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婚 by 狐狸不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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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婚 by 狐狸不归(2)
·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安德里亚原来的打算也许就不是过来管这件事·就像他所说的,这个蓝晶矿只是个小事··    恐怕原来的目的就是带自己来游山玩水的。
    伊维斯觉得自己的脑壳更疼了·想起达芙妮莫名其妙对自己不太客气的态度,估计是怪自己带坏了安德里亚,不在家好好处理分分钟上亿万的大生意,而是偷溜了出来。
    真·脑壳疼··    ·    第十五章·    ·    伊维斯在醉里朦朦胧胧睡了半宿,跟个王八似的肚皮朝天四仰八叉仰倒在床上,蛮横地霸占了大半个床。
    天明时外头透着淡金色的曦光,穿过薄薄的窗帘照在伊维斯的眼睛上·他的瞳孔微微发热,抬起了眼皮,半撑着床头爬起来,只感觉一阵刀锯斧钺般的头疼。
    而扭头一看,另半边床上躺着个人,伊维斯仔细看了一眼,差点没吓得一蹦三尺高·安德里亚正规规矩矩地侧身躺在那,面对着伊维斯的方向,栗色的卷发打着圈垂落在脸颊上。
若说他也占了半边床太有失偏颇,从伊维斯的角度看过去,他就只沾了个床边,别的地方都叫伊维斯占的干干净净··    再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尴尬的了。
    以伊维斯的厚脸皮程度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轻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不敢惊动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去浴室洗了个澡,穿得人模狗样地走出去了。
    一出门下楼,就遇上昨天那个引路的小青年,正在吃早饭·伊维斯挑了几样东西坐在对面,自来熟地和他聊起来··    他问:“兄弟,睡得好吗”·    伊维斯正在和煎鸡蛋作斗争,闻言头都没抬一下,“是啊,还好。”
    那个小青年也是个Alpha,闻言后表情有种看透世事的揶揄,语调调高,“哎,那可真不错·我看安德先生的性格比较……冷淡,只和你能说上几句话来着。”
    直至此时,伊维斯那颗被酒精淹没不太清醒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安德里亚晚上待在一个房间里的事不可能不被这边的人知道··    原来还有比今早起来更尴尬的时候。
    伊维斯面无表情地想,但又不好太过认真辩驳,只好随意笑了笑,“我是先生的保镖,自然要贴身保护·”·    小青年挤眉弄眼,一脸的我懂我懂。
    伊维斯:突然胃痛··    两人都是在外头混的久了的,插科打诨一把好手,很会察言观色,到了最后,小青年咽下了最后一口牛奶,才说:“既然都来了,矿场总是要去的,不知道安德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去矿场监察”·    伊维斯没正面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那这一次,是谁带着咱们去”·    他用袖子半遮着,手指向上指了指,笑嘻嘻的,“自然是那一位喽,克尔瓦的天。”
    那人也就是安德里亚安排下去的主管——理查德·凯恩··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帝国甚至没有在这里驻军。
支柱产业只有一个矿场,基本没有本地人口,来这里的都是愿意拿命换钱的·理查德一手掌握着钱和私人武装力量,基本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    只身前往这么个地方,还说要查钱财上的缺漏,可以说是非常危险和作死了。
    伊维斯怔了怔,点头一笑,“那就下午吧,安德有时间·”·    他刻意说的亲密中带了一丝暧昧,像是能代表安德里亚的决定。
    小青年了然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那我就上报上去了·你们吃好玩好就行了·”·    伊维斯估摸着以安德里亚昨天恨不得把自己罩在袋子里与世隔绝的反应,肯定是不愿意和一群讨厌的人类在一起吃饭了。
于是挑了些种类不同的早点装在盘子里,上楼推开了房间的门··    安德里亚正好才醒,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摸索索,瞧起来有几分可怜,伊维斯叹了口气,走上去把角落里的眼镜递给他。
    他戴好了眼镜,又用光脑把轮椅划到了床边,左手撑在床上,想要爬到轮椅上,伊维斯看不过眼,把早点放在一边,伸手把他抱上去,意味深长地说:“你先去洗漱吃饭,咱们俩谈一谈。”
    在早晨起床后,伊维斯就把屋子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暂时没发现什么监控设备,可今天早晨下楼经过一番深入的探讨,才发现理查德估计是没什么做这些小动作的必要。
在这克尔瓦的天空下,不要说是活着人,哪怕是只能扎根在土地上的植物,都能成为他的眼睛··    安德里亚虽然常年坐在轮椅上,可身材修长,并不过分瘦弱,只不过这与他的饭量太不相符,他小胃口地吃了半块奶油蛋糕,便把东西放下了,推在一边。
    伊维斯问:“东西不合胃口”·    “吃不下,”安德里亚抿了抿唇,很明白地袒露自己的小心思,“想吃鱼。”
    伊维斯:“你早说啊,我看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湖,我给你捞·”·    这句话半真里掺了一点假,伊维斯哄着他开心的。
    安德里亚朝他笑了笑,“那你去捞鱼,我可以帮忙做·”·    他强调了一句,“我很会做饭的·”·    伊维斯默默地跳过这个话题,开始和他说正经的,“现在那个理查德把咱们看得就跟笼子里的蚂蚱一样,被困在克尔瓦了。
你当初是怎么想的,突发奇想,就算你现在说自己就是安德里亚,依照现在的架势,转头就能被闷棍敲死在这里头·咱们两个能怼得过这里的地头蛇”·    安德里亚推开窗,抬眼看着天空。
这一层很高了,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色,招待所周围全是原始森林,风一吹过,树浪随着枝叶的浮动向同一个方向散开,是极开阔明朗,在别的星球很难见到的景致·天又很蓝,像蔚蓝色的半透明玻璃球,上面飘着绵绵的白云朵,可爱动人。
    那片树林里忽然窜出一个蓝色的影子,大小和只兔子差不多大,动作极快,一闪而过··    安德里亚几乎以为自己看岔了眼,一口气提在嗓子眼。
等他放出被封住的特殊感觉,把树林从里到外搜查了一遍,再也找不到刚才的东西,才松了口气··    伊维斯等得不太耐烦,皱了皱眉··    “你在霍尔顿里待着没意思,我不能把你囚禁在里面。”
安德里亚向外伸出手,十指张开,稍稍收拢,像是捉住了风,“所以想找个别的地方散散心,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真是的自然吗不像霍尔顿,说是玫瑰庄园,其实也是靠气候调节器造出来的。”
    直到此时,伊维斯才有些相信,安德里亚说的是真话,他认识自己很久了,什么都知道··    在这个世上,有一个人一直关注自己这么久,他是偷偷地看着自己,不让别人发现。
    伊维斯的目光落在安德里亚的身上,那个栗色卷发,灰色瞳孔的美人儿偏着头,他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可是我发现,比起自然景色,我还是最喜欢找人麻烦,那个理查德想把咱们当蚂蚱,可我不乐意,怎么办”·    的确,伊维斯就是爱找人麻烦,他当将军的时候爱给敌军找麻烦,当臣子的时候喜欢找贵族麻烦。
    他独身一人,无人支持,怼天怼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安德里亚眨了眨眼,顺其自然地说:“那我们就不看山水了,我陪你去看理查德,好不好”·    ·    第十六章·    ·    下午三点,天高云淡,正适合睡觉。
那个小青年开着一辆几十年前的老样式的破旧悬浮车,可自我感觉颇为拉风,摇下了车窗,咯吱咯吱作响,来接两位贵客去矿场··    这排场同昨天相比,不可谓不寒酸了。
    伊维斯不动声色地上了车,对着后视镜一笑·前头的人向后伸手抖了抖烟盒,伊维斯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淡味卷烟,他没有抽,只是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节间,侧着半边身体,一边提防着那位小青年,一边偷偷用光脑上的聊天软件咬耳朵。
    “哎,那位到底是个什么背景,这么嚣张·你当初怎么敢放权给他,连个监察的也没设”·    安德里亚感觉到手腕上的光脑热了一下,低头默默瞧了两眼,思量了好半天,从记忆深处揪出了理查德这个人,才打上了几行字。
    “不是放心他·他当初的背景我看过,最大的本事就是审时度势·让他在克尔瓦管着这个矿,也就是因为这个·”·    伊维斯挑了挑眉,手指上下左右翻动。
    “那现在呢这是个什么架势,都快占山为王了都·你没预料到以后养虎为患吗”·    安德里亚撑着头,朝他笑了笑,“预料到了,不过没什么关系,养一条打死一条。”
    伊维斯忍不住笑出声,就凭安德里亚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小身板,恐怕只能运用金钱的力量,砸死人了··    他收了光脑,直接把话说出了口,“以前还没看出来,你怎么净说大话”·    安德里亚也不在意,偷偷拿小手指勾伊维斯的大拇指,“我没骗人。”
    对于他来说,杀死一个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只是不能对伊维斯说罢了·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个人,如果自己柔弱一点,再依赖他一些,他就舍不得拒绝自己了。
    照理说,两个人聊的也是八分正经的事,可这一幕在前面开车的小青年眼里就成了一对狗男男说不清道不明的打情骂俏了··    呵呵。
他自己在这荒郊野岭鸟都不拉屎的破地干了几年,不要说身娇体软的Omega,连个长相过得去的Beta都没有··    他偏要勉强自己插一脚进入破坏后面两个人的气氛,问:“伊维斯,你不抽这种烟吗呵呵,我这里还有别的,你自己来拿。”
    伊维斯:“……”谢谢你兄弟·    于是趁安德里亚抬头看前面的机会趁机大拇指拿了出来,也开了后面的窗户,把脖子伸到外头,和着灰尘慢吞吞地抽完了那根烟。
    他抽烟时的姿势有一种不自觉的性感,白衬衫微微敞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丝丝缕缕的白烟自他的唇间逸出,下巴向上昂,露出脖颈处突出的喉结,随着呼吸上下移动,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无论是Omega,Beta,甚至是相互之间竞争意识极强Alpha都不能违心地否认他的英俊··    安德里亚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里只有他··    又痴迷又好奇,晦暗难明。
    克尔瓦就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即使是这辆小破车,在土地上转了两个小时轮子,也晃晃悠悠地到了矿场··    那个小青年显然并不是理查德的亲信心腹,甚至都不能算是直属手下,到了地方把两个人撂在了矿场门口,连理查德都没通知一声,直接转身开车飞驰离开,伊维斯被悬浮车尾气吹起的灰尘吹的灰头土脸,一个英俊大小伙子转眼就成了逃难的矿工。
    安德里亚倒是被他好好的护在身后,没吃到半口土··    这个矿场可以说是整个星球的支柱产业了,不用走近,就能看得清矿场的模样。
大门差不多有六七米高,金属材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锁的严严实实,没留一点缝隙·旁边方圆一公里不说有树,连棵草都看不见,没有一处能掩护的地方。
大门旁蹲守着两个R-7号防护型机器人,这是军队前几年才换了新型号R-8后淘汰下来的货,一般没门路的人不可能弄得到,即使弄到了,也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摆在正门门口。
    当然,这里和寻常地方不一样,理查德是土皇帝··    伊维斯装作不经意地朝周围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凭他多年积累下的眼力,除了这些之外,还能看得出周围拉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网,还有睁着红眼睛,在树上隐藏着踪迹的监察机器人。
·    伊维斯低头,心里有了点底,颇为隐晦地嗤笑了一声,对安德里亚说:“你现在这里待着,我去门口看两眼·还在这玩下马威。”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毫无防备地向大门走过去,才一踏入警戒线,无数警报骤然同时响起,仿佛拉锯的金属那般尖锐刺耳··    可伊维斯没停下来,无视那些直刺入耳膜的噪音,直直地朝那个门铃前走去。
    伊维斯瞥了一眼,现在这个位置左前方45°的地方有一处不同寻常,刺眼的光,是蓄势待发对准自己的激光枪·在战场上打了十多年的仗都没缺胳膊少腿丢了这条命,伊维斯虽然觉得这是有好运气相助,可他对于这些活命的玩意儿的熟悉,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激光枪最终还是没有发射,伊维斯安安稳稳地到了门口,摁下了许久未曾有人碰过,沾满了灰尘的门铃··    他能料到理查德的想法土皇帝做久了,自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此时出了事上头又来了人,时时刻刻提醒着这里不是他的地方,恐怕恼羞成怒了。
可就像安德里亚说的,理查德这个人很会审时度势,没那个胆子撕破脸,所以便颇为嚣张地朝着监视器露出一口大白牙,“理查德,我们安德先生来监察矿场了·”·    而监视器对面,几个工作人员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跟个鹌鹑似的缩手缩脚窝在座位上,不敢看理查德的脸色。
    理查德冷笑了一声,“是和听说的一样没脑子,倒是胆子更大了几分·”·    然后又吩咐,“把门打开,我亲自接两位进来看看。
对了,肖恩在哪,叫他和我一起去·”·    没过一会,伊维斯就瞧见一个中等个子黑皮肤的男人自缓缓打开的门后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身材高大壮实,腰间绑着两把枪的Alpha保镖,光看气势,可要比安德里亚和伊维斯气派多了。
    那就是理查德·他仿佛忘了刚刚的事,十分礼貌地和伊维斯打了声招呼,才和远处的安德里亚问好··    “安德先生·”·    这句话随着风一起飘走了,反正没吹进安德里亚的耳朵里。
    伊维斯便笑眯眯地照例介绍了自家这位体弱多病,多灾多难的先生··    理查德笑了笑,“安德先生身体不好,还要牵挂矿场这边的事,实在是我们这边没有做好。
这次视察,我还特意找了个技术部的给咱们做向导,早点看完,免得耽误了安德先生的身体·”·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人便从那四个彪形大汉中间钻了出来,很少见地也戴了副眼镜,更罕见的还是一头绿毛。
    这让在军队里待久了导致思维僵化,落后流行风尚许久的伊维斯吃了一惊,不由得想,这要是手下哪个倒霉孩子染了头绿毛让自己瞧见了,非给薅秃了不可。
    当然,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表面上装作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亲切友善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肖恩吧,今天就麻烦你了·”·    肖恩的掌心里满是油腻腻的汗水,他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按照自己的一套方式评估着伊维斯。
    该不该告诉这个人·    ·    第十七章·    ·    不过此刻显然容不得肖恩多想,理查德领着两个人,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穿过重重机关,才进到了矿场内部。
    矿场建在地下,上头罩着一个半圆的透明钢化玻璃罩,宛如个巨大的乌龟壳·而向前再走几步,就是一条窄窄的隧道,深不见底,却一路明亮··    理查德解释,“这是这边是专用通道,为了安全,有生命迹象的活物进不了机器走的那条路,以防外人进来偷矿。”
    伊维斯站在安德里亚的后面,很是体察他的心意,摇头晃脑,心口不一的夸赞,“理查德先生真是谨慎,面面俱到·”·    如今科技发达,矿场几乎是全自动化操作,从探查、开采,再到分装,三位一体的流水线操作,只有中央控制中心有着技术人员。
    几个人上了缆车,一行人降落到矿场底层,也就是实际采矿区·只见一队队排列整齐的机器人有条不紊地挖掘着沙石,黑色的沙土里偶尔闪过些蓝色的光,可以看得出蓝晶含量很高,堪称寸土寸金。
    而那位绿头发的小伙子一改先前的羞涩沉默,轮到了自己擅长的专业,倒是十分有自信,抬了抬眼镜,滔滔不绝地谈起矿场采取了哪些新技术,过程严谨,绝不会出现问题。
    他讲的仔细专业,可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让安德里亚和伊维斯这样门外汉摸不着头脑,每当伊维斯试图去问上两嘴,必然会被理查德用娴熟的插科打诨的技巧岔开话题。
    伊维斯和安德里亚装成下来视察的智障二人组,只好保持微笑··    理查德得意地笑了笑,矿场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便忍不住接着炫耀,“矿场地底是一个接近封闭的环境,越开采越大,整个地底都快被挖空了,可是现在管理得当,外面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是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的··    而伊维斯既然已经被认定成了小傻逼,自然也要做出小傻逼的样子,不再理睬理查德的喋喋不休,而是不着调地推着安德里亚的轮椅,顺着矿场中间的小路一直走过去,没料到路上一块石头没清理干净,伊维斯顾着周围的场景,没留意轮椅从上面滚过去,安德里亚作为此行的一个吉祥物摆设很给面子地向上弹了弹,差点没从轮椅上跌下去,惊得周围兵荒马乱一阵。
    而伊维斯牢牢把握着安德里亚的轮椅,被推搡到了一边的拐角处··    那一处有些不对劲··    伊维斯的眼睛尖,即使周围如此混乱,也瞧出来那里的土质较别的地方松软的多,刚才还没显现出来,可几个人来来回回走了一圈,震落了最上头覆盖着的一层掩饰用的土,才叫人能看得出蹊跷来。
    伊维斯和安德里亚对了一眼,故作惊慌,把一个小白脸担心金主的模样惟妙惟肖地表现了出来,“这地底下太危险了,我们安德先生身娇体贵,受不得这些惊吓,今天的矿场不看了,我们要先回地面上。”
    他这么忙不迭地说了一串,正合理查德的心意·他心里头有鬼,虽然自信别人捉不着,可总是如鲠在喉,心里难不痛快,如此正好··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把两个人送上了缆车,临走前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推荐克尔瓦有趣的地方,自己这边会准备好检查报告,不让他们玩的不痛快。
    而就在此时,一路聒噪却半点用处没有的小绿毛肖恩终于鼓起勇气,似乎是要在领导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毛遂自荐,“两位先生对克尔瓦都不熟悉,我在这里好几年了,不如让我带着领路,也可以玩的更开心。”
    这是在睁着眼说瞎话,肖恩来了克尔瓦三年,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得和个大家闺秀似的,工作的时候就整天做实验,在宿舍里就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不要说出门散步,连对门同事都没见过两回。
    不过理查德不是他的直属上司,不晓得他平时的狗模样,再推断出此时行径的古怪,反而以为他有着无穷的上进心,想要得到自己的重用·既然能够如此知情知趣地提出这么个建议,他自然不好打击下属的积极性,于是扭头对伊维斯一笑,稍加负荷,很自觉地没贴安德里亚的冷脸。
    伊维斯看人还是有一手的,从头到尾这么琢磨下来,大概也明白这小绿毛就是爱搞点行为艺术,追逐时尚潮流,其实内心还是比较保守羞涩,话不多讲,甚至连理查德这艘大船都没搭上,可能也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
于是点了点头,想要搞清楚这个小伙子到底想干什么··    两拨人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便十分友好的,各怀鬼胎地在矿场门口分开,理查德友情赞助了一辆新款高级悬浮车,可惜伊维斯眉毛都没抬一下,毕竟他可是才开过蓝宝石的人。
    伊维斯这人认路的本事也不错,在来的路上就把七扭八歪的路线给记清楚了,甚至还有余力,记一些别的东西··    安德里亚在副驾驶上待着,车开了许久,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用手掌心遮着阳光,“这是要去哪”·    悬浮车才从森林里开出了,阳光不再细细碎碎,像羽毛一样撒在身上,而是连成了一片,对普通人来说也有些刺眼了。
    伊维斯摁下了一个按钮,车窗上隔了一层棕色的膜,他回忆着刚才的指路牌,“怎么,怕我把你给卖了”·    “不怕。”
安德里亚笑了笑,往伊维斯那边凑近了些,像是在躲避阳光··    伊维斯也想躲,可车子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来来回回几个转身,实在无处可去,只好任由着安德里亚的动作,幸好,已经快要开到了终点。
    那是一片湖·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说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湖面上打着水波·草地和鲜花顺着湖边繁茂生长,有蝴蝶和蜜蜂停驻在上头,是一处很好的景色,至少伊维斯这么多年,没见过几处。
    伊维斯不自觉地撩了撩头发,模样里透着漫不经心,“早晨不是说要给你捞鱼吃,中午太忙没有时间,那就当做野餐,成不成”·    他得十分克制才能够在安德里亚面前表现出随意的,不经心的,并不是很在意。
可安德里亚在午睡前看到伊维斯偷偷摸摸地下楼找人要了附近的地图,特意圈出了几个湖泊的位置··    安德里亚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给面子的没有拆穿他,“好,那你去捞鱼,我来烤。”
    伊维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点了点头··    而在此事,唯一不和谐,不美观的地方就是偏右边的角落·那里聚集了这次被骗过来的游客,还是靠着安德里亚的顺风车才免了长途跋涉,没料到在这里还能见面,大概也是来野餐的。
    也算是很有缘分了··    ·    第十八章·    ·    不过这缘分也是一场孽缘,不太好,不太妙,光惹的人头疼了。
    伊维斯一贯是对孩子有着格外的包容力,可这也是那些小熊孩子在他的忍耐范围内·而且的忍耐界限也不是都是对利兹那样的,利兹是长得可爱,脾气自然也就显得可爱了。
可这群家长带的全是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小孩子,显然就不那么可爱了,不能让他容忍那么多··    伊维斯对自己靠脸分人的行为丝毫没有什么惭愧之心,反倒是非常心安理得地打算避而远之。
    可惜天不遂愿,没能避开··    伊维斯没和那位家长搭上几句话,便礼貌地告了别,转身从车子里把捞鱼的网和钩子等一系列锅碗瓢盆吃饭的家伙拿出来,然后身上背着叮叮哐哐的一箩筐玩意儿,推着安德里亚从林子里的小路溜到湖的另一边,挑选了个树影阴翳的地方,把东西都放在地上整理好了,再收拾出一片草地,颇有闲情逸致地扑上一块小碎花的野餐布,最后把吉祥物安德里亚从轮椅上搬下来,才算是完成了前置工作。
    后置工作,当然就是伊维斯卷起裤脚,下湖摸鱼··    他这个人长得像模像样,实际皮糙肉厚,辗转待过许多地方,打过鸟摸过鱼,为了活下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入过嘴。
所以虽然尝的多,其实对味道没什么特别的追求,在这一方面很胸无大志··    整片湖面上原来都是平静的,伊维斯如同被丢下去的一个石子,惊起了滔天波浪,至少在那群无所事事的小孩子眼睛里是的。
他们仿若发现了一个新天地,三五成团地从家长眼皮子底下偷溜出来,不约而同地朝一个共同的方向走过来··    他们一溜小萝卜头顺着湖岸排成了一排,睁着大眼睛看着伊维斯在水里走来走去,手上拿着一个网,手起手落,便能带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这项活动对于一群没接触过大自然的小孩子多新鲜稀奇,比在湖边吃着点心陪家长唠嗑讲故事有趣多了··    这群熊孩子们天不怕地不怕,跃跃欲试,甚至有的已经脱下了外套,卷起了裤腿,准备跟随着伊维斯的脚步了。
不过这个计划也很快破产,那一个长辫子的小姑娘的小脚丫才沾了水,后脖子就被伊维斯捞了出来··    伊维斯深深皱着眉,和那姑娘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她胆子挺大,愣是一句求饶都没说,在空中翻腾打滚,十八番武艺齐上阵,活像是一条在垂死挣扎的鱼。
    伊维斯左手捞着一条肥美的银鱼,右手捞着一条长辫子的小美人鱼,看着湖边那一溜烟跑得没影,在树林里暗中观察的熊孩子,最后叹了口气,认输,“你去把你那群小伙伴都叫上,去那个哥哥旁边蹲着,让他给你们烤鱼玩。”
·    那小姑娘瞪着眼,还不答应··    伊维斯把她放下了,和自己比量了一下·他个子高,小姑娘还不及自己的腿长,看起来就是一个小不点,“你看,你就这么点大,踩进湖里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这鱼捞上来也是吃的,现在不用自己捞就能吃上鱼,还不好”·    这位小姑奶奶才被说服了,宛如一个大姐大一样的带领着小伙伴呼啦啦地跑到了安德里亚的身边,一个坑一个小萝卜头。
    伊维斯左手拎着条鱼,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群小孩子赶走了还得回来,倒不如先看着,就先麻烦你了·”·    安德里亚摇了摇头,想要把他手里的鱼接过来,“不麻烦,小孩子也……”他顿了顿,把挺好糊弄这几个字咽在喉咙里,而是讲了一个温和得多的词,“挺可爱的。”
    不过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大人,都是同样的好糊弄,一视同仁,讨厌的玩意儿··    伊维斯却避过了他接东西的手,弯腰把小腿处绑着的匕首拿了出来,反手一转,锋锐的刀尖撬了鱼鳃,又落在了白条似的鱼肚子上,刀锋渐下,干脆利落地把这条鱼给开肠破肚,那条鱼还蹦跶了两下,场面十分血腥。
伊维斯顺手去湖边洗了一遍,才递给了安德里亚·这一番动作从头到尾都是背过身的,没叫那几个孩子和安德里亚看见,只是转过身的时候白衬衫上沾了几滴飞溅的血。
    他说:“哪能叫你干这种事,我怕回去让简姨知道了,她得拿锅铲子敲我头·我来生个火,你先把这条路烤给那群小兔崽子吃,不然堵不上他们的嘴,还要闹腾。”
    安德里亚皱了皱鼻子,问:“我不能干什么”·    伊维斯嬉皮笑脸地,背过手抹了抹自己下巴上不小心溅了的血,“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就是烤个鱼,我都怕你烫了手心疼,这些动刀的事当然就由我代劳了。”
    安德里亚虽然清楚他这个人一贯嘴上没把门,甜言蜜语,油嘴滑舌,什么好听话都是随口就来,可是这不妨碍他觉得这话好听,还好听的要命··    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轻而易举地被打动。
安德里亚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是不是也是这样被打动,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囚禁起来的·    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安德里亚没有多想,转眼就忘了。
而是对这条由伊维斯亲手捕捞上的鱼有着无穷的兴趣,他把那条鱼从头至尾串在铁架上,正打算抹上调味料,却发现伊维斯没有做饭菜的习惯,连鱼身上的花刀也没有拉,而那位花言巧语的糊涂鬼也没留下个刀子什么的,只好由他自己动手了。
    安德里亚侧过身,遮挡住后面那群孩子的目光,一只手搭在鱼肚子上,手指修长白皙,正符合他作为一个体弱多病,忧郁动人的一个贵族青年的身份·但是骤然间,食指与中指上的指甲伸长,变薄,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就像是伊维斯刚刚使的那一把匕首,甚至要更锋锐,更适合切割与刺穿,稍稍触碰都会皮破血流,是一柄天生的凶器··    不过这柄过分美丽的凶器暂时没有用来杀.人,而是给鱼割花刀。
    这也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实用主义用途呢·    平静地割完了花刀后,安德里亚收回了指甲,转身捅了捅火堆下面,把烤鱼架到架子上。
    显然,熊孩子不可能安静坐着太久,没过一会就闹腾起来,吵得不得安宁,安德里亚都没办法好好看着伊维斯在水里捞鱼的英姿了·虽然伊维斯自己可能不认为这是英姿,不太想让安德里亚左看右看。
他原来打算用个简单粗暴的法子,可是想起了方才,伊维斯避着小孩子收拾银鱼的时候,又转了个念头··    他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海底的故事。”
    长辫子的小姑娘带头喝倒彩,“讲故事有什么意思,都听了千万遍了,无聊·”·    安德里亚温柔地笑了笑,“这个故事不一样,保证你没有听过。”
    当伊维斯捞了一箩筐的鱼,盆满钵满地从湖上爬上来,回到了他们的阵地·伴着噼里啪啦声,火舌舔舐,鱼皮的颜色渐渐变为焦黄,香气四溢,明明是大白天,小孩子都围着火堆瑟瑟发抖,捂着耳朵听安德里亚的故事。
    伊维斯挑了挑眉毛,把装鱼的带子放在脚边,“呦,这是怎么了,我就出去了一小会,怎么一个个小兔崽子都成了小鹌鹑”·    安德里亚没避讳他手上还沾着血腥,拉住了他的手坐在自己旁边,“没什么,给他们讲故事,小孩子有点害怕。”
    “这是有一点吗”伊维斯表示怀疑,不过还是相信安德里亚,“捞了一箩筐的鱼,好累,我也要吃鱼,好多好多的烤鱼。”
    安德里亚笑了笑,“好,我给你烤·”·    ·    第十九章·    ·    要说伊维斯这个人不擅长对付熊孩子,是有深渊的历史的。
他打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照理该是熊孩子的祖宗了,可是熊的方面和一般的小孩儿不太一样,属于比较有档次有计划的冒险活动之类的,不屑于纠缠着大人找存在感。
而别的小孩不晓得事,沉醉于他自认为的人格魅力,其实是大胆傻逼之下,所以鸡飞狗跳之下,没叫他为征服小弟这事上操过心··    所以他就对安德里亚用这么点功夫就折服了一群小孩的本事比较好奇,一只手转着烤架,正打算引诱着安德里亚再说几句时,却被别人抢了先。
    旁边唯一一个不是小鹌鹑的小孩子举高了手,“哥哥,你讲了这么多深海里的故事,那海里,有没有美人鱼”·    那个长辫子的小姑娘听了“美人鱼”三个字,忽然就活了过来,小脸上染上红扑扑的笑容,“我听妈妈说过好多次小美人鱼的故事,哥哥,你知道那么多,海里,有没有美人鱼呢”·    安德里亚偏了偏头,瞥了眼伊维斯,他已经回来了,坐在自己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兴致理会这些小孩子。
    没料到伊维斯眨了眨眼,捏着嗓子装嫩,“安德老师,我也想听故事了~”·    他是天生的成熟沉哑的音色,这样拿捏起来,可笑的很。
    “别这样,嗓子不疼”安德里亚顿了顿,秀致的眉轻轻皱起,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海里……有人鱼的,人鱼还有另一个别称,叫做海妖。”
    那些孩子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安德里亚:“海妖和故事里的人鱼公主的模样长得差不多,人身鱼尾,生活在深海之底。
对于人类来说,他们长得算是非常漂亮的了,因为在传说里,海妖在暴雨的海上,乘着翻涌的波涛出现在奋力抵抗的航船周围,以歌声引诱人类跳海,如果没有一副好皮相,大概不能那么顺利。”
    看他编的一脸认真,伊维斯饶有兴致地捧场,“那海妖和故事里的人鱼有什么不同还有,他的歌声到底是怎么样的,能够引诱人类,还能掀起海浪”·    当完了好奇宝宝,又把一条条烤好了的鱼从烤架上掰下来,一个小朋友一个,跟小学老师发棒棒糖一样,就是体积有点大,不太合适。
    安德里亚扶着额头,伊维斯的身影倒映在他灰色的瞳孔里,那颜色太晦暗,把眼瞳里的那个人映衬地都冷淡起来·他忍不住稍稍褪去那层灰色,以原来的碧蓝色看了一眼笑着的伊维斯,立刻又像受了惊吓似的,恢复了伪装的模样,继续缓慢地,以一种说故事的语气叙述,“小美人鱼是很娇弱的,可深海里的海妖并不是,他们的爪牙极锋利,能轻易地割碎岩石,杀死海底除了自己的一切生物。
而且性格非常,”他想了想,大约是思考该下怎样的一个定义,半响才重新开口,“非常冷淡却残暴·海妖是一种冷血动物,天生缺乏感情,自出生起就会被母亲丢下,独自长大,在年幼时被当成猎物吃掉也是很平常的事,甚至遇到成年人鱼,会被追杀到直接开肠破肚,没有活路。
这么长大,脾气自然不会好,所以对于人类而言,海妖是,非常危险的·”·    他说到这里,原来便没有知觉的血脉里似乎涌入一股更加寒冷的气息,他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看了伊维斯一眼。
    安德里亚还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曾见过那个金色长发逶迤至地的美丽女人,她的四肢都被锁在特制的银色锁链里,喉咙里塞着阻止发声的工具,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颤抖,很柔顺动人的模样,没有丝毫攻击力。
他是偷偷走过来的,走进这间神秘的房间,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忍不住上前,想要再仔细看得清楚一点,只有一步,那个女人忽然张开嘴,睁开的碧蓝色的眼瞳里头闪烁着鲜红的光,尖利的牙齿贴近了他的手,安德里亚没来得及避开。
    那一口咬碎了他的骨头··    海妖,是一种非常极度危险的动物,对于这个结论,安德里亚比任何人都清楚··    长辫子的小姑娘不服气地质问:“故事,故事里,明明不是那么说的,小美人鱼公主那么好,救了王子,用自己的声音换了双腿,最后舍不得杀死王子,自己……”·    “不会的,人鱼才不会为了人类放弃自己的尾巴,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王子,”安德里亚笑了笑,明明是非常温柔的笑,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冰冷,“而王子又不喜欢她,她只会把王子拖下海,最后吃掉他的尸体,这样也算永远在一起了。”
    他最后盖棺定论,“这就是海妖的价值观·”·    在场的,除了伊维斯和安德里亚两个人,一众小鹌鹑像是见了老鹰似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手上的烤鱼也不吃的,仍在一边,手拉手团成了一团,扯都扯不开。
    伊维斯:“……”·    扭头看了安德里亚一眼,歪着脑袋,意思很明显,现在咋整·    安德里亚也非常无辜了,于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弯腰继续转了转身前的烤架,把两只鱼翻了个身。
    太没有良心了··    伊维斯暗搓搓在心里骂了一句,只好自己动手,把一只只小鹌鹑从窝里拽出来,再送回自己的爸妈那里去·不过有一样好处,要是下次还有孽缘能够撞上,应该是不敢再贴上来了。
    不过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不同寻常,送到一半抱住了他的大腿,偷偷地和他说自己的小秘密,“叔叔,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伊维斯有点牙疼,舔了舔牙齿里的屏蔽器,“怎么那位就是哥哥,我就成了叔叔”·    那小孩十分天真可爱,说话也直言直语,“叔叔你看上去年纪大啊”·    伊维斯:“……”咬牙切齿,还是忍下来了。
    你家哥哥还想和我结婚这还差了辈分·    小男孩引着他走到了树林的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路,脚下踩着的枯叶越来越厚重,直到淹没过了脚踝,小孩才向上蹦了一下,往一边插着根树枝的枯叶堆了扒拉出了一个玩意儿。
    “叔叔,我找到了”·    伊维斯探头过去··    “我不认识这是什么,网在这里又连不上,查不了动物大全,”他有些兴奋,急不可耐地向伊维斯问,“叔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是一具尸体,死的很透,距离死亡的时间不长不短,恰好僵硬了。
本来在这样近乎原始的森林里有些小动物的尸体是很平常的事,可这件事不寻常在,这具尸体是个什么东西,连伊维斯都认不出来·它的模样差不多有兔子大小,四肢精瘦,肌肉突起,不过毛发是蓝色的,非常耀眼的蓝色,就像是蓝晶是的。
眼睛也不是红的,牙齿很长,比下唇凸出好几寸,而且非常锋利,锋利到伊维斯只是伸手摸了摸,便留了一道血痕··    这该是一种凶兽,绝不会是什么变种的兔子。
    伊维斯的心里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于生死边缘挣扎的直觉作祟··    那个不知名的玩意——伊维斯暂且给他取了个名,叫蓝兔子。
伊维斯威逼利诱,从小男孩手里把这个有些危险的尸体给拿了过来,然后故作严肃地吓了他一番,不许他告诉别人··    小孩子不经吓,被什么保护动物,杀了犯法坐牢赔钱这一系列假话吓得连连摇头,保证不会说出去。
·    伊维斯装作个没事人一样把他送回了家长那里,还收获了一箩筐的感谢··    等送完了小男孩,伊维斯又回了森林里原来的那条路,可是刚刚放置的痕迹还在,尸体却不见了。
    没了··    不过一时半刻,就在伊维斯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衬衫袖子里藏着的那把枪已经滑到了掌心,缓缓向周围看了一圈。
    ·    第二十章·    ·    风过树梢,落叶纷飞··    在这种原始森林里,叶子从早到晚是落不尽的,厚厚地积了一层,远远地瞧着是好看,可只要是不是体积过大的东西走过,都留不下痕迹。
而又没有更加先进的高科技工具可以利用,伊维斯在周围转悠了两圈,任凭眼力再惊人,也没找到丝毫蛛丝马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无处可查··    可伊维斯这个人,心眼比兔子洞还多,凡事都要留条后路,耍个花招,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他离开前,已经用光脑把那只蓝兔子从头到脚,三维立体地给拍了个遍·即使是尸体没了,还有照片存着··    总不至于没有着落··    既然查不出什么,伊维斯也没在这个地方多待,转身顺着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丛正在盛放的花,长在高树下面,紧紧地簇拥成了一团澄澈的海蓝色·那花长得好看,如同丝绒一般,伊维斯对于这方面没什么见识,探身过去没什么公德心地折了一朵,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最后虚虚握在掌心。
    等到回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有好一会了··    安德里亚问:“你去哪了”·    伊维斯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了一条才从烤架上卸下来的鱼,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烫的舌尖火烧火燎的疼,还不肯放手,大着舌头说:“没,没去哪……一个小孩要去森林里捉蝴蝶,我去逮了两个给他玩,别别别……我还在吃。”
    安德里亚直起腰,打了一下伊维斯的手背,硬生生把烤鱼从他嘴里夺了下来,瞪了他一眼,“这么烫还吃急什么·”·    伊维斯像个小孩子似的不服气的辩驳,“你烤的好吃还不让我吃嘛”·    安德里亚和他在一起,情绪总是丰富多样,和平时不同,此时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把鱼朝上翻了个面,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伊维斯一脸生无可恋:“……”·    主要是那上面还有自己的口水··    等终于吹凉了,安德里亚仔细地把烤鱼前后都均匀地撒上了黑胡椒和孜然,还有辣椒粉,鲜香扑鼻。
    在美食面前,别的都没什么,伊维斯的脸皮能薄能厚,二皮脸堪称无敌,很快就自我调节,那么些微的羞愧难安抛到了九霄云外··    鱼好吃,真好吃。
    十分钟后,饿的活像能吞的下一只老虎的伊维斯终于吃饱了烤鱼,脚底下只余一些大骨头,安德里亚好奇地问他,“你那条是什么鱼,一根小刺也吃不出。”
    “啊,小刺”伊维斯愣了愣,嚼吧嚼吧嘴,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太麻烦了,直接嚼碎了咽下去了,也挺好吃的,还补钙。”
    安德里亚无言以对,还有点忧心,他单知道伊维斯活的糙,没料到糙到这个地步,看来前三十年吃饭的时候没被鱼刺戳死,鸡骨头卡死,也是老天无眼,上帝赐福了。
    毕竟Alpha的面上再强大,内里还是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    他琢磨着,以后要再吃鱼,也许该先把鱼刺挑了··    吃完了鱼,伊维斯擦干净了油乎乎的右边爪子,左手伸了出来,往安德里亚眼前递过去,说:“捉蝴蝶的时候遇到的,没见过,但挺好看的。
你不是喜欢花,就辣手摧花了一回,摘了一朵·”·    安德里亚怔了怔,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那朵花自伊维斯的指尖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他的掌心。
    “好看,我也只在书上见过·”安德里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朵丝绒一般的重瓣花,“这是海茉莉,传说里一朵茉莉花坠入了海底深渊,海神怜惜这种花娇美可爱,吻了吻花瓣,那朵茉莉就在岩石缝隙里生根发芽,开出了碧蓝色的花。”
    伊维斯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地赞扬,“安德你知道的真多对了,那个海妖,你编完了吗海妖能够引诱人的歌声,是怎么回事”·    安德里亚的目光一顿,笑了笑,“歌声……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下一次再讲给你听。”
    日暮三分,满地余晖··    太阳落下去是很快的,转眼间天就黑了·肖恩住在克尔瓦矿场的集体宿舍里,宿舍的条件不太好,设备不齐全,冬天停水夏天停电是常有的事,走廊里的等坏了好久也没人修,只不过一样好,空间足够,每个人都分了套大套间。
    肖恩本来就住在阴面,宿舍里黑漆漆,没点一盏灯,连窗户都透着阴森·而摸黑走进去更是要付出代价,一不留神就会被地上遍布的“凶器”——也就是摊开乱放的书籍绊得个狗吃屎。
但是肖恩本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居住已久,熟能生巧地绕过种种障碍,在橱柜上摸了一袋子方便食品,配上一杯冰冷的凉水,简单粗暴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整个屋子里,只有他的书房才亮了一盏台灯,因为宿舍里的电量是限量供应的。
对于他这种底层小员工来说,用完了电之后,求爹爹告奶奶花钱都买不到一度··    更何况他还非常缺钱··    没味道的营养剂是非常难吃且恶心的,可肖恩面不改色地把东西吞完了,奔赴了书房,那里是自己的战场。
    他可以接触到的资料只是很少很表面的一部分,但是只是根据这么些资料,他反复探查,和自己大学所学作对比,终于可以得出一个几近为肯定的结论··    肖恩的额头上滑下几滴汗,手轻轻颤抖,在纸上写下一个单词。
    这个单词似乎都已经被世人遗忘了,连拼写都带着困难凝滞··    在上个世纪,人类被这种有智慧的野兽被逼的几近灭绝,最后迫不得已团结一致,以血肉之躯填满了那场战争,那些吃人的玩意被人类灭绝,再也不剩任何一只,活在这人世间。
    而肖恩对此本来就一直抱有疑问,那些东西,真的死光了吗·    还是它们其实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一个阴暗的角落,而上位者为了安抚人心,说了这么一个虚假的,让人开心的谎言·    是什么呢·    真的,还是假的。
    肖恩心里渐渐确定,他的绿头发浸透了汗水,像是海底,纠缠在一起的海藻,又狼狈又不堪··    他至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理查德是不会相信的,不仅不会相信,还会隐瞒下去。
    ·    第二十一章·    ·    克尔瓦是没有月亮的,甚至因为地处偏僻且,连星星都很少见,夜晚连一丝光也没有。
    外面只有黑暗,天空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光亮··    一个巨大的东西忽然从窗外掠过,影子落在书桌前的白墙壁上,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长且冷。
    肖恩正在奋笔疾书,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惊出了一声白毛汗·他只知道那两位检查员是从上头下来的,职位比实验室的头,甚至是理查德都要高,所以打算不顾一切地说服他们,重视起这件事。
而要想把这件事说的仔细明白,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拿出充分的证据佐证他的结论,才能叫人心悦诚服的相信·而证据最多最充分的地方,只有自己的家··    可那一声不知名的叫声,忽然使他惊醒,冷汗浸透了肖恩的后背。
    不能在自己的宿舍··    肖恩这个人,活了二十几岁,学业出众,最后却沦落到这么个岗位,虽然有缺钱的缘故,还有他确实不通人情世故。
念书的时候既没有和导师教授搞好关系,又没有和同学打成一片,最后人脉不广,自己又是个穷光蛋贫民,只能滚到了这个没人来的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钱多,还算得上自由。
    可在理查德那里待了两天,背后的眼睛如影随形,仿佛有人时刻告诫自己不要乱说话,只能老老实实的··    那么现在,谁知道这间矿场分配下来的宿舍安不安全,是不是独属于自己的·    肖恩思前想后,单知道要出门找个隐蔽的地方谈,可让一个技术型家里蹲敲定地点,无异于徒手摘星,未免也太难为他了。
他依稀记得,对门住着的是实验室的同事,年纪差不多大,技术能力比自己差得多,可人缘就是天差地别了,和领导的关系搞得十分融洽··    当然,工资也比他高得多。
    肖恩终于走出了自己的宿舍,敲了敲那位的房门,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问题··    如何在满是原始森林的克尔瓦找到一个适宜游玩的地方·    这位好人缘的同事很会做人,热情地接待了他,“咦,你怎么忽然想要出门玩,以前同事聚会不是从来不出门的吗是不是……勾搭上了哪个漂亮的beta,和人家出门甜甜蜜蜜。”
    肖恩活到这么大,因为一头葬爱家族的绿毛,沉默寡言的性格,刻苦读书的精神,一直被认为孤僻古怪,像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蘑菇似的,没人和他开过这种玩笑。
此时面红耳赤,连忙摆了摆手,“哪……哪有,没有的事·”·    他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能把话说全,“这次我要领着安德先生游览克尔瓦,但是自己实在找不到景点,才来拜托你,能不能帮帮我。”
    “都是同事,说这些干什么·”那人转了转眼睛,言语间更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克这地界你不熟,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也能帮帮你。”
    没料到刚刚还红着脸的肖恩忽然冷下脸,义正辞严的拒绝,“不行,我要一个人去·”·    那人的眼神一暗,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拍了拍肖恩的肩,“没事,我就是提个建议,你不用帮忙,我也乐得在宿舍里睡觉。
你等一等,我帮你把地方找了·”·    他在地图上看了一会,最后敲定了个地方,是克尔瓦东边的一处山脉,两岸群山环绕,中间有一条流淌着的绿河,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还偏僻,想必不可能安插人手··    肖恩对这位好心的同事千恩万谢,欢欢喜喜地回了自己的宿舍,开始把证据存到自己的光脑里。
    而这位同事呢,等肖恩一出了门,就换了一副嘴脸,往地上呸了呸,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还指望着自己一个人升天不成”·    伊维斯在半夜接到了肖恩的消息,见面的时间定在明早的酒店,根据天气预报显示,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正适宜出行,只不过这是对别人,而不是对安德里亚。
他花了三分钟权衡思考,最终决定自己单独前往,免得安德里亚再多晒了日光,对身体不好··    何况,他又不是真和那个小绿毛出门玩,只是接触时有种感觉,小绿毛有事没说。
    是什么事呢伊维斯有点想知道··    于是,到了第二天,安德里亚照着往常的时间醒来,微微撑着半身,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的。
一旁的桌子上摆了两块三明治和甜点,餐盘里附带一张便签,写的龙飞凤舞,嚣张跋扈,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脾性··    “起床记得吃饭,有事出门,中午就回来,勿念。”
    安德里亚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对着阳光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伊维斯特有的烟草味还残留在上面,像是纠缠成了一条看不见的隐形之线,于窗外的树林里穿梭。
安德里亚手指尖绷的很紧,宛如一张拉开的弓弦,姿态很美·他犹豫了一会,指尖微动,最终还是没有顺着伊维斯的气息追出去··    这么点时间,他还是等的得的。
    而此时,伊维斯驾驶着那辆几十年前的老爷车,一路风驰电掣,横跨小半个克尔瓦到了和肖恩约定的地方·他起得早,到的也早,来的时候只有一片又一片看不尽的绿树,就是没有那个人型绿毛。
他在军队里当少将的时候一直被下属称作暴君,耐心不好,稍不顺心动不动就要削人,可是到了最后尽心尽力没误了事的都没什么惩罚·职业强迫症地向周围踩了一圈点,便从烟盒里抖了支烟,叼在嘴里。
·    这地方比昨天的风景好得多,两岸环山,奇松怪岩,河水潺潺,隐约有猿鸣,颇有一番意趣·可惜来的是伊维斯这么个俗人,蹲在河边的岩石上,只是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等到他抽到第三根的时候,肖恩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气喘吁吁,连绿头发上染了灰··    他瞧了一圈,目光定在伊维斯身上,说话直截了当且不通人情世故,“安德先生呢我想约的是他”·    伊维斯抖了抖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想约的是安德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肖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手上戴着的光脑,一言不发。
    伊维斯嗤笑一声,“怎么,觉得我是个保镖,瞧不起我”·    肖恩依旧摇了摇头,嘴很严实,像是个缩头乌龟,叫人找不到下口的地,“这件事,非常地重要,我不能告诉你。
我要和安德先生说·”·    伊维斯用脚趾头也猜的出来,他想说就是矿场里蓝晶失窃的事,可是他看人的眼光来看,这个绿毛小孩着实不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精明的能找得出原因的人。
    他更生了几分兴趣,便摁灭了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瞅了一眼周围,慢吞吞地抬头,仿佛在说一个秘密,“你和他说,与和我说是一样的·我和他——”·    肖恩睁大了眼睛,甚至因为流汗,过于宽大的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来。
    “我们是未婚关系,订了婚,见了家长,置办了财产,就差一张证了·你说我和他,还有什么区别”·    肖恩:“啥”·    伊维斯在心里默默地和安德里亚道了个歉,继续忽悠,“你想,他是上面来检查的,怎么也不应该只派两个人,在矿场对蓝晶矿的事也不上心。
这是因为我们俩听说这里的风景好,所以偷偷溜过来过二人甜蜜世界旅游的,顺便混个资历,以后好升职加官·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酒店里问一问,我们是不是一直住一间房,你见过有哪个保镖和老板是这么亲密的吗”·    肖恩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没有。”
    “那不就对了·”伊维斯成功将小绿毛忽悠进了套里,暗地里露出一个笑,接着说,“世上再也没有比我和他更亲密的关系了,他今天身体不适,我才代替他来的,你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如果不想说,我现在就走了,反正,也只不过是混个资历·”·    说完,佯装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别走”肖恩突然叫住他,也许是他发现的事太过荒谬,连伊维斯和安德里亚之间的事也不觉得过分奇怪了,被伊维斯这个老流氓成功套路了,急不可耐地说:“我说。
既然安德先生和您是这样的关系……”·    在他纯洁幼小的心灵里,的确是没有比这样婚姻更加神圣亲密的关系了··    肖恩张了张嘴。
    一阵清风拂过,树梢上的一片叶子随风落在水面,晃晃悠悠地飘向了远方,波澜不惊··    可这仿佛是暴风雨来的前奏··    ·    第二十二章·    ·    肖恩学着伊维斯,也跳到了一块湿滑的河边石头上,平时锻炼不够,此时脚下不稳,身体前后摇摇晃晃,差点摔成个狗啃泥。
    伊维斯抽完了那只烟,正好闲出了一只手,顺便拉了他了一把··    小绿毛自然是感恩戴德,他抬头瞥了伊维斯一眼·这人与自己的瘦瘦弱弱不同,长得很是符合广大群众眼里传统审美,那种英俊强壮的alpha式的好看,仿佛什么事都能让人放心托付给他。
    “我是在矿场实验室的一个小员工,因为开出的工资很高,一毕业就被招进这个矿场·以前就负责一点什么机器的调试,矿场内部的检测,这些不要紧的工作。”
肖恩磕磕绊绊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前因后果,一边说,一边看着伊维斯的脸色,“前一段时间,矿场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矿产了减少了很多,没说清楚是多少,我私下算了一下,可能减了有一半。
这算是非常严重的事故了·”·    他顿了顿,接着以一种探究且疑惑的语气说:“上面让我们查出来这是怎么回事,矿场从里到外的监控器360°无死角监控,因为怕机器不够灵活敏锐,所以是整个实验室都是用人眼盯着的,日夜不休,盯了有一个多星期,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就想自己找找别的原因·”·    伊维斯垂着眼皮,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看起来不是对这个矿场忠心耿耿,怎么想的倒多”·    “我怕矿场破产,到时候找不到第二份这么高薪的工作。”
肖恩低声说,不敢抬眼,像是因为伊维斯的疑惑而羞愧,想要赶紧跳过这个话题,“矿产产量下降的很奇怪,现象非常奇怪·”·    肖恩强调了一遍奇怪,“如果是人为因素,那么要么是偷提炼好的纯净蓝晶石,要么是偷大批量的蓝晶沙。
可是现场却非常奇怪,这两样都没有少,而是蓝晶沙的蓝晶含量大幅度降低,不到原来勘测时预测量的一半·怎么有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在矿场里把蓝晶沙挖掘出来,直接提炼走了不会有人的。”
    伊维斯微微挑了挑眉毛,来了些兴致想要听听他有什么惊天的推论··    “那,要不是人呢”肖恩哑着嗓子,舔了舔骤然脱水干涸起皮的嘴唇,接着一字一顿地开口,“既然没人能够做到,那么,就不是人干的。”
    “是达尔蒂玛·”·    这句话一说出,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连风都吹不动来了··    达尔蒂玛,于百余年前在星际中忽然出现的野兽,它们并不是同一种动物,而是许多种类的野兽的代称。
它们有着比普通动物高得多的智商,略逊于人类,可是爪牙尖利,堪比当时最先进的利刃,皮肤坚硬,能够挡得住枪炮·最重要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的达尔蒂玛以人类的血肉为美食,它们对人肉的欲望简直超越了一切。
    达尔蒂玛仿佛就是迟来了几千年的人类的天敌··    才开始,人类并没有把这种野兽当成一回事·直到它们从星际边缘荒芜的星球一路杀戮,踏着人类的尸骨而来,才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天敌面前,人类异常脆弱,枪炮这样的工具并不能像长在身上的利爪一样灵活,而防弹衣也不能和原本的皮肤相提并论,成千上万年来的科技发展还是抵不过上亿年的自然进化,人类忽然岌岌可危。
    人类像是原来在摇篮里被保护得很好的婴孩,只需吃饱穿暖,至多和隔壁的小朋友争夺一下牛奶的多少,忽然之间就要被迫要面对残酷的、弱肉强食的人世间了。
人类和达尔蒂玛的战争被迫打响,幸好,人类胜利了,苟延残喘了下来,然后凭借着科技的力量,在不到百年的时间又恢复过来,欣欣向荣··    伊维斯的眼色一沉,接过从树上慢悠悠地落下了的一片树叶,“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达尔蒂玛早在百年前灭绝了,没有了。”
    可这句话有多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伊维斯作为一名高级军官,于人世间隐藏的不可见人的现实,他都一清二楚··    肖恩脸色惨白,喉结上下移动,十指搅在一起,紧张得厉害,“不是这样的,达尔蒂玛,它们也许没有灭绝,我虽然是在矿产发展研究专业毕业的,可是大学才开始上的是达尔蒂玛研究学……”·    他回忆起自己在大学的第一节课,此生记忆最深的一节课,永不能忘。
那位年逾百岁,白发苍苍,佝偻着腰的老教授走向讲台,第一件事并不是讲课,而是向全班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人展示了自己身体上的伤口·他有许多道伤口,从额头到小腿,最危险的是喉咙那一处,几乎划断了半个脖子,不知道如何才活了下来。
    肖恩缩着脖子,心惊胆战地数了一遍,有三十二道不同程度的伤疤,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死里逃生··    那位老教授看着他们说,大约是因为气管受过伤的缘故,声音不大,又沙哑,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句不漏,“我小的时候,大约十一二岁,所有的烦恼还不过是哥哥抢了我的玩具,母亲在午餐时没有煮我爱吃的汤。
后来达尔蒂玛来了,那是一群野兽,他们狡诈而残忍,轻而易举地翻越了人类设下的边界线,冲到城市里,咬碎了人类所自豪的科技创造的一切,贪食人类的血肉·”·    这是在场的大多数人第一次听到这么真实的达尔蒂玛的故事,也许是因为那一段历史过于惨烈,死了大半数的人类,所有的媒体和国家不约而同地避开这一个话题,把达尔蒂玛放置在真空中,仿佛现在的人不知道就不存在似的。
    老教授接着说:“我的家里也冲进来了一只达尔蒂玛,只有一只,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种族的了·它像山一样高,利爪从门缝里伸进来,父亲和母亲抵住门,母亲把还在襁褓里的妹妹抱在怀里,然后收拾了一点食物,吻了吻我和哥哥的额头,最后道别,‘饿了要记得吃东西。
现在快走,别回头·’·我和哥哥从后门跑了出去,外面也有很多达尔蒂玛,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运气好,我们真的逃出了城市,当时那是达尔蒂玛最多的地方。
哥哥比我大几岁,我只会哭,他却冷静得多了,检查了光脑里的信息,找到了转移的营地·路上的河水和土地都是红色的,那是人血染红了的·一个叔叔让我们搭上了顺风车,他的车子很空,因为没有妻子和孩子,才有空地方带我们去营地。
在快要到的时候,遇上了两只达尔蒂玛·那个叔叔用激光枪击中了达尔蒂玛,它们却没有退后半步,冲上来用爪子撕裂了车子,吃掉了那个叔叔和哥哥·哥哥把自己的吃的扔给了我,他说,‘快跑,不要怕,快跑’。
最后只有我的运气最好,乘坐飞船离开了这个被达尔蒂玛占领的星球·那是我的故乡·”·    教授长叹了一口气,只是他在这一番长长的叙述中,头一回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被命运眷顾,还是被他戏弄。”
    “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邻居,亲戚,同学,所有亲近的人都在那次达尔蒂玛入侵的事件里死光了·在之后活着的一百多年,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前十二年认识过的人。
只有我活了下来·”·    只有他活着,孤独一人··    他很平静地叙述了这段年幼时的故事,像是对着演讲稿,说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如果不是有那些伤疤作证。
那是漫漫的岁月长河啊,热血和悲哀仿佛都化成了冷漠,过去的惨烈再也不能从他的话中寻到半分踪影··    肖恩只感到彻骨的寒冷··    教授那张布满皱纹与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个冷酷而嘲弄的笑,不知道是在嘲讽谁,“很多人都对我说,你已经被达尔蒂玛害的家破人亡,它们也已经灭绝了,为什么还要一直研究这种东西,难道不会难过伤心吗我不仅自己要学,要研究,还想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为了开设这个专业,我在不同的国家辗转,最后才在这个学校得偿所愿,开设了这个专业·”·    教室里静的连一根针都听得见,肖恩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的,是的,达尔蒂玛确实消失在了人类的视线里,你们这一代的孩子,从出生到长大,也没有见过一只达尔蒂玛,不知道它们对人类的伤害,也不知道为了生存打响的战争有多么残酷。
这很好,你们不必再遭受痛苦·可是,它们真的灭绝了吗没有人看到,就真的不存在吗那么在达尔蒂玛没有出现之前,不是也没有人发现它们吗如果它们还活着,现在,它们藏在哪里没人知道。”
    “他们都忘了达尔蒂玛·”他更确切地解释,“人类总是很健忘的,很擅长遗忘掉痛苦,沉溺于现世的快乐之中·如果,如果我还有一个亲人,一个朋友幸存于世,那么也许我也会忘掉过去的痛苦活下去。
可我没有·”·    那些人又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忘了痛苦,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那位教授忽然收起笑容,眼神严厉冷峻,像是出鞘的尖刀,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让在场的每个人后背都惊出冷汗,那是一种严酷的审视,“我要开设这个专业,你们选择了继承我,接下来研究这个专业,研究达尔蒂玛。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此生为了全人类负担起责任,在临死之前一直与这种野兽、这种恶魔作斗争的准备”·    没有人说话,那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可是在此刻却逾越千斤,叫人不敢开口。
·    那位教授叹了第二口气,肖恩似乎听出了其中隐藏的一丝悲哀,教授的目光渐渐和蔼下来,很温柔地看着他们,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好了,现在翻开课本的第一页,达尔蒂玛的来历的猜测……”·    达尔蒂玛研究学这个专业本来就没有几个学生,入学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有的是因为好奇刺激,有的是因为叛逆,还有的是因为想要在大学里混日子,而这个专业的课程格外少的缘故。
就连肖恩自己,也是对这种近乎神奇的生物感兴趣,才会选择了这个专业·可是兴趣总是不能长久,天真总是为了现实折腰,学这个专业是找不到出路的,那些失去了兴趣的学生纷纷转了专业,最后只留了三个学生。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历届从这个专业毕业的学生也不过两只手就能数的出来,在肖恩来之前,老教授还曾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上过课··    而肖恩是那位老教授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成绩最好的,他和肖恩的关系很好,总是对他说:“等我死了,你要替我看着这个世界,不让达尔蒂玛再在人世肆虐。”
    肖恩在模模糊糊中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接下这个重任,可他没料到自己最后还是没有按照老教授的期盼走下去·他的妈妈得了慢性病,治病是要花很多钱的,他的家庭不允许他在大学里再这样“虚度光阴”下去,而是转到一个好专业,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补贴家庭。
肖恩非常痛苦,他的母亲正在痛苦当中,家里现在的余钱用完之后就不能再得到救治,他会死的··    于是他屈服了··    在提交转专业的申请书时,肖恩几乎不敢看自己的老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家庭,母亲是很重要的·”那位老教授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半躺在椅子上,说话没什么气力,却还是很温柔的,“你和我不一样,要先照顾好自己,达尔蒂玛,那些野兽,是接下来的事,不能因为这些毁了你的人生。
那个专业,我帮你选了一个新导师,那孩子人不错,你能在他的手下学习新的东西也很好·”·    然后,老教授半撑着爬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塞到肖恩的手里,肖恩不收,因为那是老教授存下来用来研究的钱。
    他就摸着肖恩的头,笑了笑,“研究达尔蒂玛是很重要,可你是我心爱的孩子,帮助你也很重要·钱没有多少,你要收下来,顶多能帮你度过难关,可是以后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喽,要出门打工赚生活费了。”
    肖恩头一回这么伤心,他泣不成声,哭着和老师保证,“老师,我永远不会忘了您交待给我的事,不会忘了达尔蒂玛的……”·    在有生之年,他无论做什么样的工作,都不会忘了教授的嘱托。
    老教授替他擦干了眼泪,看着窗外欢声笑语的学生,轻轻说:“也许是老师想差了,世上再也没什么达尔蒂玛了,也不一定·”·    可直到肖恩把矿场的事研究得透彻,他才陡然明白,老师的担忧是对的。
    达尔蒂玛,那些吃人的野兽,就在他们的身边虎视眈眈··    ·    第二十三章·    ·    而在肖恩毕业的那一年, 老教授终于结束了自己漫长又痛苦的一生,他在父母亲朋的祝福下来到这个人世,走的时候确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送葬的那一日清晨, 下了泼天大雨, 肖恩把一束白玫瑰放在老先生的墓碑前,吻了吻那块冰冷的石碑··    “愿您与亲人在天堂重逢, 再无达尔蒂玛。”
    毕业之后,为了家庭, 还有支持学长学姐的研究工作, 肖恩选了克尔瓦矿场的工作·还要一个原因, 克尔瓦是在达尔蒂玛的发源地的周边地带,他还想要到这里来继续探查。
    就如同他承诺的那样,此生不会停止探索的脚步, 直到确定世界再无达尔蒂玛··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查探出达尔蒂玛的能力,肖恩以简单易了的话把这段经历叙述了一遍,甚至连每次回忆,都是一种难过。
    肖恩蹲在地上, 咬着嘴唇,近乎哀求,“先生, 您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达尔蒂玛,达尔蒂玛真的在这里,他们没有灭绝·您把这些报告上去, 至少要让军队来,查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达尔蒂玛,不能放他们出去。”
    伊维斯的脸色更加凝重,如果那位老教授真的研究了一辈子的达尔蒂玛,想必那隐藏在世人眼皮底下的真相,至少会发现些端倪··    大众眼里所谓的真相,总是被上层权贵批了一层虚假的外皮,就如同外界传言的达尔蒂玛,事实是当时的人类根本没有残存的力量对达尔蒂玛赶尽杀绝,而是将它们赶到了这种野兽的发源地——永夜之森,然后用无数的机甲、力量屏障,还有军人的尸骨,将达尔蒂玛围困在里面。
    伊维斯第一次察觉达尔蒂玛的时候才十九岁·那时他还是个愣头青的小兵,才从训练营出来没多长时间,战场没上过,只出了几次任务,他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本事,最起码能叫人面子上过得去,结果把自己的直属长官的面子里子得罪的干净。
    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偷偷带话出来,最近要么好好讨好长官,要么直接退役··    听说长官要把他调去永夜之森,连下一年的调任书都写好了。
那是伊维斯头一回有这种概念,去了永夜之森,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不过别看他现在是能屈能伸的二皮脸,当年的狗脾气还不小,硬生生地扛住了没去道歉,也没退役。
他颇为光棍地想,大不了自己就去那里,反正无牵无挂的,万事不愁··    他朝自己的发小,一个Omega小姑娘耍无赖,还嘴贱地把后事安排好了,“我要是真去了那,你记得一个月给我寄一次吃的,半年寄一回衣服。
要是一年收不到消息,就把家里的东西都烧了葬在我爸妈的坟边上,房子卖了,钱捐给咱们那一处的孤儿院·”·    薇妮被他气得发笑,眼睛里含着泪敲伊维斯的脑瓜崩,“伊维斯,你这个白痴,我再管你我就是智障”·    伊维斯替她抹眼泪,很认真地说:“怕什么,总有办法的,没什么去了就一定会死的地儿,我命硬,死神也割不动我的脑袋。”
·    如他所料,他命硬,克死了别人,那位长官在一次任务里被人割了脑袋,申请书没来得及交上去,伊维斯也没去永夜之森·他琢磨着,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该不会是那个傻姑娘倾家荡产替他□□。
可他没来得及问,薇妮就作为军医随军上了战场··    她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再也问不着了··    伊维斯半阖着眼,回忆了一番往事。
可他不是那种会被回忆冲昏了头脑的人,而是近乎冷漠地,接着质问,“就算你可以证明世界上确实有达尔蒂玛,可你讲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怎么发现矿场里的达尔蒂玛的怎么才能让人相信。”
    肖恩猛地抬头,眼里升起一丝希望,手足无措,“我有的,可以从证据上推断出来可以推测的·”·    他打开了光脑,各种数据分门别类地填在表格中,映在半空,清晰明白。
    “人类是做不到这种事的,可是有一种达尔蒂玛可以做到·达尔蒂玛并不是同一种野兽,它们中也有许多分类,不同的形态·”肖恩向他详细的解释,甚至调出了自己的大学课本,以增强说服力,“与此同时,它们对食物的偏好也有所不同。
大多数的达尔蒂玛嗜人肉,可是也有不一样的,有一种叫做蓝蚁的却以蓝晶石为食,不算太危险·它们的舌头和四肢都是为了食用蓝晶矿准备的,跳跃能力极强,舌头伸缩自如,能够在沙石里黏起蓝晶石。
这才能够解释,为什么监视器永远都捕捉不到小偷的身影,还有蓝晶矿含量下降的问题·”·    伊维斯轻轻嗯了一声,直起身体,向上折了一根树枝,示意肖恩继续。
    他已经相信了七八分,此时正在思考对策··    肖恩抿了抿过分干燥的唇舌,“但是由于蓝蚁这种达尔蒂玛的食物不是人类,所以在入侵者里非常少见,老师也是在查询各种资料,到永夜之森边际挖掘尸骨时才明确有这个种类的,所以是没有照片的。”
    伊维斯眼皮垂着,余光瞥了他一眼··    “可是,可是,有尸骨的剖析图,还有还原图·”肖恩急忙换了一张图,老教授自己还原出来的蓝蚁图一闪而过,接下来是无数角度的骨头照片。
    伊维斯紧紧皱眉,摁住了肖恩的手,“等等·”·    “怎么了”·    伊维斯面色不变,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在里面翻出了自己的最新照片,转过去给肖恩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那就是昨天在湖边烤鱼的时候,那个小男孩指给伊维斯看的那具尸体,虽然和老教授的还原图并不十分相似,可是几处突出特征却如出一辙··    和兔子一般大小,肌肉过分发达,牙齿锋利,不像是温和的食草动物,还有一身闪耀的近乎刺眼的蓝色毛发。
    肖恩仔仔细细地把这张图看了好多遍,也只敢说一个大概,“是很像·可是蓝蚁最重要的是,那根舌头,又长,又薄又款宽·”他按照图上的比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大约得从自己的脑袋上再摆一个胳膊到地面的距离,“蓝蚁是靠那根舌头生存的,这张图您是从哪里来的,最重要的舌头没有拍出来。”
    “那这一张,能不能确定了·”·    伊维斯滑下下一张图片,那只蓝色兔子的嘴被掰成一百八十度,接近平角,鲜红的口腔里盘旋折叠了一条灰褐色的舌头,乍一看像冬眠的蛇一般。
再下一张,那条舌头已经被人拉出来,旁边还有大概的尺寸标注,长约三米,又轻又薄,似乎连视线都能透过这血肉,看到下面的东西··    “是,这是蓝蚁,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照片的”肖恩急红了眼,紧急关头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连敬语也没有。
有了这张照片,毫无置疑,达尔蒂玛还在这事件存活··    伊维斯也不介意,“就昨天,我在一个湖边捡到的这个尸体,拍了几张照片,过了一会就找不到了。
你确定,这是蓝蚁,一种达尔蒂玛吗”·    “我确定·完了,完了,蓝蚁已经爬上地面了·”肖恩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狠狠揪了一把头发,绿色的头发就像是杂草一样被抓在掌心里,和树叶一样落在了流水中。
    伊维斯强硬地捉住他的手,“冷静下来,怎么了不是说蓝蚁不吃人,危险性也不太高吗”·    “那是与别的达尔蒂玛比较”肖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吼了一声,“手无寸铁的人类在蓝蚁眼里也只是一口的事情。
而且蓝蚁与另外一种达尔蒂玛伴生,那种达尔蒂玛对人类的血肉的渴求非常疯狂,战斗力极强,怎么办蓝蚁已经爬到地面了,那玩意,那种东西是不是也上来了”·    “不要慌,也不能慌,别自乱阵脚。”
伊维斯依旧很冷静,只是握住肖恩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量,“你把关于蓝晶和另一种伴生兽的资料发给我,矿场外面的事我会查,也会报告给上面·而你,你回到实验室,既然你已经能够凭空推测出来蓝蚁的事,我相信你能查出更多的东西,比如蓝蚁的数量,还有是否存在别的达尔蒂玛。
要是再查出来,告诉我·”·    肖恩问:“你去查什么你只是……”·    伊维斯朝他笑了笑,又自信又潇洒,仿佛胸有成竹,“没告诉你,我在和安德订婚前是当兵的,当了十多年,退役前最起码是个少将。
这么点事,我还是能干的·”·    说完,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问,“会用吗”·    肖恩呆愣愣的,半响才摇了摇头。
    伊维斯只好把那玩意收回去,自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演示一样地向前一戳,“这个,总会用吧,遇到什么挡路的玩意,你自己看着办·”·    肖恩游魂似的把东西接过来,想了好半天,才把匕首揣进了怀里。
    “你要记住,”伊维斯走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悬浮车,翻身上车,“你的老师在天上看着你,别叫他失望·”·    肖恩捏紧了拳头,忽然朝伊维斯的方向鞠了一个躬。
    伊维斯朝肖恩挥了挥手,没再说话,嘴里叼了根烟,开着悬浮车,烟灰落了满身,一路风驰电掣回了矿场边那个小集镇的宾馆··    刚进大厅,就瞧见一群喧闹的人里一层外一层把前台那围得严严实实,隐隐约约还传来一句句的质问声。
    吵得挺大,那动静简直要掀翻屋顶··    伊维斯走进仔细一看,都是熟脸了,围着的人果然是那群和他一起坐飞船来的倒霉旅客,此时正揪着前台那两个beta小姑娘的衣服领子,骂得口沫横飞,带头冲锋的正是那位油头粉面的小律师。
伊维斯瞅了一眼里头的情况,暂时也没办法插.进去,拍了一下旁边中年大叔的肩膀,“这是咋了,吵什么”·    中年大叔手上牵了个小姑娘,叹了一口气,“人没了。”
    “什么叫,没了”·    那个大叔的记性大约不太好,没记住伊维斯友情提供的那艘飞艇,又叹了一口气,“我们来这里三天了,丢了两个人。
一个孕妇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的房间了,回来就没人影了,他丈夫都快急疯了·还有一个是昨天出门去了湖边,到了今天早晨点人,也少了一个小孩子·总之,就是没了。
而且也没人管,报警也没有能通到外面的网络·”·    伊维斯紧紧皱眉,这预感,实在是不太好··    中年男人有些惶惶然,更握紧了自家小女孩的手,埋怨着自己,“早知道就不该贪便宜来这里的,现在就想把人找到,赶紧回家。”
    里头的那个律师还和前台吵得和斗鸡眼似的,只听,“我要告你们,等我回去,就等着吃官司吧”·    前台被人揪了领子,还是不屑一顾,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还等你回去你们能回得去吗人都丢了,自己不会认路,怪我们酒店做什么”·    在这里,他们就是土霸王一样的存在,横着走久了,不晓得外面的规矩,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客气圆滑。
这话讲得水平太差,着实欠揍,旁边的男人毫不犹豫给了她一耳光··    伊维斯拨开众人,摁下那男人要扇第二个耳光的手·他很客气礼貌地朝旁边群情激愤的人一笑,“能听我说一句吗”·    “你又是什么东西,哦,前几天还是这来的人接的,和他们一边的,欺负我们这些外来游客”·    那个指着鼻子骂人的三流律师长着一张马脸,吊梢眉,尖下巴,看面相十分尖酸刻薄,其实两边人马的口舌厉害程度不相上下。
    伊维斯默默忍了这一句,实在是没时间教训他,转身对前台说:“不管怎么说,人是来旅游的,在这里丢的·叫你们老板和理查德去说,派机器人去搜查,人总是要找的。”
    前台知道他的身份,为难得很,只好不甘心情愿地解释,“这……我们老板,怎么能使唤地动理查德先生……”·    “别和我在这里睁着眼说瞎话。”
伊维斯把两边的人马拉扯开,微微一笑·“要是不和理查德沾亲带故的,你们能在这开得起来矿场这里还是平平静静得好,一旦出了事,外头来了人,在理查德那里能交代得过去吗”·    伊维斯扭过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没空处理这边的事。
对那个红脸粗脖子的律师说了一句,“矿场这边肯定要给你们一个交代,暂时不要闹了,人这么无缘无故的没了,不晓得害怕吗不要自己组织出去找人,门关好了等消息。”
    而人群中冲出另一个男人,他的眼睛通红,大声嘶吼,“丢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不心急·这也就算了·还不让我们自己出门找人,这是什么道理”·    伊维斯已经走到了向上的楼梯上,“没什么道理。
这里除了你那怀了孕的老婆,还有很多人,老人,孩子·你自己想想清楚·”·    消失的那个孩子和孕妇,大约是凶多吉少·伊维斯一阵头痛,去了二楼。
    安德里亚坐在书桌前,半撑着额头,栗色的卷发微微卷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他的左手边有一杯茶,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古书,很难得的是用都是手写成的,自伊维斯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瞧得见牛皮纸上漂亮优雅的连体字母,是他看不懂的古语。
    又闲适又温柔··    安德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也没抬头,笑着说:“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中饭·”·    “嗯,赶在中午前回来了。”
    安德里亚质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抬起了头,“怎么了”·    伊维斯一只手扶住门,他的脸色很冷,轮廓的阴影渐深,有一种难得的严肃和冷峻。
    “安德,你知道达尔蒂玛吗”·    他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窗户边,目光自外面的森海逡巡而过,仿佛里头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把那些玩意从里头揪出来一般。
    “我,知道·克尔瓦因为靠近永夜之森,没人敢买,所以价格很便宜·这些我都知道·”安德里亚也合上了那本不知来历的书,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
    若说不知道,那只是假话·像安德里亚走到今天,在这个位置上,世界上很难有能瞒得住他的秘密··    “你的胆子真大,旁人都不敢,怎么就你敢”伊维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上头,撑着有些痛的额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还敢带我来这里游山玩水,胆子不小。
不过,原来也没关系·达尔蒂玛也被关在永夜之森里……这些……”·    伊维斯忽然啰嗦极了,绕来绕去,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却没讲到点子上去。不管外头对于安德里亚的传言如何,多么阴狠毒辣,可这么多天来的相处,伊维斯凭着良心,也许是觉得不能走路,甚至离了眼镜不能视物的安德里亚太过柔弱,是那种安置在花房里,轻轻一折就会被毁坏的娇贵的玫瑰花,听不得这些东西。·    好吧,其中还有点alpha特有的大男子主义作祟。
    安德里亚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很平静地开口,“达尔蒂玛,是不是在这里出现了·”·    伊维斯愕然,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回答,“是,确实。
达尔蒂玛来了·”·    这句话简直像是白日呓语,做梦似的··    可安德里亚却很相信··    “别太担心。”
安德里亚的轮椅向前滑了一小步,恰好到了伊维斯的面前,甚至拉住了他的手,安抚地用掌心覆上手背,他的皮肤细腻温和,同伊维斯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掌不同,接触时有种奇妙的触感,“我现在去通知达芙妮和约克,让他们赶过来。
还有军队,马上就会有最近的军队来·”·    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些不紧要的小事罢了··    大约是生病的缘故,安德里亚的体温一直比常人要低许多,偶尔触碰上前,会有一种过分冰凉的感觉。
可此时伊维斯的手掌太热,冰凉的温度恰好中和了燥热,他渐渐冷静下来,也舍不得挣开他的手了··    伊维斯不自觉的拢了拢掌心,咳了一声,朝他笑了笑,“昨天,那个叫肖恩的绿毛来找我,说是有事要说。
我看外面太阳太烈,就自己去了·他今天和我说了一件事,就是关于达尔蒂玛……”·    然后,便把肖恩的推测和证据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安德里亚的指尖虚虚地点着那张蓝蚁尸体的照片,沉吟片刻,“这是蓝蚁·蓝蚁在达尔蒂玛的族群中算是非常弱小的一种了,所以一般数十头左右的蓝蚁群会和一头叫,”他思考一会,才把这个在达尔蒂玛内部的语言翻译成了人类的通用语,“叫莫干的凶兽结伴,以维护自身的安全,防止其它达尔蒂玛的攻击。
而莫干虽然非常残忍,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能离开地底,接触阳光·所以不用担心,蓝蚁爬上地面,是为了给莫干偷食物·至少目前,在克尔瓦还有太阳的时候,莫干是不会冒险来到地面上的。”
    他说的足够多了,多到连肖恩的老师都只是猜测,不敢定论的东西··    伊维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真多,肖恩一口都答不上来,还要回去查资料。”
    安德里亚一怔,转瞬间又恢复不动声色,“我以前爱看些杂书,这世界上,总不会只有那位老教授研究达尔蒂玛·”·    “说的也对。”
伊维斯若有所思,语调稍低,“现在楼下那群旅客里丢了两个人,虽说,应当是凶多吉少了·可是,你能让理查德派出些机器人去查一查吗最起码那些蓝蚁不至于太张狂。
还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安德里亚抿了抿唇,接通了理查德的电话·理查德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他们闹矛盾,准确来说,两人只要不在矿场的事上纠葛,理查德大概会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最后,理查德让了一大步,一百名最新的搜查机器人和两个新型机甲将会无条件搜查失踪的两人,直到这里的游客,或者安德里亚离开··    那只老狐狸估计在心里骂他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伊维斯下去要了些材料,直接把窗户密封起来,又严密地检查了旅馆周围,忙了一通,才算是送了一口气,闲下来抽了支烟,斜靠在衣柜边,“军队要在几天后才能到,也幸亏是你的消息,上面即使不信,也不敢不派人。
可惜了现在没有飞船,不然……现在,你不能再踏出房门一步,在这里等着约克他们来接你,再把这里的旅客和工作人员一起带走,一刻都不要耽搁·”·    “那你了”安德里亚昂着头,才能看得清伊维斯那张被烟雾半遮半掩的脸,“你不在这里呆着吗”·    伊维斯笑了笑,手上拎着一袋食物,轻轻掸了掸烟头上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我抽完这一炮,就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昨天的那个湖还要再看一遍。”
他顿了顿,眉梢和眼睑微微下垂,弯下腰,脸上露出一丝抱歉,“抱歉,没办法和你一起吃午饭了·下一次,等回霍尔顿的时候,再去花园里吃蛋糕吧。”
    安德里亚的灰色眼瞳在眼镜后头眯了眯,想要勉强出一个笑,却又没能笑得出来,沉默了片刻··    伊维斯伸开双臂,抱了抱坐在轮椅上的他,他身上的信息素和刚抽过的烟味混成了浓烈的一团,像是个炸弹似的,刺激了安德里亚敏感的鼻子,打了个喷嚏,伊维斯也没离开。
    这个拥抱已经持续了三十秒吧··    伊维斯默数了好久,没心没肺地想,他就是想要抱一抱安德里亚,然后就这样做了··    “回去,回去还吃草莓奶油蛋糕吗”安德里亚忽然问。
    伊维斯愣了愣,松开了他,转身背过去,大踏步离开,最后留下一句,“不要,下次要吃抹茶蓝莓的·你要待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他离开了啊。
    安德里亚怅然若失,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很久,都没动弹一下·这是他和伊维斯最亲密的接触,没有之一,拥抱的感觉非常奇妙,却不坏·何止是不坏,比所有能在大脑里呈现出想象的滋味都要美好,就连最喜欢的食物也比不上其中万一。
    他是个冷血的动物,于冰冷的海水中穿梭,不见天日,从没料到温暖的拥抱令自己呼吸加速,心跳加快,像是——·    从心底盛放了一朵海茉莉。
    连描述都不能够··    过了好一会,安德里亚全身上下快要沸腾的热血才冷却了下来·因为达尔蒂玛·他曾见过那种低等的玩意,藏身在黑暗之中,只会被欲望吞噬的野兽,也敢再从永夜之森爬出来。
    安德里亚的双拳捏紧·他极端厌恶最开始将自永夜之森里出来的生物都归为达尔蒂玛的人类,他和那些低等无智的野兽可不是一样生物··    可他也不是人。
    什么都不是·既不是野兽,也不是人类,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玩意儿··    眼镜被静静地摆在一边,那双灰色的眼瞳像是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球,渐渐被天蓝的光晕染上了独特的颜色,最后仿佛成为了两颗宝石,像是连大海也被盛在了里头。
    因为一直生活在人世间,所以安德里亚也用着人类的姿态,而人类的躯壳也会将他天生的能力极度压制,只有越接近、释放本体,他的能力才会发挥得越大。
    他不讨厌自己的能力,也不喜欢,只是偶尔觉得好用罢了·无论在商场还是别的什么场合,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得知对方的底线·如果对方的底线是自己不能接受的,那也非常容易,可以用一点技巧改掉对方的想法。
·    可在伊维斯身上他就不想用了,或许是被书上那种描述所打动,想要用自己的心贴近对方的心,而不是能力·所以他把能力压制地更弱,连伊维斯的想法都探查不到,更何况是周围的动静,才没能发现隐藏在周围的蓝蚁。
    安德里亚想,食指和中指在眼前摇摇晃晃,像是在牵引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如果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会怎么样·    当然,他会立刻带着伊维斯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而现在迟了··    而在霍尔顿庄园,约克终于能完全脱下自己斯文管家的外皮,好好享受了一番老板不在的美好生活,酒随便喝,花随便采,日子随意地浪荡,每天过得醉生梦死,简姨在一旁直叹气,只好叫莫尔这么个大小伙子天天把约克搬上自己的房间睡觉,偶尔还送上个醒酒汤什么的。
    莫尔偷偷摸摸地问简姨,“约克先生怎么这么爱喝酒”·    简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去问问约克自己,他喝醉了嘴就没把门了,肯定告诉你。”
    被简姨这么一糊弄,莫尔就起了小心思,有一次再搬约克进了房间时喊了他好几十声都没答应,便小心翼翼地问:“约克先生,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约克露出个冷笑,抬起胳膊就在傻乎乎的莫尔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子,“小孩子,别那么好奇,也别那么蠢。”
    莫尔吓得屁滚尿流地滚出了约克的房间,想要去找简姨说理··    简姨还是笑眯眯的,“那是因为他没有喝醉,你没分辨出来。”
    莫尔:“……”没处说理··    除了这些偶尔被欺压的小插曲外,莫尔也算是过得心满意足,照顾花花草草这样的工作明显比狱警这么高难度的工作要合适得多。
    而这一切的平静,都被来自安德里亚的一个讯息打乱了··    “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三分钟前,约克还喝的醉醺醺的,像条死狗似的被莫尔拖上了床,在被安德里亚的特殊铃声吵醒时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可是转眼间,立刻精神抖擞。
    安德里亚依旧是刚才的模样,连语速都没变一分,目光没落在约克衣衫不整,坦胸露乳的上半身,“不开玩笑,克尔瓦出现了达尔蒂玛,达芙妮已经在艾理等着你了。
你负责弹药,她负责人手和机甲,带上利兹·”·    约克的瞳孔骤然一缩,从床上一跃而起,丝毫没有刚刚还在醉酒的痕迹,“是的,我马上就赶过去。
您,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对面的安德里亚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通讯画面一闪,在半空中消失··    约克迅速地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按下了霍尔顿紧急集合的按钮。
    霍尔顿庄园里都是一群老人小孩,日子过得十分无趣,没有丰富多彩的也神火,到了这个点原来都睡了,却被安在枕头边上的喇叭吵醒,睡意惺忪地在大厅里集合。
    简姨揉了揉眼睛,看着站在壁炉前的约克,“怎么了,有外敌”·    约克:“要是外敌,倒是好了·”·    未干的灰蓝色头发不住地向下滴着水,约克却毫不在意,环视了一圈,连罗里也站在门前的小椅子上,便郑重地开口,“刚刚先生给我来了电话,说是克尔瓦发现了达尔蒂玛,我和达芙妮负责先去镇压,帝国军队太慢,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到。”
    罗里猛地抬头,厉声问:“防线,防线破了吗”·    “不知道,先生那边也说不准,一个人查不出什么。”
约克紧皱着眉,语速极快,迅速地把思考好的任务分配下去,“简姨带着利兹,去把武器库里的东西搬出来,罗里,你要看好霍尔顿,这里不能出事·我去把飞船开出来,武器都装上去,利兹和我走。”
    的确,无论是什么外敌,也比不上眼前的达尔蒂玛··    简姨咬紧了牙,对一旁不明所以的利兹勉力一笑,一边抚上利兹的手腕,“利兹,简姨帮你摘掉手上和脚上的铃铛,然后去搬东西。
最后……最后和约克一起出门找先生,好不好”·    利兹甜甜地笑了笑,乖巧地把手腕递出去,“要搬东西和打架吗我的力气可大了,肯定没问题。”
    “嗯,我知道的,利兹最厉害的·”简姨摘完了她的手环,又解开了她的脚环,忍不住抱了抱她,“你要听话,听先生和约克的话,不要乱跑。”
    “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呢……”简姨低低叹了一声,其实她知道不是的,利兹的年纪也许比她还要大,只是永远长不大罢了。
    霍尔顿只要这么几个人,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只有莫尔一件事没有,缩着身体站在约克的身后··    他问:“我,我有什么事能帮忙吗”·    约克此时忙着别的事,实在是没工夫理会他。
    莫尔大起胆子,靠近了几步,有什么东西贴近了约克,约克对于周边的事物非常敏锐,捉住了莫尔的手腕··    他用的力气很大,掐痛了莫尔,莫尔也不敢挣扎,晃了晃手上的毛巾,“我就是,就是想帮你擦一擦头发,一直是潮湿的也很难过。”
    约克一愣,松开了莫尔的手,任由他在自己脑袋上的动作··    “你们要和,先生和少将早点回来啊·”莫尔一边认真自己的擦拭,一边抖着声音,悄悄地说,“达尔蒂玛,那么厉害,曾经杀了那么多人……我也想去陪你们。”
    也许是因为达尔蒂玛曾经吃掉了太多的人,人类对于这种生物,甚至这个单词的恐惧都硬生生地刻在了基因上,连提起都会觉得害怕··    约克的心头一软,这个小傻逼是他从监狱里捞出来的,有多怂多没用,当然是清楚明了的很,现在却能说出一句“陪你”,实在是了不得了。
    “别去了,”可是约克还是忍不住开嘲讽,“去了只能拖后腿,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我们回来·”·    莫尔终于把他的头发擦干了,拿梳子把两鬓整理好了,低声了“哦”了一句。
    ·    第二十四章·    ·    接下来的两天, 伊维斯以那天的湖为中心,绕着搜查了一圈,可惜没什么发现。
而肖恩那边倒是很快传来了消息, 大约是因为安德里亚特意在理查德面前夸了几句, 所以他最近很得重用,在矿场和实验室进进出出都方便得很, 要用的数据也拿的容易多了。
他熬油似的熬了两天,四处查阅资料, 计算矿产, 心里有了些底, 终于发了第一条讯息··    “蓝蚁的巢穴应该就在矿场偏东边的位置,那里是第一次发现矿产减少的地方,挖掘得也是最深的一部分。
而数量, 应当不超过一百只·”·    他偷偷摸摸发完了这条信息,摘下眼镜擦了擦,脸色发青,眼睛就和连环画里画的大熊猫一样, 看起来累的过了头。
    实验室的主管离他的位置老远,还要来关怀一下他,走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做事的确要努力,可也不能努力得过了头,不顾身体·不如你今天早些下班,来我家吃一顿饭, 好好休息休息”·    这是他工作这两年来,这位领导第一次向他抛过来的橄榄枝。
    可肖恩很不识抬举,没顺势接下来,反而避过了这个话题,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下瞎话张口就来,“没事,我想要为理查德先生再分担一些·不如……”·    他的眼睛眨了眨,面色不变,“不如您把资料库的钥匙给我,我想再查一查矿产减量的事。”
    主管的动作一僵,可想到最近的事,或许连自己的职位都难保,心里一阵忧虑,肥得找不着眼睛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微笑··    “你有这样的干劲和觉悟自然很好,要是查到了什么记得和理查德先生报告。”
他一边说,一边找肖恩要了根头发,印刻在资料库的基因锁里,又把一串由蓝晶打造内芯的钥匙给了他,“知道咱们这有你这样的杰出青年·”·    肖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那个蓝色的钥匙身上,应付地“嗯”了声,一把接过了钥匙。
    到手了··    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资料,为了死去的教授,也为了世界上其余活着的人类·他仿佛是一个过了年纪的中二病青年,骤然被全人类的命运的重任压住,终日疲惫而恐惧,此时看到了些希望,自然喜上眉梢,连旁边同事的问话也忘了回答。
    这一幕被另外一个的同事看入了眼,被无视了的人扭过头,两个人酸唧唧地聊天,“不过是办成了一件事,就这么张狂起来了,要是以后再得重用还了不得了。”
    “正是如此,年轻人却总不懂这个道理·”·    本该是两个人的悄悄话,却插进了第三个人,是那个一贯很受欢迎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这该是不对的吧,资料库这么要紧的地方本来不能让我们进·要不,咱们和上头说一说,也给让肖恩注意注意·”·    “确实,该注意注意了……”·    另一位同事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围两个人,留下了这句话。
    临到了下班的时候,实验室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余肖恩这里的一盏,而且今天并不加班,整座实验室的电闸很快就拉下来了·他合上了手头的资料,踮起脚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是半个鬼影也捉不着了,才起身去了资料库的方向。
    蓝晶石与身体之间的细碎碰撞声,在黑暗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如同波纹一般,扩大了一圈又一圈··    到了资料库,肖恩在一旁的机器上查出了最近的资料,连上了手腕上的光脑,数据不断地复制进了自己的光脑之中,这样他即使回了家也可以继续查看研究。
    就在他长吁一口气,放下高高提起的心脏时,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正在推门·肖恩捂住自己的手腕,猛地回头,正好和那位高自己三个脑袋的彪形大汉对了个眼。
    不好·    肖恩的心脏一跳,似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而理查德也自黑暗中走出来,他闲庭信步,甚至还有空拉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如平时一般的笑来,只是不太好看,里头透着很多重难以琢磨的复杂意思。
    不过凭肖恩的脑袋瓜子,至少琢磨出了一样··    那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理查德抬在半空的手轻轻向下一按,最后进来的那个保镖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往肖恩的方向开了一枪。
    大约是天生的alpha基因在危急关头忽然展露了自己的能力,肖恩这样的弱鸡向旁边一翻,躲过了这一枪,子弹顺着轨迹射.入后面的那台机器,方才还闪着光的机器此时从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碎片七零八落地飞向周围,割破了肖恩的脸颊和手腕。
    理查德厉声道:“逮住他·”·    对于弱鸡肖恩来说,显然没有第二次奇迹发生,他害怕再来一枪,十分干脆利落地束手就擒,还很无辜地问:“理查德先生,我只是在查阅资料,怎么了”·    理查德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也是个alpha,军人出身,平时注意合理锻炼,比肖恩这样的白斩鸡的力气要大得多,一巴掌落下来,肖恩就忍不住咳了口血,嘴巴张了张,讲不出第二句话。
    而押住他的保镖的业务很是熟练,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搜查完了他的全身,摘下了他手腕上的光脑,用指纹摁开了屏幕··    肖恩低下头,即使这一巴掌打懵了他的耳朵连带着喉咙,可他的脑袋还是因为疼痛而清醒的。
早在察觉到有人进来的时刻,他就删了和伊维斯的所有通信··    可他忘了一件事·因为缺钱,自己的光脑从初中用到了现在,不仅款式老旧,更重要的是运行速度极慢,也就是说,已经过了快三分钟了,那么一串通信记录还是没被删完。
    理查德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开头是“伊维斯先生,矿场的产量减少……”·    他没看到接下来的东西,因为已经化成了一段字符,在光脑中彻底消失。
·    “很好,”理查德把手上的东西狠狠一摔,忍不住揪起了肖恩的绿头发,就和薅草一样拽下来一大把,“很好,那个伊维斯什么时候搭上了你在我面前说的倒好,只是来走个过场敢查这里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谁敢查,我就要谁的命”·    这语气叫旁边的保镖都浑身一冷,低声问:“老板,现在他要怎么办还问吗”·    理查德笑了笑,转身离开,“关起来,不必问了,没必要。
我要叫这个肖恩死在伊维斯面前·至于那个安德……只有他,让我再想想·”·    而伊维斯那边查看了那么多地方,勉强松了口气,趁着天黑才回来安抚了一下外面的旅客,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子里被关的严严实实,安德里亚坐在灯光下,又长又密的睫毛遮住了半阖着的眼,只有小指甲在桌子上摆着饭菜,还是温热的,冒着热气。
    伊维斯拍了一下额头,临走前光顾着安全问题,连平时的生活问题也没有安置,便问:“哪个给你送上来的我再去招呼一声,还得有几天得麻烦。”
    “没谁,”安德里亚朝他招了招手,“我自己下去拿的,总不能不吃饭·”·    而实际上,自伊维斯离开,安德里亚就没在这间屋子里待过。
压抑过久的精神力忽然像炸弹爆炸一般地释放开来,向克尔瓦这个小星球的四面八方辐射,几乎可以探查一切·在地面上的蓝蚁已经被他猎杀得干净了,只可惜矿场那里的警报设施太多,现在又不适宜摊牌,安德里亚进不去。
下午他才杀了两只,衣服上溅满了蓝色的血液,感知到伊维斯的行程才临时赶回来,洗澡拿饭整理房间,方才能不露马脚·实际上在伊维斯踏进房间的三分钟前,他才冲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
    时间颇为紧急,家里蹲·安德里亚已经很久没尝试过这么赶的行程了··    伊维斯走了过来,坐在安德里亚的身边,有些微的水气在空气中晕染。
他抬了抬头,安德里亚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子上的扣子零散开来,露出洁白纤长的脖颈和肩锁骨,姿态很美·他的头发外层干了,里头还是湿漉漉地贴在脖子后头,伊维斯一怔,“才洗了澡吗头发也没擦干。”
    伊维斯站起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白毛巾,原本打算递给安德里亚的,可又觉得他可能不方便,只好亲自动手,使唤上了自己过于粗笨的手,替安德里亚擦了起来。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边问:“我在下面看了那些旅客,也是倒霉,现在人没了,走也走不掉·等你那个管家和助理来了,只能一个个敲晕了带走了。”
    “对了,你那个管家不是不能见人,这次怎么来了·”·    伊维斯这话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安德里亚倒仔仔细细回答了。
    “约克,他原来是个星际盗贼·因为杀了一个贵族,后来成了重点通缉犯·”安德里亚似乎很享受,浑身上下都软成了一团,只有脑袋随着伊维斯的动作左右摇晃,“被抓住后判了死刑,我看到了就把他捞出来了,签了个契约。”
    伊维斯渐渐掌握了擦头发的技巧,甚至轻轻按摩了起来,“签了个什么东西他见你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不过,你怎么那么喜欢从监狱里捞人他也是,我也是。”
    “他和你怎么一样,”安德里亚忍不住扭过头,认真地解释,“他只是顺手,看着有用,你……”·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有点不对头,伊维斯好像正盯着自己的脖子旁边。
    “别动·”伊维斯伸出手,也不避嫌,在他那处抹了一下,指尖上染上了一丝蓝色··    这是蓝蚁的血,大约是下午的时候溅上去的,然后洗澡洗的极了,留在了身上。
而刚刚一转身,恰好被伊维斯瞧见了··    “这个啊,”安德里亚镇定自若,皱眉思考了片刻,“我下去端饭的时候,有小孩子在画画,可能是那时候沾上的”·    伊维斯的眼皮垂着,他抽了抽,总感觉这玩意有股铁锈味。
    “是吧,”可他还是相信了这个解释,拿毛巾擦干净了那一处皮肤,“下一回离那些小孩子远一些,他们皮得很,怕碰着你·”·    这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在饭菜未变得冰冷之前,伊维斯总算擦完了头发,拿起筷子,还没尝到这两天来的第一口热饭菜,突然一个通讯窗口自光脑里弹了出来。
    来自——理查德··    ·    第二十五章·    ·    令人意外的是, 响的是伊维斯的通讯器,而不是安德里亚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    伊维斯顿了顿,搁下手上的筷子, 向安德里亚看了一眼, 摁下了同意的按钮··    光幕那边,理查德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前, 带着标准的贵族式客气的微笑,礼貌地同伊维斯和安德问了个晚安。
    伊维斯心说, 这可不太妙··    果不其然, 到了第二句话, 理查德就接着说:“上次您和安德先生来这里,由于身体不适,提早离开了, 连矿场都没有看完。
虽然现在报告已经做出来了,可伊维斯先生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怕上头交待不过去·而安德先生身体不适,怕是受不了矿场里的环境·要不另行约定一个时间, 伊维斯先生再来矿场一观”·    他这话虽说用的是可客气的询问,可透着的意思却是不容置否。
    安德里亚在不在光幕的范围内,闻言轻皱起了眉, 正想要插一言拒绝,可没料到伊维斯却一口答应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下了时间地点,挂断了消息。
    光幕一从半空中消失, 仿佛也带走了伊维斯的笑容,他和安德里亚对视了一眼,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绿毛那个小傻逼,”伊维斯面色很冷,咬牙切齿,“估计是被逮了个正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现在理查德估计是气急败坏,准备了场鸿门宴等着我·”·    安德里亚对那位从头到尾没见过三面的肖恩不感兴趣,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鸿门宴”上,他的不高兴头一回在伊维斯面前表现出来。
    “既然是一个鸿门宴,你怎么还去”·    伊维斯又坐下来,扒了一口冷了的米饭,像是十分不在意,“不去不去又能怎么办这里是他的地界,至少现在还是他的。
我们前面拒绝了,下一秒他就能直接上门真刀真枪了,不如现在,还拖一拖时间·而且,也只有我去·”·    安德里亚一贯吃得少,现在更是一口吃不下去,眼色一沉,“那,我也陪你去。”
    “别说瞎话,陪什么,你在这里呆着,除了约克他们来,否则不能离开半步·”伊维斯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位身残志坚的美人儿的贴心陪伴,跟饿虎扑食似的咽了几口饭菜,“理查德那个意思,不是很清楚明了吗他给我发消息,叫我一个人去,都是在试探。
如果你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一个出身卑微的小保镖想查出这件事,然后报告给上头以便日后平步青云·你身体又不好,我又一个人去了,他随手叫人拿麻袋把我捆了,事后再和你说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出了意外,你也不知道,皆大欢喜。
这应该是他预料到的最好的结果·”·    安德里亚危险的眯了眯眼,似乎对伊维斯随口把自己的死亡这种话挂在嘴边满极了··    “再来,就有不那么好的了。”
伊维斯撑着下巴,把理查德的心思剖析得干净透彻,“那便是你也知道这件事,猜到了我去的结果,但是没有陪着我,这就是把我给当弃子甩了,也算是表态。
若是没猜到,那就因为身体不行,还是我一个人去了,没有回来·但是你什么也找不到,没有证据,以后也捉不到他的把柄·”·    “最坏的结果,你和我一起去,他只好把我们俩一起宰了,”伊维斯忍不住笑了笑,“埋在蓝晶矿里头。
然后编个谎话去骗你那个助理达芙妮,因为他不知道你就是达芙妮的顶头上司,而不是个关系亲密的上司·”·    伊维斯眉眼舒展,还是很轻松的,甚至有心思开玩笑,“啊,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身份不高就是活该倒霉一点,达芙妮当初为什么不强调我们俩都是他顶头上司的亲戚·那理查德还敢吗得罪世界金库”·    安德里亚心里明白伊维斯就是这个狗脾气,可以前都是过了两天才知道当时的消息,知道他后来逢凶化吉,又不面对着面,这气便生不起来。
可现在面对面看他这个模样,叫他一个冷血动物都能热血上头,气得转身不想和伊维斯这个生死关头还在开玩笑的智障说话··    他当然不会让伊维斯遭遇生死攸关的险境,可就是看他这副不把性命挂在心头的模样不顺眼。
    大约就是,凭什么我把你的性命搁在自己的心尖上,你却不当一回事·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伊维斯稍显迟钝地感觉出来安德里亚生了气,只好问:“生气了”·    安德里亚也不理他,张张合合,最后冷着嗓音扔出一句话,“你自己都不把命放在心上,还管我生不生气做什么”·    伊维斯一怔,他很不会哄人,特别是因为这种……这种原因生气的人。
他的父母去世的早,自小陪伴长大的一个发小也早早地死在战场上了·后来效忠安娜丽斯,刀光剑影,生死关头经历得多了,仿佛也渐渐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了·忽然有一个人因为自己轻慢生死而生气,倒,倒有几分新奇的滋味。
    “没有的事·”伊维斯一旦在心里觉得对不住别人了,言语上也必然要矮上几分,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解释道:“肖恩早就把矿场下面详细的部署图给我了,我在路上也看了几天,现在去了,心里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安德里亚问:“那有几分把握”·    伊维斯垂着眼皮,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有几分,当然是很多分,怎么能说得清”这几分把握,当然是因为实在是太小,又由到时候的形势而定,这话可不敢说给安德里亚听,免得火上浇油。
    安德里亚:“哦·”·    这样不行,伊维斯被噎了小半天,他从来还有见过这么冷漠的安德里亚,一时不太适应··    他边想边三两口吃完了饭,见安德里亚一口没动,又殷勤地下楼和厨师套近乎,花了些钱,端来一道新鲜的香煎鳕鱼和一小块奶油蛋糕,摆在安德里亚面前,很是肉痛似的,“才做出来的,还是热的。
这一餐饭使的钱,能抵我小半个月的工资,能赏脸吃一口不”·    安德里亚怎么舍得不赏脸·    不舍得。
于是吃完了鳕鱼,又借口太撑,把蛋糕分了一大半给伊维斯,自己留了个沾着奶油的蛋糕边,心满意足··    “对了,最近两天的药喝了没有”·    终于把安德里亚讨好成了笑脸,伊维斯又想起了这回事。
    安德里亚说假话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十分肯定地回答:“喝了·”·    他不会喝的,至少最近不能喝··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伊维斯:“我牛逼,我不怕死”·    安德里亚:“……”好气哦·    ————————————·    安德里亚:“哦。”
冷漠.JPG·    伊维斯:“……”小甜心你怎么了不要这样我好方·    感谢gns的评论~看文快乐呦=V=·    ·    第二十六章·    ·    伊维斯勉勉强强相信了安德里亚是个有理智的成年人, 明白吃药对治病的重要性。
不过他在的几天,哪怕在矿场的地图和达尔蒂玛的事情里忙成一条狗,也能抽出时间把安德里亚的吃穿还有喝药安排好, 没一次忘记的··    安德里亚没办法拒绝, 也舍不得迷惑他,所以喝了接连喝了两天药, 后背和腰腹上长得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倒是褪了不少。
·    有一次喝药恶心过头,安德里亚咳了好半天, 问他, “你天天这么忙, 还记得这些,不都说alpha基因里缺乏对于这些细碎小事的记忆力”·    伊维斯抬了抬头,毫不犹豫地骂了一句, “那些传言都是在放屁,大家都同样是人,怎么不记得你是beta,又不怎么见外人, 大概不太晓得alpha的事。
一般来讲,”他顿了一下,“我在军队里遇到的alpha多, 人渣也多·说是不记得的,都是不放在心上·还编出来这种胡话·如果放在了心上,怎么会不记得。”
    他虽说把这些琐事记得清楚了,可脑子明显是忙糊涂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没察觉出不对劲··    而安德里亚浑身上下仅存的热气全涌上了头,脸颊微红,心里觉得伊维斯讲的很对。
他以前对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后来遇到伊维斯之后,消息的频率都是论天传来的·他也知道这样不太好,可还是忍不住,只能勉力克制自己不过多打扰伊维斯的生活。
    因为舍不得··    大约是太过自信,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觉得伊维斯就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理查德任由他拖了一天半,在第三天的傍晚,才姗姗来迟,准备动身去矿场。
    伊维斯把自己全身上下的装备检查了一番,袖口和小腿分别绑了两把匕首,一把短刀,上等的军用货色,是他一贯用的·腰间插.了两把罗里那个时代用的大口径手.枪,这都算得上老古董了,可因为保养得当,伊维斯在森林无人的地方试过两回,比现在的枪支还好使一点,威力极大。
剩下的都是些小玩意,有几只屏蔽器,□□,干扰器什么的,在身上挂的满满当当,不过伊维斯对处理这些有经验,还不至于叫自己看上去足足胖了两圈··    那时太阳才将将落山,屋子里却被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夕阳的余晖偷偷摸摸地从缝隙里溜进来,隐约照亮了坐在轮椅上的安德里亚。
    他勾住了伊维斯的小拇指,微微用力往下一拉,“你……我陪你去楼下·”·    伊维斯没什么戒心,一时不察,向后倒退几步,便顺势弯了腰,下巴虚虚地抵在安德里亚的额头之上。
    伊维斯的视线又低了几分,目光落在安德里亚身上,他长得确实好看,第一眼还不觉得,看得越多,便越动人心神,也不知道是否是美色作祟,还是因为心底,产生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欲望,才被遮住了眼。
    他的理智一直都在,昨天看了一天的地图,研究了好几条的逃生路,也不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头··    “别去了,你好好在这待着,别让我担心就行了。”
伊维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头发柔软得过了份,宛如在掌心流淌过,“来之前不就说好了,我是要保护你的·”·    安德里亚一怔,敛了敛眉,替他整理了衣领,“好,等你回来。”
    外面起了风,大片大片的树影连在一起,如同一团团女人的头发,又像是深海里纠缠着的海藻,美丽里透着可怕的阴郁··    兴许是因为黑夜就要来了。
    安德里亚感觉到那辆车渐渐开远了,可那条线还是牵在自己的小拇指上,今时不同往日,克尔瓦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他得知道伊维斯在哪··    过了片刻。
安德里亚摘下了眼镜,如同从大海里盛出来的碧蓝色瞳孔泛着冷冷的光,他轻轻地,轻轻地唱了一支歌·那歌声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盘旋出的音律,曲调宛若年幼时枕边母亲的呢喃那般的温柔,语调转折处却透着彻骨的冰冷。
    这支歌渐渐充盈了整栋楼,周围一切都静止了,风也不再流动,落叶停在半空,连阳光都凝滞住了,仿佛独自成了一个异世界··    楼下的人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支歌,极为美妙动听,像是圣经里天使为上帝演奏的天之乐,虽然没人能听得懂歌曲唱了什么,但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手上的动作,静静等待着心灵深处传来的嘱托。
    他问:“谁有车”·    从未露过面的老板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安宁,可是仔细一看,眼睛里却没有光,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覆盖上了。
他长得颇影响市容,肥肠满肚,艰难地摇摇晃晃上了楼,近乎虔诚地把钥匙放在了安德里亚的门口··    他又问:“谁认识去矿场的路”·    这里大多数都是外来客,本地人也一般不会去矿场那一块,最后,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那天的小青年。
    安德里亚乘车走后,旅馆里还是静寂着·半刻钟后,这魔咒忽然被打破,所有人都清醒过来,他们只记得在那支歌响起前做了什么,只是时钟不会骗人,忠诚地记录下了平白无故过了的四十分钟。
    他们议论纷纷,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也许是一种奇妙的天文现象吧,毕竟这里太落后了,连星球外面的屏蔽保护措施也没有。”
    而此时的矿场门前,理查德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手背在身后,后面如影随形地跟着几个保镖,看着伊维斯从车上走下来,笑眯了眼,“伊维斯先生,欢迎你再来克尔瓦矿场。”
    一别数日,实在是短暂,矿场和原来也没什么分别,依旧是严守的门,树林上的检查机器人也没有少了半只·甚至连那个绿毛肖恩也栩栩如生,真实地站在伊维斯的面前。
    两人来了一番颇具上层贵族式的寒暄礼仪,从今天的天气谈到了八百年前的音乐家,伊维斯还抽空打量了这个“肖恩”好几眼,最后顺着理查德的心意,走进了矿场的大门。
    理查德站在他的身后,扯了扯嘴角,对那个“肖恩”打了个眼色,示意他迅速地跟上去,然后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叫身后的保镖关死了大门··    只是没人留意到,刚刚伊维斯和理查德握手的时候,扔在大门关卡处的一个微型屏蔽仪,没多大用处,恰好能干扰信息传递,导致这扇门最近可能不太灵活罢了。
    门还是渐渐地合上了··    太阳从地平线落下去,只余最后一丝的光辉·大约是太暗了,自上而下看去,这座密封严实,不留丝毫缝隙的巨大长方形矿场,仿佛一座等待下葬的棺椁。
    漆黑的乌鸦自灰暗天际成群飞过,留下了一阵如同丧钟般凄厉的叫声··    不吉··    安德里亚还坐在车子的后排,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起头,目光冰冷,他从有记忆开始讨厌这种玩意。
而那群方才还肆意的乌鸦集体打了个寒颤,它们对安德里亚这种高等的危险生物的害怕是烙印在基因里的·此时在高空里硬生生转了弯,朝相反的方向飞远了··    监察机器人工作的范围不算太大,安德里亚便在那之前下了车。
    树木郁郁葱葱,粗犷生长而又从未修剪的枝桠重重叠叠,影子像鬼一般··    那鬼影落在安德里亚的身上,于斑驳间露出大半张脸,平日里在伊维斯眼里忧郁而温柔的面孔如今却格外冷酷。
    他坐在轮椅上,姿态却居高临下,对那人冷冷地说:“自杀吧·”·    这是为了方便保险起见·虽说一般人对于这段时间都没有记忆,可是消失的时间不是假的,而且眼前这个alpha意志属于比较坚定的那一类,也许事后会回忆起什么不该回忆的,惹了麻烦。
这样的处理,自然最好·他的尸体也会有野兽来收拾,血肉和骨头被吞食,从此就没了这个人··    那个青年听了这句话,毫无迟疑,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拉开了保险,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轻轻扣在扳机,对自己的生命没有半分眷恋,以往学的本事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他的手指松开之前,安德里亚说了一句,“停——”·    青年如同提着线的傀儡,听了这句话骤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那把.枪自他手里跌落,砸向了地面。
    安德里亚抬头,“回去,忘了这一切·”·    确实,原本杀了他该是最好的选择,而放过他也不是因为安德里亚有些微对人类的怜悯和同情,而是因为伊维斯。
    伊维斯曾称赞过他,是个年轻又有本事的小伙子··    相比之下,那些可能出现的麻烦更加遥不可及,杀了他也不再是必不可少的结束了。
    轮椅缓缓地向前移动,而树上驻扎着的红眼睛机器鸟也像是失去了动力,眼睛褪了色,爪子牢牢地抓在了枝干上··    矿场的外围监控室忽然失去了控制,一块块的屏幕接连变暗,再也没有图像。
    一个高个子急的团团转,“这是怎么了”·    “我正在给……”而旁边那个胖子还没还得及给上级报告,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座棺椁大开了门,安德里亚从容地进去了··    而那支歌,自然也结束了··    小青年刚才还在公路上风驰电掣,却好像忽然醒悟,挠了挠头,从车子里爬起来,下意识地向矿场的方向看过去。
    “刚刚,是怎么了”·    ·    第二十七章·    ·    外面的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的, 理查德在矿场里头引着伊维斯,还以为这里固若金汤,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两个人顺着上次没有走完的路走了下去, 这次肖恩显得要殷勤的多, 演技颇为生动,和伊维斯打了好几个眼色, 伊维斯心知肚明,还要把心装回肚子里, 不让别人知道, 也和他回了几个, 前前后后每个人面前伪装,十分考验专业素质。
    矿场下面的场景与上次没什么不同,地底是黑暗的, 终年不见天日·智能工作机器人井井有条的工作着,巨大的挖掘机器将矿砂大把大把地掘出,转移到另一边的管道,沙石混着细碎的蓝晶, 被吸入上面的加工厂,过滤掉无用的沙石,再提纯加工, 制造出一块块大小一致,目前最高效率的物质——蓝晶石。
而那些由于技术原因不可避免地散落的蓝晶沙,一些不过一米来高的小机器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吝啬鬼,把每一寸土地, 每一个角落都扫遍了,再把蓝晶石集中在一起··    理查德:“我们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若论技术,论生产量,绝不会逊色于安德里亚先生名下任意一个矿场,他才放心把这个地方交给我。
而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然前一段时间由于财务主管方面出了问题,联合外人偷了一大笔未出库的蓝晶石,也已经被我发现并处理了·”·    伊维斯点了点头,含蓄地笑着,“是啊,是啊。”
心里却想:安德里亚先生老早就后悔了,昨天还想搞死你来着··    他这话说的不对,其实安德里亚不是有这个想法,而是已经在搞死他的路上了。
    “这是最后的一个区了,也是最早开发的地方,沉东区·”缆车越行越快,矿场的景物如同影子一般被向后拉,来到了最后一个区域··    也是理查德打算让伊维斯临死前参观的最后一样东西。
    伊维斯漫不经心和他耍花招的心思忽然一顿,他知道理查德的想法,和一直以来想弄死的贵族没什么两样,明明可以□□,还非要联合皇帝判处自己叛国罪,死也要死的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而死在这种阴暗的矿场显然对理查德的骄傲没什么满足,陪自己走到这里的意义也没有了,所以主战场不是这,而是矿场的地面上··    他认真起来了。
因为根据肖恩的推断,这里应当是蓝蚁的巢穴··    沉东区是最早开发的地方,蓝晶产量一直持续降低,快要被开采完了,所以各种设施也没必要做的像才开发的西区那样的完善,四处都是明堂的。
这里的机器就少得多了,而且东边一铲子,西边一铲子,杂乱无章,就连通行的锁链也是老旧的,从上面滑行过去,传来一阵刺啦刺啦,仿佛未上油的门枢与轮轴强行摩擦发出的声音。
    四周的灯光昏昏暗暗,只余几盏格外坚强、特别长寿地才继续在这矿场底下发光发热,点亮了接下来的路··    伊维斯皱着眉,脸半贴着窗,眼皮稍稍抬起一半,为了能把外面看得更加清楚。
即使是在alpha当中,他的感觉也算是极为敏锐的了,而一进入这个沉东区,总有一种过分黏腻潮湿的目光盯着他们,带着他熟知的浓重血腥气,如蛆附骨,虎视眈眈··    大概是那些狗玩意。
    伊维斯面色阴沉,他虽然有自信对付得了理查德,可对于蓝蚁,从未交手过的达尔蒂玛,却没什么信心,只希望早点等来军队,克尔瓦现在不出乱子·他这个人,属于能把自己的位置定的十分清楚明了的那种,所以活得长久。
·    理查德瞥了伊维斯一眼,愣了愣,再看他第二眼的时候,那表情转瞬即逝,几乎以为方才是一个错觉··    沉东区早已不是矿场的工作重点,所以理查德许久未曾来过,不知道这里破败成这个模样,颇为尴尬,可毕竟遮掩的功夫熟练,面色不改,和伊维斯介绍了起来。
    然而伊维斯连应付的心思都不太有,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之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藏在黑暗的达尔蒂玛,正蠢蠢欲动,想要一拥而上,将这个铁盒子撕开,吞食了他们的血肉。
    理查德接着说:“……虽然沉东区已经没有什么蓝晶矿的储存了,但是我们这边还预备开发别的用途……”·    他的话讲到这里,却忽然被伊维斯厉声打断,“停,别说了”·    那些东西的动作大了起来,甚至由于靠近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伊维斯丝毫不怀疑,它们下一刻就会扑上来。
    理查德的一句话梗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而那些保镖从雕塑状态恢复过来,不用理查德的吩咐,已经干脆利落地拔出了手.枪,于三步开外指着伊维斯的脑袋,可伊维斯的动作更快,左腿用力向上一抬,带着疾风,一个回旋踢,就将最靠近的那个保镖踢翻在地,落地时顺势把那把枪给勾了回来,向上一踢,扣在掌心。
    理查德感觉自己左边太阳穴一阵冰冷,身体一僵,微微抬眼,只看到那个自己认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小白脸面色冰冷,目光锋锐,右手上的青筋暴绽,扣着扳机,直直地指着自己。
    那是黑洞洞的枪口,理查德狠狠颤栗·他后悔了,多年来的优渥生活使他忘了警惕,栽在了这里··    伊维斯朝他们笑了笑,闲下来的那只左手竖着放在嘴唇中间,然后轻声开口,“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可不可以答应我”·    几个保镖对视了一眼,都退后了三步,表示自己的顺从,点了点头。
    “好的,非常好,这样很乖,继续保持·”伊维斯眉头紧皱半阖着眼,目光甚至都没有落在人质理查德的身上,而是看向了窗外,那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知道,那些东西在尝试靠近了。
    得立刻走,然后锁上矿场的门,把他们关在里头··    兴许是他的模样太过自信,叫理查德和他那群身经百战的保镖有了些许的信心,一个人从侧面蹑手蹑脚,偷偷靠近了过来。
    几乎是踩下第二只脚的瞬间,一颗子弹无声无息地射.穿了那个倒霉蛋的脑袋,掀翻了他的后脑壳,鲜红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同时迸裂,飞溅到后头的玻璃窗上,红红白白的一片,而那个人甚至来不及挣扎,发出一丝声音,灵魂去了天堂,领那份属于自己的工资了。
    由于离得太近,这支枪的威力太大,有血溅到了伊维斯的脸颊上,像是一道伤痕,凶狠而残忍·他却毫不在意,用手背抹了抹,刚才偏过来的手.枪在理查德的脑袋上用力顶了顶,耸了耸肩,淡淡一笑,“我说,乖一些,不要乱动,是不会要你们的命的,至少暂时不会。”
    理查德想要说什么,可是枪管却移到了他的喉咙上,触感冰冷,那是逼近的死亡··    “不要说话·”·    在场没有人敢说话了,理查德甚至示意他们把枪放下,可伊维斯摇了摇头。
    伊维斯早料到如此,没什么言语比鲜血震慑的效果更好,为此他还特意从对方手里捞出了一把新式的消音枪,无声无息,崩掉了一个人的命··    他还是看着窗外,那些躲在阴暗处的影子,“接下来,不要有任何疑问,只要听我说就好了。
现在从沉东区安静地离开,开启最高防御,让还在这座矿场里的人立刻全员离开,立刻·”·    只有此时,理查德才被允许说上两句话,他抖着嗓子,让所有人放下手上的工作,立刻离开。
那个“肖恩”也哆哆嗦嗦地接过控制台,狠狠拉下遥控杆,缆车在半空中一抖,缓慢地移动起来··    那东西终于忍不住要出来了··    灯光昏暗之下,一个亮蓝色的影子自角落里扑出来,像是一道闪电,撕裂了黑暗,忽然扑了出来。
只有动态视力极佳的伊维斯能看得清蓝蚁的运动轨迹,他的袖口一松,从内衬里头滑落了一把枪,稳稳地握在掌心里,左手伸出未合严的窗户,手指用力,连开了三枪,三粒子弹同时朝那玩意的要害射了过去,强大的后坐力甚至叫伊维斯都分出心神,稳了稳身体才不至于后退。
    蓝蚁的身影停在了空中,向地面栽了下去,它的生命力强大到甚至还有余力挣扎了几下,才奄奄地死去··    伊维斯却没敢松口气,连手也没有收回去。
    而这只是个试探·人类的血和同类的血拥有同样的诱惑力,吸引着它们前赴后继地扑过来·蓝蚁虽然不食人肉,可是它们供养的莫干却需要人类的血肉才能行动。
    黑暗中更多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人在尖叫,“那是什么东西”·    “达尔蒂玛。”
伊维斯抽空回了一句,又连开了数枪,无一落空,子弹消耗得极快,“不想死就开枪,至少在关了沉东区的门前不能被追上,否则就完了·”·    伊维斯的右手还指着理查德,没有片刻的放松,嘲讽地笑了笑,挑高了语调,“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要我的命,不过可以出去再说吗现在,要是在这,咱们都得成为达尔蒂玛的盘中餐,口中肉,你乐意吗”·    理查德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伊维斯笑了笑,把用光了子弹的枪扔给了他,从腰间迅速抽出了另一只,“那就老实点,做点贡献,上子弹·”·    而老式枪散发出的硝烟味,和伊维斯身上的alpha信息素烟味混合在了一起,还掺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未合严的门,传到了矿场的四面八方。
    安德里亚紧紧皱了眉,他正在关着肖恩的门外··    因为人肉的香味,莫干快要提早苏醒了··    ·    第二十八章·    ·    那辆老旧的缆车摇摇晃晃, 被一拥而上的蓝蚁扑的东倒西歪,碎了前面和左边的玻璃,才在那些玩意钻进来之前出了沉东区, 关了东区与南区之间的隔离门。
不过这个隔离门原来只不过是用来划分区域用的, 只是薄薄一层,蓝蚁在门那边举起爪子落下来, 落下一个清晰的爪印,仿佛要刺穿金属··    伊维斯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踹出去尾随自己的蓝蚁, 稍稍松了口气, 目光自眼前几个人面前扫过,数了一遍。
    死了三个人,是理查德的那几个保镖·有的尸体还在缆车上, 有的是直接被拖到矿洞深处了,可是显而易见,到时候都是葬身达尔蒂玛嘴里的下场。
    几个人一路向前赶,如杯弓蛇影, 那些蓝蚁还跟在身后··    理查德掏出自己的用来护身的手.枪,斜指着渐渐远离的那扇门,浑身发抖, 不由自主地看向伊维斯,“现在,现在怎么办,矿场里怎么会有达尔蒂玛”·    “谁知道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伊维斯甩了甩胳膊, 他最近没用过这种火力的枪.支,此时胳膊酸痛得厉害,只是面上不显,沉思片刻,“肖恩在哪你没杀了他吧。”
    理查德的喉结上下移动,“没有,他在财务室后面的小屋子里关着·”·    伊维斯一笑,“你当时肯定是舍不得杀他,是想在我面前要了他的命。
可是现在倒是没有机会了·你们先走,我去找肖恩·还有,把矿场的总控制权给我·”·    理查德一动不动,眼珠子瞪着伊维斯。
    “要是想杀了你,刚刚就动手了,”伊维斯笔直地站在远处,双手持枪,遥遥一指,“没那个必要·”·    理查德说:“好。”
控制权只有一个人能有,从自己的光脑伊维斯的里头,他就对克尔瓦矿场失去控制了··    毕竟现在的矿场已经极度危险了,谁知道蓝蚁什么时候能冲破那道并不坚固的防线。
为了性命,理查德愿意舍弃掉这些··    他们一路走到了分叉口,一边是去关押肖恩的地方,另一边是出口··    伊维斯克制住自己,没因为私人恩怨在这一枪崩了理查德,而是放过了他啊,说:“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飞离这里的时候把多余的飞船分给别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反正,达尔蒂玛都来了,还留在克尔瓦的东西再也没用了·”·    理查德微微退后一步,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信口答应下来,“那,那是当然的事。”
    分道扬镳之后,越往里外走,光线越盛·伊维斯的记性不错,又研究了两天这里的地图,路线记得清楚,加上又有总控制权,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财务室里头。
    财务室的地方不大,里面只有一台运转的机器,还有少见的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纸质文件·伊维斯前后打量了好几眼,对这些兴趣不大,低头摁下光脑上的一个按钮,地图投影到了半空中,书架后面藏了一个门。
    伊维斯摁开了那扇门··    那是一个不过几个立方米的小地方,因为与众不同且不为人知的用途,似乎也没有安装灯光的需要,里面是黑乎乎的,还用了特殊的技术隔断,使外头的光线也照不进去,与伊维斯当初待得那间监狱有异曲同工之妙。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伊维斯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法子照出光亮,没料到忽然有人出声··    “伊维斯,我在这·”·    那是极为熟悉的,本该安全待在旅馆的安德里亚的嗓音。
    伊维斯心里一紧,顺着声音快步走过去,触碰到一双举高了的手,是冰凉的··    他怔了怔,把安德里亚的手握进掌心,问,“你怎么在这”·    安德里亚却转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走到旁边,“这,是那个肖恩吧,我们先出去,我再和你说。”
    伊维斯一手推着安德里亚的轮椅,另一只手拽着那个人的衣领,粗暴地一路拖了过去·果不其然,是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绿毛肖恩,此时还没醒过来,不过好歹呼吸平缓,应当没受多少伤。
    没等伊维斯再问,安德里亚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开口解释,“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就有人把我从房间里‘请’了出来,然后就带到了这,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大概是肖恩。”
    “是理查德·”伊维斯咬牙切齿,低声加了一句,“哪里生出来这么天大的狗胆,还敢碰你,早知道刚才就该崩了他·”·    这句话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安德里亚听得清楚,脸上却不敢露出明目张胆地笑,只好装作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要紧的事。”
伊维斯总算记起了还昏迷在一旁的肖恩,从带的装备里抽出一支alpha专用的药剂,虽说有些副作用,可现下却管不了那么多了,注射到了肖恩的身体里··    这药剂的发挥时间极快,肖恩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过了一道电,每一条血脉,每一块肌肉都从昏睡里苏醒,有着无穷的力量。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版伊维斯,冷淡地朝自己说了一声··    “嗨,醒了·”·    肖恩被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伊维斯先生,我,我被,理查德……”·    “停,”伊维斯一手把他拉起来,“我什么都知道,现在听我说。”
    这时候肖恩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位据说体弱多病、身娇体贵的安德先生··    伊维斯一边往外走,一边和两人说:“我和理查德去了沉东区——蓝蚁的大本营,然后那群玩意就暴动了,理查德的保镖死了几个,尸体估计都被蓝蚁拿去喂莫干了。
现在我得把你们送出去,矿场是不能待了,到了外面你就一定要和理查德联系上,他肯定有多余的飞船,你要先走·”·    最后一个你,指的是安德里亚。
    肖恩没什么意见可以发表的,缩着脑袋当个鹌鹑··    可安德里亚抓住他话中的语病,紧紧皱着眉,拽住了伊维斯的衣角,“那你呢你不走吗你和我一起走。”
·    伊维斯笑了笑,顺势朝安德里亚那边偏了过去,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低声说着话,“我也走,不是现在,得等一会·现在蓝蚁全都出来了,那么多头,矿场的门怕是挡不住,要是出了大门,不知道要出多少条人命。
我既然知道,就不能当做不知道,总得干点什么·”·    安德里亚不被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解释所打动,权当没听见,只是重复了那句,“你和我一起走。”
    “别这么任性,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要是还在里面我该多担心,什么事也干不成了·”伊维斯的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眉眼里都透着坚定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路上来的时候,看到了个适合狙击的好地方,附近还有个军械库,简直是天造地设。
我可以把别的门都关上,在那里狙击达尔蒂玛·”·    安德里亚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质问:“你以为自己多有本事不要命了吗”·    伊维斯确实是有一副好身手没错,可他毕竟只是人类,光靠这枪.弹,没有机甲傍身,和达尔蒂玛作战仿佛是在悬在百米高空的单根丝线上跳舞。
可安德里亚为他降低了难度,把丝线换成了细绳,不再那么危险·海妖一族天生便会许多首歌,有的用来引诱人类,还有些则是对付达尔蒂玛··    安德里亚唱了支人类听不到的歌,所以那些传说中凶兽仿佛只成了加强版的兔子,空长了尖锐的牙齿和爪子,可实际交战连用枪炮都可以随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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