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在线+番外 by 栖笑言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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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在线+番外 by 栖笑言欢(2)
·井底不大,潮湿的空气孕育出一整片长势茂盛的青苔,郁子麟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安,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白天来临后再出去就应该不会遇见刚才的事了·井底狭小的空间给了郁子麟片刻的安慰,然后他就敏感的感到有滑腻的触感滑过自己的手背。
   他第一秒想到的是蛇,第二秒想到的是青苔,然后他再也无法忍耐的尖叫出声——没有蛇会有占据井底将近一半的空间,只要是他触碰到的地方都有滑腻的皮肤触感一般的生物在游动。
刚开始只有井底的边缘有一点细微的摩擦的响动,一分钟后范围缩小了一半,两分钟后除了郁麟站着的正中央外其余的空间都被滑腻的皮肤占满了···   狭窄的井底再也无法给予郁子麟安慰,它们已经被那种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充斥的满满当当。
大脑猛地一片空白,郁子麟在滑腻的皮肤蔓延到脚踝时才恍然尖叫出声·井口垂下一更粗麻绳,郁麟想也不想的便伸手捉住,摇摇晃晃的被人拉出井底,一双睁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救他的是一对小情侣,仍然是他班上的人,郁子麟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便是他们,可是他不敢一个人带着·离远了几步,保持在能够看清身影又不至于走丢的距离,郁子麟战战兢兢的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男孩女孩之间亲密的打闹和触碰。
正常的情侣间的暧昧试探,一度让郁子麟放下了心中的警惕,可是仍然不够,这所校舍内还有那些诡异的生物,那个叼着腿的代班和那群笑得不停地同学·郁子麟想要提醒男孩,提醒男孩不要讲这些恐怖的故事,不光他受不了,而且极易将那些刚走不远的东西招来。
   可是,他千防万防却没有防到女孩,女孩蹲下身来看他时,他才看清女孩脸上密密麻麻的细小蠕动着的毛孔血管,像是刚破蛋而出的毛虫幼体一般从女孩的额头开始冒出一直蔓延到旖旎的胸前。
女孩就像在虫子堆里打了一个滚,上千万条毛虫沾染在她原本娇嫩的脸蛋上,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像个恶心的肉球··郁子麟逃了,双手的指甲几乎饶破了稚嫩的手心,苍白的下唇被牙齿撕咬出艳丽的血液,整个人尽全力缩成小小的一团被他自己藏在空荡的学生用柜中,抖得像个残破的不堪负重的筛子。
——这次,又是什么·他恐惧的想着,大脑深处却是一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颤抖,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以为是那群诡异举动的同学,他颤抖得更厉害,甚至吓得忘记了呼吸·他的意识完全聚集在那一阵细小的脚步声上,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令他脸色紫青涨红,却仍然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宋嘉庆,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第24章 新人(三)·   “吱啦——”·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声响,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进入空空荡荡的教室。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手机照明,明晃晃的灯光射入黑漆的小方天地中,有一小部分溢出,照亮了那人惨白如厉鬼的面孔··漆黑的空间内,兀的传来一击沉闷的撞击声。
“嗯果然有东西·”顾泽把手机转了一个方向,灯光明晃闪亮,却仍然只能照亮他前方三排座椅的距离,其余的皆看不清,似乎笼罩在一层模模糊糊的暗沉纱布中。
教室的后方是学生的储物柜,柜子上都有一个黑黝黝的长方形小洞,看上去像是放铭牌的地方·顾泽向刚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沿途磕磕碰碰了不少座椅,粗燥的铁质座椅在地板上滑行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发出刺耳难闻的声响。
黑黝黝的长方形小洞中有微弱的亮光一闪而过,顾泽正在侧身挤过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拥挤在一起的“小山坡”··“奇怪,我刚才是不是走过这里”顾泽刚把身子挤进去一半,又傻傻的退了回来,盯着面前拦自己路的椅子看了一会儿,继而撩起上半身T恤,惊声骇道,“你看你看我肚子上有被椅子勒出来的淤青”·就像急于寻找父母表彰自己考了高分的孩子一样,顾泽现在急需要找寻一个人来认同自己的观点,以减轻这间教室带给他的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宋嘉庆,你看看吧·我这里真的被勒青了,看,还是带紫的·”·娃娃脸的男孩一直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见他被几把椅子拦住后就在那里大吵大闹,发挥出了十乘十的小孩子脾气。
也不恼,直接错身而过,在顾泽惊讶的目光下,霍然跃起·积尘飞扬间,顾泽只捂着口鼻后退,眯着眼仓促的看着一道黑色的声音越过“小山坡”,挺拔的身影停在储物柜前。
他手插在裤腿上的口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遍,把刚才发出声响的柜子全部打开·从顾泽的方向正好可以透过杂乱的堆放的座椅缝隙,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内壁,当下放了心,正想叫宋嘉庆回来,眼前又闪过一道黑影,刚站在他五米开外的男孩已经回到了他身边。
那座椅堆了两层高,目测一米五的高度,实在不像是一跃就能上去的距离·顾泽不放心他,问,“你没磕着碰着吧”·宋嘉庆瞄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没有。”
顾泽还是不放心,接着追问,“真的”·宋嘉庆突然转过头,顾泽走在他身后,冷不丁撞上一层结实的肉墙,差点把刚要康复的鼻子再一次撞破,就听见耳畔轻轻飘来一句,“你生辰八字是什么”·声音很轻很轻,可又听得极其清楚,仿佛有人趴在他耳边,轻言慢语着。
什么年头了还用“生辰八字”顾泽在心底排腹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生日··宋嘉庆扳着手指弄了一会儿,继而抬头道,“你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天生大富大贵,一生衣食无忧,子孙满堂。”
顾泽笑了,“哟,这算的可真准·”·“我算人一般都很准·”宋嘉庆随意扯了一张桌子,施施然然坐上去,完全不在意上面满满的灰尘:“万物相生相克,你天生贵人相伴,自然可以长命百岁。
可是一旦离了那贵人,你的命可就不好啰。”·顾泽笑得更开心了,因为宋嘉庆的口气太像是街头挂着八卦太极阵的算命先生了,让他忍不住想逗一逗,“怎么个不好法啊,大师”·宋嘉庆笑了,他一笑顾泽就有了不好的预感,“鬼打墙。”
顾泽收起了笑容,脸色开始泛白··“知道为什么有人遇见‘鬼打墙’就出不去了吗‘鬼打墙’科学一点的说法是在野外或者郊区里行走时,人两腿迈出的长度不知不觉中会产生微小的差异,之后人们就会陷入一个半径大约三千米的圈中出不去。
而破除的方法也很简单,一个是集中注意力,睁大眼睛;一个是根据北极星辨别方向·大部分人遇见的是这一类简单的鬼打墙,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遇见的是第二类鬼打墙。”
·顾泽干笑了两声,他隐约觉得接下来的话会往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这第二类鬼打墙自然不能用科学去理解,它们是人死后的怨气所化成的雾障,会有意识的袭击人,也会被人所控制,甚至会杀人。
你一定会问怨气怎么杀人很简单,只要用幻境困住活着的人类,它们就能一点一点侵蚀掉那人的血、肉,乃至于灵魂·如果你不能在它缠上你的第一秒甩开它,就会被永永远远的禁锢在那个诡异的‘圈’中,直到全身由内而外的被怨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而破除这个第二类鬼打墙的方法比较难,需要一块上百年的玉石和阴月出生的黑猫的一碗血,或者佛寺里供着的桃木剑·也有简单一点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命不好吗你一旦离了天生贵人,就极易招惹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自然也会招惹由怨气所生的鬼打墙。
而偏偏,你的血又可以自行的解开鬼打墙·所以,如果哪天你恰巧离开贵人遇上鬼打墙,又不小心被其他陷入鬼打墙中的人抓住,那你说他们是把你放血好了,还是放血好了”·时间有着长久的凝固,久到宋嘉庆以为顾泽早就被吓晕后,他才猝不及防的听见一声小小的轻笑,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顷刻间变成了爽爽郎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你以为随便编撰出一个故事,我就会上当吗我还没这么笨·”顾泽抬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清亮眸光,“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了我遇见的事,可是既然你刚开始也说了科学可以解释,那么这件事自然也可以用科学去看。
再说了,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难道我还保护不了自己吗我顾泽好歹还是个男人,这点胆量都没有的话,干脆现在就放血算了”·顾泽是个固执的人,这一点沈君清深有体会,一旦被他抓住某个点,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嘉庆现在就是这样糟心的感受,他隐晦不明的眸子看着那人脚步轻快的走过他身边,灿金色的脑袋甚至因为心情的放松而左右晃了晃,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快点走吧,君清和寇非应该还在老地方等我们,去找他们。”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宋嘉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紧绷的身体在听见那个名字的那一瞬间猛地放松,心底却开始烦躁不堪,“居然不信居然不信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做的这么好,步骤也没有失误,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他用力的扒拉着头发,直到顾泽的声音从隔间传来,他才颓然的收拾起自己糟糕的尊荣,左脚刚迈出门口,他兀的怔住了。
阴沉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他竟然独自笑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有人信了,有人信了……”·作者有话要说:·“所谓鬼打墙就是在夜晚或郊外,会在一个圈子里 走不出去。
这种现象首先是真实存在的·有很多人经历过·这种现象一言概括便是,生物运动的本质是圆周运动·如果没有目标,任何生物的本能运动都是圆周。
因为生物的身体结构有细微的差别,比如鸟的翅膀,两个翅膀的力量和肌肉发达程度有细微的差别·人的两条腿的长短和力量也有差别,这样迈出的步的距离会有差别,比如左腿迈的步子距离长 ,右腿迈的距离短,积累走下来,肯定是一个大大的圆圈。
也有人在固定的地带,比如坟场,会遇到鬼打墙,这好像更神秘,其实这是因为这些地方的标志物,容易让你混淆,因为人认清方向主要靠地面的标志物,当这些标志物有时候会造成假象,也就是给你错误的信息,这样,你觉的自己仍有方向感,其实也已经迷路了,当人迷路的时候,如果不停下来继续走,那么一定是本能运动,走出来是一个圆圈。
所以,万事其实都是有其内在道理的,据说,我们古代的风水术士,其实早就掌握了这个简单的科学秘密,他们在建造帝王的陵墓的时候,会运用这个规律,人为的布置一些地面标志物,让人很容易在此迷路,感觉遇到了鬼打墙,还有个X家更熟悉,也精于此道,那就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能用些树枝和石头,摆一个阵,人一走进去,就转不出来,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来自360问答·第25章 黑影·    顾泽和宋嘉庆正往回走,隔他们五六间教室加两三个拐角长廊的一间杂物室里,寇非正对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生“嘘寒问暖”。
“洛洛,你先别哭,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朋友·”寇非手忙脚乱的安抚哭泣的女孩,额角渗出细腻的汗珠,眼神一直向身后瞟去··“沈哥,有发现吗”·尽管校医室大叔一再提醒他们要做好必要的准备,可惜没几个人听。
寇非和宋嘉庆一贯是任性的主,最听不惯别人说一二,顺耳就将大叔的话扔到脑后·沈君清倒是留了个心眼,替顾泽多准备了一份,包括手电和止痛药,甚至还有压缩饼干。
前一晚王珏的突然出现,令他再也无法把这场大会当成单纯的学生游玩,守着三人不敢离开半步··往日里心思细腻的寇非却一反常态的空手而来·问他理由,得到的也是一脸茫然。
沈君清想,难道王珏的意识还能影响寇非·沈君清关上一个纸盒,没回身,背对着寇非摇头·他今天照例穿着暗色外套,站在黑漆无光的空间内基本上看不出身影,只看得清地上那堆被蹂-躏得看不出原型的杂物。
沈君清在军校便练就了夜间视物的能力,自然不需要光亮,可是寇非不行,他甚至有着轻微的夜盲症,沈君清将两支手电中的一支给了顾泽,另一支给了他··“呜,明明他们就在洛洛身边,明明洛洛还和他们聊着天……可是,就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呜呜,洛洛好怕啊,这里太黑了,洛洛根本不敢走出去,呜呜,好可怕……”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粉红连衣裙,面容精致而小巧,带着股甜美活泼的气息。
女孩梳着漂亮的双马尾,长长的黑直发下落到纤细柔软的腰间,当真算得上粉红小佳人一枚··除此之外,女孩还是混血儿,一双漂亮的琥珀瞳因为泪珠的反射,在漆黑的小屋内异常明亮。
·寇非的心脏在一瞬间猛地揪紧,疼痛的无以复加·他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只能闷声转过身背对着女孩,一只手拿着手电照向不远处的沈君清,一只手死死摁住胸口。
脑袋就像拖着一百只老旧的花木坛子,悬挂在熔岩翻滚的火山*口,一直一直,缓慢而迟延的往下坠·疲倦,就像奔腾大海突然间掀起的狂风巨浪,铺天盖地而来,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直拉着他堕入黑暗的永眠空间。
寇非一整天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任何一件事情,他甚至呆愣的坐在教室里一个白昼,直到宋嘉庆来找他·他的思维就像脱离了身体,被散发到无边无际的空气中去,除了昏沉的堕落感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视线在黑暗中起伏,寇非为了强打起精神往自个胳膊上咬了一大口·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这个预感来的莫名其妙,寇非却毫不怀疑的相信,就像是从潜意识海中传出的必须执行的指令一般,令他不能抵抗分毫。
女孩的同伴是在走廊突然不见了身影,女孩回忆说当时自己眼角的余光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滑行·“影子”悄然无声的滑行到同伴脚下,混入他们的影子里。
女孩刚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并没有出声提醒,只想着反正一行人人多力量大,又转念一想,这兴许是学长学姐们故意恐吓新生的把戏,指不定暗中有多少人等着看他们出丑。
可是却不想,转眼一抬头,周围的人就全不见了··女孩的想法寇非能理解,他也听宋嘉庆说过,一些学长学姐们会趁着试胆大会的机会给榕皖新人一个下马威·遇上这种情况,越是感到害怕越容易被他们缠上,因此只要不理会就能减少很多麻烦。
寇非一行人一路走来没遇见这样恶趣味的学长学姐,倒是迎面撞上了孤零一人的洛洛··沈君清在杂物室里转了一圈,也找了一圈,没找到女孩说的出现又消失的“黑影”,扭头正准备告诉寇非可以去别处时,突然瞄见门口羸弱月光下有一团比周围昏暗的光影更暗沉的东西一闪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女孩袭向寇非的后脑。
警察的天性让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沈君清在那东西触碰到寇非的前一秒,一跃而上,出手如电,用一军刀挡住了它的袭击··不堪负重的军刀发出接连不断的“咔擦”断裂声响,沈君清手背上早已青筋暴-虐,额角更是冷汗连连。
眼看就要撑不住时,一把横飞而来的椅子砸向不明物体·不明物体的身影顿了顿,时间极短,却也给沈君清反击的时间·他用了九层的力,一扫横腿踢向那东西,却在踢出去时愣住了。
不为其他,只因这东西实在是太轻,轻得让沈君清不得不怀疑自己踢中的是一团膨胀的棉花··更诡异的是,那东西还被踢出去了十来米的距离,直到撞到墙才停下翻滚,黑暗中兀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那是什么”女孩颤颤巍巍的躲到沈君清背后,却不想迎上他冰冷的一瞪·继而转移阵地,唯唯若若的跟在寇非身后,见沈君清没有看过来,迅速的扯住寇非的衣角。
“应该,是人吧……”看地上那团一堆小山般高的形状与往日里见着的大胖子差不多,刚才又听见那一声怪异呻-吟,寇非一时间受到惊吓,脑袋也得到了暂时的清明。
想了想,又觉得这个体型虽然看上去和胖子差不多,但四肢弯曲的幅度更大,看上去像是只被截-肢后反着装上去的□□··屋里太暗,那东西又全身漆黑,寇非的夜盲坑了他一把,即使拿着手电他仍然看不清地上那东西的外貌。
正准备上前去看看,就感到有坚-硬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腹部··抵住他的是一把军刀,沈君清将刀横在他面前,阻止了他迈出一半的脚··寇非看着他,歪头,眨眼,不知所云。
然后,他就感到腹部的冰凉没了,眼前银光一闪,伴随着“噗-嗤——”锐利插-入黏稠液体和“叮”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回音,大片大片艳丽的红色液体带着浓烈的腐烂腥味像扎破的气球,兀的炸裂而出。
第26章 困境·大片大片殷红液体,像一夜间倾尽一切倏然而开的彼岸花蕾,伴随着尸体腐烂的臭味猛然袭击着他们脆弱的感官·在一片血红水雾飞舞间,寇非看见了沈君清清冷薄凉的眸光,他猛然惊醒。
“沈哥”寇非急着冲进血红水雾中找沈君清,却没想到身体像铁铅一般分毫未动·他刚恢复清明的大脑此刻像迸发的火山,所有的记忆和意识都在翻滚炸裂。
他咬住牙龈压下从胃囊翻涌而上的酸水,明明意识在混乱不堪,视线却越来越明朗,连那轻微的夜盲也变得如同一张透明纱布,透过那张纱布,他似乎看见了扯着自己衣角的白嫩小手,和小手主人洛洛诡异的微笑。
沈君清原本站在寇非身旁,在寇非迈开脚上前时他的心底兀的激起一阵警铃——决不能让寇非靠近那个东西,不然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警察的直觉敏锐,让沈君清相信自己的危机感多余相信其他精锐的仪器。
他当下横出刀挡住寇非,走上前查看··那东西的腰身壮实的如同一头牛·没有脖子,全身泛着大大小小的肉疙瘩,其中有五个最凸出,一个略圆,其余四个略长,令它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臃肿的癞蛤-蟆。
那东西结结实实挨了沈君清一脚,当下翻滚了数来圈,肉疙瘩与粗燥的地面磨蹭,留下一道血淋淋的血路··沈君清当下面黑,身形一晃,挡住寇非的视线。
这东西看上去臃肿,实则重量轻的诡异,如果起先沈君清还抱着这是一团棉花的妄想,等看着这一路被粗糙大理石磨蹭下的带血腥的肉沫,和那流了一地的温润液体,怎么也该明白了。
所以,在距离那东西一步远的距离,他拿刀,手起刀落,对着它的脑袋狠狠刺了下去··那东西估计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放大招,冷不丁被钉在地面上,像舞弄水管一般挣扎着挥动着它那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四肢,不断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沈君清稳如泰山的压着军刀,他也没想到这东西的力气这么大,好几次差点把他掀翻··沈君清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但心里的警铃一直没有停下,反而有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皱着眉头,拔出军刀,又极快的朝那东西的“脑袋”的部位刺去···这次喷出的不是液体,而是充满整个视线的血色气体··“”·沈君清野兽般的自觉令他躲过了迎面喷涌而出的气体,那小山一般的肉疙瘩在他眼皮底下像漏气的气球,顷刻间变成扁扁的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目测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皮子,沈君清却敏锐的察觉,那可能是一张人皮。
难怪会这般轻,原来是一张充气的皮子,那扭曲的四肢应该是为防止漏气而扎在一起,才导致看上去那般不协调·沈君清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猛然抬头,发现自己被那一团从人皮里冒出的血色气体给围在了中间。
“……寇非·”沈君清咬牙喊出两个字,回应他的仍是一片漆黑死寂,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连同那个女孩早已不见踪影··那层气体原先被喷涌而出,却没有散去,待沈君清回过神来时便仅剩下目下站着的小方圈地能够看清,其余都是一片漆黑,就仿佛有人将他扔进了一个无边黑暗中。
沈君清试图走出这个诡异的地方·原本他站在的地方是杂物室前门的位置,他便往回走,可是走了很久,久到沈君清也忍不住气喘吁吁,他仍然没有摸到杂物室的后墙。
沈君清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涣散:他就像是被圈养在囚牢中的困兽,将会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被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恐惧谋杀··寇非感到身体在沉浮,如同一叶深海碧涛上逆行的扁舟。
深蓝的几近黑暗的海面上倒映着星星点点的浩瀚星河,而头顶上空窥见的却是带着银色闪电的深红云层·扁舟逆行在无边的海洋,寇非看见舟底有偌大的银白生物在徘徊,像白鲸,像恶鲨,像亿万只翻滚的水母……它们徜徉在他的扁舟下,使的他的扁舟看上去如同落入巨型白玉盘中的尘粒,顷刻间便会被吞噬而尽。
耳边有熟悉的、不熟悉的嗓音,男孩的、女孩的,甚至于垂老者的各式各样的声线萦绕在耳畔·他们听上去像在笑,笑声却未达到心底,声带发出的颤音宛如老旧的蝉鸣,吱呀吱呀的响动仿佛坏的彻底的木门,又似乎是数不尽的玻璃珠掉落在平滑地板上源源不断的滚动。
——如同群魔乱舞··其中有一道声音最令寇非在意,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冷冰冰的少年,因为他的声线和沈君清一般,带着冷冽的触感·他似乎站在较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寇非,实质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眼部。
那股目光太过于炙热,就像看着跌入陷阱中的猎物,已经稳稳地被老练的猎人拽在手心中,再无逃脱的可能··寇非想说话,张嘴发出的却是小猫崽一般稚嫩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的易被忽略。
因为眼睛被不知名的东西缠住,身体其他器官的触感就变得格外明显·寇非感到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在舔舐着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温湿的水泽·他扭头想要逃避,却听见了少年的笑声,接着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寇非仍然看不清·他凭着模模糊糊的视线认出这是他和沈君清一起待着的杂物室,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矮个子女孩,可是寇非没感受到女孩的存在,沈君清也不见踪影。
因为夜间视物的不明的问题,寇非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黑灯瞎火摸手电,却不小心摸到一只脚··“谁”·寇非猛地抬头,迎接他的是一片明亮的光芒,那是手电发出的光。
然后,他在数圈明橙色光芒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第27章 乐姐·   “乐姐”寇非捂着眼睛,以防止过于耀眼的灯光直射眼膜。
视线中高挑女生有着一张与宋嘉庆六七分像的脸,一身红色褶子连衣裙穿的风情万种,少了几分学生的稚嫩,多了分淑女的沉静与委婉··“刚看见沈君清在找你,没想到才几分钟就被我撞上了。”
宋嘉乐捂嘴轻笑,眉目在熏黄的灯光下看的如同云里雾里般不真实·她微翘着嘴角,像是得意于自己第一个找到了他,走近,挽起寇非手臂,催促着:“大家都在等你。”
寇非第一次与女孩单独相处得如此之近,宋嘉乐身上有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沁人心脾,闻久了竟有飘飘欲然的错觉·宋嘉乐不属于传统体型娇小的女孩,她挽着寇非的手臂只比他矮了半个头,从寇非的角度,很容易看见她高耸的胸部,和娇嫩的唇瓣。
一直以来被宋嘉庆以各种理由霸占自身的寇非,也听宋嘉庆说过这位与他血脉同出一族的表姐,对男人有着难以压抑的吸引力·寇非只见过几面,却不得不承认,宋嘉乐是当之无愧的他所见过的最富有魅力的女孩。
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远离女孩,却被她以极大的力量扣住·寇非微皱着眉头,他始终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听说,最近宋嘉庆经常和你在一起”耳畔响起女孩独有的温柔嗓音,身体却被半强制性的带着向前走去。
寇非知道自己有着轻微的夜盲,宋嘉乐的半强制实际上为他省了很多麻烦,也就没有出声提醒·现下被朋友亲人以“我家孩子因交友不慎而整天不务正业”的口吻提及,寇非不免愣了愣,点头。
“你们平常都聊些什么有没有说我坏话”宋嘉乐轻笑,眼角眉梢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怀,仿佛眼前便是她那调皮惹事,永远需要人照顾的小表弟。
寇非沉思,继而慢腾腾开口,“……校园异闻算吗”·“哦”宋嘉乐轻呵一声,“看来我那表弟也是个没情趣的,他都说了些什么”·寇非看了她一眼,见女孩仍然注视着前方脚下速度不变,狠狠心咬唇,“他说老校舍后方多年前发生过一件怪事,原本单身的男教师被人发现死在校舍外草地里,身体完好,唯独全身血管和心脏不见踪影。
死因过于蹊跷,警察深度调查后仍没发现任何作案工具和凶手,却在他家阳台下发现已变成白骨的妻子·从此校舍流传出,妻子的灵魂一直徘徊在校舍四周,只要一发现负心的男人就会变成他最亲密的女性,接近他,挖出男人心脏,安葬在树下。”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宋嘉乐”就像看见夺命的厉鬼,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嘉庆告诉我,那个女人唯独喜爱红色连衣裙,而榕皖的人为了避嫌都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他还告诉我,看见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一定不能跟她走·”·手臂被猛地抓紧,尖锐的指甲穿透单薄的衬衣,一阵刺痛从神经未端窜到大脑,有液体流动的声音从身体内转移到外露空气中。
寇非猛地抽手,却被更禁锢的抓紧·手电被遗弃在脚边,寇非瘫软着半倚在“宋嘉乐”身上,熏黄灯光下,他迷迷糊糊感到除去尖锐的指甲,还有更纤细的东西在他体内肆意横行。
昏沉视线内,他看见了“宋嘉乐”白暂优美的手臂,和手臂上汹涌而出的殷红血管··暴露的血管像是欢腾的孩子蜂拥着流过苍白冰冷的手臂,冲向摊在“宋嘉乐”身上的寇非,穿过被指甲划破的皮肤,最后狠狠的扎进□□在空气中的鲜活肌理。
成千上万的血管前赴后继的涌入寇非皮肤毛囊中,逐渐覆盖他上半支手臂·寇非沉闷的艰难□□出声,却被掩盖在越来越清晰的吸允声下··“骨碌骨碌骨碌”如同缠绵悱恻的细水长流,带着不易察觉的新鲜腥味。
“你们男人啊,真是世界上最不知足的生物·”女人伸出另一只手在脸上摸来摸去,在耳侧停下,然后那张寇非熟悉的脸便被像画纸一般撕下来,露出里面原本娇艳的面孔,和那双上挑妩媚的丹凤眼。
“你也一样·”她轻抚着寇非清秀的眉目,从泛白的唇瓣到挺拔的鼻翼,从紧闭的眼帘到深皱的眉头·隶属于年轻男孩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流入她体内,而手臂上的皮肤仍然冰冷刺骨。
她爱极了男孩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只要轻轻的扣紧咽喉,这个年轻的、令她羡慕不已的生命就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指甲在脖间徘徊,只要再前进一寸,这个纯净的孩子就会永永远远的闭上眼。
“你也终究会蜕变成那样不知耻的物种·”·寇非迷糊的大脑早已经不起任何思维的流动,可是他仍然强撑着眼睛,企图依靠那条细小的微缝阻止意识的流逝。
明明是美艳的娇娘,在他眼里却如同洪荒野兽般憎恨的面孔·女人卡着他的脖颈,却迟迟没有接下来的一步·她时而凶狠的瞪视,时而温如水的微笑,精分的程度不亚于寇非曾见过的精神病人,甚至更为严重,至少那些病患不会威胁他的生命。
借沈君清的手电好像不能还了·寇非混混沌沌想着:我好像曾经答应过谁,要好好活下去,要一直一直保护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冰冷的触感蔓延至心脏,像是被谁的纤柔小手温柔的抚-摸,一遍又一遍,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
“——唔”·空中传来烈风驰来的声音,有银色的光影破空而来,砸在女人娇艳的脸上,被女人尖叫着甩开。
黑暗中,寇非感到有人拿着锋利的刀片,一刀而下,割断了连接着女人和自己的血管·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仿佛被硬生生割开的是自己的血肉·寇非当下疼的一个激灵,意识恢复了一成,便被身后的人半扶半拖着逃离女人身边。
奇迹般的,寇非朦胧的意识被一个模糊的人影代替·身材高挑的女孩撑抚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坚毅的前行·她穿着榕皖的白蓝校服,精致的眉目有着与宋嘉庆六七成的相似,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眼睛简直如出一撤。
寇非看着她,直到心脏的疼痛散开,恢复成往日的温和跳动,他才缓慢的吐出那个不常说出口的名字··“……乐姐……”·第28章 宋嘉乐·    寇非记忆中的宋嘉乐是宋嘉庆依赖的亲人,是班里唯一善解人意的顶梁柱,温润如水,静默如花。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缥缈如云,墨香四溢的画··宋嘉乐半拖着寇非跑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女人尖锐的惨叫,她才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的一间小门推开,隐了进去。
将门链锁住,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鬼画符贴在门上,宋嘉乐这才退回寇非身边,伸手就将他上衣撩开··寇非愣愣的看着她的动作,混沌的意识没阻止他注意到一些细腻的东西。
比如,那个女人是谁乐姐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哪里那张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用仅存的意识思索着这些,冷不丁一阵寒风窜入胸膛,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用粗暴的手法脱着衣服。
“……”·“咦”·“闭嘴,小鬼。”
宋嘉乐皱眉,手上动作不停,“你流血太多,再晚一会就该休克了·”·寇非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孩子强迫着脱衣服,还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虽然这地方不对——废弃校舍,时机也不对——刚遇见传闻中挖人心脏的女鬼。
但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小男生,一时羞愧感腾升,占据了心头和大脑所有的空隙,那一点疑惑也随之消散··上衣被抛弃在一旁,白暂纤细的身体露出,宋嘉乐却没有一点欣赏的打算。
她的视线从男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胜雪的皮肤缓缓扫动,最终停留在寇非撕裂的上半支手臂··寇非的皮肤很白,是完全没有血色的苍白·而他手臂上刚被女人接触过的地方凭空少了一大块血肉,昏沉月色下,那地方竟像是冒着岩浆烈火的火山口,正咕隆咕隆冒着血泡。
空荡屋内兀然响起两道抽气声·寇非盯着那道长约十厘米的伤口半响回不拢嘴,他只知道自己手臂被女人的指甲划裂,却始终看不清伤口·而宋嘉乐则是屏着呼的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又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喂,你,还活着吗”她迟疑的开口,衣袖中的双手猛地握紧··寇非抬头干笑一声,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如果不是乐姐及时到来,他可能真的会被那个女人杀死。
“……你应该比我清楚,姐……”·宋嘉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半响才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道鬼画符轻轻贴在他手臂上···没想到乐姐也是个迷信的人。
寇非的心愈加冰冷,简直可以一层一层往下掉冰渣,却在短短几息间变成了错愕··鬼画符贴上手臂的瞬间,撕裂的伤口便停止了疼痛,肆意流淌的污血也像被隐形的绷带封住,寇非甚至感觉到已逐渐冒寒气的心脏和身体在不紧不慢的回温。
·“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疑问还未发出,寇非便被宋嘉乐一句话堵住了咽喉··“你在遇见那东西之前还看见了谁小庆子怎么没和你在一起你们走散了等等,这些都不是关键。
你先告诉我,你真的是寇非吗”·寇非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宋嘉乐,她似乎急于知道他之前遭遇的一切,又不敢逼迫他太紧·犹犹豫豫的提出一大堆疑问,又始终不知道该挑哪一个来开头。
她甚至毛毛躁躁的扒拉着自己的长发,疯癫的如同任何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指着寇非的眼睛,颤声问道,“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寇非自然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只能凭本能的想要去擦拭。
才抬起那只完好的左臂,就被宋嘉乐止住了··“别,别用手·我看错了,别用手去碰它·”宋嘉乐握着他完好的左臂,惊慌失措道··“乐姐……”·“闭嘴,小鬼。”
又是一声呵斥,寇非心脏狠狠一跳,他总觉得今天的乐姐有些不对劲,她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暴躁,急急火火的口气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姑奶奶现在很不爽,不想死就听话”的霸道气息,与寇非印象中温如水的古墨画女子毫无像是之处。
他有点迟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乐姐了,于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看,对上眼的一刹那,她猛地出拳砸上寇非脑袋··“收起你的表情,小鬼,老娘还有事要问你。”
没想到传闻中的大众情人乐姐私底下会如此豪迈,完全是名门淑媛与街头大姐大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寇非一时还惊讶于这两种画风的转变··“你给我听好了,不许漏掉一个字。
小庆子原本是宋家二少,天资禀赋,举世无双·他原本应该是铁板钉上的天妒奇才,却在一年前性情大变,哭着闹着要来这毛都不长的鬼地方·”宋嘉乐顿了顿,随后手捂上心脏,眼角带笑,“以前还会乖乖的叫我姐姐,跟着我,像条小尾巴似的一点也不愿松开。
我呵斥他,他也会跟我装可怜,会向我撒娇要亲亲、要抱抱……那是我们最好的回忆,我永远记得·”又顿了顿,她语气加重,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死也会记得。”
寇非觉得她话中有话,还没开口,便被宋嘉乐抢了去··“知道为什么我会跟你说这些吗因为他以前对我多亲近,现在就有多厌恶,厌恶到已经不想看见我的程度了。
他在躲着我,或者说他在无视我,他已经有半年没有主动来找我说过话,他想彻底的和我划清界限·而促使他下定这个决心的人,就是你”声线被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溢出的破音,刺激着寇非的耳膜。
宋嘉乐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垂声一句“抱歉”,又缓缓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颓然而坚定道,“小庆子对你很感兴趣,我看得出来·你对他的影响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可能随时随地对你出手。
所以我求你,一定要保护他·他犯了什么错误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看管好他,那都是我的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知道吗明白吗”·“乐姐,为什么”刚那番话明显是他处在比较危险的位置上,可宋嘉乐话里话外却明摆着是另一个意思。
他的存在似乎对宋嘉庆而言是个错误·可是……为什么乐姐为什么要用这种恳求的近乎卑微的语气跟他说这些·宋嘉乐以为他不答应,猝不及防的双膝下跪,直接上手握住他双肩。
到底顾及到他伤势严重,没敢做过分的动作,只能哀求着看向他·再开口时,哽咽的哭泣声令寇非的心尖都在发颤··“我求你,我求求你……答应我好吗我求你……”·哀鸣,发自内心深处无处可安的悲伤和绝望,从宋嘉乐空中发出,在寇非模糊的视线中逐渐变清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流泪的黑目。
嘴角不由自主的张开,寇非无声说了几个字,宋嘉乐终于露出了他印象中温如水的笑容··“太好了……”·她说着,铁锈味混杂着血腥沫在她胸前绽放,她在寇非震惊的目光下,缓缓闭上眼,向身后倒去,长发散漫飞舞,如同一只断翅的蔚蓝灵蝶,刺红了那双淡墨浅瞳。
她的身后,穿红裙的女人扭曲着身肢体,笑容狰狞而疯狂··第29章 黑暗·    吱--·“世界上相爱的人不计其数,而能至死不渝相守一生的人却在少数。”
女人扭曲着四肢,逆着寒风徘徊在昏暗死寂的空房内··吱--吱--·“我曾听见来自天堂的浅歌,在我逆行着时间与生命的路上·”她的面容狰狞而疯狂,殷红的液体从她睁裂的眼眶蔓延至张扬的嘴角。
“牵引着我迈入那深沉无妄的爱恋深处·”她的身后,锈迹斑斑的铁斧划拉出断断续续的痕迹,一层一层,回荡在黑暗深处··……·寇非越过沈君清高大宽厚的肩膀,看着红裙女鬼不厌其烦的拖着铁斧疯疯癫癫般从他们面前走过,眼角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传来撕裂的疼痛感。
不知从何而来的铁斧被红裙女鬼软乎乎的拖在手上,坚硬的顶端毫不留情的在大理石地砖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上面还滴着新鲜的夹杂着肉沫的深色液体··宋嘉乐的心脏碎沫。
红裙女鬼似乎在疑惑,她歪着头不停徘徊在同一个地方,甚至还伸长脖子,拿挺拔的鼻尖去嗅周围的味道···于是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孔在寇非瞳孔中急速放大,清晰得能看清女人暗红眼眶内密密麻麻的血丝。
和空白干净的白墙··没有一丝人影··即使心底隐约知道女人现在应该看不见他们,可是寇非仍然条件反射闭眼,不敢直视··一股阴风顺着强烈的视线袭上脸颊,寇非不由毛骨悚然,冷汗不要钱的往外冒,被捂着他嘴的沈君清一一拂去,直到那股视线离去。
窗外月光阴森寒冷,一声猫叫兀的响彻夜空,女人直挺着腰肢听了片刻,便再也不管不见踪影的寇非,拖着铁斧走出了教室··确定再也听不见铁斧划地的声音后,寇非抓下沈君清捂着他嘴的手,不由自主的深深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感受,真的太难以忘记了··定了神,寇非连忙取过沈君清手里的手电·因为害怕灯光在黑暗中太显目,只开了一档·可即使是这样,也照亮了整间昏暗的教室。
·寇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连墙角缝都没放过的仔细照了一通·就在他嘴里咬着手电,撑着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臂往地上趴时,沈君清将他扶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寇非神情恍惚,丢了魂一般的喃喃自语··“没了……宋嘉乐没了……”·没有任何地方可见宋嘉乐的身影,连带着他们一路逃亡来的痕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整间房间干净、宽敞、昏暗,就是除去他和沈君清外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就像宋嘉乐从未出现··手掌感受到面前人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冷,沈君清眉头一跳,急忙蹲下身强硬着背上意识模糊的寇非往门口奔去。
临近出口时,一团血雾从拐角窜出,直扑到他们面前··“啧·”沈君清向后退去,血雾像是见着骨头的疯狗一般直愣愣的缠上二人腰间,又猛地扩散至全身,将来不及反应的沈君清困在其间。
又来·沈君清心下一惊,正要抽出腰间的军刀,却又听见背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寇非怎么也没想到睁开眼会看见一片漆黑,就像是有人将他扔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前不着人后不着鬼,只有胸膛下温热的后背给了他些许安心。
他虚笑着冲着沈君清的道谢,却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沈君清看不见后背的自己··“沈哥,你有看见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吗”·沈君清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寇非耷拉着双眼,无声感到身体的力量在不断的流失,刚恢复的意思又在涣散·他静静的趴在沈君清的背上,如同一只无灵魂的木偶,任由沈君清带着他漫无目的的奔跑。
很快,寇非察觉到沈君清似乎并非无方向的背着他跑--黑暗中沈君清带着他每跑一小段路程就会转一个方向,每一个转身的角度都相似,就像经历无数次试练一样熟悉··寇非费力撑着脑袋,环视着包围着他们的黑暗。
他刚开始时并没有注意这些飘来飘去的雾气,伸手往虚空中抓了一把,指尖感受到了冰冰凉的温度,还有湿淋淋的液体往下滴··“这是什么”·沈君清依旧沉默,实际上如果不是他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和身下温热的身体,寇非几乎就要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磋磨着那一片湿热的液体,滑溜溜、黏糊糊·寇非又将手指凑近了看,还没放到眼前,身体猛地一个颠簸差点掉下背去··黑暗中寇非侧着耳朵听见了沈君清一声轻呵,这声呵斥似喜似怒,听得寇非异常奇怪。
他抬眼看向沈君清的后脑勺--什么也看不出·又顺着趋势看向地面,出乎意外的看见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显黝黑的毛茸茸物体··寇非眯着眼费尽力气也没看出个大概来,倒是沈君清蹲下身将他放置到一旁后,他半躺着的位置离毛茸茸的物体更近,分辨良久才瞧出是个人形。
沈君清将手电灯光对准地面,寇非下意识的用完好的手背遮住双眼·等待适应良好后,沈君清也对地上的人做了简单处理,一条简陋白纱带从手腕一直缠绕至额头,满身污迹被擦除后,寇非才从那头耀眼灿金发和模糊的五官看出是见过几次面的熟人。
顾泽半死不活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清瘦的脸颊比白日更显尖瘦,灯光一照,苍白透明得如同暗夜中藏匿的鬼魅··寇非看着沈君清从里至外,事无巨细的检查了一遍顾泽的身体,复而又蹲下身将自己背上,将顾泽一只手臂拉过脖颈,半扶着他站了起来。
带着两个伤员跑远比一个人来得费劲·寇非原本就被颠簸地头昏脑涨,再加上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带来的未知和恐惧,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此刻,他有点羡慕被半拖着走的顾泽,尽管他不省人事,但相应的这样的持续不断地痛苦也不用品尝。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寇非忘记了时间和路程,强撑着那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面的脑浆都快倒了出来,他终于在紧闭的眼皮上感应到了温暖的阳光···第30章 起点·    “听说了吗,榕皖后山那块地又出事了,已经有三个学生遇害了。”
“不是不是,你没看昨晚的报纸明明是一个女的和三个男的,女的死了,男的还在抢救呢·哎呦,好好的大姑娘就这样被那群混小子给折进去了,要我说,你家闺女不是在榕皖读书吗可给把人看紧了,别和那些男孩子一起疯。”
“我闺女乖着呢,肯定不会出事·不过,你这一说我心里就没底了,那些警察不是都出来了吗怎么还没抓到人,我这心里闹荒荒的。
不行,我得给叫闺女回家待着,以前就觉得榕皖那地太邪门了,以后可不能往那里走了·”·“可不是,以前啊我也觉得那地邪乎着,我跟你说啊……”·……·吴悦干掉碗里最后一点汤汁,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往摊位上取了三只油条,全用速食袋装好。
扭头朗声对着不远处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妈叫道:“结账——”··大妈乐呵乐呵的接过他手里的钱,取了一只小油条就往他袋里塞·边塞边热情搭话:“小伙看上去眼生得很,以前没怎么看见你啊”·吴悦接了大妈的好意,又听了一早上的闲话,心情甚好。
拍了拍肩上的吉他,爽朗笑道:“这不才来J省没一个月吗,人生地不熟的,不好走动·”·“外地的”大妈一听这话就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见吴悦神态淡然才舒了一口气,“小伙最近可不要到处乱跑啊,J省最近可不太平。”
吴悦朝她挥手:“放心吧阿姨,我可出不了什么事·”·他挥别了面摊,一路往J省最大的医院走·路过花园时,瞥见一对小情侣闹分手,女孩夺过男朋友手里的花束就往垃圾桶里扔,扔完含泪跑了。
吴悦看着两人越跑越远的身影,环顾四周无人,连忙打开垃圾桶捡起花束··嗯,不错,虽然脏了一点,但大体上没事··关键是,免费·吴悦对他的意外收获很满意,连带着对着医院前台严厉的咨询小姐也和颜悦色。
他带着一脸微笑问道:“请问,顾泽小先生的病房是哪一间”·寇非盯着病房的白色天花板看了良久··身体受到限制时,思维的空间就会无限延展。
寇非想了很多,包括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顾泽为什么昏迷不醒宋嘉庆去了哪里沈君清当初是怎样找到自己又救出自己的那个穿红裙的真的是鬼吗还有,宋嘉乐……为什么死了·似乎就在昨天,他还在昏暗中与宋嘉乐四目相对。
她紧张而希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眼中,里面的浓烈流淌的感情仿佛要将自己焚烧殆尽··她看着自己就像看着最后的希望··寇非闭上双眼,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宋嘉乐救他,或者根本就不该回应那个请求。
这样,宋嘉乐会不会就能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等到救援的到来··是他害死了宋嘉乐··门口兀的传来一阵喧哗声,慢慢地吵闹声越来越大·寇非合着眼没能催眠自己睡下,便皱着眉头单手爬下床,打开了病房门。
身穿白色T恤衫的男人捧着一束脏兮兮的玫瑰花,正站在隔壁病房门口与人争议··“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就是顾泽的朋友,你不让我进去小心我削你”·“哎呦喂,还真敢动手有种等着爷爷现在就教你怎样做人”·……·这是……什么人·挡在吴悦面前的保镖很委屈。
这人说是自己少爷的朋友,但除了自家少爷名字外,其他一律不知·而且,会有人带着玫瑰花来看朋友吗这人……难道是少爷养在外面的小白脸·保镖很惊恐。
特别是看见这人一脸坦然自若的插科打诨,就差趴在地上耍无赖时,心情十分之微妙·好在这时他瞥见了男子身后的人儿,连忙求救道:“同学,你认识他吗”·寇非和顾泽一起被沈君清带出来,在警局录口供时,沈君清表示他们四人皆是好友。
保镖想着,寇非和自己少爷认识,也许会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寇非见二人连着其他病房看热闹的人动作一致的回头看他,一时惊了,“啊呃……什么”·谁知话音未落,捧着玫瑰花的男子便扑了上来。
不,不对·说“扑”不大准确,应该是以一种原始人见到高科技惊叹不已、情难自禁的抓住了他肩膀··寇非脸色瞬间苍白——那人抓的地方正好是伤口·“不得了不得了啊同学,我看你骨骼惊奇,气运诡谲,是难得一见的招鬼养鬼的好苗子,不小心就会死啊。
哎呀呀,看这小脸白的,一定是又遇上什么事了吧这样,只要你让这位大哥放哥哥我进去,哥哥就救你一命怎么样”吴悦双眼在发光。
保镖这下放心了:原来此人多半有病··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接近少爷半步·伤口被人不轻不重的握着,寇非强忍住爆粗口的欲望,不动声色的将吴悦的手挡了下去。
他退后一步观察这人——比他年长,一头杂乱无章的黑发张扬着四处飘散,白衣黑裤,如果不是一身流氓气质倒是算得上是风流倜傥··寇非环顾四周,沈君清不知去了何处,顾泽的家人暂时没来,似乎这里就自己和他关系较深。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尚自让形迹可疑的人进顾泽病房·尤其是那人刚才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招鬼”··真是戏剧性的展开。
寇非刚思考着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魑魅魍魉的存在,下一秒眼前便出现了这个人··十分让人不放心··寇非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医院本就是人生与死的衔接口,最害怕的便是提及鬼神类敏感的事物。
寇非瞥见远处的拐角便有护士领着保安刚来,担心再晚一会儿人就便会被带走,连忙道:“我认识他·”·“……诶”已经准备动手赶人走的保镖。
“……”皱着眉赶来的护士一众··吴悦开心的搂着他肩,一副哥两好的将众人堵在了门口,大笑道:“哈哈哈,还是实在人,我喜欢。”
他随手将玫瑰花束扔给目瞪口呆的保镖,道:“大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好了,我就在这儿跟朋友唠唠嗑,等你们管事的人来了我再跟他说说。
这花你先帮我收着,老贵了·”·他一手揽着寇非往回走,一手带上房门·要关门时,停顿了几秒,一脸恍然大悟的冲保镖道:“对了大哥,我看你今天易泛水灾,可给长点心啊。”
说完,关门,挡住一众怪异的目光··门内,寇非的面色蓦然苍白如雪····第31章 吴悦·    “诶诶诶你先别动,别动。”
吴悦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取下背上的吉它放置一旁,小心翼翼的将人搀扶到病床上··他扶着寇非将人送上床,随后来到床尾将整张床摇至半躺着的状态,无奈道:“知道一般人见到我这般极品的帅哥都会情难自禁,但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从不会对病人下手,所以你要放开心,千万千万不要激动。”
不,这完全不是激动··也完全不是因为看见你··寇非生平第二次有了爆粗口的欲望··寇非躺了良久才发现手臂不再隐隐作痛,心口的那团火气也已熄了下去。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又睁开·锐利的目光直盯着对方双眼,低声问道:“你是谁”·“吴悦·”·寇非没想到对方回答的这么快。
在他的预想里,这人可能会热情的拉着他胡说八道,也可能会一脸严肃的侃侃而谈·前者是误打误撞的骗子,后者是有备而来的老手·反正,他设想中的场景绝不会是这人一脸吊儿郎当的,简单粗暴的报完名号后就躺在陪护床上,扬天翘着二郎腿,悠闲至极。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寇非心中默默吐血··又静了良久,感受到对方确定不会先开口后,寇非打断了这平静,“你会算命”·“嗯嗯,你从哪看出我是算命的”吴悦挑眉,目光从天花板转到了他脸上。
“猜的·你刚才说那个保镖会泛水灾·”·吴悦被这句话逗笑了,半撑着身子问他,“这你也信那我说你这辈子寡亲缘、失情缘,注定不得安宁,你信不”·“信。”
寇非答道,速度快得几乎让吴悦怀疑是幻听··这下吴悦躺不住了,一个鲤鱼翻滚坐起,盯着寇非的眼睛道:“你不怕一般人让我这么说上一口,非得把我胳膊咬下来不可,还没有人像你这样斯斯文文的让我坐在这。”
“那也要我能动才行·”寇非苦笑,“现在我这样,那还咬得动”·吴悦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和苍白羸弱的脸颊上扫了一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是,你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寇非:“……”·吴悦:“咳咳,其实也废不了多久,小伙还是很有前途的·”·寇·有前途·非呵呵两声,他感到自己的麒麟臂快要不受控制了。
好在,似乎是在寒蝉中打开了话题,吴悦一改最开始缄口的模样,热情无比的站起身围着寇非左转转右转转,一刻不停·他甚至俯身想要拨开寇非的眼皮,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重新坐回陪护床,吴悦双手十字交叉,将下巴抵上,施施然问道:“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死吗”·死去的女人·寇非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直觉已经猜出了吴悦口中女人是谁了。
宋嘉乐··他想他总算清楚这个男人的怪异之处了··    …………·    J省警署内,沈君清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一男二女。
    女子皆是一身职业装扮,白衬衣黑短裙,从摸门而进开始便默默跟随在男子身后··    相比与女子二人的打扮,男子则明显多了·明明是二十多的青春样貌,却着一身暗灰长褂衫,硬生生将眉清目秀的脸拉扯出了腐朽陈旧的味道,尤其是睁着一双高高在上的瞳孔,似乎天生就不会往下看。
    无端的令人恼火··    沈君清看着对方施施然跨进警署,施施然招呼警官,最后施施然坐在他面前,紧皱的眉头在听见对方开口后更紧了,“什么意思”·   “宋家嫡女的丧礼从来就是嫡亲宗族筹划,”青年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面,“至于宋嘉庆,一个早已被宋家除名的偏亲,我们拒绝提供任何信息,他不配。”
   “他们是姐弟·”沈君清强调重点,“关系很好·”·   “我们不接受劝解·”长时间的交谈令双方陷入了僵持。
青年脾性并不和善,拍桌起身不带一丝犹豫,眼神中带着睥睨与不屑,“宋嘉庆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青年带着人离开后,沈君清沉默着面对着空荡的桌椅,直到门扉被轻轻推开。
   昔日的警署好友拿着一叠纸张放在他面前,似乎是不忍开口,目光在触及沈君清冰冷的视线后才尽量放柔了声线,“这些是宋嘉庆的资料,是长官给你的临别礼物,他叫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沈君清的视线终于有了聚焦,他紧抿着唇收拾掉桌上的纸张,临出警署时望了望警署的大门,最后给了好友一个拥抱。
   “谢谢·”他如是说··   看着那道越行越远的背影,好友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值得吗”·   他低喃着,可是再也无人回应他。
   …………·   宋家是百年家族,除了错综复杂的嫡庶宗系和庞大无比的家产,余下的便是祖宗那辈遗留下的看家本领——“驱邪”。
   宋家有女,名曰婉,是嫡亲奶奶直属下的嫡亲孙女,一手驱邪一手招魂,看家本领学了十乘十·眼看着下任家主的位置就是她了,结果十岁那年动了暗搓搓春心,一颗芳心就被邻家小弟牵走了……·   “等等,”寇非起手打断滔滔不绝的吴悦,想着也许是自己没听清,问道,“谁几岁”·   “宋婉。
十岁·”吴悦怕他没听清,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显示这句话绝对真材实料,“或许你们更熟悉她另一个名字,宋嘉乐·”··   寇非睁大一双明眸,心中错愕不已。
   “说起来,她喜欢的人你也认识·”吴悦欣赏着他呆滞的脸上恶趣味道,“你曾与他形影不离·”·   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寇非心头,脑海中无端响起宋嘉乐临终前的话,一张青涩面孔浮现于眼前。
   宋嘉庆,宋嘉乐的弟弟··   寇非猛打一个寒颤,全身鸡皮疙瘩不要钱的往下掉·这个答案太惊世骇俗了些,他难以相信··   “宋嘉庆。”
吴悦道··   “不可能·”寇非严厉反驳,“他们是姐弟”·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谁告诉你他们是亲姐弟了”吴悦来到病床前,俯身凑到寇非耳边。
   他原本就身形高大,倾身俯视间一手撑在床沿,一手轻轻抚摸身下之人耳垂·冰冷的触感缠绕于敏感部位,被人毫不留情打开··   胸膛急喘,寇非清秀面容被怒火侵染上一层绯色。
他不喜与人亲近,一时不察被吴悦靠近已经惹恼了他··   “抱歉抱歉,你有点像我一个朋友,想确认一下·”吴悦道歉得毫无诚意。
   什么朋友必须要身体接触而且,摸耳识人是什么特异技能·   吴悦半点没有占人便宜的自觉,退后回到安全地带后又恢复常态。
如果不是耳垂久久不散的冰冷和红潮,寇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名字可以改,样貌可以变,家族可以弃,但情意不会消散·”吴悦笑道,“到底是被全心全意爱着的人,你能感受出吧那热烈的,能够燃烧肢体与灵魂的热度,正是爱情的坟墓啊。”
   半步青春的女孩永远比年幼的男孩成熟,在那个枫叶翻飞的霞光影射下,稚嫩孩子张扬热烈的冲她笑着··   温暖而缠绵的绯红就像一束极致绽放的玫瑰,投射在孩子脸上,形成一副诡氲的风景,晃晃悠悠磨磨蹭蹭间竟逃进了另一颗稚嫩的心脏中,滋养着深闺苑族下冷漠冰寒的执念。
   红枫飞散了一宿,执念蔓延了一生·谁人知,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只一眼,便定下了余生三分欢喜七分哀凉··   可万物有缘起自有缘灭,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总是常理。
   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厢情丝负了黄泉路··第32章 苏醒·   “宋家有奇术,可用言语定身后事·”白衣青年面目清俊,望着寇非愈渐苍白的脸,喜笑颜开间吐露惨烈真相,“宋嘉乐要你答应‘她愿承担一切罪孽’。
那么,直到你这个见证人死去为止,她都会一直徘徊在阴阳两界,受万刃刮骨之刑·”·   “你的一句话,换来的便是她的万劫不复。”
   ……·   沈君清到时,寇非正撑着病体挡在顾泽病房前··   他眉色浅淡看不出神色异常,可沈君清仍从那双形状尚好的瞳孔间看出了一丝冷漠与哀凉。
   那是对尚不可知之物的沉思与无处可安的悲伤,他的眼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忧愁··   似乎心脏也泛起一阵涟漪,密密麻麻的纤针插入坚硬的内壁,晃晃当当扎出一条细缝。
   沈君清走上前去刚想说些什么,寇非身侧病房毫无预料的被打开,白衬衣黑长裤的青年背着吉它突兀的出现在他视线内··   青年看见他时眼神有一瞬的微眯,接着俯身向寇非耳语。
他们相隔不远,沈君清听觉敏锐,却始终未听清支言半语··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人,看上去与寇非有些渊源·沈君清甚至看见寇非抓着他的胳膊反复确认着什么,直到注意到了他。
   “沈哥·”寇非头颅低垂,嘴唇微抿,明显不想多于言语··   “……”沈君清沉默着走近,与青年擦身而过间瞥见了他戏虐的神情。
   病房内,雪白简易的病床上正躺着一个身材娇小,满目灿金柔发的人·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走进病房内的三人,晃晃悠悠间竟睁开了一直沉睡紧闭的眼帘。
   寇非看顾泽迷迷糊糊间张着微裂的嘴唇要水喝,连忙倒出温水小心翼翼的投喂··   沈君清眼角狠狠一跳··   似乎在他未知的情况下寇非发生了了不得的转变。
   与沈君清的糊涂状态相比,寇非更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吴悦是半路杀出的人,他的话可真可假,寇非原本心生迟疑·可在对方提起宋嘉乐时,那股真实与哀伤的气息却骗不过他的双眼。
太真了,仿佛那个夜晚他就站在旧校舍内,看着他们被红裙女人纠缠,毫无目的的逃窜,最后迷失在无尽黑暗中··   那种毫无所觉的被人注视,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下,被灌注上形色各异的注释。
太恐怖了··   他极力的想否定,否定青年告知的话语中有着无数漏洞,但一向静如止水的心脏深处却传来一阵激烈的震荡··   ——他说的都是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诚实无比。
   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诚实”,击垮了他尚且柔弱的心尖··   他害了一个女孩,彻彻底底··   吴悦告诉他,只要宋嘉庆以活人的姿态做着害人害己的事,宋嘉乐的灵魂便会永永远远禁锢在那片阴暗悔恨的空间内。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阻止他,让他再不能出手伤害任何人··   现在宋嘉庆下落不明,那就只能找他伤害过的人下手···   眼下便有一位。
   寇非将目光顺着顾泽灿金耀眼的发丝移到被折腾得苍白胜雪的面容上,眼中透出一股坚毅与决心··   顾泽迷迷糊糊间醒来,僵硬的身体和酸涩的调节反应令他尚未清楚自己的处境。
视线飘过离他最近的寇非,飘过门口素未谋面的白衣青年,最后停在了床前沈君清那张阴郁且担忧的脸上··   ……真难为他还能从那张冰块脸上瞧出除冷漠以外的神情。
   寇非看得出顾泽似乎想说话,但久未逢雨露的干涩喉咙和嘴唇使得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   他连忙上前又顺着顾泽唇角喂了一次。
   然后,他就听见刚刚苏醒的人用病弱的嗓音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嘉庆·”·   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与愤怒,顾泽看着平静的三人,以为自己仍在昏迷。
   “你的身上有他的指纹,和迷药混在一起·”沈君清拿出折叠好的资料在顾泽眼前掠过,转手递给寇非·没接,于是又收好,看向沉默的青年。
   “我们应该谈谈·”·   “当然·”青年嬉笑,“在保镖大哥还没回来之前,我乐意至极·”·   沈君清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寇非态度的变化与眼前的男人有关。
可他没想过,只是离开一瞬,回来后竟听见这样匪夷所思的故事··   寇非一直用隐晦的视线盯着沈君清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沈君清是个军人,即使自己能够接受吴悦的话,思想坚毅的军人却不一定。
   出乎他的意料,直到吴悦讲完,沈君清平静的面部宛如刚讲述的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有点奇怪··   什么时候军人也开始相信鬼怪一类的存在了·   昂长的故事结束,这个让寇非感到内疚与悔恨的故事只得到了冷漠军人一句“过去了”的点评。
   真是寡情寡义·寇非想着,好歹他还和宋嘉庆见过几面··   裤管被拉扯,寇非低头,引入眼帘的是顾泽苍白而削弱的脸··   “你相信”·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出人常理、情感与感知的存在吗·   顾泽的面色苍白,试探着说出三个字便废了极大的力气。
他还想着补充,未张口,一口血气涌上喉结,身体内似翻江倒海般难受··   可是,奇迹般的,寇非听懂了他的疑问··   “嗯,我信。”
寇非回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别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保镖回来时,吴悦已经走了·带着他不离身的吉它,和脏兮兮的玫瑰花。
   “趁现在花还新鲜,我还得去看望另一个朋友·”他说着,潇洒一笑,“我挺期待和你们再会,特别是顾小先生,你令我很愉快·”·   “他说保镖会遇水灾,结果保镖被装满热水的热水壶砸中了。”
寇非向一脸困惑的顾泽解释,“他再不走,待会估计会挨揍·”·   “怪人·”顾泽下结论··   寇非不知道吴悦是怎样算出保镖回来的时间,自他后脚离开不足五分钟,神色难堪的保镖便只穿着一件单衣,身形狼狈的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跨入病房。
·   “诶少爷醒了”保镖震惊··   “咳,嗯,我醒了。”
顾泽视线乱飘,心虚极致·他和保镖感情不错,但又不能告诉他害他如此狼狈的人刚才还在这里谈笑风生,所以只能内疚着不敢正视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保镖看顾泽苏醒条件反射的按响病房内的响铃,听见少爷问话,也不顾及站着的二人,“刚才有人喊我把这个给一个叫寇非的人。”
   “给我的”寇非比保镖还惊讶··   他在这里没有熟人,唯一熟悉的秦叔也不在,那会有人闲情雅致的给他寄信·   很快他便知道了,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封葬礼邀请函,黑底白字,没有送信人,背面只有一个署名。
   逝者:宋婉··第33章 葬礼·   宋婉的葬礼在一处深山幽林,连片的红枫铺天盖地的散开,几乎遮住了一方碧绿晴空·金色的丝弦被艳丽的叶片切割成破碎的星光,行走间倾撒在过路者肩上。
   没有带路人,没有指图标,寇非领着沈君清兜兜撞撞、走走停停,终于找到印着繁复符文“宋”字匾的老宅··   老宅精致奢华,虽牌匾边缘略先破旧,但仍看得出护养得很好。
   寇非低头看向绑着绷带的手臂,和另一只手上的漆黑信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门扉从内至外打开,一股腐朽糜烂的奇异香味袭来。
随着门开,门内走出一男二女··   女子装扮清雅肃静,以男人为首半守卫在身后两侧,看得出是服侍的人··   而男子则是二十上下,眉清目秀,一身看不出样式的黑灰葬服,将他本就板着的脸衬托出几分阴沉。
   “呵,”青年看向他们,视线在经过沈君清时停了几秒,最后若有所思的盯着寇非,上挑唇角轻笑一声,“还好今早卜了一卦,不然这事可就没完了。”
   他伸出手来抓寇非,被沈君清眼明手快的拦住··   青年皱眉:“放开·”··   沈君清面无表情的回头望寇非。
   寇非深吸一口气,说:“沈哥,没事的”·   青年的语气并无恶意,甚至听上去还有几分释然和解脱,可是搭配上他眼中不知不觉流露出的一丝死气,竟让人不敢对视。
   唯有抓着寇非手腕的手掌细腻白暂,还有一丝温度证明青年还是活着外,这个男人看上去就像失了魂魄··   寇非被他一路领向内院,眼前景象从青瓦白瓷路变换为白晃黑棺墓祠堂。
   寇非远远的看见祠堂内站着黑压压一片的人,还有祠堂上方明显无比的被符文缠着的女子画像,怔住了··   青年拉着人,毫不客气的将他往祠堂内或站或坐的人面前推出。
   寇非此时无防备他来这一手,踉踉跄跄的上前,正面对上一行人惊讶诡异的目光··   寇非:……诶·   围观的人看他一脸困惑的神情,还以为他是临时被青年拉来的拖儿,脸色皆是变化莫测。
其中一个半头白发的中年人发话道:“宋汐,你什么意思”·   宋汐耸肩,“没什么意思·既然你们都想看我姐是不是使用了禁术,我就把证据给你们看。
只是,你们要想清楚,如果我姐没做那档子事,你们这就算污蔑,我一定会去奶奶那告你们搞乱姐姐的下葬礼,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说着,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也再没有遮掩眼中的怨恨与杀意,最后竟是眼眶湿红着嘶吼。
   许是他身上孤独一掷的气息太强烈,中年人竟情不至尽的后退半步,人群更是一片哗然··   见中年人胆却,宋汐胸膛急促喘息,好久才安抚情绪道,“还有谁还有谁有异议的,都站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分裂成两行,里面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美艳徐娘··   徐娘先是看了默不作声的寇非一眼,眼中眸光一闪。
再是看向怒不可言的宋汐,柔情万分的笑了笑,“汐少爷这是什么话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来龙去脉罢了,毕竟大小姐曾经有多迷恋那个人,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我们只是在维护宋家的族规。”
   宋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族规族规里可没有让偏亲来嫡亲的葬礼上乱来,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奉劝各位一句,嫡亲能用的手段可不仅仅是卜天驱邪,更多的宝贝你们还没见识过。”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可是把宋家的规矩都忘了”·   众人面色立刻青灰难堪·他们本是想趁着族中长老都不在,一个刚接手家族的毛头小子没什么手段,便来讨几分好处。
哪能想,这小子竟是油盐不进,左一句家规右一句嫡亲,硬是将他们按在了错乱宗族的罪名上··   “汐少爷言重了·”徐娘强撑住一张笑脸,“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您这半路拉出一个人来说是证据,这、这我们也不能信啊。”
   宋汐挑眉,“我骗你好,好啊,今天我宋汐就当着我嫡姐的面发誓,今日所言如有欺瞒,死后不入轮回,不入地狱,生生世世受万刃刮骨之刑”·   他的话音未落,猛然撩开葬服跪下,生生脆脆冲着祠堂的墓碑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与此同时,寇非心底一跳,体内翻江倒海般难受,更是有一股血腥味直冲上喉间·他强忍着面上不显,但仍然被身旁的沈君清发现异常,连忙挡在他面前。
   “没事·”寇非捂着心口,发现并没有人注视到他这边,不由心安··   众人的目光仍直盯着跪在祠堂前的人,等了许久也未见宋汐有一丝异常,人群中不免出现骚动。
   “哎呀,汐少爷,您也真是、真是……”徐娘终于慌了·这类的誓言在宋家具有约束性,没有人可以逃过·宋汐跪了这么久也没见有异常,可见他的话都是真的。
   宋婉没有使用禁术,那他们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后还不是只能任宋汐给他们按上错乱宗族的罪名·   “我话已至此,各位偏亲还是请回吧,难道还想我一个一个送你们出去吗”宋汐起身,面色阴沉。
·   被主人下逐客令,徐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拉扯走了··   看着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宅院内,宋汐才大松口气,遣退服侍的人,走到面色有些许苍白的寇非面前,从他衣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成小三角的黄色符纸。
   他略微用力,符纸便整个自燃,最后化作粉末随风消散,没有伤到一根手指··   “没事吧”他问··   “这是什么”寇非同时出声。
   “替身符·我们进内室说,刚才太吵,姐姐还需要休息·”不同于刚才的咄咄逼人,宋汐现在的神色更多的是疲倦,他望向祠堂上方却目露怀恋温柔。
   内室与宅院装饰相似,皆是古香古色一派静谧,如果不是寇非望见和他一样黑衣黑裤的沈君清,几乎快要认为自己到了古代··   被人恭敬着上了两杯清茶,寇非口中那股血腥味终于被压制住。
他不禁抬眼望向宋汐,却发现他正一脸漠视的盯着自己··   寇非用手背擦了擦脸,没发觉异常便问,“怎么了”·   宋汐皱眉,“你叫什么”·   寇非现在才想起,似乎从见面开始,这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叫沈君清,我叫寇非·”将怀里的信拿出递给眼前的人,寇非看见那人没接,仅仅是瞄了一眼便冷冷笑了··   “宋嘉庆的字。”
他说到,仍然锲而不舍的盯着寇非,“你就是寇非·”··   不知为什么从他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种莫名的森寒感,寇非强撑着点头,“是……”·   “真好,”宋汐笑了。
他原本就是青春年华,只是身上的黑灰葬服将容貌贴上一层老气,冷不丁的一笑竟与他姐姐有七分相似··   他笑着,清俊的眉目瞬间展开··   “宋嘉庆欠的账,你来还罢。”
作者有话要说:·妇女节快乐(づ ̄3 ̄)づ╭❤~·第34章 宋汐·   他的话未落,沈君清抽出怀中的匕首以坚硬的姿态横着寇非面前。
   “哼·”宋汐又是一张符纸扔出,速度极快,沈君清躲闪不开,所有动作都在贴上符纸的那一瞬停住了··   “我话还没说完,沈警官还是不要冲动比较好。”
宋汐对沈君清印象极差,这人竟然还想着他帮忙去找宋嘉庆,简直无法理喻,“你只要帮我一个忙就好·”·   在他出手的瞬间寇非便想挡在沈君清面前,可是还是差了一步。
见沈君清除了不能动外并无大碍,他也只能按着宋汐的话路走··   “姐姐是宋家年轻一辈的天才,天赋异禀,又极通人情世故,原本家主的位置早就被她定下。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她遇上了那个家伙·”宋汐一脸平静的说着自家事,寇非发现他只有在说起“姐姐”这个词时面目才会变得柔和··   “姐姐被他迷惑了,竟然想要抛弃家族嫡位跟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偏亲订婚。
宗族当然不同意,我也劝了好久,还是没劝下来·结果,好死不死,那人在姐姐为他抛弃一切的第二天就疯了,彻彻底底·”宋汐说到最后竟面露恨意,愤恨敲打桌面,激得桌面茶具一阵动荡。
   寇非重复,“疯了”·   “他自称自己不认识姐姐,不是宋家人,更不是宋嘉庆·我询问了好久,才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名字。
你猜猜看,他说的是谁”宋汐抬头紧盯着他每一个变换的表情,“他说,‘我要见寇非’·”·   他并没有用自己的声线,最后五个字几乎是全力的模仿着宋嘉庆的语气与口吻,原本清朗如珠玉的嗓音在一瞬间上挑,带着笑意与顽劣,听得寇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太像了,就仿佛宋嘉庆嬉皮笑脸的坐在他面前轻言细语的说着这样的话语··   “宗族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你的下落,直到你突然冒出。
可是,你似乎并不认识他·”宋汐问,“三年前,你认识他吗或者你们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你忘了·”·   三年前的记忆遥远而模糊,只记得当时的他与挚友一起谈秋论夏,像每一个贪玩的少年一般过着恣意潇洒的生活,记忆片羽中似乎并未出现过如宋嘉庆一般的人物。
   “也许有,也许没有·”寇非揉着隐隐发疼的额角,每次只要思绪触碰到那段记忆,脑海里便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刺痛感··   宋汐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你并不反对他的接触,如果不是相识,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还请你好好回忆回忆。”
   寇非是见识过他强词夺理的能力,稍有不慎就会被牵着鼻头走·他偷偷瞄了面前青年一眼,略感疑惑·这人明明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摸样,言谈举止间却总是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强势。
   说错一个字,就不可挽回··   寇非想了想,斟酌道,“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我可以确定以前从未见过·”·   见他毋定,宋汐便不再多问。
他原本也没想着能听到什么隐私,只是想震慑一番··随即,宋汐遣人送上一檀香镂空木雕盒·这盒子精致美观,上面雕刻着一副远山青梅图,栩栩如生··   几乎是它出现的第一秒,寇非的眼睛便粘了上去。
   “这是姐姐的遗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在另一个地方·”宋汐来回抚摸着盒身,目光轻柔,“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把另一个盒子寻回来。”
   寇非收回盯着盒子的目光,面露疑惑,“那这个要给我”·   煞那间飞过一片黑影,再看时那还有檀香木盒的影子。
一人之隔的距离外,宋汐正怀抱着盒子,定顿了些许,才面色不善的警惕道,“不,就给你看看·”·   成功被他凶狠的表情吓住,寇非连连摆手摇头,“不不不,我不要盒子。
只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自己去应该更好·”·   他的话音未落,宋汐因他拒绝而略有回色的面容倾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败。
等寇非意识到自己闯祸时,为时已晚··   “姐姐弃了宗族,相当于背叛,没人敢为她收尸,除了我·她已被宋家除名,这世上再无人为她守灵,除了我。”
不再见咄咄逼人时的强势,宋汐抿紧嘴角皱眉,神色竟透出一股哀凉··   “这是我偷来的葬礼·”·   面前的人身形清高修长,举手投足间带着雅风糜香,明明该是意气横生的青涩岁月,却独独换上阴沉死气的黑灰葬服;明明是如山如水的青黛眉目,却生生收敛了所有神思念想;明明微启朱唇,却口露悲恸。
   清俊青年雅思开口,带着一缕恶劣与嘲讽,“无人为她下葬,我来·无人为她守灵,我来·这宅子就是最好的龙穴,我已经在此地下限制,发誓三年内不再踏出内里一步。
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整座宅院只有三个活人·”·   宛如醍醐灌顶,寇非猛然抬头看向守在门扉的两名女子·她们二人皆身穿清雅肃静的白服,乍一看并不出奇,但寇非记得从初见起他就从未看清楚二人的面容,只有两个纤柔玲珑的侧影,现在细想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   这两人无论是背影还是低垂头颅的角度都如同由一个模子刻出,连发丝漂浮至空中被黄昏剪载的光泽都如出一辙··   “傀儡符,无生命,无五感,形同双子,实为亡人。”
顺着寇非的视线宋汐将女子叫到身旁,轻抚她下颚呈现出那张温如水的面容,“姐姐在哪,我就去哪·”·   “毕竟万刃刮骨这么痛,我舍不得她孤仃一人受苦。”
   红枫停,殇夜鸣,青山黄昏剪载下的故人宅,荡漾在幽幽虫噬与瑟瑟风起间··   祠堂上方的女子温润如水,静默如花,含笑间似乎闪烁着星碎片羽,照亮着一方凄凄凉凉。
宋汐从祠堂下方摸出一黑底香盒,即而小心翼翼的递给寇非,“姐姐与你也算相识,你身上还有她下的禁术,我允许你给姐姐祭香·”·   寇非从他手中接过,一股熟悉的檀香随风蔓延,他惊觉,最终明白了宋汐身上浓重的糜香从何而来。
   只有三个人的葬礼,简易而单薄·宋汐明摆着不是热情洋溢的人,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寇非倾诉完心中积怨悲愁,就毫不客气的将人赶出院门,面上带着一缕释怀和解脱。
   被利用完的寇非至祭香后就有点神情模糊,看谁都有两个重影·沈君清带着他沿原路返回,临近出山时停下,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寇非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语气殃殃,“找东西……”·   沈君清问,“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寇非猛然反应过来,沈君清似乎并不知道他和宋汐聊了些什么,“你没听见”·   沈君清点头,伸出手指指向胸口,正是被宋汐扔符纸的位置,“听不见。”
第35章 离开·   “听不见”寇非震惊··   宋汐似乎很讨厌沈君清,从见面的第一刻到而后的扔纸符,他用神态语言加行动深刻反射出内心真实的厌恶。
   寇非原以为他只是被定住了行为无法动弹,哪能想到宋汐下了狠手封住视听觉,让沈君清当了许久的“木头”··   寇非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同情。
   宋汐选择的山谷幽静深雅,夜风掺杂着红艳瑟瑟,盘月照应下虫蝉莹莹·寇非与沈君清迈上一辆空荡巴士,身后古宅院落与红波枫林愈行愈远,一种无法舍弃的悲哀猝然涌上心头,浸染着那颗鬼艳心脏。
   头顶突然传来温热触感,有人正用宽阔大手轻柔着他发顶·沈君清冰冷的声线融合在车窗外呼啸风声中,模模糊糊间竟带来一丝暖意··   “她的死与你无关,别难过,别自责,我会帮你,你做了很多,你很好。”
   这是寇非听沈君清说过的最长一句话,从此之后再无其二··   宋汐给出的地址遥远而偏僻,寇非精打细算也发现至少需要两周时间去寻回盒子。
做为榕皖事故的直接关联人,他询问警局后得到了允许·可是到了学校方面,因秦叔仍然不能联系,他只能自己找去··   在初入学时,寇非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教导主任,一位年近五十的老人,寇非对他最深的影响便是那一脸饱经风霜的皱纹,活像被风干的橘皮。
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寇非就感到莫名的酸涩,十分难受,如果非必要他是绝对不想面对对方··   但,胜在好说话··   教导主任笑呵呵的询问寇非来意,笑呵呵的批准了假期,唯恐不够的不由分说又加上几天,最后笑呵呵的将寇非推出门。
   寇非:……诶·   榕皖的樱花林似乎永远没有枯萎的季节,极致的花云从榕皖的这边蔓延至这边,晃晃悠悠间竟占领了榕皖大半土壤,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花香。
   ——真是漂亮到诡异的风景··   寇非轻嗅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感受到全身心都沉迷在这股悠然甜腻的味道中,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习惯身处榕皖。
   绯红的花云与碧蓝的晴空,像极了一副矛盾而绚烂的油彩泼墨在黑白分明的视线中,撩动着平静无波的灵魂··   在这样的气氛中,那兀然飘过的一缕纯白衣角就显得格外明显。
   “赵医生……”寇非呆愣喊到··   那人身形挺拔清高,一身规规矩矩纯白白大褂,一件漆漆暗暗短颈黑衬衣,脸上不再是那副慵懒随性的神情,反而冷漠冰寒到不敢直视……正是曾为他症过病的赵楠,赵医生。
   他似乎正盯着樱花林深处的某一点发呆,目光幽深而混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寇非只看见了一条狭窄隐秘的小道·小道四周比周围更深暗,被遮挡在严严密密的花林之后,如果不仔细端详根本瞧不出异端。
   “……咦”寇非惊讶··   他似乎看见那密林深处有一片黑影晃过,可再仔细一看,哪还有什么影子,四周静得几乎能听见花落的声音。
   兴许是最近情绪过于紧张,看错了·他安慰自己··   与此同时,赵楠也顺着那股强烈的视线感望见了正拍着胸口一脸舒了口气的他。
·   “你怎么在这”赵楠皱眉问··   对方虽面带愠怒,语气间却是真诚一片,尤其是他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很难让人升起反感,反而舒心无比。
   想起试胆之前自己并未理会面前人的警告,而犯下大错·他不由低垂着头颅,心虚到不敢正视对方双目,“我来请假·”··   “生病了病了就该好好待着,少来学校着晃悠,对你不好。”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头顶被一只温热大手抚摸,发丝间都带着一股暖意··   寇非发现,最近总有人喜欢揉他脑袋··   但,都不讨厌。
   他微微抬头,就像正在询问信任长辈的小孩,“我要去一个地方,老师知道百安岭吗”·   正抚摸发顶的手停顿了,赵楠皱眉,“听闻过。”
   他随即摇头,“那地方有古怪,你要小心·”·   古怪寇非疑惑,他正准备追问,眼前突然闪过什么小巧玲珑的物件,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那是一枚阵脚拙劣的平安符,略显陈旧的湛蓝布料,看得出是被人小心翼翼的珍藏,又时常拿出来抚摸·它继承的是最传统的样式,正面绣着常见的“平安喜乐”,背面则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字——“夏”。
   寇非怔怔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那股怪异的喜悦与安定感再次出现,眼底已不知不觉被湿热占领··   “谢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谢些什么,但唯有这两个字他仍能说出口。
   ——不能放手,这很重要··   直觉告诉他必须要这样做,理智尚未归位身体已下意识的将平安符安放在怀内最深处,甚至因为害怕压坏符角,一直用手压着胸口放符的位置。
   沈君清找到他时,寇非正坐在樱花林中,捂着自己的心脏不敢动弹··   沈君清问,“怎么了”·   寇非才从回忆中抽身,神情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与恍惚,“沈哥,你能帮我找一根结实一点的绳子吗我想用它挂个东西在脖子上。”
   沈君清沉默寡言却是最好的行动者,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根尼龙绳询问寇非这个如何··   将平安符取出,寇非小心翼翼的将它套在绳子上,,又小心翼翼的挂在脖颈,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结实的蝴蝶结,轻轻放在胸膛,离那颗艳丽心脏只隔了一层浅薄皮肤。
   沈君清看着他,和他脖颈上不易被察觉的平安符,欲言又止··   百安岭接壤一片辽阔幽深的大森林,甚少为人所知,外界称得上一句“世外桃源”。
然而事实却是,沈君清开着车带着寇非寻寻觅觅,绕了十七八圈才找到被迷雾遮挡的入口··入口狭窄绵长,路边零星散落着破碎石片与残破腐木,稠稠绵绵的白雾遮掩住视线,寇非将宋汐给的图纸翻来覆去,睁裂了双眼也看不清终点。
   好在他没困惑多久,在那片看不清前途的泥汀土路上,他远远听见前方传来杂乱的吵闹声··提醒沈君清发慢速度前行,寇非眯着双眼拨开雾气,看见不远处三个模糊的黑影。
   随着他们的靠近,三个黑影的身形越来越明显,寇非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沈君清专心开车,分神问他,“出事了”·   寇非点头。
   “前面的人很眼熟,”他斟酌了一番措辞,犹豫道,“其中有一个的背影,和顾泽很像·”·几乎是同时,方向盘被猛的扭转,车猝然滑行出一到深深的刻痕,最后才堪堪在撞上树的前一秒停下。
   寇非咬牙压抑下被震飞的血沫,良久鼓起勇气朝主驾驶座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一双冒火星的眼··   他咽了咽唾沫,难得为顾泽点了一排蜡。
   沈君清,真的,怒了··第36章 四人行·   遇见顾泽和吴悦绝对不是偶然,因为在他两终于注意到另一辆车上的人时,顾泽的表情异常精彩。
   用吴悦的话描述则是,活像吞了一斤苍蝇,没喝水,还塞牙··   沈君清很想将人摁在地上不顾好友情意胖揍一顿,但在他即将付出行动时却看清了顾泽另一半张红艳艳的脸。
   是真的如同火焰一般娇艳,能燃烧殆尽一切的血红··   沈君清眉头皱的比哪一次都紧,眼神危险而恐怖的盯向一旁背着吉它的吴悦,“谁干的”·   因为心虚,顾泽一言不发的往吴悦身后挪动,生怕沈君清突然发飙。
而内心一贯将自己定义为“知心大哥哥”的吴悦当然知晓他的意思,眼神一瞟,嘴一撇,笑道,“那边那位干的·”·   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一个孩子兀然出现在他们众人视线中。
   寇非向来喜欢孩子,但这次他狠狠的皱眉了,身体下意识的往沈君清的方向靠近··   一个孩子··   一个脸上带笑的孩子。
   他套着一身不合身的陈旧破衣,空荡荡的裤摆下露出两只脏兮兮的□□脚踝·他也不觉冷,睁着一双明亮圆润的猫眼歪头盯着他们··   准确的是盯着寇非。
   寇非疑惑的伸手摸脸,似乎也有人这样无所顾忌的盯着他看·后来呢哦,好像是沈君清被毫不客气的定住,还遭了不少罪··   小孩随着他的动作眨巴着眼睛,踏着小碎步蹦哒到他面前。
   “有什么事吗”寇非弯腰,让自己视线与他齐平·这孩子太小了,五六岁的小模样,笑起来还会露小缺牙,看上去特别惹人疼,即使寇非暗自提醒自己拉高警惕,心底还是不可避免的柔化成一滩温水。
   “小心——”身体被猛地往后拉扯,寇非毫无防备的踉跄跌倒在地·空中暮然飞过一片娇艳诡异的不明液体,擦着他额发飞溅在破烂泥地上。
·   寇非惊恐的瞪视着陡然出现的不明液体,刷的扭头看向拉着他躲过一劫的沈君清··   小孩见没击中目标,也不恼,扔掉作案工具,笑嘻嘻的拍手跺脚,嘴角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   顾泽一把拽住他后衣领,抬头望向两人,略有叹气,“现在知道我的脸是怎么回事了吧·”·   寇非抓着沈君清的手臂站起,拍拍粘在身上的灰尘,难得强硬的冷着脸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他偏在一旁的脸板正,手指在脖颈处不断摩擦。
   “怎么了”顾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左右忙乎,下意识的想要松开手却被吴悦按住了··   吴悦一只手压着他,一只手按着孩子小小的肩膀,顾泽听到一阵细微而清晰的骨折声。
   顾泽:“”·   “没摸到心脉,喉咙被割,脖子下方有尸斑·”寇非收回手,将他眼皮挑开,孩子“咿咿呀呀”叫着,似乎十分痛苦,寇非完全无自知的平述道,“死了有段时间了。”
   顾泽腿一抖,差点瘫下·沈君清眼疾手快的扶住,顺带狠狠瞪了吴悦一眼··   寇非从车里取出一截绳子套在孩子腰间,孩子疑惑着看了看,随即开始猛烈挣扎,又被寇非绑住手脚。
   他捡起被孩子丢掉的作案工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铜·里面装满了妖艳的红色颜料,十分沉重,并非一个小孩子能提起的重量,这更证明了他的猜想。
寇非用小指粘了一点凑到鼻尖嗅了嗅,“不是水,是粉,没味道,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顾泽被孩子的事吓了一跳,缓了缓心神又鼓起勇气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摸孩子手上的脉搏想确认一番,结果——没动静。
   孩子似乎能认出他,也不挣扎了,看他挨过来还配合着露出一个缺齿的傻笑··   顾泽:“”·   沈君清在他尖喊出声的前一秒捂住他口鼻,又一个眼明手快的将他塞进车里,扔进一瓶水道,“擦干净。”
   他还想打开车门蹦出来,却发现那原本被拴在车前的孩子磨磨蹭蹭的来到车门前,正用一张毫无生气的诡异笑脸紧贴着车窗死死盯着他··   顾泽:“”·   与此同时,寇非正提着那桶黏稠一般的红色粉末,怒目而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泽现在还在住院观察。”
   他手臂的伤并不严重,临走时又去找了宋汐吞了一张符纸,现在基本可以自由活动了··   但是,顾泽不一样··   他受的伤太重,又失了大半血,昏迷许久才醒。
所有医生都诊断出他至少需要长久的住院,而不是撑着一幅惨白的瞧不出一点生气的身体在这晃悠,还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泼上一脸诡异粉末··   宋婉的死是他的心结噩梦,他一直想着到底该如何去弥补。
后来他终于琢磨透了,宋婉因宋嘉庆才立下誓言,只要宋嘉庆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或者将他伤天害理的坏影响降低,那对于宋婉的灵魂而言也能轻松许多··   他就此询问过宋汐,宋汐派了一只纸鹤送来口音——“的确如此”。
   他跟顾泽说过,“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也许记住的人并不多,但那是他亲口许下的承诺,亦是誓言——没有人会伤害你,包括宋嘉庆更包括除宋嘉庆以外的所有。
   顾泽没能力独自一人跑出医院,沈君清也绝不会告诉他百安岭的存在,唯一的例外便只有吴悦这个“外来人”··   刚看见顾泽出现时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到再看见吴悦时他隐隐察觉到了一点。
最后在摸到那孩子的脖颈时,他恍然大悟··   吴悦能卜算,能把顾泽从沉睡中唤醒,那他自然有能力避过医院修复顾泽的病体·至于为什么会知道白安岭他想会用纸符传递信息的一定不止宋汐一家。
   想明白前因后果,寇非更怒了··   沈君清敏感的感应到他情绪的变化,视线从堵在车门前的孩子转到那桶怎么看怎么不详的红粉上,手伸入怀中一抽,“铿锵”一声,军刀出鞘。
   “诶诶诶”吴悦抱着吉它后退几步,又把脸凑上来,“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明明是阿泽自己要跟来的,我只是顺路带他。”
   “阿泽”寇非反应三秒才想出他喊的是谁,当下挑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吴悦摸摸鼻子笑的异常欠扁,“呵呵,我,阿泽,我们的秘密,懂”·   他拂开近在咫尺的刀刃,走到车门前将那趴在车窗前直挺挺盯着顾泽的孩子用脚踢开,打开车门将顾泽拉了出来。
   他回头,望着寇非与沈君清震惊的神情,笑了,“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了·”·第37章 百安岭·   顾泽还是那个顾泽,娇小身材俊美脸,一头耀眼灿金流发,即使是在迷雾重重的遮挡下也闪耀着璀璨光泽,走哪都是发光体。
   寇非不止一次的感叹,世家公子流派就是不一样,例如宋汐,例如顾泽·他们即使是再跳躁的举动也能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贵气,令人赏心悦目··   但前提是,忽略他脸上那个怪异图案。
   那是一种似花非花,似鸟非鸟的莫须名图形,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炸裂开的古老图腾·它占据顾泽大半张左脸,中心是暗沉的黑红,愈向外愈扩展,直至最后宛如根径一般肆无忌惮的横弛。
   顾泽的皮肤是原汁原味的白暂嫩滑,因失血过多而显露出病态的苍白,现在被那滩艳丽如血的图案一衬,说不出的鬼艳怪异···   沈君清走到他面前,用手轻轻碰了碰,皱眉问,“没洗掉吗”·   “啊”顾泽用手背摸脸,疑惑道,“我洗了。
但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脸很痒……没洗掉吗你们谁带了镜子”·   没人回应他,他们都盯着顾泽红白相掺的脸。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有一缕红线越过小巧秀气的鼻梁,跑到右脸去了··   如果现在还看不出问题,他们的眼睛真是白长了··   “怎么回事”顾泽抹了一把脸问吴悦,“能去掉吗”他实在无法想象,等时间一久,这张俏脸会被毁成什么样。
·   在这里有,一个死掉仍然在活动的孩子,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瘦弱小警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科学生,这三类人是怎么看怎么没用的“废物”。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身经百战沉默寡言的冷漠警官,一个是通卜算知鬼怪的笑眯眯吉它男,任谁捂着眼睛都知道该问谁··   沈君清和他想法类同,所以当吴悦摇头时他们感到无与伦比的沮丧。
   “我的手艺只能算的上自保,当然,偶尔人品爆发还能救一两个人·但这地方确实诡异得很,有股很强的阴煞气,阿泽脸上这个应该也出于此,我无能为力。”
   他摇着头,手指在顾泽脸上抚了抚,细细感受着苍白肌肤下流淌的温润血液,眸色暗了暗,“不过,任何麻烦都有解决的办法·我们如果跟着那孩子一起进去看看的话,我也许能找到法子解了这个。”
   百安岭不大不小,方圆百里除了参天大树便只剩下一个小村子·吴悦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手指滴了滴血上去,掐了一道口诀,随即手一挥,符纸倾刻间燃烧成灰烬。
而那灰烬散落在空气中尽慢慢凝固成绳锁的模样,被吴悦手脚麻利的拿来绑在孩子腰间··   寇非和沈君清见识过宋汐使用符纸的场景,此时并不惊讶。
倒是顾泽好奇的摸了摸,“你还会变戏法”·   再掐一道口诀让绳子隐身,吴悦笑着从怀里取出三四张符纸一股脑的塞在他怀里,“是啊是啊,还有好多呢,送你几张。”
   寇非与沈君清对视一眼,在吴悦注意不到的地方,寇非一把拉住顾泽走到最后·确认不会有人听见后,寇非问,“为什么来这里”·   顾泽愣了愣,随即冲他露出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你和沈君清都来了,我也想来看看。”
   “说实话·”顾泽是他和沈君清绝对不想牵扯进来的人,寇非狠心拽着他的手发力,“吴悦告诉你的”·   “不是。”
顾泽微微摇头,他第一次不再用明媚开朗的神情注视着人,细细观察间寇非竟在他眉眼间发现一缕青黑颓废的气息,“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很抱歉,我有必须要弄清楚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被欺骗了。”
   他挣脱开寇非的禁锢向吴悦与沈君清的方向走去·寇非看着他与往常毫无差异的嬉笑打闹,那张被红白沾染的脸在白雾下若隐若现,仿佛风一吹便会彻底消散。
   寇非看着他的背景远去,突然惊醒,顾泽绝对瞒着什么··   百安岭内百安村,是比岭外枯树残路更凄凉的存在·寇非冲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就发现天空暮然昏暗,阴沉沉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而脚下的土地寒冷干燥闷热,与来时路上的气候截然不同··   空荡荡的小巷,寒风追逐着残叶呼啸而过,小小身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从这头穿梭到那头,来来去去好几次从他们藏身的角落晃过。
   “他真的看不见我们吗”顾泽小心翼翼的问紧挨着他的吴悦,“我们跟丢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吴悦亦小声嘀咕,“我在他身上绑了绳子,撒了妨碍感知的粉,不会跟丢的。”
   果然那孩子“巡视”了一番,呆在原地愣了许久,突然转身朝另一方向蹦去··   “跟上·”吴悦摆手。
   寇非从未知道看上去小小破破的小村子里竟能有这般红霞遮日、金碧辉煌的宅子··   他隐蔽在角落里细细观察着,这宅子比宋汐的宅子更大,但也更破烂,屋檐上还明晃晃着几个缸大的窟窿,宅外几棵干瘪的树木,远远看去仿佛下一刻便会坍塌尽毁。
   可就是这样一座称不上宅子的宅子竟还有人在屋外挂满红绸红缎红灯笼,宛如即将做喜事一般红火··   “并不是看上去像,而是本来就是为做喜事布置的。”
吴悦因为身材高大站在队伍最后,寇非在最前方听见他天生带笑意的声线中充斥着一股隐晦的冷意,冷不丁听上去极为怪异··寇非猛然回首··   “看来我们是被摆了一道啊,小寇非。”
   穿着陈旧破衣的孩子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寇非注意到他青灰僵硬的小手正紧紧抓住另一只苍白无血色的纤细手腕,脸上裂着疯狂而狰狞的笑容·而他的身后,还立着五六个干瘪奇瘦的“人影”。
   寇非往后退去,孩子抓着吓得瑟瑟发抖的顾泽冲他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嘴角的裂弧几乎到了耳朵根,从寇非的角度正好可以掠过他怪异的脸侧瞥见被制服的吴悦与沈君清。
   “……”他现在联系宋汐会不会有点晚·第38章 危机·   一定是自己睁眼的姿势不对·   寇非瞅着面前这扇由铁栏杆铸成的墙,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像是监狱里防止犯人逃跑的装置,又面无表情的重新闭上眼。
·   空气中难免氤氲着淡淡的腐朽气息,配合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似乎使这个诡异的地方变得柔和些许··   寇非听见熟悉的声线,沈君清与吴悦正守卫在他两侧。
两人的均在注意到他醒来的第一秒望去,可寇非仍旧发现他们眼角的余光正盯着被绑在昏暗角落的落魄男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西装革履,略显凌乱的衬衣将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勾勒得淋淋尽致,令他即使倒在昏暗潮湿的地底,也散发着浓重的荷尔蒙气息。
   ——一个看上去特别讨女性喜欢的男人··   那人一直隐晦观察着他们,见寇非望向他竟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可他刚勾起唇角却不小心扯动唇瓣撕裂的伤口,惊疼出声,发出厉鬼一般的嚎叫。
   “你……”寇非想凑上去帮忙,却被沈君清横手拦住,轻喝道,“别动·”·   他走到那人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住那人,接着反手一扭,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锃——”滑落至众人眼前。
   “明明绳子没打结还一副被绑的模样,从我们进来开始就试着偷摸东西,还想引诱着伤人……我说,我们哪来的这么大仇,让你这样费心思对付我们。”
吴悦一脚踩在男人胸膛上,俯身将捡起的水果刀抵在那人脖颈上,眯眼威胁,“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不然……”·   “你、你们、不能杀我,杀人违法”那人果然慌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对付的并不是什么软脚虾之类的货色,连忙摆手道歉,“我这有你们想要的信息”·   送上门的线索。
寇非暗自琢磨,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吴悦边笑着将刀缓慢滑行,似乎正在思考着从哪下刀比较好,边漫不经心的道,“千万别撒谎哦~”·   其实,吴悦有些时候性格真的很恶劣。
寇非分神感叹一秒··   那人后背直冒冷汗·面前的人虽唇角微翘满目春风,却布满冰寒杀意,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卑微低贱的虫子·   他没在开玩笑这人是真想干掉他·   原本腹稿好的说辞被混着唾沫咽下,男人慌慌张张的语无伦次道,“这里有一群怪物,对,它们是一群怪物。
杀不死也杀不掉,没有五感,靠着一种红色粉末来抓捕猎物·每一个被它们看上的人都会被带走然后再也不会回来·我们原本是有十来人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一手抓住最近的吴悦,慌急道,“你们朋友是不是也被撒了东西你们快去救他啊,明天、明天他就会死”·   吴悦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看向寇非,“我要去找阿泽,你和沈君清留下。”
说着扯下外套,露出里面整整齐齐陈列着的各色符纸··   “沈哥和你一起去·”寇非挡在沈君清拒绝前加快语速,“我能自己保护好自己,小泽那边更重要。”
   寇非这样说并无道理·临走前宋汐除了一张图纸还给了他们一些防身的小玩意,虽抵不上什么大作用,但自保绰绰有余·况且……·   他眼角的视线偷窥向自他们交谈就一直试图减弱存在感的男人,只见他神色间带着慌张急切,可那副模样更像是隐忍难耐到了极点,以至于整个身子都轻颤起来。
   怪异的举动,充满矛盾的前言后语,还有这人让他心底突兀升起的憎恶之感··   “不行,你——”沈君清皱眉,却再次被寇非打断。
   “小泽那边更危险,他可刚刚才从医院出来,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它们数量多,吴哥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又是个拖后腿的,所以只有你去,找到人再回来找我也不迟。”
   他知道沈君清一般都很尊重他的意见,甚至做到了他说一绝不说二的地步,这次也能毫无意外的让步··   看着冷漠警官眉色间一闪即过的犹豫,寇非再下猛药,“我就乖乖在这里等你们还不行吗绝对不乱跑。”
   寇非料定这人会答应,因为在他醒来的第一秒看见的便是沈君清隐藏在平静面具下的一缕惊慌失措··   沉默即是默认,寇非叫着那自称洛远山的男人试探询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甚是意外,洛远山鲤鱼打挺的翻过身,急切道,“当然当然,你们从这出去后往后院去,绕过一颗枫树就能看见正室,正室那摆着一口棺材,它们会把人关在棺材左边的房间里,你们挨着去找就能找到。”
   吴悦甩着刀子让锋锐的刃口擦着男人面皮而过,狠狠的□□冰硬的墙内,笑道,“你倒是清楚得很,看样子你应该经常被关在那·”·   洛远山苍白着脸,冷汗淋淋,牙齿打颤着回应,“我,我就去过几次。”
   “真是可怜人·放心,我们也会帮你出去·”吴悦将刀拔出塞到寇非手里当防卫武器,咬破手指,叫来沈君清在两人额头抹上两条朱红血迹,回头对寇非叮嘱,“别死哦。”
   沈君清更是一股脑的将某样枪支违禁品偷偷塞到他怀里,低声耳语,“照顾好自己·”·   寇非:“”·   直到两人在阵阵烟雾中失去身影,寇非仍然保持着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卧槽卧槽卧槽沈君清这是违法了吧从哪来的这滚犊子玩意儿特么的是抢银行了吧·   洛远山倒是没看清他手上的违禁品,露出讨好的笑容磨蹭到他身后,“你的朋友好像很厉害。”
   寇非条件反射的将手上的物件麻利放到怀中揣好,清咳一声转头,“抱歉,当才我朋友也是关心我才对你出手的,你没事吧你看上去精神不大好。”
·   如吴悦所述,他的手腕并未被绑住,但全身上下的伤口倒是铁板上的真实·寇非的视线在他眉目间看去,总觉得充满了不协调感··   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沾染上黏糊稠密的恶臭虫卵,甩不开又毁不掉,极其讨厌。
这种状况直到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掌拍上他肩膀,才得以消减··   “寇非对吧你在想什么担心你的朋友吗放心,他们这么厉害一定不会出问题。”
他脸上挂着和睦春风的笑容,寇非却感受不到一点笑意··   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吴悦给的利刀,此刻刀刃的尖端正对着男人的方向·洛远山很快发现了这点,手轻覆上刀柄道,“你看我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了,刚才还帮了你们,你该相信我了吧”·   寇非望他一眼,再望刀一眼,果断将刀扔开,舒了口长气,“抱歉,一人在外面手里没点什么总会没安全感。”
   “能理解,警惕一点也好·”洛远山此时已全然转到了他面前,态度亲昵,“你把我当哥哥好了,正好我也有个和你差不多的妹妹。”
   “大哥·”节操已经随风飘逝的寇非特快速喊到··   “嗯·”男人一副诚实可靠大哥样,一直紧握的手却猛的往寇非脖颈的方向冲去。
一阵细微刺痛连同小股液体顺着袖珍针筒流向寇非体内,眩晕感随即而来··   在晕倒前,他看见一颗银白色的小球在眼前不停的晃动,洛远山的声音飘渺不定,似乎刺破他的大脑深层。
   “你是洛远山,从现在起你就是洛远山·”·   寇非的脑袋昏昏沉沉看不清人像,那颗银白小球如同充满了魔法一般牵引着他的思路,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口里嘀呢喃着,“我是洛远山……”·   男人暗喜,正准备加深催眠,却在电闪雷鸣间瞥见一道黑影划过,额头随即抵上一个坚硬冰冷的孔穴。
   他的身体猛然一颤,所有动作煞那间仿佛按下暂停键··   那颗银白小球从他手心滑落,被另一只纤细白嫩小手接住··第39章 棺木·   寇非用□□抵着男人额头,暗自松气。
他原本就对这人抱有警惕,扔开吴悦给的刀只是试探,紧接着的佯装亲昵则是为了套话,等他看见这人拿出催眠常用的银白球时,他猛然醒悟··   男人说他原本有十来个同行者,却偏偏只剩下了他,如果不是他另有特殊就是他与这宅子里的东西有关联。
且看他衣着装扮只是略有狼狈,就像是刻意做出的模样,为降低他人防备··   最重要的是,他言行相诡谎话连篇,从吴悦沈君清一走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搭话,明明是身困陷阱却毫不担忧。
吴悦承诺救他出去没有一丝感恩笑意,反而是寇非一直冷漠相待他却笑颜如花··   再加上熟练的催眠手段和技术,明显不是新手··   他能一直待在百安岭不被施以加害应该也源于此——利用受害者的形象出现降低警惕,拆散开同行人,再逐个获取信任加以催眠暗示。
   想必这麻醉剂和催眠是他最后的杀招,可是前面的环节中沈君清和吴悦接连拆穿了他,使他不可避免的慌了神,仅仅是取得初步的认识就妄想对付他··   “别乱动,这是真枪。
我手喜欢抖,如果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可就遭了·”寇非淡然道··   男人颤抖得更厉害了,只有上气没下气的喘着,看上去吓得不轻,连寇非都开始可怜他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和外面的那东西有做了什么协议,让你这样帮着害人”·   “我、我……”男人眼神飘忽却半天未抖露出半个字。
   寇非紧紧盯着他,见他似乎在拖拉时间,不慌不慢的拉开保险栓·清晰的声响回荡在空幽夜晚中,男人眼神急剧紧缩,忙喊到,“你不担心你朋友吗如果你伤害我,你的朋友也不会有好结果。”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就我都能看出异常,那两人还看不出吗实话告诉你,我们可是专门来这里调查这事,如果你配合还好说。
若不配合,呵呵·”寇非露出自认为邪魅一笑的神情··   这话自然是用来吓唬人的,但至少能让男人误认为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团队,身后的力量强大而神秘。
   男人看上去不蠢,会审视夺度,一定会如同墙头草一般倒戈向他们··   果然,他的话音未落,男人先激动上了,“你们真的是来救我的你们一定要把我救出去”·   “当然,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
寇非决定先把对方稳住,“但需要你的配合,所以还请你不要再做出当才那样的行迹,最好还能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毕竟坦白从宽,抗议从严嘛·”·   “明白明白,我刚才的确骗了你们,但我告诉你们的路线是真的。”
男人一把拉起他走到房门前,从怀里拿出钥匙打开门,积极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被压制的人,“只是我知道另外一条捷径,现在赶过去应该可以碰上他们·”·   洛远山说是捷径,寇非就真的没有在路上看见过一个那人影一般的怪物。
这让他对洛远山的话更加深信不疑·等到他们沿着墙角从被关的后院一直寻到正室,当寇非望见他口中那口棺材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室被布置成祠堂的模样,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镶着金丝楠木,雕刻着繁复镂空花纹,边缘染着黑红粉末的陈年久棺。
棺材板被规规矩矩的摆放在棺材上空,正前方摆着一张年轻男女的黑白合照··   女孩是从未见过的乖巧可爱,男人则是比她大上一点的俊才英杰·不知是不是祠堂的蜡烛照射出的光晕太过暗沉,那男人低头浅笑的模样与刚才的洛远山相差无异。
更让寇非惊异的是,他细细观详女孩眉目,竟发现她与洛远山亦是相似···   “你的朋友应该就在这里,我看见它们将他关在里面·”洛远山拽着他的手将他拖拉硬扯到棺木前。
寇非自然早就注意到那模样怪异的黑红棺材,棺材板缝间有一缕灿金流发,他小心摘下细看,是顾泽的··   “在棺材里”寇非哑声问。
   洛远山点头,又将他推向棺材边缘,“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棺木看似沉重实则内有玄机,洛远山在棺沿边按下一处,棺材板边缓缓升起移向另一侧。
腐朽陈旧的气味从棺缝中蔓延,随着一股白烟升起,棺内景象徐徐展开··   那是一个姿容瑰异,半张脸被血红鬼花占据的青年·他着一身凤冠霞帔,大红嫁衣绝尘绝世,灿金流发不知怎的竟变长了一大截,被人整整齐齐的梳理在腰间。
   如果单看衣着,寇非一定会认为是古代那家艳若桃李的新嫁娘·可是,寇非视力一直良好,他不光能看清楚那新嫁娘性别为男,更能从那张惨白无血色的精致面容里认出他姓甚名谁。
   眼前的场景太难以置信,毕竟被人换了新娘妆又躺在棺材里,怎么看怎么令人担忧·寇非一时间只想着确认顾泽是否还存有残息,身后的洛远山倒是被他忽略了。
于是,但他察觉不妥时,身后黑影闪过,随后背脊一凉,眼前一黑,便被结结实实推进了棺材里··   头顶传来棺材板移动的响动和嚣张的恶劣嘲讽,“小朋友给你上一课,永远不要想着对一个心理师撒谎。”
   棺木内腔远比初见时大,两个模样身高端正的青年倒是勉勉强强容得下·可是寇非一点也不想被关在里面,他试图举手将快合上的棺材板推开,手臂却被另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掌握住。
   在黑暗中,顾泽的双眼亮得惊人··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心脏越来越响,鼓动声从这具身体传到那具身体,几乎快将棺木震开··   寇非冷静开口,“从里面好像打不开”·   顾泽微微点头,,随即又想到棺材里太黑,两人都看不见,便放轻声线道,“别费劲了,能打开我早就出去了,那还会等到你来。”
·   寇非并非擅长言辞,顾泽也没精力再装“明媚开朗”,两人同待在一处狭窄封闭的空间内,呼吸着从棺缝中渗出的新鲜空气,沉默寡言的如同沈君清。
   忽然,寇非轻声问,“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想着现在还不知在何处的吴悦和沈君清,他瞥了顾泽一眼,虽然只看见了漆黑一片,“你不见了,沈哥他们都在找你。”
   黑暗中衣服悉悉索索的磨蹭声愈加明显,顾泽的大红嫁衣随着他的举动摆动,寇非听见他一声轻笑,“别担心,我留下了记号,沈君清能找到。”
   寇非“哦”了一声,继续追问,“那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啊”·这次他没有听见顾泽的回应,良久后黑暗中才传来轻轻柔柔的叹息,和顾泽的一句答非所问。
   “寇非,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里现在,你想知道吗”·第40章 顾泽·   顾泽的故事充满着浪漫主义的颓废与枉然。
   他出生在一座被繁花素锦包裹着的阁楼里·每年春天都会有无数的花瓣绽放,再至秋冬凋谢,而他每天要做的事便是数着楼前花开花败,乌黑的眼里倒影着破碎玻璃里的人来人往。
   他的世界里除了一本古老的《格林童话》,便只有母亲歇斯底里的嘶喊··   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直到母亲的喉咙再吼不出一个音节,楼前的花瓣被潮湿的地气侵染,醉酒的微醺从他从未见面的男人身上蔓延。
   年仅三十却头发花白的母亲那一刻像是拥有了无数力气,狼嚎一声扑上去紧紧抓着父亲的脖颈,用羸弱的身躯挡住了涌进的人群··   她第一次用那双每日盈满绝望的眼睛望向他,拼命尖叫:“快跑——”·   他没跑。
   他也跑不了··   父亲的仆人将他抓住,扔在了男人脚边··   男人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脚磨到一旁,捂着口鼻命令仆人擦亮与他接触过的鞋面。
   他从那一刻醒悟,自己很脏,很讨人厌··   被仆人抓住的母亲急得冲他目呲欲裂,高声嘶喊着:“你走啊你走啊”·   “这就是你给我生的‘器官’,看上去和你一样蠢,笑都不会笑。”
男人对母亲的嘶吼充耳不闻,反而围着躺在地上的他转了几圈,最后颇有兴趣的俯身用手指挑起他稚嫩的下颚,“小子,你笑一个,你笑我就放了你妈妈·”·   他笑了。
   据说是男人说话后的下一秒就笑了··   眉开眼笑··   他笑着,趴在地上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仰视着背对着阳光的男人,说,“要说话算话哦,大叔。”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的父亲,从未见过面的血缘相连的父亲··   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据说从未治好过·原本是听天由命的结局,他却不知从何处听来了用人体培养器官再移植的邪门歪术,兴致昂扬。
父亲年纪尚不算大,放不下手中的权钱,暗中搞大了不少女孩的肚子,最后从她们生下的孩子中挑选出最健康的孩子作为“替代品”,就等着长大后从他们的体内挖出最合适最健康的器官。
   他很幸运——他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很不幸——他被选为了恶魔的祭品··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叹息响起,陡然间惊醒着一方悠然甜梦。
·   顾泽的声线浅淡,全然无往日的蓬勃生气,寇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说着,就像讲述着他人的故事··   “他从不限制我们的自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唯一的要求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躺上手术台,给他开膛破肚。”
   寇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张张嘴,喉咙间发出颤抖的声线,哑了一般难以发声··   “有人想过告发他,还没走进警局就死了,找不到一点疑点。
我用了十年来表忠心,又背上他暗地里不少罪名才最终踏进警局大门·可是,在那里我仍然看不见一点光亮·所以在一年前开始,我就偷偷往心脏里注射药剂,只要他敢要那颗心脏,我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何必呢……”寇非最终吐出三个短暂的音节,身体却不由自足的颤栗··   “怎么回事”顾泽吐出一口浊气,冰凉的手指顺着身体的感应摸向寇非略有湿热的脸颊,“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让你同情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我活不了多久了,那药的副作用提前发作,我已经撑不到做手术的时候了·本来我是没有遗憾的,早死晚死都是死路一条,挑也挑腻了。
只是上次和你们一起在榕皖遇险,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很令我在意的人·想不起名字,也记不起样貌,但是我昏迷的时候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我的直感告诉我这里有他的痕迹。”
   他手指轻轻在寇非的眼角磨蹭,漆黑中棺木中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回荡,“你愿意帮我的,对吧,寇非”·   是明明平平淡淡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偏偏身旁还躺着一个比你更泪眼婆娑的家伙。
真是有趣··   听着黑暗中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顾泽哑然失笑,“你怎么比我还难受,明明我才是最该伤心的那人吧我都没伤心,你伤心什么”·   他自顾自的说着,身体却轻轻的靠了过去,紧挨着寇非冰凉的手脚将自身温度渡给他,“我给你说的这些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沈君清。
他人最死心眼,做事又没底线,如果他知道了我们两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泽的安慰还是起了一点小效果,至少寇非哭着哭着终于缓过了劲,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呢明明沈君清也不能知道的秘密,为什么单单告诉我呢·   顾泽浅笑一声,仿佛将棺木内所有的悲绪与哀愁化解,“死前还有个和自己一起躺棺材的人,也是种缘分。”
   “如果是沈君清呢”寇非突然打断他的话,“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沈君清或者吴悦,你也会告诉他们这些吗”·   寇非想着他也许会思索一会,谁知他的话音未落,便响起了顾泽略微惊异的疑惑,“告诉他们不,绝对不。
你还没察觉吗他们两人一个比一个狡猾,还会骗人,我们两还是离远一点好·”·   “难道你……”,寇非终于找回自己理智的同时发现身下出现细微异常,坚硬的手掌被蠕动着的细小生物侵占,顺着他的手掌开始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向整个棺木爬行,不过须臾,他的视线内除了黑暗中浪潮一般蜂拥的生物,再无其他。
   他心下震惊,正想摆脱,却更惊异的发现那虫子像是禁锢着自己一样,身体动惮不得一分·却突然,他眼角升起一缕昏暗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漆黑棺木。
被光线吸引而去,他眯着眼好不容易逆着光看清了坐于棺内的人··   那人一生大红嫁衣如眉上朱砂,亦如心尖珍血,他的一只手正放在棺沿上,手指间缠着一根红线,看向他的表情熟悉而陌生。
   “顾……泽”·   “嗯·”将侧脸偏过,苍白脸颊上殷红花蕾盛开的极旺,精致美容的瘦弱青年扶着棺木起身站到棺材外,又俯身看向他,“放心,我试过这些东西不会伤人,只会让你麻痹一段时间。”
   他垂首停顿数秒,接着像下了很大决心轻声道,“抱歉,接下来的事我想一个人干,不能带上你·不过,沈君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救你了,所以乖乖在这里待着,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谈婚论嫁》·第41章 谈婚论嫁·   曾有人言,每一朵樱花都蕴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才能孕育这些伤痕呢”小小的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猫眼望向残破玻璃窗外的另外两个孩子,“能告诉我吗”·   窗外的孩子是一对长相极其相似的兄弟,大一点的不过十岁,小一点的不过七岁,看上去与他相差无异。
   不,还是有区别·他们的衣着干净整洁,脸上带着属于孩子的天真笑意,隔着玻璃窗站在他面前,就像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小孩子模样的哥哥愣了,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孩子会发声,提出的还是他早已忘记的问题。
他歪着脑袋望着天想了许久,久到身后静静待着的弟弟偷偷拉扯住他衣角,将他逐渐发散的思绪拢回,才羞涩的笑了··   “我不告诉你·”小孩撇着嘴不想看他,又被弟弟小心翼翼的拉扯着衣摆。
他回头望着弟弟,又回头望向玻璃另一端,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磨磨蹭蹭凑近玻璃窗,将额头抵了上去··   他有一双清澈如星尘的眼睛,眼底倒影着玻璃窗映射下的繁花素锦,还有另一端被禁锢着的孩子的身影。
   “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秘密,”小孩轻轻说着,小嘴一吐一吸间带着清秀兰香,被冰冷的玻璃阻挡在薄薄的异端,盛开花林白雾,模糊了一层春日暖阳。
·   “你是个很幸运很幸运的人,你将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所以千万不要放弃自己·”·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的孩子··   许是猜到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孩子苦恼着生闷气,低垂头颅的呆立在玻璃窗前。
   他身后的弟弟似乎知道哥哥心里难受,连忙上前将小小的身躯投入哥哥的怀抱,往哥哥同样小小的胸膛依恋性的蹭了蹭,试图将哥哥悲伤的情绪蹭掉··   哥哥被他蹭的发笑,也回报性的蹭着弟弟白嫩的小脸蛋。
两人就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奶猫一样,蹭来蹭去,蹭去蹭来··   被繁花素锦包裹着的孤寂阁楼在那一天迎来了两个迷路的小小生物,他们带着与阁楼主人截然相反的笑容,有着与阁楼主人背道相驰的温暖身躯,像一束强烈而不容拒绝的光照射进那个隐秘晦暗的孩子心底,种下一颗不为人知的种子。
   哥哥蹭够了,怀里抱着弟弟重新站在了玻璃窗前·被禁锢的孩子这才发现弟弟的双眼没有丝毫聚焦点,他静静的趴在哥哥胸膛前,注视的方向却是自己。
   “你听了我的话才能不被关在这里,”小孩开始蛮不讲理起来,张牙舞爪的露出小手掌,轻轻敲打着玻璃表面,“关你的人真可恶,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告诉医生哥哥让他救你出来。”
   樱花瑟瑟而鸣,残破玻璃窗内有修长纤弱的雪白身影随着呼唤声缓缓而来,带来糜香四溢·远远的,人影似乎是望见了隐藏在樱花深处的阁楼,看见了站立在玻璃窗前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道小小身影。
   被光模糊掉的艳丽色彩中,被禁锢的孩子隐隐约约间看见那渐形渐近的纤细青年笑了,嘴角的弧度温暖而缠绵,似乎能够融化整个寒冬风雪··   “夏天你又不乖了。”
那人语气温恼,神色却宠溺而无奈,“不是说过,不能往深处走吗小暖摔倒了怎么办”·   然后,青年看见了残破玻璃窗另一端被禁锢的孩子,眉色惊异而后紧皱。
   “你……”·   ……………………·   寇非从睡梦中惊醒时,头顶不再是漆黑的棺木,而是两张熟悉至极的人脸。
   “你们……”他半撑着身子从棺木中坐起,神情微愣,接着动作极快的蹦出棺材,心有余悸的向棺材内看去··   他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那两人的眼睛,沈君清向前一步扶稳他,吴悦则是少有的顺着他的视线警惕看向棺材,眉目间带着少有的焦急,端详一会儿后竟一把掀翻了祠堂中央的黑红棺木。
空无一物··   “不对,不对·”曾黏着他让他不可动弹的蠕动生物没有丝毫存在过的痕迹,寇非走上前仔仔细细观察着这黑红棺木,除去在棺沿发现的一点凸起外并无其他异常,“那些虫子呢我明明能感受到它们在我身上爬”·   吴悦看着他的动作,再想着他的话也差不多了解到了事实,“这是专用来配骨的金丝红棺,从里面打不开。
至于你看见的那些东西,喏,看见案台那几根碗大的红蜡烛没那里面惨了迷魂香,你看见的、产生的都是幻觉·”·   他的身影在昏暗烛光下侵染,顺着背部到低垂的头颅,沉默不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失魂落魄的不归人。
   他失神的看着那具棺材,整个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问,“顾泽呢”·   宅院外只剩寒风飘去,隐隐约约间顺着一两缕风声飘来锣鼓阵阵。
三人被这鼓声震得一惊,寇非更是整个脑袋突兀的颤了颤·那冷寂的宅院围墙被火一般的熏红照亮,大红剪子下吉祥如意图案漫天飞舞,从热闹的那边飞过围墙落到冷寂的祠堂内。
   “那是什么”寇非问··   “配骨·”吴悦不看他,微凝着目光看向已被染红的天际,耳畔锣鼓声渐渐清晰,“古代未婚夫妻一方死亡,另一方就需完成配骨陪他下葬,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冥婚’。
先前袭击我们的应该也是参与配骨的人,不过他们应该早已死去成为游魂厉鬼,被用什么法子控制住了·这地方也邪门得很,我感受不到其他活人的气息,这里也许存在着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男的也可以吗”寇非突然来了一句,“男人也能穿凤冠霞帔嫁人吗”·   “理论上来说不行,阴阳*合才是正道。”
不知是不是祠堂气氛过于诡异,寇非总觉得吴悦的脸被隐藏在一片虚无之下,只有冷冷清清的声调传出,“不过,只要你有足够的权势地位,无人可及的力量,到那时,没人敢左右你的选择。”
   他说的比以往那一次都认真,但寇非此刻脑海正一片空白·棺木内顾泽的装扮与诀别一般的话已经让他有了隐隐的猜测——那身凤冠霞帔是顾泽自己穿上的他穿上那身衣服就是为了成为这场“配骨”的另一个人,他要找的人早已死去·   配骨、冥婚,红衣、红线。
   ——顾泽分明是想寻死·   寇非猛然抬头,瞪着前方,怒问,“吴悦,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从他们再次见面开始,顾泽的一番行为就与往常大不相同。
他身份并非常人,又刚刚经历了榕皖的事故,一举一动皆在警局和他家人监视下,自然不会接触到什么百安岭之类的消息……·   因此,他从那里得来自己要找的人在百安岭的·   思来想去,寇非还是将目光转到了吴悦身上。
   这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顾泽的事特别上心,知道的多又有手段,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他的原因才导致了顾泽的异常··   果然,吴悦一脸惊奇的看向他,“咦,你知道了”··   这就算是不打自招了,就连沈君清也皱着眉头盯着他,手掌青筋突涨,似乎只要一确定他将顾泽引诱到这危险的地方来就一拳头招呼上去。
   “原本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阿泽的主治医生形迹可疑,就忍不住查了查,结果就发现了一样怪事·”吴悦口中的查自然不会是明察暗访般自己亲身上阵了,只需要一点小手段他就能将那些明里暗里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正是靠着这个方式,他最后才顺着线索得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   “阿泽的脑袋里被人放了一种能导致人间接性失忆的药物,我顺着那药的出产地就查到了他家去,结果就发现了他爹那点龌蹉事……然后,嗯,就像你们想的那样,阿泽失去的记忆里有一个他很在意的人,我央不住他的请求就把那人的资料给他了,他就寻死觅活的偏要跟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规整的纸,上面记述的正是顾泽的局部诊断书和药物成分表。
寇非细细的一行行看过,是一种长期使用会导致脑部受损的禁药··   “所以呢”他语露不详,直勾勾的盯着吴悦,很想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你就带他来这里让他和一个死人谈婚论嫁”·   “没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人生指手画脚,”被寇非怼了半天,吴悦的脸也冷了,“你越是不想牵扯他进这个局,他就陷得越深。
寇非,你老实告诉我,你在意顾泽真的只是关心他吗也不过是为自己,为自己的懦弱自卑赎罪罢了·”·   他躲过沈君清刺射而来的目光,走到灯火明灭的院墙前,在红片纸飞舞的空隙间打开那扇紧闭的院门,刹那间熏红的红灯笼掺杂着昏黄的烛光,迎着那斑斑驳驳的黑影在围墙上一闪而过。
   他们的面前是一只盛大艳明的迎亲喜轿,被层层叠叠的黑影抬着晃晃悠悠经过宅院大门·红艳的血纸肆意飘散,无脸的怪物无声无息,像影子一般轻飘飘的飘过,迎亲的锣鼓声伴随着呜呜咽咽的呼喊响彻天际。
   寇非向半开的院门上看去——一只破旧的新轿在空中沉浮,没有一丝“怪物”的影子··   诡异而奢靡,欢庆而哀恸。
   寒风带着冷香吹动新桥红艳陈旧的珠帘,露出半张精致而鬼艳的脸颊,在珠串的遮遮掩掩下如同一朵极致绽放的血花··   那一刻,寇非终于想起这花的名字。
   可是他却宁愿从未想起··   ——曼珠沙华··   ——黄泉彼岸··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老爸过生,庆贺?·第42章 黄泉彼岸·   曼珠沙华。
   传说生于忘川彼岸,曼珠为花,沙华为叶,分分合合,缘生缘灭··   ——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   寇非曾远远的看见过这种花,分不清何年何月,只记得那个牵着年幼的他的纤细青年温柔而宠溺的微笑,“如果以后我死了,就带一束彼岸花来看我吧,再摘上几朵门前的樱花,那场景一定很美。”
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不是··   不可能也不是··   没机会更不是。
   那段记忆被隐藏在时间海底层,沉浮在每一片极光碎羽的泡沫边上,载着欢乐与温馨,连同着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成为了他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光··   谁也没想到四人的重逢会在这样诡异的情景下,就如同谁也没想到寇非在那一刻眼前最终浮现出谁的影子。
   “顾——”满心的呼喊还未脱出口,沈君清速度极快的伸手将他口鼻捂着·粗燥的大掌压抑住他所有的言语,寇非在明显的身处劣势下眼睁睁的看着吴悦将宅院门重新关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可,即使这样,他仍然能清晰的认出坐于新桥上的人——顾泽··   穿着凤冠霞帔的青年,苍白着脸颊,面额上印着妖艳诡异的曼珠沙华,被装入漂浮于空中的红桥内。
他面色平静如水,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可紧抿的嘴角和耸动的双肩却泄露了他的不安··   寇非冷静下来,掰开沈君清捂住他的手掌,紧紧盯着那顶缓缓漂浮着前行的轿子,双手不知不觉中握拳,指甲几乎陷进肉中,他却浑然不知。
   他偏过头问沈君清,“我们不上去救人”·   “噗嗤——”吴悦发出一声嗤笑,“你问他还不如问我,至少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你怎么总是对我态度这么差,明明我们的第一次会面还是挺友好的。”
是很“友善”·第一次就带来了宋婉真正的死因;第二次见面,就又把顾泽带入这般危险的境地中··   寇非现在非常想一巴掌扇过去,但是考虑到危机还没解除,他忍了。
   他问:“你想怎么做”·   吴悦笑而不语,扯开衣袋领子又开始往外面掏东西·他先是摸出三根木棍模样的东西,说道,“这是火折子。”
又摸出一瓶巴掌大小的酒瓶子——很难想象他还能在身上装这重量的东西,还能毫无违和感的介绍到,“高浓度酒精·”·   最后他摸出一张鹤黄色符纸,道,“本来这是让那群幽魂——对了,刚才的那群黑影就是幽魂。
在阴阳术家的记载里,鬼也是分等级的·最高等级的是怨鬼,第二是厉鬼,第三是凶鬼,第四是恶鬼,而这幽魂就是最低等级的鬼·它们一般不会伤人,但是对人的气息很敏感,我们想要接近那辆桥子就要消除掉身上活人的味道。
可是,你们看,这里就剩下一张符了,所以你们就待在这,我一个人……”··   寇非急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相似的符纸,“这些能用吗”·   吴悦难得的瞪着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几个黄不溜秋的小东西看,半响未语,好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不……”·   “不能用”寇非皱眉,这些小玩意是离开时宋汐给的,说是作用颇多,有困难直接贴上就行了。
难道是自己这部分不能用他想着,手已经自觉伸进沈君清的衣袋中翻找起来··   等他如法炮制的翻出全部符纸时,吴悦终于回神,手一伸一捞,将全部东西抓紧自己怀里。
他喜道,“不得了不得了你们从哪里得来的这些好东西运气真好——有了这些,阿泽可以少受一些罪了。”
   吴悦给出的计划通俗简单又易懂,文学名称为“火攻”,暴力美学一点则是“只管放火不管灭火”··   事后,吴悦解释道,“没办法嘛,我学艺不精又孤陋寡闻,火是对付幽魂最常用的法子。
而且,你认为以我们三人的智商真的能想出什么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的精妙点子”·   不知不觉被贬低了一通的寇非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他和沈君清并非专业人士,对于灵异物种的认知还是从宋汐与吴悦的单方面描述中获知一二·唯一对它们有了解的只剩下吴悦,死马当成活马医也只能这般上场了··   只是——·   “刚才你说过这里还有其他危险的东西,你让我们把幽魂全部吸引走再放火烧掉,你是准备一个人手无寸铁的对付‘它’吗”·   吴悦摆手道,“总要给我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你和沈君清在一起,我和顾泽在一起,谁也不耽误谁过二人世界嘛。”
   不,这样的二人世界我一点也不想过,婉拒,谢谢·寇非面无表情的想··   “你们对付‘它’我不放心,我虽然废材了一点,但是还是有几分保命手段,”吴悦拍了拍肩头,寇非恍然察觉他仍然背着那把看似笨重的吉他。
   “好了好了,阿泽那边可等不了你犹豫不决·我看看,嗯,就从那边开始点吧,那些干草枯树最易燃——你们只管点,反正这里离深林远,横竖不会烧到那边去。”
   他指的地方正是宅院中唯一一颗枫树·那枫树干瘪畸形,树干脆而泛黑,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寇非和沈君清与吴悦兵分两路,虽然寇非对为何从这开始而不是从顾泽所乘的轿子必经路上开始存有疑惑,但吴悦告诉他,那些幽魂力量薄弱又无实体但数量巨大,熙熙攘攘间竟挤满了整条街道。
这颗枫树是这里唯一一个最易燃的存在,到时被风一吹,炽烈的温度就能猛地迸发,而幽魂遇火即焚,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寇非默认了这说辞··   他看向一旁的沉默而行的沈君清,只觉得今日的他似乎沉稳了些许。
   他问:“沈哥,你知道顾泽他家里的事吗”·   原本只是不抱希望的一问,沈君清的身影顿了顿,他回头依旧是往日一般的面无表情,寇非却隐隐察觉到他的神色中带着异常的认真。
   他又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小时候的事”·   沈君清没有开口,面上却诚实的写着四个大字“不想回答”。
他沉默不语已不罕见,虽然寇非曾试着从他口里探出更多的话语,但只要他不想回答,就会一直沉默着看着你··   红枫树已近在眼前,寇非满脑想着的都是放完火后如何逃出,突然他听见身侧传来一阵细微如虫嗡的声音。
他回首,直对上沈君清幽黑无光的眼眸,耳畔是独属于他的冷漠声线,“知道,他会死·”·   寇非正拿出一只火折子比划着在红枫那个位置点燃更好,猛地听到沈君清回应,身体微怔,手中的火折子不受控制的向地面落去,被沈君清及时接住。
第43章 火树银花·   如同不明白吴悦为何对顾泽如此上心,寇非也十分不明白为何沈君清会对自己的话言听必从··   他们交情不深不浅,唯一的共同点是寇非警局的叔伯,是拜托沈君清照顾他的上司。
仅此而已··   可是,沈君清太听话了·他的种种行为,无论是陪着他去找宋汐,还是不问前因后果的保护他来到陌生的百安岭;无论是因救他险些被红裙女人抓住,还是在宋汐试图吓唬他时挺身而出;无论是榕皖事后对他的开导,还是刚刚他毫无礼貌的举动……不知不觉中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人会一直一直包容、宠溺“寇非”,无论对错与否。
   这错觉来的莫名其妙却愈亦强烈··   而就在他回应“知道”的那一瞬,寇非又产生了另一种错觉,令他措手不及: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此人。
   ——从始至终,从未有过··   这突兀升起的错愕竟冲淡了他竟是最后一个察觉到顾泽异象的人这件事实··   沈君清回应他后神情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就如同他同寇非说的只是普通的一句“今儿天气不错”。
见寇非的动作迟缓了,他也便用那双黝黑无光的眼睛望了过去··   寇非依旧傻傻的望着他,突然问出一句,“我们曾经在哪见过吗”·   说完他便察觉不对,自己并非看不清孰轻孰重的人,偏偏在此时他的心中竟然慢慢激起了一股郁气。
他总觉得自己曾经认识沈君清,至少也有过一段不长不短的邂逅,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何沈君清这般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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