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集·被狐圈养(荷香浅浅罩幽窗) by 天痕壹月(2)

分类: 热文
清和集·被狐圈养(荷香浅浅罩幽窗) by 天痕壹月(2)
·灰狐狸觉得他这么揉挺舒服的,于是便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他接着揉,赵悠然把它的毛都揉乱了,这才把吃饱喝足一脸餍足的它捉了后颈提下去·灰狐狸跳到了地上,这才安分,变作了人形,赤裸着身体,慢慢地穿衣。
赵悠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一个妖精,总不能回回变人回回赤裸吧瞪了他一眼,没有观赏他裸露出来的腰腹与人鱼线,也从一旁,捡起衣服穿了回去···姚苏湛慢吞吞地穿衣服,套上上衣时,还故意走到赵悠然这边穿。
赵悠然扭开头站起来去洗漱·姚苏湛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甜腻地道:“你喜不喜欢我啊……”·赵悠然红着脸低声道:“做什么,我还要洗脸”·姚苏湛搂着他的腰,在他脖子旁蹭来蹭去:“你说你喜欢我,我就放你去洗脸。”
赵悠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姚苏湛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继续哄道:“说啊,说啊……”·赵悠然红着脸挣扎道:“说什么,你……你这狐狸”·姚苏湛不满地道:“我便是想听,你快说呀快说”·赵悠然臊得很,低声道:“喜欢,喜欢行了吧”·姚苏湛这便满意了,把他放开,却还是环着他的肩膀靠在他肩膀上。
赵悠然用毛巾沾了热水捂在脸上,脸上的热意褪了一些,姚苏湛靠在他肩膀上盯着他的动作,赵悠然擦好脸,洗干净了毛巾,又侧过头,把干净的毛巾递给姚苏湛,姚苏湛就着他的手,在毛巾上蹭了蹭。
赵悠然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又是一跳,想想这狐狸也不需要擦面,为他简单擦了擦,便把毛巾放回了水里,不多时,便有小厮进来替他们把水倒了,而后上早膳··赵悠然一边吃,一边低头,吃到一半,抬起头瞪姚苏湛:“你老是看着我做什么”·姚苏湛微微一笑,道:“我喜欢你呀,喜欢你,当然要看。”
赵悠然的调羹一抖,掉回了粥碗里,又瞪一眼罪魁祸首,姚苏湛却是一脸无辜··“在别人面前莫要这么放肆,你……你可要知道的·”赵悠然咬着调羹,忍不住提醒他。
姚苏湛笑着点点头,这便是应承了他的意思·赵悠然用完了早膳,走出门去,姚苏湛跟在他身后偷偷地牵他的手,赵悠然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在看他们,姚苏湛的手指勾过来时,他便任由他缠住了,走到书房,开了门去,姚苏湛等赵悠然进了里头,回身关门,一下子把赵悠然给抱住了。
赵悠然道:“这是读书的地方,你可不能乱来”·姚苏湛奇道:“我没有要乱来啊·”·赵悠然从他怀里挣脱出两只手来,瞪他道:“那你现在干嘛呢”·姚苏湛亲了亲他,道:“我就是抱抱你,之后,还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赵悠然一愣,“什么惊喜”·姚苏湛并不揭晓:“到时候你就知道啦,今天,我陪你读书怎么样”·往日里这狐狸可不喜欢看书的,赵悠然忍不住笑道:“希望你的狐狸屁.股坐得住。”
姚苏湛笑得露齿,却是掐了一把赵悠然的屁.股,“希望你也坐得住·”·赵悠然知道他意有所指,脸便更红得要命·打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
挑开一本《诡传》,姚苏湛硬挤到他的椅子上,这椅子挺大,倒也不狭窄,与他共坐一椅,摊开那书本默看·其中,鬼神传说,第一篇,就是有关狐狸的·一只美艳的狐狸精勾引书生,书生意乱情迷,与狐狸精在一起了……姚苏湛兴致勃勃地看下去,碰到风月描写也不避开,赵悠然也不知这里头有那些东西,不过好在不多,倒也没有刻意避嫌。
“我喜欢这篇·”姚苏湛舔了舔舌头,眯起一双眼睛··赵悠然侧目看去,看他侧着头靠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好似溢彩,心跳激烈,也忍不住道:“这篇……这篇不错……”·又看了几页风花雪月,到得后来,却是有一日书生外出,沾染了狐狸的气味,有道士点破,狐狸精的身份暴露,那书生害怕得要命,证实一番,便要找道士收了她的剧情。
先前恩爱缠绵,弄得好像情深义重,哪知道妖精身份一暴露,这枕边人就要她死··姚苏湛皱紧眉头,不满地道:“他凭什么要把那只狐狸精给收了那只狐狸精又没有害他。”
赵悠然忍不住拍了拍他放在书本上的手,道:“凡人对妖精总有些忌惮,也许他只是一时想歪了·”·姚苏湛哼哼了两声,便又跟着赵悠然看了下去,道士来前,书生用计困住了狐狸,狐狸精发现端倪,啜泣求饶,书生想到一日夫妻百日恩,便犹豫着想要放了这狐狸。
狐狸精的修为被压制了大半,“砰”地变回了原形,书生看到它这样,立刻吓坏了,没有放了狐狸,反而还催促道士把狐狸给收了·道士来了,一阵施法收了狐狸,狐狸被打散原形抓了住,书生颓然十分。
那道士十分正直道:“张生,沉迷美色,方有今日之祸,你若不痛改前非,好好读书,这妖孽缠身,便不止一次了·”书生醍醐灌顶、大彻大悟,谢了道士,从此之后奋发苦读,考取功名,娇妻子女,美满一生……·“这什么破书”姚苏湛大怒,“狐狸怎么了,狐狸的原形不好看吗为什么他就能这么狠心”·赵悠然也没想到这书结局竟是如此,想来这书归于“正统”,是以才能在坊间热销。
“那终究只是个故事,你莫气·”·姚苏湛盯着赵悠然道:“我好看还是蛇好看”·“……你好看。”
赵悠然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姚苏湛便更加生气道:“许仙连蛇都不怕,为什么那书生怕狐狸”·赵悠然哭笑不得:“这只是故事而已,你若要寻,寻那些不怕的故事,也有很多的。
你看我,我便不喜欢蛇……那次那条蛇追我们,我可还记忆深刻·”·姚苏湛闻言气消了许多,抱着他道:“你说这世上最好看的精怪是什么精”·“……当然是狐狸精。”
“原形最好看的是什么精呢”·“自然也是狐狸精……”··“那如果让大家选,大家会选什么精呢”·赵悠然咳嗽了两声,道:“当然也是选狐狸精了。”
姚苏湛听出他这话的古怪,狐疑地盯着他:“你是真心的”·赵悠然权当这狐狸孩子气发作,连连点头,认真道:“我是真心的。”
姚苏湛面上立时云销雨霁,笑得灿烂:“那就好”·赵悠然连忙翻了这书,翻到了下一个故事··与此同时,一个小厮却从赵家宅门匆匆跑进,找到了赵管家,低声告诉了什么。
赵管家面色一变,道:“当真”·那小厮点头:“当真·”·赵管家面色一凛,想了想,没有通知赵悠然,而是道:“我先去会会他们,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去后头和公子说——如果没事就不要说了,知道么这事情不要乱说。”
小厮郑重地点头,赵管家拿了外衣,立刻匆匆地赶到了门口,那门口的两个人,一个瞧来仙风道骨,一个瞧来却一脸泼皮相·仙风道骨的人上前两步,而那泼皮相的人紧跟在那人身后也一起上前。
赵管家皱了皱眉,才道:“不知两位,先前传来的口信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仙风道骨的人和气地道:“我与师兄无意中在坊市看到一枚玉佩,那玉佩上有仙妖二气缠绕,恐是有人惹了妖邪,是以我与师兄便顺着这玉佩找到了主人家。
师兄有事,还未过来,我便先来看看·”·赵管家面色沉了沉,道:“这里没有妖怪,什么仙妖二气,那玉佩——”看了那人身后的赵无由一眼,掩去眼中的厌恶,“玉佩是我家主人给的,先前我家主人被妖精掳去过,是以沾上了一些妖气。”
那仙风道骨的人沉吟片刻,却是施了一礼,道:“在下石玉,蓬莱山景旭真人座下九弟子·那玉佩上的仙妖二气很是古怪,仙气与妖气混合,并非分离,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有可能是妖精得了仙家之物……这,我听说府里最近来了一位仙人会不会是那人……”·赵管家沉声道:“不,没有那回事”向石玉行了礼,回礼道,“有劳真人挂怀,只是我们赵家,并没有出什么事,这什么妖邪之谈,并不是真的。”
石玉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就算府里的是妖,也许也不害人”·赵管家还来不及回答,赵无由便道:“如果是妖可怎么得了说不准这妖便将这一府的人都给蛊惑了,若是我说,这妖必须得捉掉,若不捉掉,十里八村便永无宁日。”
赵管家皱眉道:“赵无由这是赵家,由不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赵无由不服气地道:“我说的也是真的”·那石玉听赵无由这般狐假虎威,不喜地蹙了蹙眉,然而却没有发作,和气地对赵管家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只好叨扰几日,若不害人,是人是妖,说来,我们这些修道之人,也不会强行干涉,只要那玉佩上的仙气……”他顿了顿,才道,“那仙气非同凡响,若是落入妖物手中,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闻得府上是积善之家,十几年来行惠乡里,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以防万一呢”·他目光凝然地盯着赵管家,赵管家便是想要拒绝也开不了这个口,思量了一会,想到那狐狸精……那狐狸精既不害人,也许这石玉住进来,也是无事,若是那狐狸精害人,这石玉在,却也可保赵悠然平安。
然而,妖与修道者毕竟是天敌,一时半会,赵管家还真松不了这个口·姚苏湛在府里住了那么久,先前还救过赵悠然,就算是妖,他也情不自禁站在他那边·这仙山弟子看起来是不错,但万一……万一这人,不管姚苏湛是好是坏,害了姚苏湛,那可怎么行……·赵管家沉吟半晌,道:“我要和我们公子商量一下。”
石玉一愣,了然道:“好的·”·“请·”赵管家便准备先把石玉请到客厅里··赵无由想要跟着石玉一起进去,赵管家却是拦住了他,道:“仙家子弟喜欢清静,我们公子也喜欢清静,无关的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赵无由想进进不得,想到那玉佩还在石玉的手上石玉并没给钱,愤愤地骂了两句,喝骂起来,赵管家面无表情,让人关门,赵无由看着大门关上,啐了一口,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走,走的时候,却是恶毒地想着,一定要把赵悠然藏匿妖孽的事传得全村都知道·赵管家火急火燎地跑去书房,扣了扣房门。
赵悠然正被姚苏湛抱在一起腻歪,听见敲门声,立刻推开他正襟危坐,整理了一下两人的衣着,高声道:“是谁”·赵管家便在门外道:“公子老仆有要事相告。”
赵悠然将头发理好,奇道:“什么事赵叔,你先进来吧·”·赵管家便推门而入·姚苏湛坐在赵悠然不远处,看起来十分正经,仍是一派仙风道骨。
赵管家看了一眼姚苏湛,欲言又止:“这事,这事有些棘手·”·赵悠然起身,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赵管家知道姚苏湛是妖,若他真想听,他就算小声、拉赵悠然去一边也没有用,想了想,便无奈地直言:“先前公子给人的那块玉佩,被蓬莱山弟子看到了,那蓬莱山弟子找上门来,说……说那玉佩上有仙妖二气,他怀疑我们府上有妖怪,而且那妖怪还得了仙家的宝物。
他要在我们府上住几天·说是若不害人,是妖是人他们都不会管,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这请求并不过分,赵悠然本来也没有理由拒绝。
赵悠然忍不住看向姚苏湛,姚苏湛眼睛微眯,目光闪动,赵悠然便轻声道:“赵叔,你先出去,我与他说说,商量一下怎么办·”·赵管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道:“公子,你们好好谈。”
·赵悠然点了点头,赵管家便带了门,出去了··房里一片安静,赵悠然等着,等着姚苏湛先开口,然而姚苏湛眯着眼睛,眼中波光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悠然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只见他的手指弯起,在桌子上敲来敲去,捉住他的手,道:“你怎么想”·姚苏湛慢吞吞地道:“什么怎么想”·“有蓬莱山的人想要住进来,以后一个屋檐下,你……你就不担心吗”·姚苏湛一下子把他搂过来,抱在怀里,慢吞吞地道:“你担心吗”·“我为什么不担心,你不是说你从青丘里逃出来的吗若是逃出来,那你……他会不会想要抓你回去。”
姚苏湛在他身上蹭了蹭,哼哼道:“蓬莱弟子,我有那封坎印在手,别说蓬莱弟子了,就算是他们师父,那也未必能捉得住我·打不过,我也逃得掉。”
赵悠然不由笑了:“看来那弟子你是打得过的·”·姚苏湛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却是抱着赵悠然道:“如果,我妖的身份泄露了,这十里八村的人都要把我烧死,你会不会像那书里的卢生一样,被逼无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烧死”他口里的卢生,正是先前他们所看故事中的一位主人公。
赵悠然哭笑不得地道:“怎么可能你这么厉害,他们烧不死你的·”·姚苏湛不满意这个答案,又道:“假如,我是说假如”·赵悠然微微敛笑,道:“我不会站在他们那边的,我发誓。”
姚苏湛的目中流彩,凑近他,道:“如果要逃,你也可以放下人间的一切,跟我走”·赵悠然忍不住替他把胸前的发勾到脑后:“怎么了你好像很担心。”
姚苏湛眯起眼睛,半晌之后,道:“在我们青丘九尾一族,有个说法,这说法以前很流行,后来千年过去了,渐渐地就不流行了,如果不是我自己真的遇到,只怕我也不相信的。
毕竟,这个说法已百年没传出来了……”·赵悠然凝视着他,微微出神··“当年九尾一族有一前辈,悟道升仙·道行很高,不知什么原因,他耗尽功力,炼就了两枚仙印,一名封离,一名封坎,这两枚仙印在普通仙族手里,没一定功力,能发挥七八分就是极限了,但若在有狐族血脉的人手中,一分功力却能扩大成十分,就算是妖,也驾驭得了……狐族都以得到这仙印为梦想,不过……”·“不过什么”赵悠然已察觉到,他所说的,只怕与这蓬莱的人,还有他准备走掉的原因有关。
“不过,得到这仙印的狐狸,十有八九,都成了魔头·”·赵悠然微微一怔··“算算时日,上回那得了仙印的前辈入魔,应该是两百三十多年前,上上回,是五百多年前……如果按时间,这一回,说不准就是我了。”
赵悠然却是道:“我不信·”·姚苏湛眨了一下眼睛:“什么”·“我不相信你会入魔·”·姚苏湛若是原形,只怕忍不住摇了尾巴:“为什么”他心头有些期待,甚至有些激动,他觉得赵悠然一定是因为爱他才这么说的,一定一定。
“你先前,和我说过你和那些兄弟姐妹被关押在青丘·死掉的,则是作恶多端的,你有他人教唆的原因,而且,也已经付出代价·你没有为祸人间,先前也没有害死人……我相信,你不会成为大魔头。”
他愿意和他一起修道,愿意和他一起隐居,这样的人,如何会是魔头·姚苏湛微微一怔,却是忍不住凑近他:“悠然,你不明白……”·这是他第一次叫他悠然,赵悠然心头一阵狂跳,勉强把持:“什,什么不明白”·“我是妖,不是人。
不杀人,只是因为我图谋更大,我在这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四,前头的兄弟姐妹,修为都没有我的高·我想要求仙问道,因此早就了解过天劫的厉害,杀了人,天劫就难过了……我不是不敢杀人,如果吸人精气致死吸干,得到的精气会是更为精纯的补品。
我只是不想害了自己,过不了天劫而已·”·赵悠然抿唇道:“但你总是没有杀人·”·姚苏湛忍不住笑了,蹭了蹭他,甜腻道:“小瞎子,我真喜欢你。”
如果是先前,赵悠然一定会对他说教的,但是这个时候,却是宽慰他·他顾虑着他的心情而说这话,说明,他也是喜欢他的··赵悠然不知为何,眼圈竟是红了,他垂下眼,落了两颗泪珠。
姚苏湛看着便是一慌:“你哭什么”·赵悠然低叹一声,倒算平静地道:“你既那么说,便可知在修仙者眼里,得到封坎印的人会如何了,宁枉勿纵,就算是凡间,这事情听得也多了,我……”·姚苏湛亲了他一下,道:“其实倒也还好,得到这印信的人,若没有作女干犯科,那些仙家子弟顾惜名声,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更关注一些,看看而已。
这魔头几百年总会出那么几个,不全是狐族,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多·只是蓬莱比较特殊,以前和狐狸有仇,掌门以下三代弟子都知道内情·如果来的是建木的人,那便好了,建木对精怪宽容得多,明隐虽抓过我,但明隐掌门一贯疑罪从无,未来不一定发生的事情,他也不会因此致我死地。”
“那么,你和蓬莱是有仇的,我们要一起跑吗”·姚苏湛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道:“若真的要跑,只要你愿意,咱们就一起走。”
赵悠然的唇动了动,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第十章 ·石玉住在了赵家,客房之中,离姚苏湛和赵悠然都隔着一段距离··姚苏湛与赵悠然便如同往常一样,作息、看书,两个人一起,时常都不分开。
·石玉第一眼见到姚苏湛,便看出他的不同寻常··那不同寻常不是指他身上有妖气,而是,他身上竟然没有妖气·没有妖气,却有丝丝缕缕的仙气·若真是仙家,他如何会没听说过想必这是仙印的功效,只怕前阵子青丘丢失的封坎印的的确确是在他的身上,而这人,便是村里传说过的,青丘中逃出的狐妖了。
路上看见石玉,赵悠然一脸平静地向石玉打招呼,姚苏湛也是分毫不见古怪,如同对待普通客人一样对待他·石玉在赵家之中,并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赵悠然打招呼,他便回,姚苏湛打招呼,他便也回。
一天之中不过照几次面,赵悠然和姚苏湛并不常出来,而石玉,也不特意去找他们·赵管家几乎都放下了大半的心,想着这石玉应该不会乱来了·石玉却是一直在观察着姚苏湛,不但观察姚苏湛,还观察赵悠然。
·狐狸精一旦和凡人在一起,还是这么亲密的方式——他们那副情状,石玉自然看出了他们的关系·循往日里的例子的话,这狐狸要么是真爱,要么就是利用,狐狸精的利用可以分为两类,有露水姻缘两者皆惠的、有榨干价值一走了之的。
而真爱,又可以分为两类,要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要么昙花一现,百十来年,喜欢是喜欢,但也坚持不了多久·石玉看不出姚苏湛属于哪一类,若他是长情的,那么与这凡人的情,说不准还可以度化他。
而若非长情,说不准赵悠然便要惨了·如此想着,便这么观察下去··过了三天,外头的传言便传到赵家里头来了·那日赵无由进不了赵家,得了的玉佩又没卖个好价,心存怨怼,便在外头风言风语一阵嚼舌。
说什么赵家惹了个妖精,根本不是什么仙家,而现在赵家里住进了一个真的仙家弟子,准备捉妖赵管家十分生气,亲自去他家骂了一顿,那赵无由当时是腆着脸笑赔礼,等他走了,却是冷冷一笑,到了街坊邻居堆里说得更是有鼻子有眼。
若不是有妖怪,赵悠然的贴身玉佩又怎么会有妖气若不是有妖怪,那仙门弟子又为何要找上门去现在那仙门弟子还没从赵家出来,可见,那个妖怪的修为极其高强,说不准还会吃人呢·赵管家听到这话简直气得要命,这赵无由与他们赵家并非同村,但是人品却是出了名的坏,只是他虽然喜欢嚼舌根,平日里也就酗酒、懒惰,打人赌博什么的是不干的。
附近村子里的人们都不太喜欢他,但并不妨碍听听他口中的八卦·不过几天,这十里八村便传遍了·原本秋收之后,人们便会聚在一起闲聊,这么劲爆的消息,自然一传十十传百。
凡人总是对妖精畏惧的,姚苏湛在他们的心里越来越可怕,想要让那蓬莱弟子把姚苏湛杀了的想法就越来越激烈··五姑娘十分不满意自己的爹抢了自己的东西还如此编排自己的恩人,冲出来便替赵悠然说话。
除却提了从前赵悠然做过的好事,还道赵悠然是为了帮她才惹来的这一场祸事,至于什么妖啊怪啊的,还没有影呢·子不言父过,虽未直接点名,却也说出赵无由做事的不地道。
赵无由抢那玉佩却没得到好处,见自己女儿也不站在自己这边,言语一酸,便阴阳怪气地讽刺她说她想嫁给赵悠然,人家却不要她·原本便被他牵累得无人敢娶,他这么一说,街里街坊的一人一口唾沫还不淹死她众口铄金,纵然她清白无比,也会有好事之人拿这事说话,亲爹竟拿她声誉开玩笑,五姑娘眼睛一红,再无留恋,虽没有那玉佩,仍然咬牙准备收拾了东西走人,王媒婆替她收拾了家当,劝她仍去锦绣坊做事,五姑娘对赵悠然心存愧疚,写了封信,托王媒婆带给石玉。
谣言猛于虎··这么多人害怕姚苏湛,虽然姚苏湛还没做什么,却也影响了这些凡人的生活·石玉再三考虑,准备去找姚苏湛与赵悠然谈话,无论如何,妖住在人间,暴露了身份,都是有些不妥的。
而且,他师兄快到了,等他师兄一来,这狐狸也许就要被抓住——从青丘逃出来的狐狸,哪怕他现在没害人,抓他回去,天上地下也提不出什么意见·而蓬莱山,偏偏又是讨厌狐狸的。
如今他不动手,除却尊敬师兄外,更重要的,是看那狐狸对赵悠然有感情,手下留情·身上带有仙印,原本不必师兄证实,就已可以确定这狐妖的身份了··心念甫定,他便收到了五姑娘的信。
五姑娘显然很感激赵悠然,信中所言,都是好话·石玉到这凡间来,受过五姑娘的恩惠,看了那信,心下便是一叹,沉吟片刻,想到那狐狸与赵悠然的情状,将这信收入怀中,敲了赵悠然的房门。
“进来·”赵悠然与姚苏湛同坐一处,一同看书,抬起眼来,见到来人,不由一愣,“仙长可有什么指教吗”·石玉踏步进来,转身关门,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一礼:“赵公子,这外面的传言,你可听说了”·传言都已传进赵府,姚苏湛又是修行之人,赵悠然跟着姚苏湛,自然已经听说:“他们对我府上的人多有误解,这谣言越传越厉害,三人成虎,倒也不怪他们。”
石玉一双眸子便看向了姚苏湛,姚苏湛眯起那双狐狸眼,盯着他仿佛是在打量··“我听闻外界传言,府上招惹的应该是狐妖,这世人对狐妖有两种看法,一种是,勾人心魂,害死了人去;一种是,爱上凡人,甘愿与凡人同生共死。
不知,府上的人,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姚苏湛身体一绷,面上就露出些沉冷之色·赵悠然听他说“同生共死”四字,便知道他来者不善。
想了想,却是平心静气道:“闻得蓬莱与狐妖有仇,因而对狐狸修成的精怪苛刻了些·这世上精怪那般多,原不该按原形来区分·好妖便是好妖,坏妖便是坏妖。
作恶多端的自不该放过,而罪孽不深的也不敢残杀……仙长以为如何”·石玉闻言,却是不由笑了:“你说得倒是很对,而且,心性也很好。”
“仙长谬赞·”·石玉收了笑容,板着脸道:“我蓬莱山的确不喜欢狐妖,不过,那也有别处的因果,什么因果,却不好告知你们……但是,今日我来,却是想要解决府上这事。
若不然,只怕府上永无宁日·”·姚苏湛忍不住道:“你们若不来找我,我们在凡间过个几十年,自行便离去了,如今来找麻烦,不是故意多事吗”·赵悠然握住了姚苏湛的手一捏,示意他不要多言。
·石玉却是淡淡道:“你若是好妖,我来这一趟自然是多事,但你若是坏妖,我来此,便可救下受害的人们,我不会相信一只我不了解的妖精,也不会因为那些许可能,而将这许多人命不管不问。”
姚苏湛轻哼了一声,赵悠然却道:“仙长说的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过,我家这只狐狸,并没有害过人命·也许他从前曾经犯错,但是他所犯的错处已得到惩罚,往后,我也会督促于他,叫他不要犯错。”
石玉目光清澈,与赵悠然直视,赵悠然觉出他并没有恶意,心头一动·石玉缓缓道:“妖的生命太久了,得到了某些东西,就更像一座活火山,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喷发。
赵公子,千百年来,凡间多事,这狐狸精和凡人在一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能成的,也不过数十例·”·赵悠然听他说“在一起”三个字,面上微红,姚苏湛微微一笑,道:“数十例,也不算少。”
“然而,与凡人有纠缠的,却有千例万例·”·姚苏湛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石玉道:“看得出来,赵公子也在修行,现下进展缓慢,想必没有全神贯注,妖的生命很长,有情之妖,蓬莱会网开一面,只是,若只能维持十来年的,却不得网开。
他身上所带的物品,让这天上地下之人都有些紧张,若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许,就要宁枉勿纵——”·“他是真心爱我·”赵悠然忍不住出口,面色红着,却是正色,“时间也许我不能保证,可是,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
姚苏湛原本一直在摆晚娘脸,听到他这话,却是双眼蹭蹭发亮,兴高采烈地盯着他·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只怕他就要变回原形扑进赵悠然的怀里了··石玉目光微动,却是道:“那些未成的情侣之中,也有不少是真心相爱的。”
只不过,敌不过时间罢了·妖能活的时候,实在太久了··赵悠然闭上眼睛,低低一叹:“人妖殊途,我一直知道·只是,如果对待感情需要纠结长短,畏首畏尾。
我们人,是否连妖都不如”·石玉眉头一动,看向姚苏湛,只见姚苏湛满脸得意,若有尾巴,怕是要摇到天上去了,他苦笑了一声,道:“原本我虽想帮你们,但还是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师兄与我的意思,是想让你们交出仙印。”
姚苏湛已经偷偷伸手搂住了赵悠然,闻言,十分不满地道:“那仙印是我的,为什么要交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若没了封坎印,这世道将乱,考验纷繁。
我不能和悠然隐居,就要在外头流浪了·天道把这印给我,那这印就是我的·”·石玉低声一叹,摇头道:“也是我们思虑不周·只是,你身怀封坎印,这天上地下的人,若有人知道,便也想抢夺,尤其是你那兄弟姐妹——”·姚苏湛眯起了眼睛。
石玉却是笑道:“世道将乱,可你们知道世道为什么会乱吗算一算时间,这一代的魔头,没什么意外的话应是狐妖·妖皇死了,妖界动荡,九尾妖狐承天之命,应会在动荡之时起一场风波,成,则成新任妖皇,败,则沉寂百年,拥他妖为主。
青丘封坎印丢失后,昆仑掌门亲自承认封离印在他的手上,这世道若不是因封离印而乱,那么很可能,便是封坎印了……离印守,坎印攻,原本便是得坎印者十之八九入魔。
持封离印者既未出事,只可能是你了·”·他盯着姚苏湛半晌,而后又肯定地道:“你没杀过人,但你肯定不是不敢,而是算计了得失·你资质如此出色,青丘被关押着的狐狸不过两百多年道行,受伤后更是只剩百年不到,能驾驭封坎印,就算你狐族行采补之术也难,这赵公子乃行善之人,若没猜错,应是五世善人应劫而瞎,你破了他的劫数,却也得了他的功德之力,好处比起害处,却还是你得的多——”·“我是采补过悠然。”
姚苏湛眯起眼睛,“但,我早已不愿利用他了·”·石玉看他一眼,却是继续道:“为了雷劫不图一时之欲杀人修炼,这是隐忍谋略,两百多年道行从青丘逃出,如此重伤还可化形采补,说明你资质极佳,碰到一个五世善人,得了他的功德之力,这般恰好,这是运道。
三者合一,被困青丘还得了封坎印,你说,这两百年一轮的劫数,是否是应在你身上呢”·姚苏湛淡淡道:“可不是每个两百年都会出事。
而且,这两百年一次的劫数可大可小,天上人间都不一定关注,我不过是一个小妖,如何担得起这么大的‘期望’”·石玉便道:“关乎人间的劫数,两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
关乎天上地下的劫数,则是千年一小劫,万年一大劫·距离上次……应也有万年了吧……”·姚苏湛闻言,不由眯起了眼睛·他毕竟是妖,在母亲指导下修行的法术也只有采补一种。
在青丘,知道小劫便已不错了,大劫却真的不知·如果石玉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许真的能够一统妖魔二界··自从魔界之主消失后,妖魔二界便都以妖皇为首。
不得不说,这般大的吸引,姚苏湛动了心·没有妖精能拒绝这样的吸引,便是他,也不行·想当初他之所以不效仿兄姊杀人,正是知道那样虽可得到更纯的精气,但造下杀孽,迟早会被天道惩罚。
如今,若他去做妖皇……·统领妖魔二界,便是天道,那也得给他面子··哪个妖不想出人头地哪个妖不想叱咤风云姚苏湛心潮澎湃,自是被那前景吸引。
“看近年来的天数走向,你也许能继任妖皇·不过,你若要继任妖皇,少不得有一场血雨腥风·也许能站稳跟脚,稳住妖魔二界,也许,就和那万儿八千年前的妖魔一样,引得天地动荡,血流成河……”顿了顿,石玉道,“想必,在你成功之前,也会有许多人阻止你罢”万一姚苏湛有能力引起劫数,这天地间的修行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成功。
为免他成妖皇后施虐人间,在他成功之前阻止,便是必然·姚苏湛不过两百多年修为,想要变成一个大妖,那还有得磨···姚苏湛听了这话,心跳加快了些。
往日里修炼便十分勤快,要成功当然要付出,石玉所说的这些话,一点也没打消他骨子里的热血和兴奋·眯起眼睛,在心中不断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如果……如果……·赵悠然觉察出姚苏湛的跃跃欲试,手指一颤,握住了姚苏湛的手,而后,他与他十指相扣,问:“你想去当妖皇吗”·姚苏湛一愣:“你不想我去吗”·赵悠然抿了抿唇,道:“……我的确不想。”
他不是三岁小孩,石玉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用的词,什么“血雨腥风”、“血流成河”,若是成真,都足以让人胆寒··石玉道:“你若真要去做妖皇,不管你引起的后果是好是坏,都不能带着一个凡人。”
“可是他可以修行,我可以带着他和我一起修行——”姚苏湛这话还没说完,赵悠然便挣脱了他的手,站起身来··姚苏湛不由也跟着站起来,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他。
“你若去了……也许我们以后便永无宁日,再也无法像现今一样安宁·”赵悠然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安危,我可以把你留在水华秘境。
等我成功了,我再带你出来·”·赵悠然垂下眼,沉默半晌,低叹一声,那一声叹息,说不出的无奈,说不出的怅惋,姚苏湛听了忍不住揪心。
他看了姚苏湛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究还是只小狐狸,不是人……”顿了顿,放下手,合拢了手指:“……人妖殊途,也许,你比我还年幼得多。”
他面上许多无奈,许多悲伤·这四个字,终究不止是说说的而已·今次,他便能看出姚苏湛所求,与他所求这般不同,而两人观念,也是天差地别··“如果你执意要去当那什么妖皇,我也……我也阻拦不了你……”说罢,他竟是略过他们两人,垂着眼,转身走出门去了。
姚苏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背影,随即却是气道:“他为什么那样”死死地盯着石玉,仿佛是石玉造成的一般·以他的敏锐,自然发现赵悠然对他态度变化。
那甚至不是最开始见他的排斥,而是失望他能当妖皇,赵悠然难道不应该开心吗·石玉看了姚苏湛一眼,道:“如果你要在妖皇的权势和这赵公子中选一样,你会选哪个”·“我自然都要”·石玉不由笑了,那笑容没有一点嘲讽,却让姚苏湛的脸色变得更难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必,赵公子只会允许你选一个。”
若真选了两个,只怕到时出什么意外,姚苏湛定会后悔··姚苏湛面色几变,想想妖皇的风光,又想想与赵悠然厮耨的恩爱……若能当妖皇,没有赵悠然;若能有赵悠然,不当妖皇·闭眼咬牙,心中无比痛苦,他原本已被石玉说服了,要当妖皇。
就算赵悠然不愿意,他先当了妖皇,回来劝他,那也是可以的·然而他不断地让自己想着妖皇的风光,心却在想着没有赵悠然的痛苦·他发现自己竟不愿意为妖皇的地位,有哪怕一点失去赵悠然的可能。
睁开眼睛,狠狠剜了石玉一眼,姚苏湛愤愤地道:“若只选一个,我自然选他”·说罢,便也如阵风似的,追了出去··石玉留在原地,半晌也没有说话,等了半天,那狐狸还是没有回头,笑了一笑,喃喃道:“看来,这狐狸真的为情所动,劫也真的解了……”说着,他摇了摇本门的传声铃,对着另一边道:“劫解,可归。
这狐狸不会去争夺妖皇之位,应老君之旨意,不扰、不伤”·(全文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清和集·被狐圈养(荷香浅浅罩幽窗) by 天痕壹月(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