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在线+番外 by 栖笑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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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在线+番外 by 栖笑言欢
文案·榕皖医科院里有很多传说··披着女人皮的校草,吃 人肉的第二食堂,骑着死人摩托的快递小哥,“长”在花园里的女人,跳华尔兹的女孩,和废弃的解剖室。
还有一对被遗忘了的双胞胎··在这里所有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剖自己的尸体··在这里校医的存在是个禁忌··三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连同埋在血骨里的至亲。
三年后,名为伴夏的校医出现在这里,他能看见所有隐藏的罪恶,·连同那畸形的爱恋……·……………………·PS:主角一直是一个人,副线杂样;开头适应不良的小伙伴可以从第十二章开始看,效果更佳。
另,此文又被名为:·——(文艺名)《伴夏挽秋》·(灵异名)《怨灵来袭》·(杂名)《兔子手癌黑历史之二》·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寇非(夏天) ┃ 配角:沈君清、顾泽、宋嘉庆 ┃ 其它:1V1、家人、执念、崩坏·第1章 情人(上)·  夏天是名校医。
  其实夏天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喜感的,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叫为某种存在一年四季中占据第二位的常用语·幼时因为这个破名字没少被小伙伴嘲笑,“夏夏”“天天”的叫个不停。
后来,有一个医生对着刚胖揍了小伙伴一顿的小夏天来了一句“丽景烛春余,清阴澄夏首”·然后小夏天恍然大悟了,原来自己的名字还是有那么一点诗情画意的。
再然后,为了表示对那名医生的感激之情,小夏天开始背井离乡,义无反顾的踏上求医之路··  J省位于海岸边,风景秀丽,人杰地灵·而夏天工作的地方正好是它为数不多的大学——榕皖医科院。
本着发扬名族医学的伟大理想,初出茅庐的夏天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连被外表粗糙,内里腐烂的教导主任连蒙带骗的拐进校医室的事,也只是微微一笑便过了·可一年后,夏天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无它,榕皖医科院的学生太逆天了·因为学医,所以格外注意身体·生病什么的,只要不是断手断脚,一般都自己给自己料理了·听说其中有两三个彪悍的还自己给自己做了阑尾炎手术。
夏天就此向校方表示抗议,他的人生理想是做一名风光无限的人民医生,而不是整天拿着手术刀在校医室里对着他的阑尾垂帘三尺的怪物大学里的怪物校医·  负责回应他的还是教导主任。
他将一张干巴巴的老脸笑成一块风干的橘皮,然后将夏天从还有点人烟的内科室调到了鸟不生蛋的心理室·从此,夏天开始了上班打游戏,下班睡觉加打游戏的良好作息习惯。
  夏天是名校医,今天的他也很好的窝在心理室里刷《英雄联盟》··  这基本上是他第二十次刷同一个副本了·不是夏天技术不到家,而是猪队友太给力。
每次快过关时,都及时的拖后腿,Game Over后再死缠烂打的约他组队·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夏天理所当然的摔电脑了··  好在,在他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办公室的门响了。
  心理室不大,就一个八十平方的房间分成两个独立的单间,中间就靠面墙挡着·夏天在里面的小单间里抓着一个月前新买的笔记本,到底舍不得真摔·愤愤然的坐回去,给猪队友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接着把网线拔了,让正在和男友煲电煲粥的助手小林去开门。
  夏天则整了整衣襟,确定自己帅的一塌糊涂后,把人叫进来··  先前说了,榕皖学院的学生很逆天,再加上校领导为了锻炼学生的胆量,基本上每年都会有那么一次试胆大会,解剖实验课什么的更是常见。
这种看似过激的做法曾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但不能不说效果还是很惊人的,久而久之那些反对的声音也就消失了··  正是在这种“不怕吓死你,就怕你不够胆”的环境下,榕皖学生的心理素质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其硬度堪比金刚石。
也是在这种“就算你不够胆,我们也能把你训练成够胆”的情况下,心理室基本上成了摆设·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本校居然还有个心理室,这就导致了教导主任的乱支配,把夏天好好地一个医务室医生调成了心理室医生。
  幸好,教导主任还有点良心,给他留了个助手·不然整天呆在空无一人的小房间里,他真的担心自己会精神崩溃··  推开门的是个高大的男生,穿着普通的白衬衣配西装裤,仅仅是从推门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的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将夏天辛辛苦苦的打扮比了下去,男神气息扑面而来。
  得,白打扮了·这是夏天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则是,同学你谁啊·  男生身材不错,按理说是名人见人爱的帅哥,可夏天将他5.0的视力专注的盯着他脖子以上的部位也没看清他究竟长成什么样。
  怎么说呢,那张脸不能以英俊或不英俊来概括,实际上夏天也只能靠他突出的喉结判断出此人是个男人··  因为,他长了张“女人脸”。
  说是“长”也不准确·男人的脸被一张剥皮剔骨,腐烂得泛黑水的女人的脸覆盖了十分之七八,只露出一个线条刚毅的下巴和一张单薄的唇··  黏在他脸上的女人脸面目全非,但夏天直观上感觉是一张很年轻漂亮,也很完整的脸,就像刚从脸上撕下来,连连接骨头的血丝也没清除的娇嫩的女人的脸。
“她”紧闭双眼,紧紧贴在男人右脸上方连着头发的一部分·粘稠的血管连着破碎的细肉在半空中牵出一条纤长的血丝,剩下腐肉则像扎根一样往男人脸上的毛孔钻去,还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进食声。
  男生坐下后就没说话了,看上去很是不安·这是夏天突然觉得很庆幸·虽然被强行安排了不喜欢的工作,但本着做一行爱一行的良好品格,他私底下也没少翻书,抽空还报名了心理学培训班。
对于现下的情况,他还是知道怎么让对方冷静下来···  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快过期的茶叶和三个纸杯,夏天动作娴熟的沏茶·心理室地理位置太偏僻,清洁大妈根本不会来打扫。
推来推去,只能采取自给自足的方案·哎,还是医务室好,至少每天都有学生轮着打扫··  该死的教导主任,下次碰到一定要揍他一顿·  拿起一杯茶端到男生面前,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见,直接塞他手里。
另一杯留给自己·剩下的一杯,夏天轻轻放在桌上,这对着女人脸··  女人脸紧闭的双眼震了震,连带着“她”眼帘上堆积的腐肉也颤了颤。
·  “我以为传说中的心理室医生是个白胡子老头·”也许是夏天的冷静影响了男生,他终于说出了进心理室的第一句话··  当下正值六月伏天,夏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搭紧身裤,懒散的背靠棕色转椅,更显得他身形单薄无骨。
他面容精致清秀,一头水墨柔发在熏黄的灯光下逶迤出可爱的幅度·此刻,他听出男生的疑惑,只是端起茶杯冲他和睦一笑,继续品茶··  “传说”毕竟只能是传说,他坚信总有一天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会被打破。
夏天自我安慰道··  “老师,我女朋友死了·”男生语出惊人,一张脸上肉沫横飞··  夏天直接喷了,刚喝的一口茶白喝了。
第2章 情人(下)·  女人脸上密密麻麻的血管像蛆虫一样爬行,黑压压的一片·夏天抬头看男生时,正好看见“她”的眼帘猛地一震,血管像得到指令一样,开始迅速的像四周侵蚀。
  “骨碌骨碌骨碌”令人毛骨悚然的吸食声在狭小的单间里回荡··  男生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四年前,我和她一起考入这所大学。
那时的她已经有了恋人·虽然她的恋人总是对她冷冰冰的,还在外面乱交女友,但她还是很爱他·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等我明白过来时,我已经不顾一切的深深爱上她了。
说来也巧,她的恋人卷走了她全部的积蓄,和酒店的陪酒女私奔了——他抛弃了她·”·  虽然因为女人脸的遮挡,夏天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他可以肯定这张血肉模糊的脸在哭泣,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眼泪了。
  女人脸在急速的腐烂,焦黑的皮肤溃散成肉沫,一层一层的往下掉··  夏天突然很想给安排到今天扫地的小林点一排蜡··  男生哽咽了很久,手里的杯子被握得变了形,“后来,我和她在一起了。
那段时光真的很幸福·我每天给她送早点,接她上下学,带她去电影院和西餐厅·所有情侣应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我当时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上最受眷顾的人。
实际上,她也是我的世界·”·  “老师啊,我真的真的很爱她啊我完全不能忍受其他人和她呼吸一样的空气,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每当她用她那张脸冲其他人笑时,我就好嫉妒好嫉妒……我嫉妒的快疯了那个人是我的那个笑容也是我的那群人凭什么出现在她面前她又为什么会对除我以外的人笑啊为什么”·  质量低下的纸杯君阵亡了,夏天寻思着要不要给他换一杯。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因为她死了·呵呵,老师啊,你能想象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她最宝贝的那张脸被刀子一刀一刀切下,是像削苹果一样的切下来了,整整齐齐的摆在她尸体旁边。
肮脏的血肉和枯腻的肉沫混在了一起,血管被拉扯出来,暴露在泥坑里·那些白色的、肥胖的蠕虫,成千上万的虫她腹部里爬出来,身体像破娃娃一样被撕扯成碎片。”
  “呵,那个人生前有多么骄傲,她死后就有多么不堪·那些偷窥她的人啊,都被吓了一跳·可是我却很高兴,我高兴得快疯了那个完美的人被我抓住了她也是爱我的就像我诚挚的热爱着她一样,她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给了我而且她再也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们终于能随时在一起了我爱她”·  男生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直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啊啊,老师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最爱的人在对我说她永远不会离开我·她终于能感受到和我一样的心情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为之疯狂的事啊所以,为了不辜负她,为了我们的爱情可以永恒,我干一件事,一件让我俩都心满意足的事。”
  男生挪开转椅,带着狂热的气息走向书桌另一面,然后神神秘秘的弯下腰,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夏天耳畔耳语··  “我将她的尸体碾成肉沫,然后涂满全身。”
  “这样她的身体里有我,也只剩下我了·”·  男生的语气过于温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部,让夏天有一瞬间的恍惚·等他回过神来,男生已经回到对面,乖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发出低沉的痴痴的笑容。
  这个角度,夏天可以看见已经掉落干净的女人脸下掩埋着的白色稠糊状的小脑和脑浆··  “老师,抱歉·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接受这么大的惊喜后迅速的冷静下来。
所以,关于我们谈的内容,还请您不要说出去·”悸动过后,男生抬起一张空荡荡的脸,仅剩的单薄嘴唇在干涩的蠕动··  夏天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不喜欢强迫别人,更不喜欢被人强迫。
所以他对缺少警惕心从而上了教导主任贼船的自己十分恼怒,也因此对那些有警惕心的人十分羡慕··  夏天看着对面无脸的男生是越看越顺眼,他很想拍着对方的肩告诉他,“呵呵,就算我想说也要有人听啊。
要知道整个心理室一年只来了你一个活人·”可斜眼瞄见对方肩上那一堆发黑发臭的肉沫又改变了主意·他带着欣慰的笑,改拍肩为敲打无脸男还算得上干净的胸膛,说:“放心吧,学校有规定教职员工不能泄露学生隐私。
如有违反,会被终身禁职的·”·  男生放心了,推开椅子打算直接离开·等人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来,语气略带疑惑的问伴夏:“老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感觉你好熟悉。”
·  “呵呵,我们在地球上见过·”夏天是个标准的宅男,他的生活里除了打游戏就是翻闲书,根本找不到第三个中心点·再加上心理室离教学楼实在是太远,他一年也见不到几个人。
但敷衍学生也违反了他的原则,所以他找了一个更靠谱的答案,“也许在食堂见过·”·  男生信了,扭头就走··  外间的小林终于煲完了粥,拿着扫把打算清理垃圾。
  然后夏天听见了她的怒吼声··  “医生,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茶叶一人一杯就行,喝完再续·为什么你每次都多倒一杯拜托,我们的存货不多了,我可不想去面对教导主任那张棺材脸。
教导主任去死吧”·  小林是本校兼职的女大学生,活泼可爱,和夏天十分投缘,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讨厌的目标——教导主任。
听着小林的骂声,夏天没来由的觉得心情尚佳·他敷衍着回答小林的话,慢悠悠的走出心理室·外面阳光明媚,照的他的懒骨头一阵酥麻··  伸了一个懒腰,夏天暗自思量,不知道现在再回去找猪队友还来不来得及。
  “嘛,春天真是个虐人的好季节”·第3章 旧事(上)·  夏天是名校医··  一名正拿着筷子,等着吃面的校医。
  “同学,你的牛肉面·”第二食堂的大叔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他面前·绯红的汤汁,香软的肉块,翠绿的香菜,以及大叔叫错的称呼,让夏天顿时产生一种回到大学的错觉。
  愉快的举筷,正准备大快朵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男生两个女生围成一桌边吃边聊··  学生甲:“啊啊,这是情杀吧。”
  学生乙:“难说·没想到校花校草就这样死了·好可惜,我还没表白呢·”·  学生丙:“你们说这到底是谁干的太凶残了你们看见校草的那张脸了吗呜呜,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刀削面了”·  学生丁:“呃,我猜会不会是校花干的就像所有人鬼情未了的韩剧一样,也许是校草干了什么亏心事,校花拉着他一起往生。”
  学生己:“你傻啊校花这么温柔才不会这样干呢·要我说,一定是复仇·校草看起来就很偏激,谁知道他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呢也许校花也是校草杀的呢。”
  学生卯:“等等·我们不是应该猜是什么连环凶杀案之类的吗怎么一直往人鬼方向想还有,是谁在吃饭的时候挑起这个话题的”·  学生甲乙丙丁己:“……不是我”·  夏天:……正是一群精龙活虎的学生·  大叔见眼前这位清秀可餐的年轻小哥一直发呆,面前的碗已经凉了。
正巧现在是上课时间,除了值班的大叔,还有不远处聊得正嗨的学生,就只剩下吃面的夏天·偌大的食堂阴沉寒冷,像冰冷的地下水晶棺,寂静的令人心慌·唯一有活力的大叔带着“关爱学生就是关爱工资”的职业微笑,抖动着一脸厚实的肥肉,对夏天嘘寒问暖:“是面稠了还是肉不好吃要不要再加点汤”·  “不用。”
夏天豪迈的一挥手,却没打算再动筷··  单手撑着脑袋,从这个角度夏天正好可以看见大叔肥胖的身躯,和大叔肩膀上两个苍白的人影··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们趴在大叔肩上,嘴里嚼着大叔的斜方肌··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逐渐覆盖了学生们的八卦声··  “呐,大叔你成家了吗”夏天瞄了眼怀表,上面的数字让他决定再和这位一直挂着憨厚笑容的大叔聊聊。
  大叔将沾满油的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挺不好意思的挠头,“早成家了·家里还有一个女娃子,长得可水灵了·不过,唉,算了算了,都是些伤心事。
不提也罢·”·  夏天的注意力被那个“唉”给吸引住了,饶有兴趣的问:“是离婚了吗”·  大叔尴尬的沉默。
  夏天看见他肩上苍白的人影狰狞着面孔,伸出白深深的獠牙,牙齿与牙齿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撕扯着殷红的肌肉组织缓慢的嚼着·长满深绿色霉斑的肉沫和暗红色发着熏臭的血液从未关紧的嘴里流出,噼里啪啦,流了一地。
  “唉,说出来也不怕你们年轻人笑话·”大叔终于打破沉默,从橱柜后拉出一张椅子,摆好姿势坐下,准备和他长谈··  “咱是从山里来的,祖上三辈都是农民。
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就准备来城里碰碰运气·嘿,也是咱运气好,在城里找到了老乡·老乡是从城里托运东西到乡下去的,平时只要注意不要货丢了就行。
这活儿不算多,但利润高啊咱就求他带我一起干了·没想到才过了几年,嘿嘿,咱兜里也有那么几万块钱了,在村里也算得上是富裕了·”·  大叔“嘿嘿”的独自笑了一会儿,露出怀念的表情,“这人啊,一有钱就想把以前没干的事给干了。
以前是咱们家穷,外婆和娘都去世得早,家里就剩下三个大老爷们,也没个女人在家里伺候着·拿着那钱的第一天,咱就想着一定要找个勤快漂亮的媳妇儿回去给爷俩瞧瞧。
没想到,嘿还真被咱找到了”·  “咱和她结了婚就回老家了·咱起早贪黑的种地,她也起早贪黑的做农活。
本来着日子过得挺好的,就是养家的钱越来越少了·不得已,咱又和同乡的干起老本行来·媳妇儿怕咱苦,怀着孕也要进城来找咱·真不能小瞧现在的女人啊大冬天的,她就穿着一件毛衣,光着脚走出了深山。”
  说到这儿,大叔顿了顿,似乎哽咽了一声,“可惜,人算不能天算·媳妇儿还是难产死了,就给咱剩下一个女娃子就撒手了·有时候啊,咱就想啊,这老天爷是不是就要跟咱对着干。
有时候也想,干脆跟还他娘一起去了也好·”··  听得极其认真的夏天不由得惊讶出声,大叔看起来可不像会轻生的人啊··第4章 旧事(下)·  “咯吱咯吱咯吱”,令人烦躁的声音不断。
  大叔伤心完,抬头就看见清秀小哥一脸歉意的看着他,估摸着是在内疚提起了他的伤心事·摸了一把脸,大叔收拾好心情,挠着头对夏天说:“哈哈,虽然没了老婆,但咱还有女儿啊所以咱是不会再去想那些没用的哈哈,同学,你的面糊了,咱给你重新下一碗吧”·  看着大叔强颜欢笑的一张脸,夏天突然后悔起来,自己好像真的不小心捅破一段悲虐的往事了。
摆出同样一张强颜欢笑的脸,夏天让大叔重新煮碗牛肉面·没办法,先前的那碗在大叔漫长的交谈中糊成了一团.·  那画面太美,夏天不忍心看·  大叔熟练的打开锅盖,白色烟雾瞬间模糊了他的脸,同时也模糊了他肩上吞食的人影。
他边下面,边头也不抬的问:“同学,我看你很面熟啊,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见过”·  夏天正无聊的盯着他肩上的小孩·那孩子已经从肩膀啃到了胸膛,现在正抓着大叔的一串发霉的肠子边吸边咬,特别用力。
随着她牙齿张开的动作,夏天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口、两口……一根、两根……当大叔问他时,他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以前经常来你这吃面。
你家的牛肉面可是食堂的一绝啊”·  大叔呵呵一笑,没再搭话··  提着香碰碰的面条,夏天望了眼紧闭的玻璃大门外阴沉的天空。
啧,要下雨了·今天出门太急没带伞,手机也没电下岗了·夏天在被小林嘲笑和在学生面前丢脸间犹豫了三秒,然后果断向唯二在场的那群学生走去··  “同学们好啊我是心理室的老师。
呃,如你们所见,老师我忘带伞了·你们有谁带了吗借老师一下呗,下次一定还给你们”·  三个男生两个女生都用一双空荡荡的眼睛望向夏天,黑黝黝的眼眶里深不见底。
他们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拼盘,盘子中间放着两只油腻腻的大腿,已经被撕咬的血肉模糊了··  这两条腿和食堂大叔的体型真配夏天想。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男生动了·他冲站着的夏天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参差不齐的獠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阴深深的银光,嘴角留出的殷红血液和刚嚼碎的细肉沿着他骷颅的脑袋一直向下流。
  “啊啊,如果是老师的话,不还也没问题哦”·  夏天谢过他的好意,请他们吃了一盘炒青菜,然后施施然的撑伞离去··  等穿过一排排教学楼,爬过两个小山坡,飘过三栋寝室,路过四个超市,再游过一个池塘,最后走过一个花园,夏天回到了心理室。
  小林还在和男友打电话,夏天把一袋冒热气的食物递给她时,她轻轻地“咦”了一声·· “医生啊,我记得你讨厌牛肉面吧我也告诉过你,我也讨厌牛肉面吧。
所以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一碗撒着香菜,盖着一层红色块状物体,糊成一团,闻起来像牛肉面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喂喂,给我解释清楚啊,混蛋医生”·  夏天没理会小林的咆哮体。
开玩笑凭他这一年来的悲惨经历来看,最好不要在小林发火的时候招惹她,不然,死的还是自己··  办公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夏天摸索着电脑想继续昨天的战绩,手指却先碰到了一叠纸张类的东西。
  “现在的社会真乱,什么变态都有·”小林吵闹了一会儿,最后任命的捧着那碗糊成一团的面条,认真的把里面的肉块和香菜挑出来,“医生,我劝你不要碰那份报纸哦。
居然有一整个村子一起贩卖人口的·一整个村子的帮凶啊而且他们还杀人,专杀拐卖来替他们生孩子的妇女和生下来的女婴·最最无耻的是,他们还将拐卖来结果半路死掉的孩子剁成肉酱卖出去。
啧啧,要我说这种反人类的村子就是社会的超级败类,人渣战斗机中的绝顶战斗机我都很不得把那群人大卸八块,再拿去喂狼”·  小林吃着面,瞄见屋里多出的一把伞。
  “医生,你去垃圾堆捡的吗这破伞根本挡不了雨啊·”·  夏天没说话·他看了眼飘雨的窗外,又瞄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沉思三秒,然后扯过桌上的外靠,将身子缩在靠椅里,打算来的下午觉。
  嘛,还伞什么的,估计他们也用不上了,下次再说吧··第5章 初雪·  夏天是名宅男··  作为一名合格的宅男,本着“宅就是萌宅就是父母宅就是天理”的人生准则,伴夏坚决拒绝跨出房门一步。
  夏天的房子是学校分配的,简单的一室一厅,在学校边缘·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单身的伴夏十分满意··  夏天满意了,不代表小林也满意。
在这位活泼可爱的姑娘再一次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敲响夏天家的房门时,她直接爆发了··  “医生啊,我记得我只是你的心理室助理,而不是保姆吧·你以为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伺候你吗混蛋医生,你有必要买条秋裤也要给我打电话吗你他娘的给我自己走出去啊你知道刚才我在超市里多尴尬吗老娘的清白全被你给毁了”·  夏天裹着一条毯子,缩在沙发上玩电脑,荧屏上五颜六色的彩光照在他白暂的脸上,煞是好看。
  “医生,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网购吧”小林将东西拖进屋,挨个摆放好,然后自觉的拿起扫把打扫乱糟糟的地面,在经过沙发时突然问道。
  正敲键盘敲得专注的人身形猛地一顿·在小林“果然如此”的目光下,从毯子中伸出个毛绒绒的脑袋,抬头,特纯良的问:“网购是什么”··  然后,小林忍住暴揍人的心情,开始手把手教人网购。
  再然后,小林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夏天认真的思考着在大冬天没有暖气还漏风的屋子里,自己只穿一件毛衣裹一条薄毯,撑过去还活着的几率,和打电话给小林被无视鄙视怒视再暴揍一顿还有活气的几率,然后他悲壮的打开电脑给自己下了单。
  四天后,房门被敲响了··  夏天拖着毯子,磨磨蹭蹭的下床,再磨磨蹭蹭的打开了房门··  “老师,是你的快递吗”个子高挑,裹着厚厚的黑色防寒服但仍然可以远距离感受到那深深抑郁气质的男生抱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口。
  这男生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全身上下只露出半张白暂的过分的脸和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他双手紧紧环抱着包裹,像害怕它会突然掉下去一样死命的抱着。
  这个人很紧张·这是夏天做了一年多的心理医生得出的结论·第二个结论是,同学,你真的不打算把你腿上的部件卸下来吗“它”看上去很重啊·  一个人头,准确的说是一个被粗沙和石子磨蹭的坑坑洼洼的近圆形的物体正用“它”杂乱的头发紧紧缠绕着对面人儿的右小腿上。
伴夏靠着自己丰富的实践经验看出那个像足球一般大小,血迹斑斑的从下楼梯一直被人拖到他家大门口的,鼻子被削平,眼睛腐烂的只剩下两个不断泛着黑水的窟窿,头发一团糟的东西是某个人的脑袋。
   枯腻的头发以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方式被缠在小腿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发根还在不断的上移,从脚到小腿,小腿到大腿根部,大腿到腰间的顺序,缓慢而坚定的移动。
那些干枯的发梢在每经过身体的一个地方,都自动分割成几小缕·比发丝更细腻,却比铁丝更坚固锐利·它们像国王手下残暴凶悍的战场屠夫,成群结队的掠过着贫瘠的村庄,誓要把一切屠个干净。
  夏天看着那些奇异的头发,像经脉一样附在男生的牛仔裤表面,再刻不容缓伸出尖利的触角,像种子发芽一般轻轻松松的扎进厚实的牛仔裤·不一会儿,有细微的如同流水一般的声音传来。
一层殷红的液体顺着发丝从牛仔裤中流出,直直的流进地上那个不成形的人头头发里··  人头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男生的脸色更苍白了,他再也承受不住包裹的重量,直接放在门栏上,掏出一张纸让伴夏签完之后就一步三顿的向楼下走去。
  腿上的人头因为头发的牵引,也被拖走了·冬天来临,打扫楼道的阿姨眼神不好,楼道上四处是没清除干净的细沙或石子·男生走的极其缓慢,那人头就在地上尽情的被摩擦。
面部皮肤已经在来的路上被磨没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细细的碎肉··  夏天拿着东西回房间,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见男生从楼道口出来,生活是两道扭曲的血迹。
他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两边的布袋里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车后有一根被牵扯得极长的线·  ·  夏天凭借着良好的视力,才看清那是一根发霉的大肠。
在停放摩托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大肠连接着的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同样被粗糙的石子路磨砺的只剩下一个类似人体的长方形□□和四个短小的凸起··  夏天目送那男生开着车离开,在平滑的马路上留下一条明显血痕和一堆散落的七零八碎的内脏疑似物。
等那摩托车消失在伴夏视线内后,有一辆小车从楼下经过,同样留下一条暗红的血迹··  夏天就这样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经过的形形□□的车子,每十辆车中就有一辆车后轮胎被一根或几根细长的肠子连接着一具或几具被磨砂的不成形的无头尸体,有人形的,也有动物的。
那些形式各异的车子从远处急匆匆的赶来,又急匆匆的离去,只留下一条条干枯的血迹··  黄昏夕下,金色的太阳衬着这些痕迹泛着金色的光泽·夏天看了良久,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喂,赵楠医生吗帮我模拟一份病历发给教导主任·时间是一周·”·  “原因嗯……冬天到了我要冬眠,就这么写好了。”
第6章 新娘·  夏天并不是第一次碰到那个女人··  女人三十来岁,但保养得极好,脸蛋姣好白嫩,一双风情无限的丹凤眼,向上微挑,三魂七魄也能全钩了去。
她经常穿着一身红色褶子连衣裙,婀娜多姿·光滑耀眼的波浪状酒红色长发被高高盘起,只留下耳畔一缕青丝柔发,更显柔情·她的耳畔处垂着品质上好的红色珍珠耳坠,手腕也戴着一串绕成几圈的珍珠手链,脚上穿的是价值不菲的黑晶高跟鞋。
   ——富家女子··  这样的样貌与身家,按理而言应该是阅男无数的情场高手·可夏天知道自己的“按理而言”一般都会被推翻。
  这天,“冬眠”的夏天从沙发上苏醒·他梦游般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迷迷糊糊的拉开大厅的窗帘,想要看一下此时的天空··  现在是黄昏时刻,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
一片枯叶打着旋从天边飘来,又寂寞的落下,场景甚为荒凉··  夏天看见那个红裙的女人笔直的站立在行人必经的小道上·眩晕的阳光迎面照着她,夏天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可以看见光在她身后留下的一片漆黑的影子,几乎与路边的枯树等同的阴影。
  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女人的头微微向一边倾斜·有一半的脸从光明转到黑暗,夏天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女人期待的神情··  【你还在期待些什么】·  越显凌乱的脚步声在汽车鸣笛声后响起,陆陆续续有零星的几人从远方向夏天所在的楼房行来,但都没有引起女人的关注。
  女人的目光深邃而遥远,仿佛除了她所期待的那人外,世间万物再也引不起她一丝的留恋··  就在夏天以为她会一直等下去时,女人动了··  她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两只修长白嫩的大长腿互相交叉,随后她低头做出臣服的姿势,柔顺的黑丝从肩膀滑到丰满的胸前。
她的四肢纤细无骨,随即像两对双生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夏天最后看见的就是一个缠地死死的□□花辫···  女人的双手被她拉长,于动脉处绞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双掌向上平开,五指毛虫般在空气中缓慢蠕动··  夏天凭借良好的视力看见女人裙下露出的大腿处有红色的细线在流动,从上至下的迅速流动着·等经过高跟鞋时突然钻出皮肤,爬过黑色的皮革,又猛地钻进地下。
灰白的地表像透明一般,夏天明显的注意到那些红色的线有着骇人的殷红和猩红的细胞组织——全是破裂的毛细血管··  暴露的血管像看见父母的孩子一样欢快的游过冰冷的地面,冲向刚下车的西装男,再爬上西装男的光滑的皮鞋,然后是大腿、腰身、小腹、胸膛、锁骨、脖颈,最后在西装男阴郁的脸上停下,狠狠地扎了进去。
  成千上万的血管前仆后继的扎进西装男的脸部毛囊中,逐渐覆盖了他原本的脸,只剩下一簇耸动的毛团在随着男人的前进在移动··  男人顶着一张支离破碎的脸缓慢的走向红裙女人。
女人随着男人的靠近也来越激动,她甚至开始利用自己剩下的血管剥开扭曲的肢体上的皮肤,一层一层缓慢而有规律的进行着·渐渐的,她的身体已经没有皮了,只有肌肉和脂肪暴露在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男人的身体开始凋零,从外向里的腐烂,在灰皮的地面上遗留下一串鲜血凝成的脚印·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人因为男人的接近开始颤动。
她的脸没有了皮肉的遮掩,激烈的震动使她的脑袋像煮沸的肉丸一样上下滚动,叫嚣着属于自己的欣喜··  在她翻滚的同时,男人脸上的东西开始不断的伸缩。
伴夏看见男人凹陷进脑袋里的脸表,已经不能称之为活人的红润,而是尸体的青灰色,上面供养着无数条鲜红的血管·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没有血液的滋润,共同挤在一张脸上,共同的摩擦和蠕动使它发出“沙沙”的诡异响动。
  ——男人在歌唱,女人在摇摆··  男人提着厚重的公文包,缓慢而坚定地走近女人··  女人从最初的激动晃动,到最后的沉静。
她紧捆的双手开始上上下下的启和,本空无一物的手心开始长出极小的红色肉团·那肉团越长越大,最后变成一颗鲜红的心脏··  ——一颗正跳动着的鲜红心脏。
  女人捧着那颗心脏,像情人节上等待为爱人献上最美味巧克力的羞涩少女一样,惶恐又兴奋地期待着爱人的靠近··  终于男人来到了她的身旁,她惊喜的递上自己最完美的爱意。
·  可是心脏还没有来得及递到男人面前,男人已经顶着插满血管的脸毫不停顿的走过了··  【你的选择竟然是毁灭·】·  女人随即发出恐怖的嘶吼,手中的心脏病掉落在地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她双手撑头,疯狂的扭动着·身上的血肉开始凋零,她的腰身细成一条线,上面满是狂躁挥舞着触角的血管,在寂寥的凉风里张牙舞爪··  而那些钻进男人脸里的血管却开始退出男人的毛囊,只留下和女人一般无二的皮肉相离、坑坑洼洼的肉团被粗壮的身体顶着,行尸走肉般走进楼道口。
  女人的绝望在嘶鸣·她的腰身因为过度的凋谢,再也不能支撑她的身体,她像颓败的枯叶一样迅速的腐烂成一堆肉渣,最后化作一滩黑水,融进泥土里··  围观全程的无聊校医夏小天同学表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了。
基本上每天都会上演一遍·只要西装男一出现在他家楼下,花园那个空缺的土坑里就会“长”出一个全新的女人·她每天重复着生长—盛开—凋谢—腐烂的全过程,她会拿着自己这一天的心脏献祭给同一个男人,那个被献祭的男人总会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没有一丝的停留。
  ——简直是一个无法逃离的轮回··  夕阳已沉,天边亮起点点星光与匍匐了一地的路灯相辉映·午夜时分,沉寂的花园里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细小的触角物体在黑夜中潜行。
  但那些异常的响动早已被熟悉的虫鸣声盖过,再也无人得知··第7章 游女·  如果你喜欢一片树叶,就把它藏在深林里;·  如果你喜欢一片羽毛,就把它藏在绒被里;·  如果你喜欢一块石头,就把它藏在大海里;·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把他的心挖开,藏在你的血肉里。
  可以被夺走的是不属于你的东西··  正真属于你的东西,·  哪怕死后,白骨腐烂,蛆虫横生,血肉模糊,它也一直陪着你··  比如,爱情;·  比如,自我。
  ——夏暖·  …………·  夏天今天第八次向树林中的女孩望去··  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欧美电视里常见的黑色哥特式萝莉装,显得她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娇小可爱。
她扎着一头利落的单马尾,长长的黑丝直下落到纤细的腰间··  夏天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但女孩一如既往的无视着他·她旁如无人的撑着一把破旧的红伞,在茂密的白桦树林里一蹦一跳的转来转去,殷红的嘴角无意识的流溢出不成调的曲子,和身后的马尾一样在紧密的林间划出浅浅的痕迹。
金色的光在她身后投下柔和的线条,使她的周身美好的像一副古雅典的风景画,而她既是误入仙画的安琪儿··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领域内出现的“入侵者”。
她跳到距夏天几米远的面前,将手里的红伞微微向上掀起,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精致的面孔和一双空白的眼睛··  “啊,是您啊,是哥哥请您来看洛洛的吗好高兴哥哥终于愿意搭理洛洛了洛洛真的好高兴谢谢您”虽然嘴里说着愉悦的话语,但女孩的脸上没有一点的起伏。
她歪着脖子,僵着一张惹人怜爱的脸,空白的眼眶里开始有湿润的液体涌出来,而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她反反复复的“好高兴”三个字···  夏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紧接着他就看见黑发黑衣的女孩像木偶一样向他走来,风在她脚下带起一串涟漪。
  “呐呐,我就知道哥哥心里放不下洛洛·那为什么还要赶洛洛走呢”夏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仍由洛洛走近他·然后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扶上他的脸,柔如无骨的抚摸着他白暂的脸颊,轻声问:“为什么呢”·  夏天看着被女孩毫不在意丢在一旁的红伞,沉默不语。
  见眼前的人不为所动,洛洛失望的放下手,将一双纤纤玉手放在夏天胸前,用修长的手指在他胸膛打着转··  “呐~洛洛好伤心啊~真的好伤心啊~为什么哥哥会放弃洛洛呢”·  “……”·  “呐,洛洛最爱哥哥了。
哥哥哦,在这个被遗忘的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是真真切切属于彼此的·在漆黑的夜里我们相拥着彼此,在迷惘的路上我们相爱着彼此·我们啊,是双生的并蒂莲,是彼此的世界。
我爱你呐,哥哥·我如此真挚的热爱着你啊,哥哥·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啊,呐~哥~哥~”·  空白的眼球里开始流出殷红的液体,从眼角到下颚,再到洁白的脚踝,流了女孩整整一身。
而女孩全然不顾身上的狼藉,她痴痴地笑着·到最后她再也不看夏天呆滞的表情,双手捂着肚子,无声的笑得前仰马翻··  “洛洛啊,洛洛真的好伤心啊。
哥哥能想象洛洛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的感觉吗好绝望啊,真的好绝望·”她擦掉笑出的眼泪,拿起地上的红伞在林子里优雅的转了一个圈。
   “世界在此堕落·洛洛游荡在由哥哥编制的绝望里行走·嘿,地狱来的使者,可否和我同眠一个永不苏醒的美梦那里有我的爱人,和爱我的人。
他将星月扭曲,将昼夜颠倒,将天空和海洋融化·可怜的洛洛哦,你为何要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诗人·他不是你的私有物,而你只是他的消遣·”·  黑发黑瞳的女孩手持一把红色雨伞在幽静的林间翩翩起舞。
她漂亮的起步,用世间罕见的轻柔乐曲演绎完一场绝妙的双人舞·当最后一个调子消音时,她再次抬头,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一行血泪,湿热着她干裂的唇角··  “这是您写给洛洛的诗,洛洛一直记得。
可是为什么今天来的人是您呢哥哥他在哪里”女孩抬起一张欲哭无泪的脸,如果不是她的身子还保持着双人舞结束后敬礼的动作,会是怎样一副惹人怜爱的画。
  沉寂良久后,空气中不知出来谁的叹息声·夏天走上前去,在女孩面前停下·他本就比女孩高上许多的身材在半弯腰的女孩面前更显高大··  伸出白的几近透明的手,他抓住女孩悬在半空的小手将它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礼服下传来的细微的跳动声令女孩的手猛地一僵。
  “哥哥在这里·”空白的眼眶因为惊愕明显的扩大了几分·夏天俯身使自己的眼睛可以平视女孩的双眼,在一片漆黑中他可以看见自己一脸无奈的用世上最温柔的话语哄小孩一般哄着眼前这个即将崩溃的女孩。
·  “又忘了吗洛洛又将哥哥藏在自己身体里了啊,这样哥哥就不会再伤害洛洛了,洛洛也不会再离开哥哥了·”揉了揉女孩微乱的发顶,不等女孩反应,夏天率先走出了树林。
  树林的对面有一个药店,人山人海·走进药店,望着仍然一眼望不着边的长龙,只是想买个感冒药的夏天在一分三十秒后终于放弃了这个计划··  望一眼门外阳光明媚的天空,夏天再一次由衷的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打开手中的破伞,阳光瞬间被阻隔在他的世界外·在走出人群的视线范围外,夏天偏头,轻勾嘴角无声的向树林方向说道··  “也许我的话不真实,但你如果实在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可以来找我。”
  “对了,下次见面不要再用敬称了,叫我夏天就好了·”·第8章 兄弟(上)·  作为一名合格的宅男,夏天的日常生活是在小林的“饲养”和偶尔的网购中度过的。
但有一些东西是不能依靠这两种方法取得的·当小林第二十七次拒绝给他买内裤,而他家电脑又不幸被木马侵蚀后,他终于决定自己出马去超市··  “医生,你打劫去吗别忘了给我抢个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包哦~”小林倚在窗台边,嗑着瓜子,乐呵乐呵的瞧着夏天全副武装的在门口蹦跶。
  正思考着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一严肃问题的夏小天“刷”的回头,睁大眼睛,透过罩在头上的黑丝袜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朕怎会做出如此违犯乱纪之事朕只是恍惚间想起,昨日和邻国国师约定今日子时与其望风桥下有一场生死决斗。
如此关乎本国存亡之事,朕不能怠慢·综上所述,朕理应养精蓄锐,一展雄风·所以,来,小林子,内裤什么你就帮我买了吧……”·  话音未落,耳旁风声呼啸而过,眼底的视线呈360度旋转,等夏天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被小林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给扔在了门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阳好讨厌朕要被烤成煎饼了小林子,枉朕如此信赖于你,你居然是邻国派来的刺客你、你、你……”·  “唉,医生啊。”
小林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夏天毫不顾忌形象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无比心疼的道,“你上上上次骗我说中心广场有免费化妆品,我忍了·上上次骗我说南百超市打折,我也忍了。
上次骗我说你‘大姨夫’来了,我就想你这次该找什么破理由了·没想到啊,医生,宅也要有个限度啊,你的下线已经和节操私奔了吗”·  小林拍着手上残留的瓜子壳,居高临下的睥睨趴在地上的夏天。
耀眼的光线从她娇小的身躯后照过,刺的夏天双眼生疼··  “对了,回来时帮我拿一下信·”小林潇洒的扭头便走,扬手扔给他一张购物清单。
·  “……”刚才谁说他宅来着,这上面三分之二的东西都是小林的··  当然,这句话夏天明智的没有说出口·根据他一年以来的观察总结,恋爱中的女人一定不能忤逆,不然会遭受人道毁灭。
  认命的将钱和单子揣进上衣口袋·夏天拍拍弄脏的衣服,拿起上次在第二食堂同学们送的伞晃晃悠悠的向超市走去··  大学里的超市不大,但绝对的便宜。
现在正值放假,超市里除去门口的收银大妈,也只剩下伴夏一个活人··  “唉,人生啊……”将最后一袋冰冻饺子扔进购物袋,夏天意味不明的发出一声感慨。
  “唉,作业啊……”一直尾随着夏天进入超市的男生也配合式的出声··  “唉,小黎明啊,就算你跟了老师两天,老师也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啊。”
夏天无奈的转头,不出意外看见一双黝黑的眼睛··  身穿黑色外套,带着黑色围巾,全身上下一片漆黑的男生蹲在货物架后,仅露出来一双眼睛牢牢的锁在夏天身上。
见他搭理自己,连忙歪头眯眼,努力散发名为“友好”的气息··  于是夏天就看见他身上快具体化的黑气··  “老师只要答应我星期五下午到三教404去帮我完成毕业考试,我就绝对不再缠着老师了。
还有老师,我叫李明,不叫小黎明·”他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感··  榕皖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学生大学四年成绩优异的前提下,他们的毕业考试需要增加难度。
但相应的是他们可以请求外援的帮助·以往的外援是本校经验丰富的医师··  夏天来榕皖不足两年,实在谈不上经验丰富·而眼前的这人是榕皖校长的得意门生,医科院天之骄子里的天之骄子。
愿意给他做辅导的医师数不尽数,所以自从被教导主任坑过的夏天听完他的请求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阴谋·  然后,他华丽丽的落跑了。
  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前台,不顾收银大妈惊讶地眼光,夏天结完账后的第一秒冲向超市大门··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他刚迈出超市大门时就被人给拉住了。
  拉他的人力气极大·夏天整个身子惯性的向后扬了扬,随后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猛地一疼··  “老师你如果再跑,我不介意在大街上吻你。”
威胁性的将炙热的呼吸喷在颈窝出,夏天可以想象那人黝黑没有一丝光亮的双眼像发现猎物的青蛇一般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夏天果然不跑,他不想在大街上被人猥琐。
即使身后这人是他的学生,即使现在大街上同样没有几个人··  男生将扯下的围巾再次拢上去,在超市门前的盆栽后面蹲下,努力将自己的身影藏在盆栽的阴影里。
夏天有一瞬间的纳闷他在做什么·从他的方位看去,男生比他还要高上几分的身影,现在只剩下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异常可怜··  “老师,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吧”等了半天,夏天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了下一句话。
  夏天看着他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行为,默默地闭嘴·他注视着现在蹲在地上人影以一种自卑的姿势祈求着自己,耳畔听到的却是另一个遥远的声音,像从无边的深渊里传出的死亡之音。
  ——“我能够相信你吧”·  ——“我只能相信你了·”·  “老师,老师”·  “啊”夏天回过神来时,男生已经讲完所有的话,正抬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控诉他的不专心。
·  被那样一双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瞳注视着,男生罕见的流下一滴冷汗,只能犹犹豫豫的答了一声“好”··  ………………·  ——“你看,能够完全相信你的只剩下我了。”
  ——“能够完全属于你的也只有我了·”·  ——“嗯,对吧,我亲爱的哥哥·”·第9章 兄弟(中)·  榕皖的第三教学旁有一排樱花林。
时值三月,早开的樱花便开始熙熙攘攘的盛开,染红一方碧玉的天空··  夏天托着脑袋靠在窗边·有被风吹起的樱花瓣从他眼前撩过,划出一道艳丽的轨迹,最后停息在他白暂修长的手指上。
  微微抖动手指,将花瓣抖落·夏天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发呆··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纤细男生,正专心致志的摆弄着一排五颜六色的试管。
  那男生有着清秀俊雅的相貌和温和的气质·他正在进行一项复杂的实验,步骤异常繁琐,但却没有出现一点差错·在整个过程中他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只要见过的人都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温柔的男孩子。
  但清晨五点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的夏天打着哈欠表示,千万不要被外表蒙骗·他身后这小子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实打实的腹黑男,他用小林所有的化妆品发誓·  又换了一个姿势,夏天觉得自己还是早点回去吧。
榕皖第一特优生怎么可能会需要自己这个万年打酱油的心理室待机医生指导呢·于是,他尝试着开口问:“呐,小黎明,我想回去了·”·  话音未落,脸颊猛地一冷。
他灵敏的将身子向一旁倒去,回头看见清秀的男生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身边,笑眯眯的拿起一只破旧的试管就想向他脸上倒去·夏天敏锐的看见试管上破旧的标签上“浓硫酸”几个大字。
  “喂喂,小黎明,快把手上的凶器放下·这可不是玩具啊,老师对自己的外貌已经十分的满意了,不需要整容哦·不对不是叫你直接倒下来啊啊啊啊啊我昨天才买的裤子”··  “啊,学生绝对没有冒犯老师的意思。
只是老师就不能有一次叫对学生的名字吗学生叫李明,不是什么黎明·”明明是一张笑起来如缕清风的脸,夏天却硬生生的从上面看见了黑气。
  “小……明同学,能请教一下你在做什么吗”夏天不喜欢沉默,在这间只有他和李明待着的解剖室里他必须找到一点话题。
幸运的是他看见了不远处台子上摆着的一条状物体··  李明对“小明同学”这一称呼进行了默认,他的注意力随即又被夏天的视线转走了·保持着纯良的微笑,他转过身将台上的东西拿在手上,转身,炫耀般的向夏天的方向举了举。
  “这个吗这是赵越的腿啊·老师应该认识吧,那个总是带着一本笔记本的孩子·”·  也是一个不爱锻炼的傻小子。
夏天终于知道他的不详感究竟来自哪里了··  “这是谭贤的腰,那个是向欣然的手,最外边烤着丁梅的肝脏,最左边碗里有姜江的脑浆……”·  死寂的狭小空间里,身穿白大褂的清秀男生伸出修长的手指像安抚着自己最爱的孩子一般轻抚着台上一滩破碎的肌肉组织,用与昨日不一样的平静而缓慢的声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最后,是这个·”他举起一颗青灰色的心脏递到脸前,亲昵的蹭了蹭,裂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这是我几年前挖出的心脏·老师要不要来猜猜,它属于谁”·第10章 兄弟(下)·  榕皖的第三教学旁有一排樱花林。
  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也无从得知它们的主人是谁·但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会由衷地感概:真是漂亮的花啊就像血一样的红。
  在夏天还是小夏天时,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那些樱花这么红呢·  那个总是笑咪咪的青年难得的愣了·他抬头仰视着头顶上方一簇溢出的花瓣,明媚的阳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打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因为它们每一朵都蕴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才能孕育这些惨烈的伤痕呢”·  “——”·  那个人说了什么,消散在缤纷的落英花雨中,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在原地久久的徘徊。
到底说什么呢夏天没有去追究,毕竟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能毫无顾忌的向那人撒娇的夏天也不在了··  ——所有的过往和悲伤势必会被时间抹去。
  夏天坚信着这句话··  当然,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夏天同时也坚信着这句话··  所以当李明拿出“那个东西”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从他脸颊呼啸而过。
同时李明只能看到眼前一道白光晃过,接着喉咙一痛,充满整个视野的血色气体喷涌而出··  “原来你是靠这个活过来的吗李明。”
平静的目光不复,夏天眼里充斥着骇人的冰冷,隐隐有血光一闪而过··  “哈,对就是这样的眼神你本来应该拥有的就应该是这样的眼神啊”不顾脖颈上明晃晃的手术刀,李明仰头癫狂笑道,“老师啊,明明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同样背负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同样有着疯狂的理由。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直压抑自己的本心哦~不对,我忘了~你的心在我这,现在在你胸口跳动着的只是一颗早就该腐烂的器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人精神状况明显不对,哪怕他下一秒割腕自杀夏天也相信他不会迟疑一秒·但伴夏会让犯了他禁忌的人轻而易举的疯掉吗当然不会。
夏天恶趣味的笑着··  他将抵着男生的手术刀收回,捏着刀柄夸张的把玩着·后退到原来的位置上躺下,身子微微后倾,这个角度可以让他透过窗户继续看见楼下樱花道里隐约的人影。
  “李黎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果不其然,正背对他若无其事的整理白大褂的人猛地一颤··  “医学世家,百年传承,天赋异禀,温文尔雅,青年俊秀,连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现在应该是医学界某位大师手下的得意门生·”·  “闭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体弱多病,像疯子一样将自己扮演成亡弟。
明明被赶出了家门,还要放下尊严低声下气的去求苛刻的继母,只为了要回亡弟的照片·”·  “闭嘴……”·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和一条疯狗抢食,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对,就像这樱花一般艳丽的伤痕·相信同样是男人的你应该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闭嘴啊”·  夏天一个后空翻躲过背后破空而来的试管和刀具。
站定后,他看见李明颤抖的身体和惶恐的双眼··  “李明,你知道在你任性的死后,你那名义上的哥哥兼地下恋人是怎样度过的吗他不惜冒着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危险帮你杀人,你就一点都不想念他吗”·  “拥有着腐烂心脏的人是你啊,李明。”
  在日本樱花有着旖旎而妖异的传闻,每一朵艳丽的花骨朵背后都有着无数亡魂的滋润,渗入到它的每一丝经脉中·在花期里绽放靡靡之音,吸引着亡灵的到来。
  榕皖的第三教学旁有一排樱花林··  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也无从得知它们的主人是谁·但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会被那些妖娆的花儿迷失心智。
  ——连同那些被埋藏在樱花树下早已腐烂的肢体和爱人···第11章 青墓·  小林死了··  时间是在又一年深冬的清晨。
夏天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漫天漫天雪白的六菱花飘散在空中,没有目的的游荡在这个空虚的世界里,无比的凄凉·夏天那时正在看着一本陈旧的书籍,边角有着隐隐的烧焦的痕迹。
他喜欢这些带着些许残缺的事物,因为它们有着一种令他深深着迷的病态的美感·但这不包括他喜欢看着友人病态一般的尸体··  ——小林死了。
  她的头颅被利器割下,混着冬季里潮湿的寒气被藏在阴冷的下水沟里·无头的身体破碎成零星的肉沫装在黑色的垃圾袋里,散发着她生前无比讨厌的恶臭。
  这是她吗·  那个爱美到可以化三个小时补妆才出门,每天不顾他意愿随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吗·  对哦,这不是她。
  ——一定不是··  夏天退出聚拢的人群,面无表情的往回走··  在白雪构造的世界里,连时间也是一片空白··  夏天不知走了多久,离喧闹的人群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一丝嘈杂。
他看见一对恩爱的情侣从他面前经过·女孩有着精致的外表和清冷的气质,她看着男孩的目光里有着不经意的轻蔑·而她身旁的男孩眼里全是爱意——浓烈的即将崩溃的爱意。
  ——小林死了··  经过第二食堂时,一群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正在打球·他们脚下有着一串凝结的血迹,从“球”的内部溢出的已经冰冷崩坏的血块。
  ——小林死了··  走进超市,他罕见的拿走了最后的包裹·送包裹的小哥不见了,他的摩托车后面又多出了一具尸体··  ——小林死了。
  校宿旁又“长”出了一个新的女人·红发红裙,在明媚的阳光里笑得异常满足··  ——小林死了··  林子里又传来谁的歌声,和女孩婀娜的身姿一起抒写一曲没有归处的爱恋。
  ——小林死了··  有着病态面容的男生站在他的面前,苍白的面色上是僵尸般的冰冷·黑色围巾上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散发着不明显的寒气。
  夏天没去看他,亦不去看他从动脉中溢出的殷红液体··  “对不起,老师……上次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的笑容决然而脆弱,破碎的如同一个被抛弃已久的烂娃娃。
  血迹蜿蜿蜒蜒的倾洒在雪地上,在雪的独白里倾写着一曲飘渺的诗··  夏天回到家,客厅的小桌上还摆着那本未看完的书——一本边角被烧坏的日记本。
上面有着清秀镌刻的字迹,伴夏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字迹··  XX年X月X日,晴:今天又看见她了,扎着个马尾和同学打网球·球技真的好烂,也许下次该找个借口教教她了。
嗯,话说回来我好像也不会打网球耶·怎么办(着急)·  XX年X月X日,晴:赵楠说要教我打球,但他将网球拍丢进了下水道里,害的我们又重新买了一个。
上次他答应我去送情书,结果也丢了·这次我决定和他冷战一周·(瘪嘴)·  XX年X月X日,晴:家里加入了两个新成员·护崽的哥哥和乖巧的弟弟,好可爱双胞胎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吗下次偷偷试一下好了。
只是弟弟的眼睛出了问题,到底是怎样残忍的伤害才能将一个孩子伤到这种地步··  XX年X月X日,晴:小天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呢,看上去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一样,其实从其量就是一只担心弟弟受伤害的炸毛猫咪。
不行,不能说他是猫咪,他会傲娇的·(笑)·  XX年X月X日,多云:只是想和小猫咪来个温暖的拥抱,为什么会跑呢另一只小猫咪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躲我,我长得很可怕吗(困惑)·  XX年X月X日,多云:今天从小天嘴里得到了一个惊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存在,我感觉我需要些时间重新塑造下自己的三观(认真脸)·小天这孩子也真是,这种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我啊·什么原来是怕我抛弃他们乱想些什么啊,我怎么会抛弃他们呢这两只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宝贝了。
(笑)·  ……·  XX年X月X日,阴:学校不会放过我的·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会善罢甘休·明明答应了小天和小暖要一起陪他们过生日,又要食言了啊。
真的很抱歉·不过幸好我拜托了赵楠照顾他们,那家伙可一定不会食言·我的梦中的婚礼可能永远不会实现了,好不甘心啊·筱林,下辈子我还希望能遇见你。
  ……·  XX年X月X日,雨:再见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这一生能遇见你们真好··  ……·  夏天望了眼正被黑暗侵蚀着的天空,突然感到很累。
他用尽办法去保留的关于那个人最后的记忆已经没有了,连带着答应他要完成他遗愿的承诺,现在也成了一纸笑谈·怀里的这本日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柔弱和无能。
·  他怨恨,却对这样的自己无能为力··  “你真是个懦夫·”他将头埋进绒被里,“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无论是林姐姐,还是他。”
杂乱的头发在雪白的绒被里异常明显,“你只会一天到晚的瞎叫唤,找借口逃避现实·其实你比谁都虚伪、恶心·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呢你应该去死啊。
对,只将水果刀□□心脏,这样世界就完美了,再也没有恶心的虫子存在了·”·  “这样就真的太好了啊……”·  黑暗中有谁的呼吸在寂静的蔓延,在沉睡的世界里准备着最华丽的舞台来献给他久违的爱人。
在校宿下方隐秘的角落里,黑衣黑发的少年拿着望远镜盯着固定的方向默默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缕灯光消散,他才放下望远镜,露出隐藏在头发下的一双妖异红瞳···  少年苍白透骨的手指缓慢撩起耳畔过长的发丝,放到嘴边轻轻撕咬,精致的脸上笑得异常满足。
  “The game starts , my forever lover.”·第12章  The Game Is Beginning(引路人) ·  在这个被绝望埋葬的世界上谁是你的终极的爱人·  在这个被荒芜抛弃的时间里你还在等待着什么·  嘿,我的朋友啊·  别听。
  别看··  那些是来自过去的亡者,为了他们的爱人回到了这个黑暗的地狱··  这里是你的深渊,我的地狱··  嘿,我的朋友啊·  当你的剑指向我的瞬间,请不要闭眼。
  我们不相爱,却视彼此是彼此的唯一··  这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真实··  ……………………·  “痱子痱子寇非”·  寇非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但他没有立即睁眼,而是准确无误的扔了床沿旁冒冒失失的家伙一枕头。
棉被外寒冷的空气提醒着他现在是半夜,而在他记忆里没有小偷敢到一个被保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医院里大呼一个刚失而复明的人的外号,除了他的死党——王珏。
  王珏迎面接下床上那人扔下的枕头抱在怀里,接着爬上发小的病床,睁着一双明眸小心翼翼的问:“痱子,你的眼睛好了吗能看见东西了吗”·  爱好运动的人一般性格开朗而大胆,比如王珏。
  王珏和寇非是多年的好友,竹马与竹马的交情·和平年代下不需要打打杀杀,但任何见过两人相处模式的人都会惊讶的问一声:“他们是生死之交吗完全是在用生命信任彼此啊”在大学时寇非学医,王珏熬夜六个月拼死考上了和他一样的大学。
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出一般的兄弟与爱人·连双方父母都在疑惑:“难道你们死后也要在一起吗”·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必须看着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阴间迷路呢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存在,我希望我们可以做彼此的引路人·那里太暗,我需要一点光明·”·  他们是彼此的光,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离,哪怕是死神。
众人得出的结论··  此刻这个被冠以“光明”的男孩正歪在他的“领路人”的床上,梳理着好友乱糟糟的发型,坚持不懈的问:“到底治好了没有”·  哪怕没有睁眼,寇非也能想象出对方一脸忧郁的表情,好似失明一年的人是他一般。
他轻轻地笑出声反问道:“你每天呆在我的病房里,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病情应该还有一个月就能拆绷带了·”接着他微微抬头,疑惑道:“为什么不开灯”·  黑暗中一切的举动都被放大化。
寇非感到床上那人身体颤了颤,良久后才缓慢答道:“你的眼睛还不适应光线,我不想开灯·”·  寇非轻轻“哦”了声,他和王珏间不需要怀疑。
他能感觉到王珏有什么事瞒着他,特别是在一年前自己从那场车祸中苏醒以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几乎快到溢出来的程度··  也许现在是个彼此能打开心扉的时候,寇非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谁知他刚一开口,床垫猛地一震,他只能听见王珏丢下的一句“明天见”便彻底安静了··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马虎啊·”寇非摸索着捡起前一秒还被王珏抱在怀里的枕头,却发现上面冰冷一片。
  “不过体寒这个毛病还真不能放任下去了·明天叫秦叔炖药膳给他补补吧·”·……………………·  “喂,珏,我是你的引路人哦。”
  “‘银露仁’是什么好吃吗”·  “就知道吃,是‘引路人’啦。
这是我在书上看见的词哦~它是说一个人死后成为另一个人的保护者,能够保护他一生平安的人哦~”·  “什么啊,不应该是守护神吗痱子你又搞错了……哇你又打我”·  “笨蛋珏你不想被我保护一辈子吗”·  “想啊,跟着痱子我永远不怕没吃的,嘻嘻。
但是痱子,那个词真不是这个意思……”·  “它在我的字典里就是这个意思,笨蛋珏不准反驳我·”·  “那,那痱子你是我的引路人,我也能是你的引路人吧”·  “不行只有这个不行。”
  “诶诶,痱子好过分哦,为什么只有这个不行啊”·  “笨蛋,如果成为引路人的话,你就会比我死得早,这样我就看不见你了。
但是我成为引路人的话,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  “是那样吗那我不成为引路人了,痱子要一直看着我哦·”·  “嗯,当然了。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永远”·  “永远·”·第13章 出院·    寇非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一身白衬衣站立在盛开的樱花树下,绯红花瓣纷纷洒洒随风掉落,唯美的不像话·他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揉着眼睛想要看清这片艳丽至极的风景,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环抱着蒙住了双眼。
他想要挣扎,却在闻见对方熟悉的气息后化为了妥协···    这是王钰的味道,寇非逐渐安下心来··王钰是不会害他的,寇非在漆黑的视线中微笑着。
“钰,你……”寇非感到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闪而过,耳畔突然响起的陌生男声吓了他一跳,因为王钰的关系他好歹没有跌倒地上去·然后他感到那种陌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隐隐约约间声音的主人似乎从他们身边走过,寇非才听清那是少年的哭声,像流浪小猫一般的少年人的哭喊声。
这声音一闪即过,又逐渐远去·寇非搬下捂着双眼的手将它们握在手中,扭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眼前却被一堆翻飞的樱花瓣挡住了所有的视线,他疑惑地抬头,然后看见一双硕大的黄金竖瞳正挂在天空中,注视着他。
寇非是被吓醒的··在他惊醒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脸上的异常·有什么湿润而温暖的东西在他脸上滑行,留下了一行不规则的冰凉水泽,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舌头舔着他的脸。
寇非一惊,差点就要按响病房的警铃·可是他没有按下去,因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喵叫声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什么啊,原来是你啊。”
他长舒了一口气,任任何人在做了那样奇怪的梦后再遭受这样的“偷袭”都会恼羞成怒·寇非的眼睛上还绑着医用的绷带,他只能靠摸索将小小的偷袭者提在空气中,然后报复性的左右轻晃着。
偷袭者不堪折磨,不断发出虚弱的“喵喵”声··玩够了猫,寇非将它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抱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它的身体外则,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柔软脊背,动作轻柔而熟练。
“难道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所以赶来送我一程吗”·寇非家是标准的贵族式教育,他的父母对他的言行举止异常在意,可就是在养宠物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父母是不会允许这种会掉毛的弱小生物占据家的一角,这对天生喜爱小动物的寇非而言是个莫大的打击·这只猫自然也不会是寇非家亲养的,而是在寇非住院后的某一天迷迷糊糊跑进了病房。
当时寇非是万分紧张,他既害怕下走了这只胆小的小生物,又害怕一不小心放走了这个唯一一个可以解闷的存在··幸运的是小家伙似乎并不怕人,它一溜烟跳上床,在寇非期待的神情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受伤的双眼。
从此病人寇非有了一个秘密的小宠物·这只小宠物会每天躲过秦叔和医护人员的巡视来看他,也会不时叼点外面的东西送给他,有时候是一些鲜花瓣,有时候是一两只垂死的小昆虫,更有一次是一只刚死的小老鼠·对于这种猫科动物明显的示好行为,寇非一直是喜爱的。
可是为了自身尚未康复的双眼着想,寇非还是会在这只偶尔淘气的小猫来串门时,逮着它的后腿将它身上可能会戴着的东西抖的干净··就像现在一样,他听着那几声不同于以往的猫叫声,直觉告诉他小猫正含着什么东西。
他不经担心又是一只湿漉漉的死老鼠,连忙轻轻拽着它的后腿要它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小猫被晃得眼花,一不留神嘴里的东西就这么晃荡一声,正好掉到寇非手边。
寇非用指尖蹭了蹭,冰凉的表面和小巧的圆形轮廓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危险的物品,相反而言是个他万分熟悉的东西··“戒指”·寇非将那枚戒指拿起,微凉的表面上层又一圈淡淡的水泽,应该是小猫含着时沾染上的唾沫。
他沿着圆形弧度磨蹭了一圈,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宝石钻戒之类复杂的花纹,相反在戒指内壁摸到了一道并不明显的刻痕··寇非正思索着这应该是莫人不小心遗失的物品,然后就听见一直被他冷落的猫叫怪一声向他扑来。
他躲闪不赢,一不小心被扑了个满怀,那枚戒指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套着他的左手无名指滑落··寇非一愣,一股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果然在他花费一个小时用尽各种方法仍然取不下那枚顽固戒指时,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
他垂着头丧着气,准备数落罪魁祸首一番,却发现那只本应该老老实实待着的小猫早已不见了踪影··“什么啊·”寇非极度不优雅的挠着后脑勺,语气中慢慢地困惑与不解,“搞得像是专门来送戒指的一样。”
寇非抱怨了一会儿,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他现在被即将卸下的绷带和明日就会出院的消息占据了整个心思,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阴暗处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他。
那是一双硕大的黄金竖瞳··第二天,寇非在医生的帮助下拆除了眼睛上的绷带,代表着他为期一年的瞎眼生活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少爷要回那吗”来接他的是秦叔,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服侍过寇家三代人,是对寇非最为关心,也是寇非最亲近的人。
“我想先回去上学·”寇非一边将衣领上最上方的扣子扣紧,一边向秦叔撑伞的方向靠去·他的眼睛现在仍然还不能适应太强烈的光线,医生建议他随身携带着太阳伞。
“那少爷想去哪里上学”寇非的父母常年奔波于国外,他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由秦叔一人打理·有时候寇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在外人面前他一直是一副贵族子弟的模样,可到了秦叔面前他好像始终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秦叔对他一直都是溺爱的··寇非突然想哭,他刚拆开绷带时就注意到,秦叔头上早已白发横生,再也不复当初半白半黑的模样,显然在他住院期间这位他最亲近的人没有少操心。
“少爷”不知道寇非在想些什么,但秦叔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小少爷正在伤心··“我没事·”寇非伸手想擦掉滚落的泪珠,却想起眼睛刚刚康复,医生提醒过他少碰眼睛的部分。
他无奈,只能顶着满脸泪痕,硬生生扯出一张笑脸来,“我想去J省的榕皖医科院·”·“我想去找钰·”·王钰在他出事后就转到了J省的榕皖,寇非曾不止一次想要找他问清理由,可每一次都被搪塞了过去,这让寇非万分担忧之际又隐隐有些懊悔。
王钰的家境不如他们家优越,可也不会就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搬走·寇非很担心是因为父母将自己的事故责备到王钰头上去,他需要找一个机会让两个人和解,让王钰解开心扉。
·一直没有听到秦叔的回应,寇非疑惑地抬头,看见秦叔阴暗不明的脸·秦叔似乎想要告诉他一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少爷高兴就好。”
他看着面前刚脱离稚嫩期的少年,在心底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默认了寇非的请求··第14章 入学·   秦叔的办事能力一直是最好的,三天后寇非拿着一张填好的入学报告走在榕皖的樱花小道上。
他拒绝了秦叔派人照顾他的请求·榕皖并不是贵族学院,在这里上课的学生都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他们有着相似的家庭和前景,这让榕皖的学习气氛意外的好·寇非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异类。
他猜测着王钰家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不得不转到这里上学,所以他必须用同样的身份再次接近他,也许这样会就能解开他们间的隔阂··因为是早春三月,这里的樱花开的特别的艳丽,也极致的唯美。
寇非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神游着脑外,直到突然猛地被人撞到在地··寇非和那人同时向后跌去,不同的是他只是被撞到坐到了地上,而撞他的人却是仰面趴着脑袋着地。
寇非吃痛的站立起来,顾不上抱怨,良好的修养告诉他现在在他面前躺着的这个人更应该得到帮助··寇非弯着腰,伸出手,露出友好的笑容,“同学,没事吧”·这时寇非才看清那人和他有着相似的身材,可看上去却单薄的可怕。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三月晴朗天,他仍然穿着黑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黑色的围巾,全身上下几乎是漆黑一片,仅露出的双眼黑白分明,在看见寇非走向他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然后是将双手举高遮住被围得严严实实的苍白脸颊,惊慌失措的样子像盯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可是他的面前没有魔鬼,只有一脸不知所云的寇非··“同学你……”寇非想更近一步的接近他,换来的是那人更剧烈的挣扎··“不要走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老师……”·寇非觉得自己应该走远一点了,眼前这个人似乎精神上出了一点问题。
他向后退一步,然后就看见那个一直道歉的人手慌脚忙的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的跑进樱花林深处··直到来到新班级,寇非仍然在回忆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哟,新同学”坐在他不远处的娃娃脸看着寇非一脸淡然的走进教室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想是那些走错了教室的糊涂蛋,立马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前几天班群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新同学。
“你好·”寇非腼腆着一张脸回应他··“宋嘉庆,J省本地人士,叫我小庆子就好·帅哥姓甚名谁啊从哪来到哪去”娃娃脸看上去是为好客的主,他在一众学生中被推出来做了代表,被同学们指使着要好好了解了解班级新人。
“姓寇名非,A省人士,昨儿刚转到这儿·”寇非被他带着京普的口音逗笑了,难得幽默了一把··“你的眼睛好漂亮·”突然娃娃脸的话锋一转,猛地凑到寇非面前,抵着他鼻尖道,“里面是红色的哦。”
娃娃脸说的眼睛并不是寇非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早在事故中被毁的一干二净了·秦叔说这是医院存储的眼睛,因为实在是找不到匹配的病人所以拿给他试了试,这不,正好试上了。
寇非知道这双眼睛很漂亮,在拆下绷带后,寇非就对他这双新眼睛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勘察,无可否认的惊艳·可是,红色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双纯黑眼睛中还有红色,难道是手术留下的遗留物·寇非思索着,一边将身子往后辙,他并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嘉庆,我想知道我们下节课是”·“解剖理论课。”
宋嘉庆没精打采的缩了回去,倒在桌位上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自己刚才转移话题转移的太明显了,让人生气了寇非秉承着还是要和同学好好相处的态度,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题,就看见另一个长头发的高挑女生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她笑着一手揉着宋嘉庆的脑袋,一手将一张新的课表递了出去,“我们班长就是这样小孩子家家的脾气,过一会就好了,你不要多想。
这里有一张新的课表,上面是我们一周的课,以后你就按照这张课表上课吧·”·寇非粗略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眼花缭乱··“对了,我叫宋嘉乐,是小庆子的表姐,他们都叫我乐姐。”
“乐姐看上去像是大家的姐姐一样·”寇非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在看见宋嘉乐的一瞬间都老老实实的将手机收了回去,拿出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动作熟练的一气呵成,一点也不像是初次这样干了··看来这位乐姐在班上的威望很高·寇非看着被宋嘉乐数落的宋嘉庆下了这样一个决定··一定不能惹事,要安安静静的当一个美男子。
“不过,”一颗脑袋猛地凑到寇非面前,浓郁的香水味刺的寇非差一点睁不看眼,“你的眼睛真的是红色的呢,是晚上没睡好吗”·寇非尴尬的一扭头,撤离到与乐姐安全的接触距离,“是吧,昨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宋嘉乐看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一耸肩扯着宋嘉庆的衣领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踏着上课铃回答座位上··大学的课程虽然看上去轻松,但对于卧在医院一年的寇非而言还是不容易接受。
好在他的理解能力不错,找宋嘉庆借了一下笔记本,把应该了解的东西都了解了个七八分··等傍晚他在校门口看见了开着车来的秦叔··“你爷爷”宋嘉庆和他处的不错,才一天的时间就硬是和他称兄道弟起来。
秦叔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哥,老了也还保留着一点当年帅气的影子,可惜的是那一头白发硬生生的将他的外表年龄往后拉了十多岁···这都是他的错,寇非垂眉哑声道,“不是,他是我叔叔。”
“我父母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与宋嘉庆告别后,寇非带着小跑来到秦叔面前,刚想弯腰上车却惊讶地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年轻人··“秦叔,这位是”这人五官英俊而坚毅,在与他打过招呼后就一直注视着前方。
寇非为自己系好安全带,注意到这位陌生人一直端坐在副座上,挺拔的身姿看上去像是一位军人··“他叫沈君清·少爷还记得在你小的时候那位救过你的叔伯吗”·富贵人家的孩子在小的时候总会经历过一两次非法绑架的不愉快事件。
寇非曾经因为父母的关系被绑了不止一次,每次来救他的就是那位刑警大队的叔伯·寇非对他的感情是又敬重又佩服··“他现在是J省警署重案组的队长了,沈君清就是他手下的成员。
他们现在正在查一件事情,受害人和榕皖有关所以就想潜入调查一下·正好他听说你在这里上学了,就想让人住在我们家,这样方便一点·”·原来真的是警察啊,寇非望着那人英朗的侧脸惊叹。
受那位刑警叔伯的影响,幼年的寇非最初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为人名服务的好警察·当然这个决定遭到了全家人地一致反对,寇非父母是典型的子承父业的代表,立志要让家族企业传承下去。
寇非在大学选的是金融业,他出事的时候待的地方正好就是金融业大楼·也许就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父母终于意识到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后,他现在的上学生活完全是按照兴趣来的。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那我们就是室友了·”他这样对着自己曾经梦想的身份说着,并伸左手,“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寇非·”·“沈君清。”
那人终于动了,在寇非火热的目光下伸出右手,友好的握住··“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受你照顾了·”·秦叔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为自家少爷终于有了一个倾谈对象而由衷的感到高兴。
他们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阴暗的角落,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第15章 车站·    寇非的预期生活并没有因为沈君清的到来而受到太大的改变,除去一个每天上学放学一起回家的冷漠对象外,他最大的困扰就是这个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莫名很黏他的宋嘉庆。
“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人是警察”宋嘉庆咬着寇非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口齿模糊道··在他的对面,寇非正对着他的午饭垂帘三尺,猛地听见宋嘉庆的话,一颗鱼丸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上。
他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满脸惊愕的望向对面,“诶”·按秦叔的说法,沈君清有过秘密潜入的经验,应该是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发现。
那现在有是怎么回事沈君清自报身份了他会这样不小心·“别激动啊,你激动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宋嘉庆一脸娇羞着,“其实、其实是因为他正好是人家喜欢的类型,所以人家就对他特别关注了一下啦~”·那奇特的尾音颤得寇非胆寒,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他对宋嘉庆时不时抽风的性格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他不是警察·”看在“同居人”的面子上,寇非认为他有责任为沈君清的“卧底”身份遮挡一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面宋嘉庆的表情。
寇非知道对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注意到沈君清的身份异常·只见这位脸庞稚嫩的一点也不像是应届大学生的家伙,叼着一双木筷子,一脸的困惑不解。
“真是奇怪啊,我还以为终于有人来调查那件事了呢·”·“出什么事了吗”寇非来到榕皖不足一个月,对这所扩建的老牌医科院有着很大的好奇心。
“说出来吓死你·”宋嘉庆一脸的神秘,四顾无人后才小心翼翼的凑到寇非耳边,“你相信死神吗”·“我看过《死神来了》这部电影。”
寇非挑着眉,对他这种故弄虚玄的做法表示鄙视··“好吧就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了·”宋嘉庆耸耸肩,继续道,“我们这发生了凶杀案。”
“死的是一位女助理,听说她原本有一个校医男朋友,可是在三年前的火灾中死掉了,所以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本来在她的男朋友死后她的精神状况就有点不好,经常自言自语的,学校可怜她就让她住在后山。
那地方以前大火的时候就被烧干净了,只剩下一间破旧的校医室·我也是听学姐学长们说的,那个女人是被人用利器割了脑袋藏在下水沟里,身体被砍成肉沫装在黑色的垃圾袋里……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发臭发烂了,警察根据口袋里的铭牌才知道是她。”
“这么大的事学校难道没有反应吗”·“这种事只会对学校产生不好的影响·这就好像你女朋友三更半夜翻墙到你寝室去找你被宿管阿姨发现,你认为学校会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宣扬出去吗后山离我们新区太远,人又少又诡异,知道这件事的学生们都很少。
我是看在和你的交情上才告诉你的,你没事不要去后山,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寇非很难想象外表和谐学习氛围良好的榕皖会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他思索着沈君清的到来就意味着那个残忍的杀人犯与榕皖有着莫大的关联。
也许他现在就在学校里,不然沈君清为什么会装成学生的模样潜入这里·他现在也许正在和一个凶杀案的凶手在一个学校里,他们可能还擦肩而过饶是被绑架过数次的寇非也不经吓出一身冷汗。
毕竟从前绑架他的人要求的只是钱而已,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而在宋嘉庆的描述中那位尚未归案的杀人凶手已经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残忍而疯狂的形象···也许是时候找沈君清谈一谈了。
    寇非告别宋嘉庆后,已经是傍晚了·今天秦叔因为父母的关系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事,沈君清老早就不见人影了·听他同学的说法是被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叫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寇非想着那可能就是现在沈君清的上司,也就是曾经救过他的叔伯。
因为刚搬到这座城市,秦叔并没有来得及招聘保姆和司机·寇非就这样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大路上,不知道是因为听了宋嘉庆今天对尸体详细至极的描述,寇非总觉得今晚的凉风侵得令人心寒。
“我就应该听秦叔的话,好好的把钱带在身上·”寇非望了一眼车站亭外突然下雨的天空,又低头瞄一眼缺电的手机和空荡荡的口袋,头一次对自己这种不喜爱兜里装东西的习惯感到懊悔。
车站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另一个穿着黑色萝莉装的女孩·寇非注意这个女孩很久了,不光是她出色的外表,扎着一头利落的单马尾,长长的黑丝直下落到纤细的腰间,看上去十分青春靓丽。
更重要的是女孩手上撑着一把敞开的红色洋伞··寇非很好奇为什么有人要在有亭子的车站亭里打伞·cosplay· 女孩年龄不大,雪肤黑发,露出的皮肤苍白透骨,应该是个精致的女孩子。
可惜的是,女孩的洋伞一直挡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寇非只能看清她光滑白嫩的下颚·· 寇非突然觉得她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想到这他又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呢自己才来到这里,除了秦叔、沈君清和整天缠着他的宋嘉庆,就只有乐姐一个女孩子和他打过几次面照·寇非想着也就收回一直放在女孩身上的视线,不管他是不是见过女孩,他都知道这样长时间盯着一个孤身女孩的行为是不礼貌的。
更何况现在这条街上根本没有什么人··可能是车站亭太沉默,大雨也迟迟没有停下的意思,寇非迷迷糊糊间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他努力提醒自己打起精神,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从王钰最后出现的那一晚想到秦叔头上的白发,从宋嘉庆给他科普的各色校园异闻想到沈君清那张冷冷的冰脸,从J省附近的漂亮风景想到榕皖那片异常妖艳的樱花林,最后他想到的是出院前一天那枚莫名其妙的戒指。
他将揣在包里的手伸出,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开始发呆·寇非在听说过一些动物会为了报恩经常送人一些它们认为好的东西·寇非也收到过几回,他的心情已经从惊讶变为了习以为常。
可是他收到的一般都是一些花草老鼠之类的,戒指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寇非自从那一天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那只摸起来软软绵绵的小奶猫··寇非很担心它被抓走,曾经向医院挺照顾他的护士建议如果小猫实在没人愿意养,他可以说服秦叔带回家。
可是那名护士告诉他,那只小猫自从他出院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件事便成为了寇非除王钰之外最为关心的另一件事··“你的戒指可真漂亮·”寇非感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他抬头看见洋装女孩微微抬高一点的伞尖。
意识到对方在向自己搭话,寇非回以淡淡微笑,“戒指吗是挺漂亮的,可惜它不是我的所有物,是一只调皮猫咪落我这的·”·女孩轻轻“哦”了一声,寇非从她略微上调的尾声听出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便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了下去。
“我三年前出了事,在医院里待了很长时间,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一只迷路的小猫咪·小猫咪好像是和大猫走丢了,我便偷偷瞒着医院里的其他人养了它很长一段时间。
它也是个有灵性的,经常叼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到病房里来,来的时间长了我就更喜欢它了·可惜的是前不久我出院后,它就一直没来找过我,我想它要不是找到亲人了,就是已经被抓走了。”
“它很爱你·”女孩打断了寇非满满悲愁的叹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爱你,只有那些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才会无时无刻在意着你的感受。
它爱着你所以要在你身上留下它的痕迹,告诫着那些入侵者远离你和它的世界·”·寇非安安静静听着她的话,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眉头一跳,莫名的他觉得应该阻止女孩接下来的话,不然他会后悔莫及。
女孩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般,先是神经质的笑了,然后脖子一歪,一只手抚摸上平坦的小腹,一只手轻轻转动着伞柄,愉悦的嗓音甚至盖住了亭外磅礴的大雨。
“我啊,曾经爱上了一个人·我是如此的热爱着他,他却狠心的伤害着我,甚至最后想要抛弃我·为了这份爱情,我将自己放到了尘埃里,仅仅是从肮脏的泥土里仰望着他的背影我就会变得异常的满足,仅仅是他的一个回眸我就能拼上所有。
可是呢,他最后还是离开了我,还将我赶出家门,用的理由就是当初我为他做的那些肮脏事·”·“我啊,是不会恨他的,因为我是比任何人都要爱他·我爱着他,比他自己更爱他。
所以我的愿望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他·从额发到脚尖,从身体到灵魂,从呼吸到存在,我都要他我要碾碎他的心脏,喝干他的血液,啃尽他的脑髓……我要他的身体里有我的存在我的身体里有他的痕迹我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的相爱,直到永远”·寇非听见有不属于亭外雨滴的液体声在响起,他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觉得一阵胃囊翻滚,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脑袋浑浑噩噩的直到胸膛有冰凉的触感传来。
那是一只独属于年轻女孩的芊芊玉手,它带着比夜晚雨天更薄凉的冰冷触感从寇非的胸膛一直缓缓移动到他覆盖着小腹的衬衫上,动作温柔而缠绵,像是对待自己期待已久的情人。
“我啊,真的很爱他哦~热爱着他的一切~”·寇非带着昏暗的视线,看着她平坦的腹部开始像沸水一般膨胀,一颗接着一颗冒泡,直到最后爆裂开来·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在她炸裂的肝肠上移动,一只小小的,如同鸡爪般小小的手指从她破碎的内脏中伸出它尖锐的指甲,在寒冷的夜风中闪着危险的银光。
寇非最后很没骨气的落荒而逃·他的心脏一直高悬着,他的眼睛像受蛊惑般死死盯着那一团红色的东西,直到它向自己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遇到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第16章 摊牌·    沈君清前脚刚踏进寇家大门,后脚就被寇非拉着进入书房。
拉着他的手很冰冷,带着一股寒气,丝丝滑滑的水珠从另一端传到他的手心上,极其不舒服的扰乱着他的心神·可是沈君清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手的主人穿过楼梯和长廊来到偏僻的书房再锁上门锁,看着黑暗中的人打开台灯,并不明亮的光线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庞照的阴沉而压抑。
“你淋雨了”沈君清皱着眉头盯着他额上滴着水珠的发丝,低沉问道,“出事了”·寇非下意识的偏头转向窗外,磅礴大雨被单薄的透明玻璃挡在漆黑的夜里,有陌生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他却只能孤身一人承受着,这个场景简直就和车站里的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的寇非狠狠甩着脑袋,试图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惧甩出脑外··“你的脸很红·”沈君清看着寇非半靠着椅子,一只手死死扶住自己额头,双颊绯红眼角泛光,一副下一秒就会晕倒的脆弱模样,连忙上前伸手摸他额头,“你在发烧。”
寇非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低喘着,良久后才缓慢抬头,一双赤红眼里闪着莫名的亮光,极其不友善的盯着他相处不多时的“舍友”··沈君清看了他一会儿,眸光隐晦不明。
·漆黑昏暗的夜,骤然而至的雨声一声一声准确无误的敲打在这片沉默的大地上·眩晕灯光下的青涩少年用阴沉至极的目光直视着桌边沉默的青年,他的脸一半在黑暗中徘徊,一半在光明中孕育,浓烈的花香突兀的弥漫在小小的空间中,带着侵蚀骨梁的冰凉寒意。
少年恍恍惚惚间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场无疾而终的诡异梦境·梦中纷洒着极盛的樱花林与樱花林下绯红晕染而成的樱花瓣,那个像被抛弃的小猫一般的男孩仍然在歇斯底里的哭泣,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直到双眼被血色染红,他的悲伤仍然洒在这片樱花林下,被埋葬在极深极深的地底,在不经意间溅上几脚哀凉。
白衬衣的少年无力的站在那里,他那里都不能去,也无法去·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男孩,用白嫩的手指生生挖出一个不大的洞穴,让后用破烂不堪的残血手掌将一件红布包裹埋下去,做着最后的亲昵告别。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远去,消失在绯色樱花掩盖的地平线上,他才能猛地松气,颓然的瘫倒在地··最后他直直的对上了悬挂在半空中的硕大黄金竖瞳··“啊”·寇非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的是沈君清冷漠的瞳孔。
窗外那场突兀的雨水并没有停止,在挂钟肆意的摇摆下,寇非猛然想起他仍然和沈君清待着偏僻的书房,而他竟然在直视沈君清的短短过程中做了一个不知是回梦还是残余记忆的片段,而又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场极致樱花瓣雨的影响,他现在看什么都有一种□□被渡上红色纱布的错觉,现在的世界在他眼中是浸在红墨水中的虚影。
包括沈君清的脸,隐隐约约中竟然让他感到十分的恶心··恶心的令人胃囊翻滚的感受,头脑也在一阵一阵的发热发烫,寇非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的失去控制,自己的意志逐渐陷入昏暗,最后的一个瞬间,他看着被其它东西掌握着的属于自己的身体在失控,“他”甚至勾起勾起唇角对着沈君清来了一个冷笑,冰冷的角度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满心的不屑。
“我调查过你,沈君清·”声音被刻意的压低,“他”说,“你曾经是我……叔伯的手下,却因为在没有允许的前提下私自潜入重档案室而被革职。
你早就不是什么警察了,用自己的命做威胁才让我叔伯把你安排进榕皖·我原本以为你一直在追查碎尸案的线索,后来才知道你对那什么档子的碎尸案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学生档案室待着,剩下三分之二的时间却在监视我·你到底在监视我什么呢是谁叫你怎么干的我很好奇你会不会对我说实话。”
沈君清的眸光闪了闪,“果然……你是谁”·“呃……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被发现的“寇非”一脸错愕,意识到自己的暴露后很没形象的抓挠着后脑勺东张西望,良久后才在沈君清的注视下叹了一口气,声线也变得轻快明朗起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痱子的竹马,叫王珏,也是个大学生哦~”·“而我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你们活人说的鬼上身了。”
王钰轻轻一笑,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指尖的方向正对着寇非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温润淡薄的浅眸已经彻底变成绯红·红彤彤的眸子像流淌着冰冷潮湿的血液,说话间淡淡的白色气息喷洒在鼻翼尖上,为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渡上一层转瞬即逝的浅浅薄纱。
王珏原本以为对方会大惊失色,可是在沈君清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实在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撇撇嘴,有些丧气··“你想干什么”寇非是他要监视的对象,沈君清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自然包括他三年前不幸逝世的好友。
“你的口气就好像我才是坏人似得,可你才是那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吧已经辞职一个月了的前沈警官·”看着沈君清瞬间不妙的眼神,王珏感到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安啦安啦,痱子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会告诉他,我可不想痱子为一个不熟悉的人浪费太多的精力。
他现在需要的更应该是一个清净舒心的环境,我也很乐意为他制造这样一个地方·按理说只要你不出现,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我为他打理好的·”·“包括淋雨”沈君清插了一句。
“这是例外·”王珏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目间充斥着担忧,“我没想到那些东西会找上他,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沈君清皱着眉,刚刚经历过王珏的事件,他想他能猜出王珏口中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可是因为太匪夷所思,他需要时间好好缓缓·磨了磨嘴皮,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对面的人低沉着声来了句,“这双眼睛很美吧”··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沈君清顺着他的视线对向那双绯红眸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隐隐透露着妖异的红光,十分惊艳·王珏毫不意外的看见沈君清呆愣了半天仍然没有回神,有些得意,有些张扬的扬起小脑袋,“这是我好不容易挑选出来,最适合他的眼睛了。
原本痱子可以在出事后就立马进行手术,可是他的眼睛似乎在那场事故中沾染上了不该染上的东西·我用尽所有的办法让他沉睡了两年,最后才找到了这样一双眼睛。”
“它们可是鬼孩子的眼睛哦·”奇特上扬的尾音被恶意拖长,王珏笑得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满足··“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也是拒绝去相信超乎认知之外的事物,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惧怕·可是啊,即使不去了解,你也要保持喟叹的心理去尊敬,毕竟科学不能证明的东西并不保证它一定就是不存在。
世界存在的时间远比人类科学出现的时间早,你会在死后变成灰尘永存于这个世界,难保不会遇见其它超乎自己想象的事情·它们也许正在看着我们呢,在我们看不见的时空里。”
“……你,是哲学家“·“哈哈,如果你死后也发现自己的意识一直游荡着,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实际上,我把这种状况叫做‘怨灵’,因为死前的执念太深而被强制性的停留在这里的灵魂,会在还未消散前保留着自己的记忆和意识。
它们不会对一般人造成太大的影响,顶多就是一些敏感的人感到不舒服罢了,但是也有执念太深而附身在人身上导致死亡的情况·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因为这双鬼孩子的眼睛和戒指才能暂时附身在痱子身上,痱子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再说了,就算我自己魂飞魄散也绝对不会伤害他,我可是痱子的引路人”·沈君清对他的话不予否认,他只关心一点,“所有死去的人都会这样吗”·“那要看他死前有没有留有遗憾了。”
王珏突然笑了,他看向沈君清就像可以就这样直视进他的内心,“你有放不下的人吗那些死去的·”·“……算是吧。”
沈君清长舒了一口气,“可笑的是,我竟然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王珏:“……呵呵,那还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啊……”·第17章 医务室·    寇非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君清早已不见了人影,他揉着酸痛的脑袋实在回想不起昨晚拉沈君清进书房后的记忆。
自己似乎做了一个不明所以的梦,然后就这样在梦里睡着了·而他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秒看见的正好是沈君清的脸,虽然知道那人并不是心胸狭窄的性格,可是无论是谁被人硬拉着进书房,又被莫名其妙的晒了一整晚都会生气吧那可不妙啊,他好歹是叔伯的人。
寇非扶着额头叹气,看来自己必须要去好好道歉了··可谁知他刚进校门就被宋嘉庆逮着了··“昨晚上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宋嘉庆挽着寇非脖颈,兴师问罪,“知道我昨晚找你找得好辛苦吗你这个负心汉”·“你找我”不理会宋嘉庆时不时的抽风,寇非直视他那张永远看不出真实年龄的娃娃脸,无奈道,“昨天晚上手机没电了。
你找我什么事”·宋嘉庆是寇非班上的班长,班内的一切大小事务都要经过他手·虽然他很喜欢找寇非玩,更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呆在他身边,可是因为身边乐姐的存在总是会被抓回去料理班务。
而能够让他不辞辛苦找上一晚上的事自然不会是玩,寇非接过那张黑底白字的宣传单·心中滕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当当当看我们班下个月的试胆大会两个人一组,我已经帮你把报名表交上去了,我们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成绩”宋嘉庆一脸的“你快夸我啊”的傲娇表情,成功吸引了寇非的注意力。
“等等,等一下·试胆大会是什么”不怪寇非不知道,他来榕皖不到一个月,又因为宋嘉庆的刻意纠缠,他在学校里基本上没有跟其他人交谈过几次,而且每次都会因为宋嘉庆而搅浑。
现在他所能够知道的关于榕皖的一切,除去网上的大众介绍和杂谈外,剩下的所有都是由身边这位娃娃脸同志告诉他的··“试胆大会嘛,就字面意思·由学院方出资,学生参与体验的一种活动。
一般能够格参加的都是新生,高年级的学姐学长们负责布置会场·一学期一次,去年他们是把整座教学楼布置成鬼堡,前年则是游泳馆血池之类的玩意,今年就不知道了。
不过应该会更刺激,大家都很期待呢”宋嘉庆一双大眼闪得不能更亮,看得出他真的对这个游戏很有兴趣··可是寇非不感兴趣·寇非作为一名传统家族下长大的好孩子,贯彻“怪力乱神不可信”的信条,一向对这些不感冒。
再加上昨晚上在车站受了刺激,他更是拒绝··等等·昨天晚上他在车站干了什么·为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了”宋嘉庆以为寇非是在生他的气,毕竟他是在寇非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交的表,“先说好,我是打算提前和你商量来着,可是你没接电话,昨晚上又是最后期限,我被逼无奈啊。”
半天没有等到回应,宋嘉庆疑惑着伸出爪子拍了拍寇非肩膀,手指刚触碰到便条件反射的缩了回来·单薄衬衫下寇非的体温惊人的烫,宋嘉庆反应极快的接住身边突然瘫软的身体,一脸的不可思议,“喂喂喂,你不是吧烧成这样还有毅力来学校……你对榕皖可真是真爱啊……”·十二个小时内晕倒了两次,寇非并不认为这是好事。
尤其是在他又一次嗅到专属于医院的医疗酒精的强烈味道后,他整张脸都不由自主的呈现呆愣状··“呦,醒啦看来小庆子说得没错,你这家伙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差啊。”
耳旁传来不熟悉的男声,寇非慢悠悠的转动眼珠,鄙见一旁晃晃悠悠的白大褂大叔···不认识的人·寇非想着,脑袋仍然有些昏沉,他蹭了蹭头下软软的枕头,准备睡去。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寇非没有多余的注意·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时,门突然被撞开,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张放大的人脸凑在寇非眼前·寇非吓了一跳,却因为身体的不适没有及时的推开他,等那人终于看得心满意足后才犹犹豫豫的挺直了腰,转头看向白大褂,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寇非的脸颊,“呐,大叔,我家妃子已经好了吧可以不用呆在这鬼地方了吧”·“啧,见色忘义的小鬼。
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是医务室,不是调情室·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礼貌呢”白大褂大叔是位留着性感胡须的中年大叔,正懒散的倚着墙叼着一只香烟吐着烟圈玩,“康复期间淋雨,又受了点惊吓导致的突发性扁桃体发炎……吃点药躺一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现在可以把你的咸猪手从人家小男生脸上拿开了吗不要乘机吃豆腐,混小子·”·宋嘉庆像刚发现异常一样,诧异了一瞬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手,“呐,妃子,我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我吧”·寇非干咳了一声,“你……叫我什么”·“妃子。”
宋嘉庆老老实实答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异于往常的认真,“寇非,妃子,我给你取得专称哦·”·这次轮到白大褂干咳了一声·寇非年龄轻还没有经历过世态炎凉,更没有经历过爱情的熏陶,他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作为过来人的赵楠,也就是白大褂他自己就不可避免的想多了·他竟然在宋嘉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恋人之间才有的缠绵悱恻的爱恋和浓厚独占欲赵楠隐晦的瞄了一眼躺在床上仍然一脸茫然的少年,突然觉得这样天然呆的个性还是挺好的,至少他现在并不能够理解被宋嘉庆看上的恐怖之处。
至于等他理解之后怎么办赵楠又瞄了一眼正握着床上少年的手笑得一脸宠溺可爱的宋嘉庆,视线从他俩十指相扣的手,转到站着那位虽然含笑但仍遮不住浓厚爱意的眼,暗自下决定,自己还是离这两人远一点比较好。
宋家的人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妃子,下节课我请了假留下来陪你·你现在有想吃的东西吗喝的呢”·“不必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寇非暗自用力抽了抽手,没想到竟然不能抽出一分一毫,还被宋嘉庆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呃……嘉庆,你能换个昵称叫我吗‘妃子’这个代称,我不是很喜欢。”
这会让他产生一种王珏正叫着他的错觉·而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模样了··一年还是两年似乎从他出事后王珏也出现过几次,只是因为眼睛绑着纱布,每次他们的相见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等他出院后以为终于可以好好见上一面了,却被秦叔告知他们一家早已离开,王珏再也没有与他联系·寇非思念着王珏,思念着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像雏鸟一样依赖着他的男孩,并为那不知道是否可相遇的契机进入榕皖。
“那我叫你‘非非’好不好”宋嘉庆笑道··“非非”似乎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未成年之前就一直叫着这个名字,算的上是他乳名了。
就从情怀上而言,寇非并不讨厌这样一个捎带着少许女性化的称呼,“好啊,嘉庆·”·第18章 故友·寇非在J省暂住的房子位于J省边缘,虽比不上寇家老宅那般大气奢华,但也是面积客观的豪宅。
沈君清站在二楼阳台上目送着寇非走出家门,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外才收敛住了凝视的视线··昨晚的记忆寇非只记住了一点,他旁推测敲了一个清晨也只能从那人支支吾吾的说辞中听到一细沫关于樱花、男孩和猫眼的描述词。
没有王珏,也没有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有的只是无尽的哀凉与痛苦·所以沈君清知道寇非做了一个梦··一个对寇非而言不知所云,甚至于恐惧万分的梦。
除此之外,再无痕迹··沈君清干笑一声,弯曲的弧度牵扯了干裂的嘴角,引起一阵疼痛·沈君清愣了一瞬,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唇角,触碰之处刺痛无比·他找出放置在暗处的镜子,光滑平整而明亮透彻的镜面倒映着他那张俊朗冰冷却苍白异常的脸,和那张脸上干裂开来的唇瓣。
什么时候弄的·楼下传来房门打开的咯吱声,沈君清放下手中的镜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湿唇瓣,好使自己不这么吓人·他施施然来到楼梯口时正好碰上那人走上来,冷不丁的视线接触令两人俱是一愣。
来人是个年轻的警察,长相眉清目秀,气质温和纯良——当然这只是表象·沈君清看向那人时似乎正在消化他来到这里的事实,就见那人急急吼吼的,像归巢的小鸟般猛地扑向他。
沈君清把纠缠在他脖子上的两只细长白嫩的手爪扯下来·这人实在不像是一个警察,五官柔和,没有震撼力;四肢纤细,追击犯人时会经常性体力不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身材过于娇小,趴在沈君清胸前,仍然可以让人看清他那灿金色的发顶。
“你怎么来了”沈君清引着段泽来到一楼客厅·寇非家宅一向不是财大气粗的主,装饰虽不说奢华镀金,但也是舒适安逸··“来送情报。”
顾泽随意躺在柔软沙发上,流里流气的用指尖绕着自己的灿金刘海,“我以为你们都出去了·”·顾泽是沈君清局内的好友,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有着一个令人羡慕不已的漂亮家世,可是这性子却糟糕透顶。
沈君清与他的初识来自于警校--顾公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背着家人考了硬要吃不耐劳的警校·也正是因为他这幅极富有欺骗性的外表,在警校内明里暗里受人排斥他了很久。
顾公子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受人冷眼久了,难免也想排斥排斥他人·所以就寻思着找到当年的警校第一沈君清来个同盟,想直接膈应死其他人··顾公子也是个有手段的,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毕竟能忍下沈君清那张面瘫寒冰脸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可是——·“这不是你闯空门的理由·”沈君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请假待在家里,现在这里就是这个家伙的天下了,“我会告你非法侵入。”
“别啊兄弟,我是真的有急事·”顾泽收起那副流氓嘚瑟的小表情,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则信封·信封是普通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浅黄信封,不同的是它带着一股奇异的花香,隐隐约约中还掺杂着水滴的潮湿气息。
可是信封里没有花,也没有水泽,只有几张边角焦黑的泛黄照片和一叠资料证明··沈君清接过顾泽递给他的信封时,有种恍恍惚惚的不安感·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心尖开始刺痛,接触到信封的手指火烫一般,可是他不敢放手。
他怕一放手,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就会像风一样消散··他等待那个人的消息如此之久,久到害怕了失落··寇非的宅院也有几颗樱花树,不同于榕皖那一片妖艳惨烈的樱花林,单薄的几颗樱花树更显苍凉与哀伤。
片片樱花飞落,像极了烟雨缥缈无所轨迹的旅人,亦如同倾尽一生仍无法挽回的恋人·倾刻飞舞间,醉煞了一曲世态炎凉,也扰乱了离人痴梦寻回··樱花一般脆弱的男人,和男人怀里樱花一般艳丽的孩子。
他们的存在就像被扰乱的花痕,飘然飞散间再无踪迹可寻··“他叫夏秋,是当年收养这对兄弟的人·原本是榕皖的校医,三年前榕皖校舍失火,他不幸身亡。
这对兄弟,哥哥叫夏天,弟弟叫夏暖,是个盲人·他们从被收养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和夏秋在榕皖生活,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资料记载,简直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顾泽犹豫了很久,小心翼翼道,“他们之间,有你要找的人吗”·“……有·”沈君清扯了扯唇角,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他盯着照片上男人左手揽着的,明眸皓齿,笑得灿烂异常的孩子,轻轻地笑了笑,“原来,叫夏天·”原来,在他记忆深处留下刻骨残影的孩子,也曾有过这般真挚的笑颜。
顾泽看得出沈君清正在哀伤·可是他不懂,得到自己一直打听之人的下落,不应该高兴吗那为何他会笑得如此苦涩··“这些是夏秋的资料,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些,大部分在三年前的火灾中被烧光了。
至于这两兄弟,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你做的很好·”沈君清凝视着照片上小小的人影,顿了顿,憋出一句,“谢谢。”
接下的几个钟头,顾泽都在立志于将沈君清的思绪扯回无聊的寒蝉·可是一接触到那张照片,那个人,沈君清就像被吸了魂一般无可救药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哦”“嗯”几个单调的回应。
来来去去几十个回合,顾泽也累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站起准备离开·余光看见他的动作,沈君清终于有了下一步动静·他随顾泽站起身,先一步替他打开紧扣的大门。
·“……”顾泽回头望了他一眼,眼里灰暗的情绪沈君清看不懂,“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也讨厌我·”·第19章 前奏·    顾泽,最近有点倒霉。
但认识他的人一般都熟悉他的糟糕性质,此时也只会认为是那家巾帼不让须眉的烈家女来寻仇,也没有参合几脚的意思·顾泽刚开始也是如此认为,直到他今晚回家路上再一次险险避过突然从高楼掉落的花盆时,他终于选择逃到沈君清这避难。
悦耳的门铃声后,门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相貌精致,脸上带着些许睡意的少年··寇非迷迷糊糊的打开门扉,门外站着的并非是他多日来的舍友,而是另一个与他差不多高的清俊男孩。
揉了揉眼,发现是不认识的脸,当下轻声问道,“请问,你找谁”·这就是沈君清坚持要待在他身边的人吗看上去似乎体质不太好,但也意外的纯良。
顾泽收起在外面一整套不规整的动作,摆出一副初次来到同学家那般青涩男孩的模样,嫩嫩生生道,“沈君清在吗”·“他出去了·”寇非打开门,露出棕色的点状睡衣,打着哈欠道,“你进来等他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泽自然不会留下,他羞涩的低头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乖乖的推谢,“不用了,我明天再来找他·”·远走的顾泽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寇非眼中流露出的赤红光芒,带着明显的探究与抵触。
等顾泽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中后,“寇非”才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睡衣,轻轻啧了一声,抓过门把手,砰地关上敞开的大门··沈君清要调查的是他消失多年的孤儿院发小。
顾泽虽不是八卦的人,但必要的好友背景还是会去调查,目的即在于关心,也在于担忧身边的人会不知不觉陷入危险中·沈君清是孤儿,他却从来不觉得自己孤单·按沈君清的原话来说,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从出生开始便是孤单一人,他感谢着父母的生育之恩,却不会去寻找抛弃他的人——一个薄情的男人,这是警校的同学给他的评价,也是顾泽对他的最初印象。
可是这样一般薄情寡义的人,却在心底用一生的时光和温柔去寻找一个消失十几年的孩子,为他甚至鄙弃了大好的前程··究竟是薄情还是深情顾泽看着向手里新鲜到手的资料,暗自叹气。
【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的降临/如果你能听到/心碎的声音/沉默的守护著你/沉默的等奇迹/沉默的让自己/像是空气……】·温柔的歌声携带着吉他优美的旋律,像极了恋人间暧昧的耳语,回荡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空,顾泽抬头鄙见了一端抱着木质吉他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头看上去就柔软好摸极了的半长黑发,发梢尖端带着点淡淡的红色,看上去邪魅而奇特·他穿着普通的学生衬衣,质地精美的修身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手上戴着黑色蕾丝手套,全神贯注的拨动着手中跳动的琴弦,低头浅唱时稍长的发丝滑落至额前,掩盖住了他上半张眉目,只留下精致白暂的下颚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夜晚的凉风带着醉意浮动在寂静的夜,顾泽站在原地只觉得兀的一股凉意从脚尖蔓延至心尖,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寒冷··【大家都吃著聊著笑著/今晚多开心/最角落里的我/笑得多合群……】·顾泽加快脚步远离,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他强忍着寒意,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出钱夹,从钱夹里翻出一张红色的纸币递给男孩,“晚上冷,风大,坐车回家吧·”男孩呆愣了一瞬,顾泽听见了他的浅笑,然后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取走了他手上的红纸,似乎是在感谢顾泽似得将头低得更低了。
熏黄的路灯打在他单薄的身影上有种令人眩晕的心揪感,和无处可安的哀凉··顾泽急急匆匆的向前走去,在他接近那人的一瞬间他感到有种身处寒窑、命不在昔的错觉,一贯没心没肺的心脏猛地紧缩,翻江倒海的情绪有着无比压抑的腐烂气味,他强忍着不去瞎想一些复杂的想法,眼里流露出对温暖热水与棉被的渴望。
【盘底的洋葱像我/永远是调味品/偷偷的看著你/偷偷的隐藏著自己……】·顾泽再一次回到那个路口,路灯下的男孩身影模糊而歌声却无比清晰的传达到他的每一根神经深处。
甜腻的歌声与悠扬的琴声,眼前似乎有樱花瓣飘散,散落着璎珞的幻境像勾人心魄的恋人,对他倾诉着一个世纪的爱恋··顾泽甩甩头,想要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奇怪想法抛出脑外。
他伸手拉紧了衬衣领子上最上面的松口,稳定着心神,睁大眼睛努力看清脚下越来越扭曲的石板路··顾泽继续迈步向前走去,他的双腿像铅注的沉石,在平滑笔直的石板路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他的身后,有着细微的如同流水一般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最后被越来越清晰的啃食声掩盖··【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像春天里春蚕咀嚼桑叶的沙沙声,又像毛虫啃食树叶的咔擦声,一直一直,不间断的回响在顾泽的大脑深处。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是什么呢身体越来越疲倦,似乎连睁开双眼都感到困难无比·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劝导自己停下。
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再走下去你会——·会什么呢奇怪的声音逐渐被咔擦咔擦的啃食声覆盖,顾泽的身体疲倦而无力,他跪趴在原地,脸上身上不只是眼泪还是汗水,粘粘黏黏的温润液体像池水一般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视线开始晃荡模糊,粗重的喘息声从自己的口中发出,心脏仿佛想跳跃出一般的飞速窜逃··顾泽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飘飞,电影一般的图画像走马灯一般的流转,主角是自己。
他从自己的出生看到自己的童年,从自己的少年看到自己的青年;从父母看到亲友,从同学看到同事;从自己的失败看到自己的成就,从陌生的男孩看到抛下自己远去的恋人……他看到了很多,像无声电影一般的图画,诡异无章而严肃无比的讲述着自己平淡无瘠的一生。
如此的短暂,亦是如此的不舍··真不甘心……·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啊……·【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你会流泪/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诡异的歌声从遥远的彼岸重新响起,盖住了那繁复喧哗的侵蚀声,清悦空灵的像一曲高傲孤寂的离歌,淡淡的忧愁与无奈,还有一丝被埋葬的安心。
顾泽的思绪在越来越清晰的歌声的指引下开始回笼·空灵的歌声与繁杂的啃食声,像两股强大的意识流在他小小的脑海里激烈的碰撞,猛烈的发出刺痛的针扎般的疼痛。
“——嗯——疼——”·意识炸了——·【听你说你和你的他们/暧昧的空气/我和我的绝望/装得很风趣/我就象一颗洋葱/永远是配角戏……】·顾泽的身体躺在黑发男孩身旁,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抚着他白嫩的脸颊,从清俊的眉目滑到殷红的薄唇,报复性的压了压,不出意外出现一圈凹陷的圆点。
男孩轻笑,如烟的眉角有着淡如水的笑意,星星点点的薄凉笑容在如黑漆般的夜晚一闪而过·他起身将熟睡的顾泽放置在不远的长椅上,拿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外套轻柔盖在他身上,然后转身拿过自己的木质吉他,和吉他上那张仍然带着点人体温度的红色薄纸。
临走前,他隐晦的望了不远处的草丛一眼,眼中的危险与警告深不可见·草丛动了动,有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逐渐恢复正常·见状,他收回目光,又看了长椅上的顾泽一眼,才施施然离去。
挺拔的身姿消逝在黑暗深处,只有那阵缥缈的歌声在原地回荡,久久不息··【多希望能与你有一秒/专属的剧情/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歌曲来自杨宗纬的《洋葱》,下面附上歌词:·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的降临/如果你能听到/心碎的声音/沉默的守护著你/沉默的等奇迹/沉默的让自己/像是空气/大家都吃著聊著笑著/今晚多开心/最角落里的我/笑得多合群/盘底的洋葱像我/永远是调味品/偷偷的看著你/偷偷的隐藏著自己/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你是我 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 你会流泪/只要你能 听到我/到我的全心全意/暧昧的空气/我和我的绝望/装得很风趣/我就象一颗洋葱/永远是配角戏/多希望能与你有一秒/专属的剧情/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你是我 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 你会流泪/只要你能 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你是我 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 你会流泪/只要你能 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你会鼻酸 你会流泪/只要你能 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第20章 开端·   沈君清再次看见顾泽是在榕皖试胆大会的开幕式上。
有着一头灿金色柔发的顾公子看上去精神萎靡,脸色苍白,四肢无力,反应迟钝,有种夜生活过多的糜烂感·沈君清知道他是洁身自好的人,可仍然忍不住愣了愣,回了句“报应”。
顾泽在看见他的第一秒就满血复活般像雏鸟一样扑向他·沈君清本想躲开,可又瞥见他浮夸不稳的双腿便硬生生的忍住了,任由灿金色头发的青年像个哺乳期的闹腾孩子般委屈的一把口水一把泪的将自己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呜哇——”顾·伪孩子·泽趴在自己强大而信任的好友肩上,唇角一撇,双眼一耷,开始抽抽啼啼、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的讲述着自己昨晚上的诡异遭遇。
“——呜,结果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躺在车站旁边的公园里,身上还有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其他的连根毛都没有见到·那外套我问过了,是你们学校的,所以我就直接到你们学校来找你来了。
呜——君清我遇到鬼打墙了,我好方——”·沈君清将趴在他身上,厚颜无耻的拿自己肩头的衣服当抹布,鼻涕眼泪一起上阵抹的顾泽扯开。
在他又准备扑过来时,往他脸上扔了块湿巾,低声道,“安静点,现在是校长讲话·”·矮小雍胖的校长扶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肚腩站在高台上款款而谈,时不时睁开二眯眼瞧瞧台下压住声音,交头接耳却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新生。
见台下的人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就是没几个认真听讲话,微微的皱眉,将手里的话筒交给一旁高挑纤细,站起身来如同一根迎风飘摇的竹竿一般的教导主任,继续接下来的老旧流程。
校领导们在上面讲了多久,顾泽就在下面睡了多久·他不是榕皖的学生,却凭借着自己眉清目秀的长相和娇小的身材骗过了学校的保安·又因为与沈君清亲昵的话语和肢体接触,成功冒充了沈君清同校不同班的好友,又骗过了他的同班同学。
现在他正毫无压力的枕着沈君清的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沉浸入梦想··梦里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樱花味道,由远及近,飘忽不定,时有时无··“非非,明天就是试胆大会了,今天晚上我能够去你家里睡吗”宋嘉庆仗着自己比寇非高出的一厘米,毫不客气的揽着他的脖子,凑在耳畔问道。
温润潮湿的气体喷洒在寇非敏感的耳坠上,遇冷,顷刻间化作凉凉的液体滞留在寇非身上··“呃……你想来就来吧·“寇非缩了缩肩膀,将从图书馆新借来的书向宋嘉庆的方向移了移,试图从中间隔出一段距离,笑得腼腆而内敛,“我家离学校很远的。
而且,你不用跟乐姐说吗”·宋嘉庆的表姐宋嘉乐,寇非班上真正掌管班级事务的人,比她整日只知道和寇非绞在一起的表弟更像统领一班的班长。
寇非来榕皖的前几日还能见着她,她也找过寇非几次,大部分是如同寇非转校申请差不多的公事,私底下二人也有过几次接触,连同宋嘉庆一起吃过几次饭,后来便是完全不见了人影。
他起先问过几次,被宋嘉庆搪塞了过去·也是,毕竟是默认的一班之长,又是女孩子,每日的日程一定有自己的规划,也不好和男孩子们接触太多·寇非安下心后,便理所当然的只跟着宋嘉庆玩了。
寇非知道宋家姐弟二人都不住校,同学家留宿还是应当说一声··“安啦安啦,她知道的·我提前跟她打过招呼·”宋嘉庆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当下拍着胸脯保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当事人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推迟·再说都是男孩子,家里客房也多,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了··可是,为什么有种隐隐的不安··寇非按下不断抽痛的心口,他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副画面。
纯白世界中,柔韧舒适的额大床上躺着两个小小的孩子·一个笑容明媚如同艳阳般温暖,一个腼腆内敛如同盛开的鸢尾兰,他们穿着小小的纯白睡衣蜷缩在一起,像在母婴胎盘中的孩子一般紧紧相依。
他们的周遭如同雪中的王国,轻纱摇曳倒映出模糊的轨迹,弹指间,辗转多年,已是过眼云烟消散而去··我似乎丢失了自己重要的记忆·寇非想着,可是为什么总是想不起它的存在·沈君清背着第二次睡死过去的好友,顾泽今天十分反常的举动和话语令他想起与王珏交谈的那个雨夜。
他很想粗暴的摇醒趴在自己身上昏睡不醒的人,可是一瞥见他初次睡醒后红润了一点的脸又止住了这糟糕的想法,只能认命的背着熟睡的顾泽走向校门·寇非抱着厚重的书籍,沉默的思索着困扰了他几日的难题,身后跟着一条叫宋嘉庆的尾巴。
寇非在校门口遇见了熟悉的人,是沈君清·他正背着一个小个子男生慢步走着,似乎怕放学后喧哗的人群吵醒了背上的人,举止间带着股小心翼翼的无奈和妥协·他也看见了反方向而来的寇非,和寇非身后紧紧黏着他的宋嘉庆。
“沈哥,你回家吗”看见沈君清那张脸,寇非终于想起刚才答应宋嘉庆留宿请求时那不妥的预感·他似乎、大概、八成,还没有和沈君清说这件事,现在住在宅子里的人并非他一人。
寇非为自己欠妥的举动懊悔,宋嘉庆却先他一步向前,伸出手笑道,“你好,我是非非的同学,叫宋嘉庆·你就是非非的舍友吗,现在和他住在一起的人今天晚上可能会打扰你一下了哦。”
沈君清默默盯着面前少年伸出的手·他调查过寇非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他新进的班级,自然这位一直纠缠着他的名义上的班长也是他了解的对象·资料中的宋家是个旧时代流传下来的名门望族,神秘而富足,宋嘉庆是宋氏门第现任当家的二少爷,理应是贵公子中的佼佼者,可是他那双手却是出人意料的布满老茧和裂痕,甚至带着点点熏黄,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富贵人家之幼子的手。
宋家是个陈旧的家族,经营的自然是祖宗留下的祖产,至于是什么,沈君清现在仍然未查明··也许当初就该让顾泽去干这事·沈君清用手垫了垫背上的身形单薄的人,手掌感触到的体重轻的令他心惊。
·宋嘉庆的主动让寇非找回了组织语言的功能,他对着沈君清抱歉性的微微一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诚恳而真挚,“嘉庆今天晚上要到家里来过夜,我答应他了。
抱歉,没有及时跟你商量,真的对不起·”·两个男孩子一起过夜,即能交流共同语,又能增进友谊·沈君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地方,而且自从上次王珏用寇非的身体出现后,他对寇非的态度仍然在观察阶段,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沈君清微不可见的点头道,“你是宅子的主人·”所以,你想带谁回去都可以,他无权干涉··寇非暗自舒了口气,自从上次他硬拉着沈君清进入书房又晾了他一整晚开始,每一次碰见沈君清他便会尴尬无比。
沈君清观察着寇非,寇非也在暗中关注着沈君清·他一直在找个好时机,向他好好的道歉·所以,在此之前,自己不能被讨厌··宋嘉庆则没有这么多顾忌,他伸长脖子,将脑袋搭在寇非肩上,手伸到身前以一种禁锢的姿势环抱着他,笑问道,“他也是非非的同居者吗”·第21章 开端(二)·    “他也是非非的同居者吗”·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深处,有似有似无的冰冷触感在皮肤上滑行,像滑腻的小蛇喷吐着鲜红的蛇信爬行在光滑玻璃面上。
寇非是个反应迟钝的,他断不会想到这些诡异的形容词,只觉得宋嘉庆的举动有点奇怪,也没多少在意··他歪头不解的诶了一声,顺着宋嘉庆的目光看向沈君清的方向,正好对上对方深不可见的黑瞳。
宋嘉庆见过沈君清,还时常就沈君清警察的身份八卦过几次,所以他指的必然不是那人·于是他的目光越过沈君清的上肩,探向肩背上露出一小拽的灿金色发顶··寇非的潜意识告知自己他是见过这个人的,至于样貌如何、姓甚名谁、身份是什么,他统统没有印象。
最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果然是没有睡醒吗他惯性的安慰着自己,忽略了心底那一丝不安··突然耳畔响起熟悉的男声,他的室友带着隐约的怒火沉声道,“顾泽。”
砰地一声闷响,顾公子猛地跌落在地,捂着右大腿外侧那一小部分青紫色的伤痕打滚·他边嗷嗷大叫,发出痛苦的哀嚎,边蜷缩着身体环抱着大腿满地打滚,毫无形象可言。
因为没睡醒,他滚着滚着,猛不丁面部撞墙,咚的一声,他的前鼻梁已经见血··于是,他嚎的更卖力了··寇非急忙弯着腰给他递纸巾,他主观上催眠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能够笨到这种程度的,估计见过一次就永生难忘。
沈君清掐着顾泽的胳肢窝直生生的把他从地上捞起,像放置赖皮撒浑的熊孩子一样将他放到一旁石椅上坐好,蹲下身,钳着他的下颚冷声喝道,“放手·”·顾泽双手捂着鼻子,一脸泫然欲泣,活像屈服于恶棍- yín -威下的小媳妇。
寇非总觉得沈君清这话里带着三分怒火,七分幸灾乐祸·他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去医院·”顾泽下半张脸已经血流成河了,即使被纸巾堵住了少许,仍然止不住汹涌的趋势。
现在的他僵硬的昂着头,说话不便,只能时不时抽啼两声,看上去可怜极了··最后的结果是,寇非、宋嘉庆陪着沈君清、顾泽一起去了趟校医室··在校医室里待着的仍然是上次那位留着性感胡须的中年大叔。
他熟练的扯过赖在沈君清身上的顾泽,用止痛贴两三下解决了漏血的鼻子··“你们这样不行啊·”中年大叔赵楠转过靠椅在占了一面墙的药柜里找药,嘴里还叼着一根未燃尽的烟,“明天就要试胆了,怎么可以不随身带点药呢”·“会受伤”寇非理解里的试胆大会就像是半夜高中同学围成一团讲鬼故事,除了心理上会怕一点外,基本上没有可以危险人身安全的事。
宋嘉庆看见他惊慌的表情,便凑到赵楠面前,用胳膊肘捅他,“大叔,给我们讲讲以前的试胆大会吧·”·“这有什么好讲的,都是些学生闹得玩的东西。”
顾泽已经止住血了,可仍然要昂着头防止血再次流下来,他闲来无事便拖过一旁的小板凳,拉着沈君清一起围过来准备听故事··赵楠不好扶了这些年轻人的兴致,将嘴中的烟抽出,狠狠的吐了一口烟雾,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款款而谈,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位看上去邋遢的中年大叔有着一副堪称邪魅的、充满磁性的嗓音,“那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事了。”
他把目光放远,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榕皖以前没有试胆大会,学生们的最大的乐趣就是编造一些吓人的传闻骗骗新入学的小学弟小学妹·一开始并没有多少注意,后来传闻越来越凶了,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吃人食堂,会逃跑的包裹,校舍外的漂亮女人,红伞女孩等等,版本还挺多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言蜚语多了,有对刚进校的小年轻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法医鉴定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死亡·原本出事后,学生里也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是一段时间后竟然连续有百来十人说自己在学校不同地方都看见了诡异的人影。”
“学校很重视这个问题,和警局的人一起查了好久,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时有个不受欢迎的老校医便说是学生们的胆子太小了,连现实和想象都分不清。
当时的校长有的是气魄,就率先提出要给学生们练练胆,于是便有了这个比赛·”·“家长们一开始很拒绝,但是第一批次实验的学生感觉效果很好,他们也更用心的学习,那些反对的声音就消停了。
试胆、试胆,试的当然是学生们,安排大会内容流程的自然也是高年级的学生·那些高年级的学长们对每一个参加者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磕磕碰碰必然不会少·像你们这些还没有接触多少专业知识,至少没有真枪真刀的上过手术台的单纯孩子,是他们最喜欢捉弄的对象。”
“会有伤亡吗”寇非还是很担心这个问题··“从建立之初至今,还未有过·”赵楠把手中泯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长舒一口气,“不过,万事防范于未然嘛。
你们也不想在女朋友还没找到之前就破相吧,混小子们·”··顾泽的鼻子已经没有了大碍,可邪门的倒霉运还是跟着他,所以他只能一直跟着沈君清,直到寇非家厚颜无耻的要求收留一晚。
寇非笑着答应了,宋嘉庆在他背后磨牙,沈君清主动进厨房··没办法,顾泽和寇非是实打实的富家公子哥,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宋嘉庆是客人,介于他对寇非的奇怪态度,沈君清也不会让他做饭,只能自己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这时他不由的心喜在警校没有荒废厨艺··吃过饭,顾泽拉过沈君清,表示自己要跟着他去明晚的试胆大会——他被校医室大叔的话勾起了玩闹的兴致,正瞅着最近警局没出任务,便任性的请了长假。
沈君清冷着脸看他,拎着他后衣领子扔出了卧室,让他自生自灭·半夜时,他模模糊糊间看见有黑色的人影站立在自己床前,以为是顾泽,瞄了一眼又扭过头不理睬。
后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抽出枕头下的老旧军刀,横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冰冷的目光看向黑影有着若有若无的杀气··那实在不能算是个人,没有具体的形态,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触角,正随风张扬在寒冷的空气中。
头顶上空应当是眼部的地方被挖空,只留下不规则形状的空白眼洞,正直挺挺的无声盯着沈君清··空白无神的眼睛,无光无亮,像一堵漆黑的石墙,拦断了沈君清所有的退路。
握着军刀的手紧了又紧,眼角的余光频频瞄向反锁的房门·沈君清的客房在二楼的最后一间,隔壁正好是寇非他们休息的地方,沈君清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安好··他正想着,房门猛地发出清脆一声巨响。
寇非逆着光线站在门楣处,清俊的面孔近乎被黑暗侵蚀,只有头顶隐隐透出一点柔软细光·他顺着光线照亮的路线缓缓迈入,施施然来到黑影身后,一脚踩了上去,“滚开,杂碎。”
黑影像雾气一般被踢散,它似乎回头看了寇非一眼,然后慢镜头回放一般消失在空气中··沈君清看清了寇非狰狞扭曲的面孔,心中了然,顺带放下了手中的军刀,“……王珏”·“是我。”
披着寇非壳子的王珏穿着家具的棕色的点状睡衣,一脸的困意,“痱子最近很累,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伸了一个懒腰,突然弯下身,将脸凑到沈君清面前,温湿的呼吸喷洒在沈君清的眼帘上,“我来提醒你一声。”
“明晚你们一定要带着这个人·”·他说着,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沈君清顺着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见了自己敞开房门的斜对面。
    ——那正是顾泽的房间··第22章 新人(一)·    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传说,然而在众说纷飞的传闻中只有“听说我们的学校最初建立在坟地/乱葬岗/停尸房/墓地上”,这一种每个学院都会拥有的相似经历。
只因无从查实,又无人重视——学生们整天整日的被关在窄小的学校内,枯燥无味到麻木,总该会找点刺激的事,这些恐怖却不会造成恶意伤害,类似于故事会的小传闻便成为了死板学院生活最好的调味料。
榕皖毫不意外也会有这样类似的传闻,传闻的主体便是已经废弃的后山·榕皖医科院被分为两个大部分,一个是最近几年才修好的新区,一个是阴深鬼气的后山老区。
榕皖最初建立在老区,据说有位游方道士断言,那里曾经是专门埋葬战争尸体的乱葬岗,地处之位极阴,最易生长不祥之物·可是再不详也架不住它地皮便宜,第一任榕皖校长便是这般低价拿下了这块看着风景不错的地方。
他也是个有心的,把楼修好后自己带着家人每幢楼住了一个月,又等了几年才放放心心的提出要办一所医科院·直到晚年,鬓发全白的他仍然逢人便吹嘘自己是如何的神机妙算,得了这块宝地,当真是福星高照。
    老院长是气运极佳,可他的接班人却没了这一层光圈·榕皖发展到现在这般规模,除了顺风顺水的老校长外,往后的几任都是碰碰磕磕的闯过来,三年前甚至遭遇了一场大火。
现在那场大火仍然受到当地人的诟病,幸亏现校长目光长远,上任不久就开始建新校区,就选在离老校区不远的地方,因此原本的榕皖旧址变成了废墟,榕皖仍然是一片莘莘学子繁荣不息的前景。
后山被废,老校友们早已毕业离去,新的孩子们对老校区没什么归宿感,老老实实的待了一两天便各种打听传闻中的堆放战争遗体的地方,颇有些蠢蠢欲动·又因为试胆大会——它被成立的原因便是误闯入后山的那对被吓死的小情侣。
·    刚脱离父母和九年义务教育掌控的孩子,信心膨胀,急于拿出自己已经长大的证明,富有冒险主义的后山便成了不二之选·校方也是个磨人的妖精,知道学生们最喜欢什么样,却偏偏不给。
每年那群孩子看着网上投票“最想去的试胆地点”后面“老校区”那甩第一名十条街的长条,都会暗暗磨牙,气愤不已·所以当这次榕皖校园网上公布出大会地点时,全场一片哗然。
榕皖的后山是一片小山坡并两三里池塘,除了那一排漆黑阴森的老式楼房,基本上没有任何生物会选择在此地生存·今年学生们的目标是找到放置在房间里的任意红色物件然后返回,因为参与的都是青一色的学生,校方还在学生会经过的路径安排保安等工作人员,打的是暗中保护的主意。
四月十八日晚十点十分··偌大的教学楼阴森寒冷,月光照射下竟像老旧残破的木质棺材,透着股诡异死气·宽而寂静的长廊只能听见沉默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内回荡。
突兀间死寂的长廊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长廊的路线由远及近,缓步而来··“我们那有个传闻·”长相英俊身材魁梧的少年神经质的开口,声线略带着怪异沙哑,“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每晚下班的时间都会在楼梯那背对着楼梯跳绳,边跳嘴里边念着,‘一、两、三……十七、十八、……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四十九、四十九……’,每次数到四十九时就停住了,一直重复着‘四十九、四十九……’。
有个上班的男人每天都会从那里经过,时间久了,就有点在意了·于是,有天晚上,他就在女孩的身后拍了一下,女孩转过身来……她根本就没有正面,她的前面全部都是头发,只有脖子那有一张嘴,嘴里还嚼着血肉一样的东西,‘咔吱咔吱……’然后她猛地把呆愣中的男人推下楼梯,脑袋正好被一根锈钢铁管贯穿了。
小女孩看见了就咯咯咯的笑,然后转过头继续数数‘四十九、五十、五十、五十……’”··女孩娇嗔的责备银铃一般响起,在空荡的长廊深处飘散,尖锐的尾端搭上她浓艳的妆容,无端的恐怖,“讨厌啦,净吓人家~”·另一道弱弱的男孩声音传来,生硬的开口、机械般的口吻,“……谭同学……请不要这样……你打扰到它们了……”无奈回应他的是英俊少年扭头送来的一记铁拳和阵阵怒骂,“TMD,你怎么还跟着我们不是叫你滚远一点吗如果不是看你可怜,我早就把你这个怪物扔在井里了”·男孩踉跄着跌到在地,狼狈不堪的望着头顶上方的少年,浅褐色眸子里满是惊恐。
他熟练的缩肩将自己环抱成一团,脑袋深深埋进膝盖中,颤抖得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对不起……我不会再多嘴了……请原谅我……”·“是啊,我们好心帮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知足呢,郁子麟。”
女孩倾身弯下腰,旖旎的风景在她敞开的衣襟里跳跃,引诱着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少年的垂涎·她提着裙摆蹲下身,毫不意外的看见郁子麟瞪大着眼睛看她,刚想得意,却又瞥见男孩缩成一团的身子抖了抖,又接连向后退了几步,望向她的目光不是一贯的欣赏和渴望,而是恐怖与畏惧——就像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娇小可爱的少女,而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态度,当下气得不行,又不能在男友面前发作·沉着脸阴测测的盯了他一会儿,伸出一只芊芊玉手轻轻触碰着男孩额头,弯头笑得花容月色,“小朋友可不能说谎哦~要知道要不是我们救你你早就被你那群所谓的朋友害死了~”·最后那句女孩的气息就喷洒在男孩的耳翼上,男孩感到有湿润的长方形软体物在添上他的肌肤,将暴露在空气中的软耳骨暧昧的舔湿。
“我啊,原本打算放过你的~”·男孩猛地从地上弹起,再也顾不上那英俊少年惊异的目光,惊慌失措的向最近的弯道跑去·沿途明明是笔直的直线长廊,却被他撞了不知几道才终于跑进那漆黑狭窄的小角落,等到少年与女孩的脚步声远离后,才放软着身体倚靠着墙滑下。
他捂着发疼发臭的耳翼,脆弱的胃部开始不断翻滚,溢出的胃酸侵蚀着飞速跳动着的心脏,引发一阵痛苦心揪,可是他却只能死咬着下唇无声哭泣,直到嘴里充斥着鲜血的铁锈味。
——这次,又是什么·第23章 新人(二)·   郁子麟跌进了一个诡异的“圈”··圈里他仍然是误入后山老校舍的学生,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又冷又饿,颤颤巍巍的缩在角落里胡想联翩。
人在陌生环境下的不安感因素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一会想起远在他乡的家人,一会想起榕皖敞开的铁锁大门,一会想起那些诡异的黑影传闻·他想了很多,第一个白天仍然没有走出去,他抱着肩膀蜷缩着角落深处,静静等待着午夜的降临。
然后,他遇见了很多人··第一次是他才见过两三面的带班,一个口音里带着特殊山东混杂北京方言的胖男孩·他叫着郁子麟时,嘴里似乎正叼着一块东西,漆黑的四周没有达到令人眼看清事物的程度。
郁子麟从模模糊糊的轮廓上认出是方块状的、类似于肉类的东西,隐隐约约间他问道了一个奇异的香味,像是烧焦的煤炭,又像是潮湿的铁锈·他还听见了细微的流水的声音,因为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榕皖的后山夜晚降临之后甚至没有一丝虫鸣声,所以那股细小的,像水龙头引流的声音就格外的明显。
   郁子麟刚开始时并没有多余的在意,直到他跟着代班的背影一直走着,拐了一个又一个弯,身边的景色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僻时,他才猛然醒悟到那股液体流动的声音已经近在耳侧。
   代班一言不发的往前走,他沉默的走进那片最漆黑的森林,月亮从乌云后露出冷艳的洁光,迷迷糊糊中郁子麟似乎可以看清代班嘴上叼着的焦黑的粗腿——无腿的代班将叼着自己的双腿,下半身摩擦在尖锐的草丛上,那草丛将近一米,草尖上带着细细碎碎的肉沫和暗沉的血管,从郁麟走来的路一直蔓延到代班离去的发现。
一米高的草丛代替着代班行走,他们的身后留下一行腥臭潮湿的液体··   郁子麟猛地转身,开始不顾一切的向相反的方向逃离··第二次遇见的是三个男孩,他们吵吵闹闹的从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的郁麟身边走过,郁子麟认出他们是班上学生,连忙追上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他急于向人倾诉他这一整天的遭遇,他希望从他们的口中听到类似于安慰的话语,好让他知道那个诡异的代班是自己饿晕后造成的幻觉·可是他还没有讲完便得到了一片哄笑。
   学生们指着他的鼻子笑得不停,郁麟疑惑地摸向自己的脸,没有任何东西·同学们还在笑,声音越来越大,郁子麟心中的困惑也越来越大,他推开学生跑向不远处的池塘反反复复清洗着自己的脸,在平整的水面上认真检查着自己的仪容,确定并无大碍后才回到他们之间。
可是还没来得及走进,同学们便悉悉索索的跑来将他围在中间,每一人都伸出手指着他的脸笑得前俯后仰,前胸贴后背··   郁子麟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他的心底开始一层一层的发寒——他已经确定脸上没有任何脏东西,可是这些人仍然指着他笑,就好像全世界的笑话都在他脸上,引他们发笑。
刚遭遇代班被草拖着走的画面,郁子麟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些所谓的同学身边·他转身刚寻找一个突破点逃跑,便被其中一个同学笑着推进了池塘边老旧的空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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