说我爸每个月还在给我生活费。”
华金握了握小拳头,绷着唇咬牙道,“他喝多了酒,就跑来找事,说让我妈把钱还给他们家——我妈当然不会给他了,他就故意来气我妈……”·闵丘眨眨眼:“那个……他喝酒了吗我刚才跟他挨挺近的,我怎么没闻出来呢”·华金脸一红:“喝的是米酒吧。”
“哦哦·”闵丘看看面前的母子二人,犹豫道,“要不要我约他出来谈谈跟他说明白别没事儿找抽。”
“不,你别去”华金立即阻止他的想法,“他好像很早就辍学了,在社会上混过一段时间,我怕你……”·竟然还是个社会哥·闵丘心呼不好——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是逞了一时英雄痛快了,但让华金的妈妈以后怎么过哪怕他整个寒假都能徘徊在这附近,可开学之后怎么办呢到时他不在、华金不在,让华金妈妈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妇女怎么面对上门找茬的青年壮汉·“没事儿”天崩地裂也不能在华金家里表现出来,闵丘一抬手示意,“我给我大哥打个电话,他离得近,很快就到,我们俩去把那孩子教育教育。”
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第123章 ·闵扬接到电话, 只听了个大概, 立刻义不容辞地表示“别说了, 马上就到”··在等待大哥驱车赶来的十几分钟里,闵丘喝着来之不易的白开水,思考了一下阿杀混社会出人头地的可能性……不过人的运势这种事,也很难说就是了, 说不定小城镇干这行的人比较少,随便混混还真能出头呢·毕竟阿杀的块头还是很可观的, 收保护费又是个分级的活儿, “会所”的收不了,至少“厕所”的可以收吧“场子”不能罩,至少“厂子”还可以罩嘛,这附近小型服装加工厂又特别多……·不多时, 闵扬赶至。
他在秦臻家住了几个月,与华金相识也不是一两天了, 对华金的妈妈自然格外礼貌··大哥弯腰进门的一瞬间, 闵丘仿佛听到身后妇人发出带着赞叹意味的一声惊呼:“哦哟。”
寒暄过后, 闵扬问道:“什么情况”·闵丘概而述之:“我同学他有个半亲的弟弟,老是没事儿就到这转转, 在门口瞎胡乱吵, 我想找他‘聊聊’吧,这不是担心他走上社会早么,受社会上风气影响比较严重,不太好‘商量’。”
闵扬来前接了电话就明白了大意, 不难听懂其中的弦外之音:“他怎么个混法”·华金:“他怎么混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高中没读完就不读书了,在家呆了两年,经常和街上那些人来往。
最近他家里在商场给他找了个工作,当的是安保队的经理还是队长的……”·“安保队”闵丘一听,怎么还有点儿黑白两道通吃的感觉·要是他自己,他当然是兵来将挡,谁来也不慌,可事关华金家的安危,牵扯的人越多,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就越大。
别的不说,商场保安至少会配备警棍、电棒一类器械,这些都是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容易伤人的东西··他不得不谨慎许多,问:“大哥,这么一个队,能有多少人”·“我怎么知道”闵扬说,“他走这么长时间也没找上门,今天估计不会杀回马枪了,这样,你问闵澜在哪,把他叫来。”
二哥不知在何处修身养性,依旧是半晌才接通电话·只是闵澜对另外两兄弟的近况关注不多,闵丘在无人处低声解释了几次才给他说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聚会。
闵澜沉吟片刻,简洁问道:“对方混得怎么样什么规模”·回想起阿杀颤巍巍地伸手掏钱交给他的模样,闵丘一边感觉那气质不太像某个组织的领头人,一边又默念“细节决定成败”让自己沉下心来,万不可留下后患,就是上门吓唬也得吓唬个彻底的:“你赶紧来就对了,越快越好。”
一来二去,月上梢头·华金家两室一厅,看客厅和门的尺寸就知道房间没多大,肯定没有给闵丘兄弟二人住宿的富余地方··他们起身告辞,特地叮嘱华金妈妈好好休息,勿多思多虑,明天一定把这件事解决好。
出了门,闵丘给华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和大哥就找个最近的旅店对付,有事随时打电话··“明天等闵澜到了,先去探探情况·”闵扬说,“咱三个不能总呆在这里,那些老一套私下解决的手段用不上,新一套全交给警察处理的法子也不顶事——警察能干什么最多只能保证在他视线范围内不发生人身伤害,一出了派出所的门可就不好说了。
他妈妈自己一个人在这住着,每天小街小巷来来往往,保不准什么时候吃点亏受点气,警察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说白了,那小混账现在就是欺负她上了岁数又是孤家寡人。”
这些道理闵丘何尝不知他问:“那怎么办呢”·“要么让那小混账不敢再来,要么让他来了也找不到人。”
闵扬点了根烟,望着漆黑的天空高深莫测,“你想好了吗结契结得怎么样了”·“这还能没想好从恩属值开始涨,我就没想过别的。”
闵丘掏出卡,卡身上的金色部分已漫高了近一厘米的宽度,“看看,现代化养殖恩属卡,结契指日可待·快不快”·闵扬眼角一瞥,嗤笑一声。
“笑啥啊笑啥呢”闵丘忿忿不平,“那公众号还是我后来告诉你的,你总不可能比我快吧”·闵扬嘴里叼着烟,潇洒地从上衣内袋里两指夹出了张卡片,但只在闵丘眼前一闪,就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大哥”闵丘一把抱住他大哥的胳膊,“大哥大哥你这是真的吗给我看看你怎么弄的教教我”·“呵,一分耕耘,”闵扬重重咬了后两个字,“一分收获。
大学生,好好钻研你发那个公众号吧·”·闵澜是后半夜到小城的··三人连夜合计一番:臭小子必须要教训,不能让他嚣张完了就算了,华金妈妈的安危也要保证——在他们几人心中,华金的妈妈,那就是自己的家人。
“你身份证上的那个地址,我们现在用的也都挂在那一户上·前些年咱爸盖了套小楼占着地,我去看过一次,条件不错,收拾出来应该能住得挺舒服,至少比这里强。”
闵澜说,“接她过去住吧,离这些小杂碎远点儿,他们这年纪的,说不好什么时候脑子就进点水,喝个酒发个疯,后悔可就晚了·”·“……你说搬家”闵丘震惊,“二哥,你也太天真了吧人家凭啥见一面就相信我,跑那么老远过去住啊再说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谁没事背井离乡的到了那,她不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吗”·闵澜:“不然怎么办你还能把那小子一家迁走吗两家放一块儿他不还是得找上门来闹事”·“是是是,可是,我咋跟人家说啊”闵丘抓狂地薅起自己的头发,“我说,‘阿姨,我家乡下有套房子,虽然我全家户口都挂在那上面,但是没一个人在那住,水电气暖啥都有,光纤电视也安好了,你过去吧,随便住’——人家不得以为我是骗子把我打出去”·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三人沉默良久。
终于,闵扬发现了问题所在:“这话由你来说是不太对,一是你嘴太笨,说什么都说不出来,好的也能让你说成坏的·”·闵丘:“哦,对不起·”·闵扬:“二,你不是家长,说了也不算数。”
”闵丘:“那意思得请家长呗”·次日一早,三人排成一列,浩浩荡荡上了楼,在华金家客厅的小沙发上紧凑地坐成一排,像盛在小盒子里的江米条,腿长得旁逸斜出,膝盖把茶几都顶得远了些。
经过一夜的休息,华金的妈妈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见到他们兄弟三人时仰头打量,面上颇有喜色··四个男生则皆严阵以待,华金又讲了一遍他所知道的情况——当然,昨天闵丘他们走了之后他妈妈肯定也补充了一些内容,使情报更加准确:“他高中没读完就不念了,跟着一帮人在街上混,现在又当了镇上最大那个超市的安保队长,据说他吵架很厉害的……”·“你等会儿。”
闵澜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打断他困惑地问道,“为什么是‘吵架’很厉害”·华金反问:“不吵架总不能动手打架吧打架是违法的啊”·闵澜:“……”·大哥二哥一同看向闵丘。
闵丘:“……”·“警察不管吵架的,可要是一动手马上就有人报警,警察一两分钟就来了,抓到最少要关三五天吧”华金细数着打架的弊端,“打坏了人和东西还要赔钱、赔礼道歉,吵架就能给别人找不痛快的事,谁会打架解决是吧”·闵丘:“……”·闵澜咬了咬嘴,憋着笑:“是,没毛病。”
闵扬“咳”了一声,提醒闵澜态度严肃:“华金,你继续说·”·“以前我阿婆——就是我的奶奶,经常带着我爸爸和我弟弟一起来我家找茬,一吵就要吵整个半天,现在我阿婆年岁大,身体不好吵不动了,我爸又要做工,我弟弟就经常自己找点事情来吵。”
华金忧郁地说道,“昨天我妈嫌他吃了葱、蒜那些东西,口气大,不给他开门,他就在门口叉着腰骂,我妈是见到我回来了才开门的,还没骂他,闵丘就把他带走了。”
闵丘:“……”他对当地的决斗方式一无所知,破坏了二人间的巅峰对决··闵扬追问:“平时他们要吵多久吵完之后呢”·华金习以为常地说道:“吵吵吵,吵到吃饭的时候么,大家就回自己家吃饭了。”
窗外,小城的天空既非刺眼的白,也非如洗的蓝,而是罩了一层淡淡的灰,像是当下流行的“温柔色”,降低了少许色彩饱和度,使画面不再那么鲜明张扬,人眼看上去更为适应;也像是一个低语的人,柔声在枕边絮絮琐琐地嘘寒问暖,说不完、道不尽心中的柔情蜜意和缱倦缠绵。
“阿姨,我要是你,我都不跟他吵,我挂一面镜子在墙上就够了·”闵丘真心实意地建议道,“让他看看华金现在什么模样,再照照他自己,这要是不解气,就把华金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一份寄到他家,看他还有脸来”·华金妈妈的眼眶蓦地一湿,双手捂住了嘴。
“他除了肉长得比华金多点儿,个头比华金高点儿,还有什么能跟华金比的不对,那些咱也不稀得跟他比啊·”闵丘挺直了腰,伸直了腿,仿佛一个人就能把整间屋填满,“我个儿这么高我还没拿出来说事儿呢,养人又不是养猪,肉长得多有什么好的‘三高’病发率高,这倒是绝对的。”
华金的妈妈眉心拧成了一个不太对称的“N”形,鼻梁发红,微微颤抖,眼泪就那么顺着指缝流到了手背上··华金心疼地搂着妈妈的肩膀摇晃轻拍,对闵丘道:“好啦,你就别说啦。”
“阿姨,咱不跟他吵,咱连门都不给他开·”闵丘还有最后这一句不说不痛快,“他再来就告诉他,‘你已经不配跟华金站在一起比了,等你把自个儿档次提上来再说吧’。”
这一日是大年二十九··楼外空地上有人在放鞭炮,但此地流行的炮仗种类却不是大红挂鞭,而是在地上边打转边吐金花的“滴溜鸡儿”,夜晚放起来格外漂亮,昨天闵丘来时就见到许多孩子围在一起玩,偶尔有人放个有响动大些的,便是会“啾”一声窜上天的“窜天猴”,不过那小炮像放个屁一样,“啾”完就没声音了。
这样安静的习俗风气既有好也有不好,好的是不会打扰别人休息,不太好的是,哪家若有妇人正情绪汹涌,带出了细微哭声,也无法帮其体面地掩盖··幸好这一户里还有几个热热闹闹的大小伙子,几人很快达成留下吃饭的一致意见,华金的妈妈也得以红着眼顺势去厨房张罗。
闵澜从钱包里抽出两大张,往闵丘身上一扔:“老三,去给我买两挂鞭,这‘滴溜鸡儿’呲呲的声音听得我难受,老想上厕所,你去把楼底下那些小孩给我吓跑。”
方才闵丘擅自发言,没有应华金的要求适时闭嘴,此刻正在接受“掐手心”的惩罚·未等他从中分神出来应答,闵扬先抬手把钱丢了回去:“你是瞎的吗今天你自己去”·厨房的锅里烧着汤,华金的妈妈在案板前耐心地切着菜,一样又一样。
这些原本是她为自己和儿子准备的,吃一个星期都没问题,可没想到突然来了儿子的这么一大帮朋友,一时间倒有些不够了·家里已多年……甚至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这与工厂聚餐时乱哄哄的场面截然不同,听着客厅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嘈杂嬉闹,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忽地,敲门声响起,笃笃笃··这些年来她最怕的就是听到敲门声,能来敲她家门的,不是那催命鬼就是那小瘪三,总之从没一件好事上门··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她不得不收起自己享天伦之乐时的慈爱神情,悍然拆下做饭的围裙和套袖,准备等会儿让四个孩子在家里坐着看电视——这是她能守护孩子们的唯一方式了。
她要亲自端一面镜子出去跟那瘪三吵,就用儿子同学的那套说法,她有信心能一直把他从这里骂回他老娘家··“阿姨,”三兄弟中最讨人喜欢的那个突然从厨房门边冒出个大脑袋,“那啥……华金在学校总照顾我,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我爸来给您拜年了能让我爸进来吗”·第124章 ·是夜。
闵丘一家告辞回住处休息, 华金借口相送,一路送闵丘进了房间里,二人在门后抓紧时间短暂地拥抱了一阵··“这样靠在你身上,”华金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地说道,“感觉……”·不管华金感觉如何,闵丘都在心底感叹这是他两日来最身心放松的时刻了。
他用下巴轻轻点在怀中人的头顶, 陶醉地发出了一个充满男性魅力与磁性的音节:“嗯”·华金用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像靠在暖气片上一样, 好暖和哦。”
“……”闵丘:“哦·”·“你说, 暖气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南方就没有”华金抬起头认真地问,“我妈从来都没用过。”
闵丘捋捋他毛茸茸的脑袋:“放心·锅炉、水暖,还有炕、空调、隔热门,我家那儿啥都弄好了, 外面下再大雪,也绝对让阿姨在屋里天天过得跟夏天似的, 吃雪糕穿短袖随便哪个屋晃。”
“我妈怎么会答应的呢”这个问题华金一路上问过多次,还是忍不住又问一遍, “你爸说了什么”·闵父走南闯北, 华金妈妈说的话口音虽重,但他一听就懂,交流起来几乎没有方言障碍,再加上两个孩子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二人相谈甚欢。
聊了一下午, 闵父竟谈笑之间说服了华金的妈妈辞去工作,搬离此处··“不是因为我爸说了啥,也不是因为你弟弟那家经常来找事,其实是因为她太想你了,明白吧”闵丘不厌其烦地解释着,顺带加深这个逻辑在华金脑中的印象,“这么一年只能见两回面,你光上学就还有6年多,往后实习、规培了,可能连暑假都不方便回家——你觉得她连着6年自己住,几乎一个说上话的人都没有,能过得高兴吗你一个人在一间屋里住6天试试还不早就抑郁了我家那离沈城不远,咱俩每周只要抽个一天或者半天的空就能回去看看,你妈哪天想你了也能随时来沈城看你。
我觉得,她可能早就不想在服装厂干了,但是碍于沈城的物价太高,她怕两个人生活负担会比较大,所以一直忍着,都是为了你啊·”·华金垂着眼帘轻轻点头,坚强地咬着嘴唇:“我妈从来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就是……这样搬过去,行吗”·“行啊,有什么不行的”闵丘说,“这样在沈城周边解决住房问题就减少了一部分经济压力,再加上我家那弄了一排小楼,算是‘土别墅’吧,房间多得根本住不完,闲着也是闲着,你明天去看了就知道。
那有我爸,还有我的一些亲戚,他们年龄差不多,都是很友好的,大家住在一起,打打牌、聊聊天,你妈也不至于太孤单·我以前不是说了吗我家,你什么时候去都行,我爸、我哥,他们都欢迎你。”
华金动作僵硬地后退了一步:“你爸,他知道我们……你和我”·“知道啊·”闵丘上前搂住他,拍着他的背,传递着安定的力量,“我爸知道,我哥知道,你妈早晚也会知道的。”
“不行”华金紧张道,“绝对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说·”·闵丘慈祥地教育道:“你就别提这事。
为什么以前都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那就说明只有父母跟父母才能互相沟通·你看戏文里,哪一个自己兴高采烈地去找父母说亲事的最后活下来了全都被打死了。”
华金:“……”·闵丘继续说:“当然,你妈肯定不会打你,我知道·可在她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你的任何决定她都免不了想挑点对错出来,是不是只有当爹妈的才能和当爹妈的平等交流,所以这些事都交给我爸吧。
他都能说动你妈搬家了,这事儿时间长了,总有机会跟你妈说的·”·“不行”华金脑袋小幅度却不停歇地摇着,跟卡壳的机械音乐盒一样,“要是突然有一个人替我向我妈说这件事,不管他是谁,他以前在我妈那建立的信任肯定全都没了到时候让我妈怎么……”·闵丘揉他的脸:“你看你,就是不知道享福。
有人帮你操心还不好吗我爸说没问题,那他是有他自己的计划,你就别整天惦记这些了·生在好时代,就过过好日子,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把自己逼得乌云密布的,干嘛呢听话”·华金情绪低落:“不,你们不了解我妈……”·“你就了解了吗”闵丘反问,“凭良心说,你要是跟她说搬家去哪,她能一天之内就信任你吗”·华金泄了气,摇头:“很难,几乎不可能。
她至少要问我十万个为什么,最后还未必成行·”·“所以,你可以这样想,”闵丘拉着人坐到床边,“你就把这当做是换了个游戏·”·他高大的身材在这放着,身后还有两个兄弟撑腰,行走江湖一般不需要跟人讲道理,但他要真讲起道理来也十分对得起他的逻辑水平。
“一个游戏衰败已成事实,只剩下抱着执念不放的人,或是做着重复的事,或是不断地互相寻仇,即便偶尔赢了,带来的快乐与时间成本相比也早已微乎其微,因为双方都对这个过程感到麻木了。
你们现在换一个世界、换一个游戏,抛下以前的恩怨,过轻松的生活,同时接收一些新的观念——没有新的观念怎么能叫新的生活这个观念可能是生活上的、习惯上的、经济上的,也可能是感情上的。
你不是也早就想换地方了吗只不过这个换游戏的时间比你预料得稍微早了几年而已·那里不说青山绿水吧,至少天是蓝的,水也没有太大污染,当然,我们那就是个‘半村儿’,你妈在那住也就是个权宜之计的将就,更好的生活,就要靠你来给你妈创造了。”
闵丘握住那双小手,“不用慌,有我陪着你·”·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华金皱着眉头,眼眶红了一圈,沉默许久·眼中的那些涟漪最终化为了低下头的几滴晶莹,落到床单上发出“噗噗”声。
正如华金是妈妈的软肋,妈妈也是华金心底最柔软的部位,人会为至亲至爱的快乐而快乐,为他们的痛苦而痛苦,为他们接受原本无法想象的改变,华金亦不例外··闵丘腾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捋顺着华金的后背,忽听靠在他肩头的小人儿哽咽道:“可是你不是说你家弄得多好多好吗还养鸡种菜都吃无公害什么的。”
闵丘:“……啊是啊·”·“我觉得……就凭我这样,挂没挂科都不知道,好像很难带给我妈更好的生活了。”
华金红着眼看他,“怎么办啊”·“……哦·”私定终身这样严肃的时刻,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纠结小脸,闵丘竟忍不住想笑。
他捧着华金的脸,对准小水珠划过的痕迹亲了一口:“努努力呗·实在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啊,看来你只能一直待在这个家族了·”·第二日,一行人登机,闵扬自告奋勇留下来,代为处理后续事宜。
闵父在挂靠户口之初就有先见之明,找的这个地址属于开发中的功能综合片区,新建小型楼房、农家院较多,预备发展特色近郊旅游业·其原住民大多迁入城中或周边,即便有留下的,也是较有经营意识的,忙于发展沿街商铺赚钱还来不及,哪里有空对突然搬来一大家人问东问西·较僻静处,他们家的一排相连楼房建好已有几年,层高从一层至三层不等,装修简单,但硬件设施完善,家具有新购的,也有从闵家别地的几处房产中挑选来的,多有一定使用痕迹。
至于亲戚,和闵父家关系好的靠谱亲戚原本多在长白山周围居住,相隔不远却无奈寿命太长,总觉得日子过不完,是以从前想起要聚聚也懒得特意迈腿,这一听闵父弄了个大宅子,招呼大家一起住个百八十年,还派车相迎,于是记准了串供的套词纷纷搬入,一时间故旧重逢热闹非凡,年味更甚。
除夕夜,锅炉烧得正旺,自供水暖循环在每一个房间,“大人们”喝了些酒多早早入睡了,楼下大厅还有几个没聊尽兴的在扯皮守岁··闵丘躺在华金房间的大床上一声长叹:“本来咱俩只要分开几天的,这样一来岂不是天天不能睡在一起了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华金只在吃饭时伸舌尖沾了沾酒星儿,脸却一直红到了现在:“你想睡就睡在这里嘛,早晨早点起床回你房间不就好了”·“大清早从一个热被窝跑到个凉被窝,这也很痛苦啊。”
闵丘嫌弃得煞有介事,“不行,回头再血管骤缩给我弄出心脏病了·”·“别乱说话嘛·”华金今日心情一直不错,听了这话也不知笑点在哪,只是吃吃不停地笑,声音软软绵绵,也倒在了床上。
睡觉的地方,睡觉的时间,闵丘今天却不能踏踏实实地在这里宽衣解带,心头不免怅然·他拱到华金身边:“亲我一下,我就回去了·”·“懒得动。”
华金眼神迷离,傻傻笑着,“今天你亲我吧·”·闵丘凑过去,在他酡红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那脸颊火热,只沾一下就把他从嘴到心坎儿都烫到了,一想到即将回去面对冰冷的被窝,他忍不住多亲了几口,索性暖和个够。
华金轻轻地哼了一声:“痒·”·闵丘又亲了重重地一下,唇齿间发出的“啾”声故意带着长长的小尾巴,且用嘴唇在华金脸上胡乱蹭了蹭——即便是被蚊子咬了,这样也能解一时瘙痒。
“还是痒·”华金将两只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闭着眼梦呓般道,“我心里痒·”·室内温度保持在20度左右,华金只穿了一件夹棉的薄外套,里面是长袖T恤,下摆宽松。
闵丘将手伸了进去,精准地揉了揉心脏位置,听得身下人发出一声轻呼,既不是痛苦,也不像叹息··“华金”闵丘小声喊道··“嗯。”
华金风轻云淡地应着,一手勾在他的后颈,一手流连地抚摸着他的脖子和脸颊··闵丘又唤:“华小金·”·华金仍闭着眼,一挑眉:“嗯”·闵丘哑声征询他的意见:“我摸摸你好吗”·勾在闵丘后颈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华金咯咯笑得把脸埋进了身边的被子里:“你不要说出来啊,羞死人了啊。”
第125章 ·“有句话叫:‘天下武功, 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大年初一,天还未亮·闵丘溜着墙根趴到华金的被窝前探讨昨晚的事,华金如是说道。
闵丘:“……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华金躺在枕头上,神色镇定地连连点头以增加可信度,头发被蹭得如同风中凌乱的狗尾巴草:“没错,唯快不破, 就是这样。”
“……行吧·”闵丘伸手就着那团草又揉了揉, “那你睡得好吗”·“很好啊, 好暖和,睡到半夜还热了。”
考虑到他妈妈的房间就在对面,华金道:“你先下去等我吧,我洗漱一下就起来拜年·”·搬来的亲戚里和闵丘平辈的几乎没有,多是他的长辈, 与闵父辈分相当,年龄是他的几倍到几十倍不等, 属于沧海桑田都见过了几遍,兵荒马乱也觉无聊的, 只剩下一点儿讨论家长里短的爱好。
不知是谁在庭院中不经意向上一望, 恰见闵丘从华金房间偷偷摸摸地出来,待到闵丘下楼后,几个好事的姨妈姑婶已经聚在一起眼光暧昧地揶揄调笑··闵丘仿佛被透视一般,僵直地从堂间穿过,面上强笑“呵呵, 呵呵”,心中一声悲叹: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啊·手机里的翻墙软件他已运用得十分熟练,华金不在身边他闲极无聊,顺手登录论坛,想匿名提几个问题。
譬如:男孩子第一次到底多长时间才算正常我对象怎么跟含羞草似的碰一下瞬间就完了是不是应该给他补补但手机终究不如电脑打开网页来得方便,再加他爹在安这里的网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网速明显不如沈城住处的快,他注册新号注册了几次也没弄好,兴致索然。
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实战区页面有一长溜飘着“new”标识的帖子··这帮肤浅的人类·闵丘心想,每天早晨都要来这么一波炫耀,搞得好像谁都没有性生活就指望围观你们解馋一样——他毅然从第一个帖子开始点了进去,看谁不爽就要打假。
昔日被他打假纠错的帖子不在少数,什么雄风不倒一夜七次啊,一次又一次啊,这是不可能的好吗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限制了生物的过度繁殖倾向,这就注定了两次兴奋的间隔不会少于一定的时间段,否则稍微一撩拨就有反应,人还不精尽人亡了就算不当场暴毙也不可能大早上起来发帖吧·还有喜欢夸大速度和时长的,譬如以120次/分钟的频率持续两个半小时,让伴侣哭着求饶——且不说人的腰受不受得了,就说这运动18000次钻木都快能取火了,肠黏膜还没被磨穿若真是如此,那对方求饶恐怕不是情趣,而是真的要送医院了。
另有喜欢炫耀自己或对方尺寸的,什么半夜握住以为在开车换挡、光是进入过程就要3、4秒才能进到头……总而言之,看到某些人类常常把自己幻想成他这种青年壮妖的身体素质,闵丘就想泼冷水。
相对应的,他也常常被人骂变态、嫉妒、单身狗眼红等等,不过为了正义,闵丘无怨无悔··这一新帖的楼主说:“昨天我的小男朋友为我服务完就自己乖乖回去睡觉了,早晨还萌萌哒过来问我睡得好不好,可爱死了。”
这人说的算是比较正常,没什么言过其实的成分,可闵丘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论坛,不同一个世界呢·他叹口气——人家的小男朋友“萌萌哒”,他的小男朋友倒也是“萌萌哒”,可人家“服务”完才回去睡觉,他家的呢他刚伸进衣服里摸了两下,就弄了一手,他这儿还搓搓手心没反应过来手里黏是什么,华小金就倒头呼呼大睡了,早晨起来想温存旖旎一会儿吧,华金居然义正言辞地自我评价“唯快不破”·闵丘瞥了一眼楼主的ID:666。
这人他认得··闵丘的爱好是进帖子里揭露人间真实,而这个666的爱好是在文下给人加油叫好刷“666”,两人多次交手,第一次展开讨论依稀记得是围绕关于直肠到底能不能分泌水分、酸碱值如何,后来隔三差五地就要在小说区掐一架,例如激辩到底该“大”的做攻,还是该“小”的做攻·闵丘的意见那当然是“大”的做攻了,不然不是造成“巨大”浪费吗666的意见则是因人而异,由较为强势的那一方做攻,于双方身心都有益——闵丘冷漠一笑,这人这不是变着花样地承认自己不是“大”的一方了·再例如,两人探讨过,男生的敏感部位集中在顶端,假设达到顶峰的总路程不变,那么到底是“深入到底”才能表达攻方爱得深,还是“浅尝辄止”,以更快的小幅度运动代偿比较好呢闵丘的观点是越深入对肠道负担越大,毕竟在退出时会形成局部负压,所以“浅尝”其实是对另一方保护的表现;666的意见是不深入怎么能增大两人之间的负距离,怎么能叫爱得深·就在闵丘快要被他说服的时候,忽然蹦出来一个陌生人嘲笑:“一看这两个都是没开过荤的哈哈哈哈”·……回想起来,二人都是“文掐”,谁能说服得了另一方,这事就算掀过去了,算不打不相识,并非真正结仇。
可万没想到,掐来掐去,对方如今的生活水平已经甩了他不止一个档次,拥有如此贴心的小男朋友了闵丘顿生一种自己在家闭门造车,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之感。
他忍不住酸道:“头回见你在实战区发帖,第一次啊”·666则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大度姿态:“呵呵,自从在一起,小男朋友天天都这么甜,只是太缠人了,我很久没空上论坛了而已。
昨天非要让我到他家住,躺在他以前的床上,我觉得很有意义,特地发个帖·”·后面陆续有人回复:“都到家里去啦恭喜·”·闵丘渐渐开始看得懂这个论坛和这里的人。
撇去漂浮在“同性”二字之上那些光怪陆离遮人视线的泡沫,说到底,“恋”,不过是一段情、两个人·和所有人一样,他们会因为伴侣的可爱而开心得想找地方炫耀,会看到陌生人幸福特地上前道句祝好,沾沾喜气,与取向大众化的人相比,没有一毫米的不同。
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这个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用不体面的字词来形容这样一群人··他再回头一看,自己的那句话在芸芸道贺声中似乎酸得太过明显,十分没有风度,于是他也混迹在人群里,说了一句“真好啊”。
由于亲身经历截然不同的落差,其实他这句“真好”并不是那么由衷,毕竟看到别人家孩子考了100,自己家孩子考了60,那夸奖里肯定是带着酸味儿的·他手一贱,阴阳怪气地又补了一句:“祝你们俩多在一起几天。”
666必定也看他的ID面熟,郑重回道:“不是多在一起‘几天’的问题,我是准备把他从现在养到长大,再养到老的·”·闵丘鼻子“嗤”地出气:“啥叫养啊你养狗呢让人家知道了多不好啊。”
“当狗养那肯定不至于啦,但调.教一下还是需要的·”666说,“他比我小,经常突发奇想很不乖,偶尔我会很凶地对他,他马上就被我吓得乖乖的。
两个人之间过得要有情调,感情才能保鲜嘛,这种事,当然是由我这个做攻的来把握·”·那股炫耀于无形之中的得意劲儿让闵丘看了都想啐手机屏幕一口·他搓着下巴想,他和华金有没有什么可“调.教”的呢·不多时,华金穿戴整齐下来,精气神儿十足,容光焕发。
闵丘打量一圈,怎么看怎么满意,恨不得拉着他到大街上跳秧歌,但想到应该拿出点儿气势来调剂生活,他把脸一板,粗声粗气道:“穿太少了,外面下着雪呢,你再穿件”·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华金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嗯我不冷啊,暖气好热呀”·“……”闵丘不甘心第一次尝试就惨败而归,再提一口气,“看见你穿这么点儿,我冷去多穿件”·“喂——”华金被他推搡着上了楼,不得不又加了件外套,趁没人,软软地在他脸上“啪叽”一口,“你神经啦”·一次尝到甜头,闵丘心道前人诚不欺我遂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乐此不疲——·“不行太少了,多吃点儿”·“不行太甜了,少吃点儿”·“不行别看手机了快睡觉”·更有时:“我跟我三姑学做饭呢,你别看,等回头回学校了我做给你吃……嘘,小点声,别让你妈听到了”·此言一出,华金果然整个人安静了下来,虽然表情有点恐慌,但也算是“乖乖的”了。
锣鼓爆竹声中,一转眼,开学日期已至,闵丘迫不及待地开车把人和行李一同拉回了沈城··“不许动”他声音一沉,严厉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去,把罩子都拆下来丢到洗衣机里去,去沙发上坐着,其他我来收拾”·亲妈再怎么亲,年轻人那一颗火热的心也终是热爱拥抱自由天地,华金这一路像出笼的小鸟般心情飞扬,哪能坐得住他笑道:“我和你一起嘛。”
没说便罢了,闵丘口都开了岂能收回成命:“去去去,说了不许动你什么活儿都别干,听到没有坐着去”·华金被他拎着吸尘器手忙脚乱找开关的模样逗得笑歪在沙发里,不知第多少次嗔怪道:“神经啦”·打扫到华金屋里的阳台,闵丘险些被凳子绊倒。
“你这儿放个这个干啥啊你不嫌碍事儿么”他朝屋里喊道,“这盆还要不要了不要我给你扔了啊”·“这是你买的多肉,你忘了吗”华金趿着拖鞋笃笃笃跑过来,蹲下查看一番,“屋里几个星期没供暖,好像都冻死了诶,根也坏了,估计养不活了。”
“这么丑这能是我买的”闵丘提高声调以示自己审美超乎其上,可仔细看看盆又产生了片段的印象,“我买这个干什么的”·华金一副“我早知道你买完就忘”的表情,学他说话:“你说送给我,‘陶冶情操,净化空气,还能摆拍’。”
“拍我你都拍不过来,我还有空拍它”想到过去种种兜兜转转不堪回首的愚蠢举动,闵丘疑心自己当时是单身太久导致了心理变态,“都是些单身狗的玩意儿,丢了丢了。”
华金拿纸巾擦擦盆里的卡通景观,擦出了大半原貌:“把盆留着吧,以后还能养别的呢丢了浪费·”·“我说丢就丢。”
闵丘蛮不讲理,“养它们干嘛你,只养我一个,没空伺候别的,浇水的空都没有,明白吗”·这话说完,他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而华金听了只是笑,小小心心地擦干净花盆外沿,搬到了垃圾房,写了个纸条贴上:如需此盆请自取··地面、桌椅、玻璃、炊具、餐具、床具等等等等,闵丘忙活半天终于将一切收拾停当,可算是完整感受了一回华金曾经的劳动量。
他实难想象那具小小的身躯居然能储存那么多的能量,难道是有什么信念支撑着华金一次次激发出潜能·两间卧室自然有一间是形同虚设的,洗完澡,闵丘一招手:“过来躺躺,看我铺的床怎么样”·华金很给面子地在他身边躺下,左右滚了一百八十度,由衷评价:“特别舒服。”
“舒服你就躺着·以后去了别的地方、换了别的床,咱俩也躺在一起·”闵丘说,“其他的随便干什么都行,只要晚上天一黑,咱俩在一起就行了。
你说呢”·“哎哟·”华金满腔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表示肉麻得受不了·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华金又望着天花板问:“干嘛非晚上白天也能躺啊。”
“……”闵丘满身的疲累一扫而空,眼前一颗流星过境,“白天还能干什么”·“白天么,”华金知情识趣地朝他翻过身去,张开手臂,手从他的身侧逐渐抚到腰间,搭在金属腰带扣上轻揉,“随便你啊。”
根据恩属值积累的最高原则,或者说根据两个人之间的互相尊重……有些事闵丘虽想……但做与不做,做到何种地步……万万……·闵丘配合地抬胯,方便衣物除去,全然忘记什么凶一点的情调:“我我我洗澡了,你你你愿意吗”·不可强求……·华金刚深情地在他胸前磨蹭亲密完,这一听差点伏在他身上笑岔了气:“你别问了好不好嘛”·闵丘缄口,一切又继续如船到桥头,车到山前。
然车到山前需加足马力才能爬坡,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攀顶的·行驶了一段漫长的盘山公路,闵丘不知怎么加油助威是好,揉搓着那小小的肩头鼓励:“再来一会儿,快了……乖。”
“唔……”华金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津液顺嘴角缓缓地流出也来不及擦拭,累极想笑,又怕牙齿碰伤了心上人,“唔唔唔唔。”
看那一汪水当当的眼神闵丘就知他想说什么:“别跟我说‘唯快不破’啊,我只听说过一句·”·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捧住华金的脸,手指逐渐插在柔软卷曲的发间——·“但愿人长久。”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疑难解惑都在番外(大概)·系统因缘邂逅花季雨季·番外一章是灵剑 一章是华金·还有什么我忘记的东西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是这两章啦~·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三个月来的关爱,鞠躬~··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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