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 by 公子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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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 by 公子于歌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文案·名字小清新,内容略重口··外表高冷禁欲身高体长貌美如花日天日地君子攻,内里闷骚病态·纨绔子弟痴汉受,碰巧有个蜜桃臀。
吃人的,未必只有行尸·伪古代末世文,半科学打怪·古代+丧尸,借着打怪谈恋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人物后期或有黑化··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爽文 东方玄幻 末世 ·主角:容探,李牧 ┃ 配角:陆广野,李渭,范行之,苏翎 ·作品简评·某朝某年,一个叫东河的地方爆发了瘟疫,并迅速蔓延,百姓们流离失所,这瘟疫极为稀奇古怪,得了病的人会言行无状,理智全无,倒很像丧尸,且嗜血,你咬我我咬你,死伤无数。
在这种情况下,在都城为质的容氏独子容探,在一众心腹的保护下,历经千难万险归乡的故事·伪古代末世文,半科学打怪·古代+丧尸,借着打怪谈恋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本文篇幅不长,刻画了一个古代末世景象,以古代为背景的末世文,也算末世文的一个很少有人写的分支,人物众多,性格各异,一些末日景象描绘的诡异而美丽,值得一看。
第1章 风雨欲来·乌云压城··容探活了二十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象,只见那乌云翻滚着从远方袭来,太阳被遮住之后,天色便一下子暗了下来,可最前方的云彩还泛着金边,继而那最后一抹金色也消失殆尽,乌云翻滚过头顶,扑面而来的风似乎都夹杂着血腥味。
“妖异之兆,妖异之兆·”城墙上,容探指着天上的乌云信誓旦旦:“范行之,你说这是不是妖异之兆”·他身边那个被他称为范行之的男子问:“容二,你闻闻看,这风里面是不是有血腥味”·“你可别吓我,哪来的血腥味,我闻着是土腥味,看来老师傅没算错,果然有一场大风雨,这是老天爷舍不得我离开都城,要留人呢……咱们下去吧,这天真骇人。”
天已经黑了下来,早有人拎着灯笼要上来迎他们,谁知道还没爬上城墙,手里的灯笼就被大风给吹跑了,继而那纸灯笼在大风里翻滚着燃烧起来,那情景看着更是诡异。
容探几个人慌张下了城墙,这是已经荒废的外城,断壁残垣,只有城楼部分还保存完好·因为最近流言四起,所以上头派了七八个官兵过来驻守,如今见这样的天气,都躲到城墙下面的屋子里去了,看见他们下城楼,点了火把举着出来。
容探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四野茫茫,暴风雨即将到来··“那边好像有人”有人喊了一声··容探闻言看去,只看到那四野茫茫之中,隐约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还未等细看,身下的马却突然躁动起来,马蹄踏着青石板达达作响,似乎很是惧怕··最近都城流言纷纷,众人心里都存了个疑影,只是天色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已经能听到对方急促的脚步声了,容探叫道:“苏翎·”·他身旁一个背着弓箭的少年点点头,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箭尾沾了油火,举箭便射了出去·箭上的火光照亮了来人的面目,吓得众人都倒抽一口气。
容探赶紧躲到范行之身后:“鬼,鬼,鬼”·这哪里是活人,半边肩臂都没了,还在往前狂奔·苏翎见状赶紧又射出一箭,正中那人眉心,那人应声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范行之说:“火把·”·容探拉住他:“你别去,鬼……”·“你别学你老师傅,尽信鬼神之说·”·范行之接了火把,骑着马便赶了过去,走近了将火把往地上照了照,却是一个死尸,气味有些古怪,不像是刚死的人。
莫不是传闻是真的·“怎么样怎么样”容探一边问着,一边也跑了过来·范行之却拉住了他:“别看了,走吧。”
他转身对驻守的几个官兵说:“你们警醒着点,上面既然派你们看着,你们可得看好了,不然不等上面的人罚你们,恐怕你们的命就没了·”·“是。”
“咱们走吧·”范行之说着仰头看了看:“看来真有一场大雨·”·“是行尸么”容探面色畏惧:“这东西都蔓延到都城来了,看来这都城也不安全了,我还是趁早收拾包袱回家去。”
“听说东河那边更严重,你师傅跟你说什么了么”·“他能跟我说什么啊,他有要事也都是跟李牧他们谈·”·范行之说:“那倒也是,跟你说了也没用。
我听说你们东河容氏最近出了大事了,派过去的朝臣到现在都没回来呢·”·容探也没说话,骑着马往城里赶·他们在城门口,正好碰上了一群人,正是从东河容氏而来,要接质子归乡。
这个质子,就是他容二公子··本朝王室衰微,朝政由五大家族轮流把持数百年·五大家族各有郡望,范氏以都城为主,容氏在东河之地,赵氏在北川,刘氏在南浦,而韩氏在西州。
数百年来这五家风水轮流转,东风西风地不是你压我就是我压你·到了灵帝时期,范氏的嫡女入主后宫,低迷数百年的范氏一族重新崛起,取代了之前掌权的容氏家族。
为了牵制各方势力,无论是五大家族哪一家把持朝政,都有让其他四家选嫡长子入都城为质的习惯·容家入京城做质子的,就是容探··容探本来是不用做人质的,他是容氏第二个儿子。
因为嫡长子入都城为质已经是数百年的习俗,质子既然在当权者的眼皮子底下生活,想要有出息那也是痴人说梦,不过做个富贵闲人罢了·所以各大家族其实都把精力用在次子身上,长子承爵位,次子担门庭,是普遍的做法。
容探作为容家第二个儿子,本来也可以好好培养,大有一番作为··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但是他的哥哥容德在都城为质期间突然暴毙,死的不明不白,但质子总要有人,所以当时刚刚两岁不到的容探便告别故土,到了都城,一晃就是十八年。
今年夏日一场大旱连着一场大涝,东河一带爆发了瘟疫,并迅速蔓延,百姓们流离失所,这瘟疫极为稀奇古怪,得了病的人会言行无状,理智全无,倒很像丧尸,且嗜血,你咬我我咬你,死伤无数。
这病蔓延极快,很快容氏当家人也丧了命·在这种情况下,东河容氏要求尽快迎接质子容探归乡·承继不承继暂且不说,老子死了,儿子起码也该去哭灵送终。
谁知道容探听了来使的话,却一直嘟囔:“那里既然都出怪病了,还让我回去,我回去要是染了病可如何是好,我连个媳妇都还没讨一个呢,我不回去,我在这里快活的很”·接连两日都是如此口气,气的他老师傅怒骂:“你……你……”·如果不当着来使的面,老师傅大概是要骂他的,但是如今外人在,他气的满脸通红,却骂不出来了。
范行之好言相劝,容探只是不听,自己到后院去了··他老子死了,他竟然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其实半月之前他就听闻东河出了恶事,他老子身体有些不好。
他在院子里的歪把子树上躺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他赶紧趴到树干上,朝下喊道:“李牧,李牧·”·树下一个青年男子,高大挺拔,如松似柏,闻言抬头看他,端的是墨眉星目,英俊周正。
“李牧,我们要回家啦,你高兴不高兴”·李牧却冷冷地说:“下来·”·容探只是笑,枕着胳膊躺在上头,说:“终于要回家了,也不知道我家里人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想一想真是生气,我看其他质子的爹娘亲人,三年五载的总会过来看一下,聚一下天伦之乐,怎么我们容家人,十几年不来见我一面,难道是将我忘了”·李牧欲言又止,最后说:“血缘情深,怎么能是说忘就忘的。
你别唠叨了,赶紧下来·”·容探闻言扭头往下看,眯着眼笑了笑,却没动静·大概也知道他劝不下来,李牧便不再管他·容探见他要走,偷偷从树上溜了下来,踮着脚跑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胳膊就搂住了李牧的脖子,两条腿夹着李牧的腰身,夹得死紧,得逞地大笑出来。
李牧说:“规矩点·”·“你说东河的人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脑袋都大了”·“你什么样子”·“不学无术,不知礼数。”
李牧说:“你也知道·”·“不过我可以学老子,无为而治,我没本事不要紧,你们有啊·以后我让你做我的左膀右臂”·说起来李牧这个人才,他真得好好笼络。
李牧是老师傅的长子,取字献臣,三才六甲,明堂玉匮,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又修的一身拳脚剑法,身形高挺,力气也是不小,刚才他扑过来那么大的力,还担心李牧会站不稳,没想到下盘这么稳当,背着他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给你一样东西,”李牧将他背到自己房里放下,转身去托了一个木盒子过来·容探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柄匕首··“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他说到一半,便察觉那匕首和他原来见过的有些不一样,比一般的匕首要沉许多。
他拎着看了看,摸了摸刀刃:“果然是好东西·”·他说着随手拎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将匕首往上一丢,本没用多大的力气,匕首却直接穿透了书本,立在了上面。
削铁如泥,大概如此··“你拿着防身·”李牧说:“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明儿一早就动身,你别再睡懒觉·”·容探忙不迭地应着,可是晚上太激动,天快亮了才睡着,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喊他,伸腿就踹了李牧一脚。
李牧被他踹了一脚,脸色多少有些难看:“起来”·但是容探睡的死,就是不肯动··“哥,你这样不行,看我的·”李牧的弟弟李渭说着趴到容探耳边:“有虫子”·刚才还睡的死沉的容探,立即弹跳起来,迷糊着眼睛看到李牧在床边站着,直接一跃扑了上去,夹着李牧的腰身说:“有虫子在哪什么虫”·李渭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此情形,连李牧都笑了出来,将容探往床上一撂:“穿衣服·”·容探惊魂未定,指着李渭喊:“你这小兔崽子……”·“我告诉我爹,你骂我小兔崽子,我是小兔崽子,那我爹不就是老兔崽子你敢这样说我爹,我爹……”·李渭话没说完,就被李牧拎着耳朵带走了,容探跪在床上,还听见李牧说:“你知道他最怕虫子,还拿这个吓他,要是他晚上再做噩梦,让你陪着他睡。”
容探听了倒有些臊臊的不好意思,他怕虫,说起来很是羞耻··不过他之所以怕虫,也是童年噩梦·他六岁那年,被范家的小公子恶作剧,丢了一把虫子在他衣领里,吓得他大病了一场,自此以后便不能看见虫子,看见就觉得全身恶寒。
容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老虎猛兽都敢猎,唯独怕虫子·在他没收拾老实那几个爱捉弄他的纨绔子弟的时候,他可没少受折磨·弱点在人家手里捏着,三天两头被吓得做恶梦。
做了噩梦睡不着,便得让人陪着·可他睡觉偏偏不老实,有一年李牧陪着他睡了两宿,被抢走了被子,李牧从小老实不爱生事,也没说,便冻了两宿,咳嗽得非常厉害,最后还是他摘了好多枇杷给他熬水,喝了好几天才好。
让人陪睡倒还好,问题是他还爱动手动脚,这召庭之内除了李牧他不敢惹,男男女女,谁没被他调戏过·容二公子花名在外,有名的好色轻狂··“我有个疑惑,”苏翎说,“你既然谁都撩,怎么不撩献臣。”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他”·“你既然爱帅哥,那这召庭之内,生的最好看的,不是献臣么”·容探嘻嘻笑,就是不回答。
他为什么不撩李牧,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原因较羞耻,还真不好意思往外说··作者有话要说:开更,撒花·本文暂定无妖魔鬼怪,走半科学打丧尸的路线,考虑到众位小天使的接受程度,开头比较小清新,后面循序渐进,最后会又污又重口·和前作完全不同的风格,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喜欢。
本人不善逻辑,有些设定和细节不要太较真··谢谢大家·愿喜欢的长相伴,不喜欢的相渐远··祝看文愉快·第2章 天赋傲人·已经是深秋天气,前几日乌云压城,一夜雷电交加。
自从那场雷雨之后,天气便陡然冷了起来·天色才蒙蒙亮,外头满是薄雾,笼罩着秋海棠·容探将窗户推开,一边拿发带束头一边朝外头看去·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李牧站在庭院里,正和范行之说话。
·范行之,字慎言,是范氏的第二子,和他那个爱权势的大哥不同,也不像他那个可恶的弟弟,为人刚直谦和,他和李牧一样文武双全,一条九节铁鞭使用的出神入化。
他和召庭的人关系都不错,尤其和苏翎交好,苏翎嘴巴毒,就爱挤兑他,他也不恼,性格好的没话说··侍女朱笄端了水进来,容探就问说:“我还没问呢,咱们都走了,这召庭给谁照看”·“李大人说了,奴仆们都还在这里住着,管家会按时给他们发工钱,召庭是咱们容家的私宅,不能荒废了。”
容探捋起袖子说:“也是,只要这当政的一天不是我们容家人,我走了,自然有新的容氏子弟过来住·”·他拿毛巾擦了脸,然后对着镜子又习惯性地揉了揉右眼角的疤痕。
朱笄说:“你别揉了·”·他这个伤疤,是去年跟人打架的时候被人戳的,差点就坏了一只眼睛·后来伤好了,却留下一道疤,颜色略比皮肤红一些,很多人以为是胎记,半个指甲大小,像是抹了胭脂。
“毁了容了,”容探说:“等到家的时候,拿你的脂粉给我遮一遮,别让我家里人看了心疼·”·“哪里就毁容了,我看着倒好看,献臣不也说,看着像瓣花么”·“他嘴里的话你也信,文人雅士,净挑好听的说,哄我玩呢。”
“那你还想怎么样,戳伤你的那人,献臣可差点把他眼珠子都给抠下来了,你自己看了不都说解气了·”·“解气是解气……”容探将毛巾扔进水盆里,迈步朝外走:“昨天李牧说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再帮我看看,他一个老爷们,没有你仔细……别忘了把我的大将军带上”容探交代。
他的大将军,是他养的一只斗鸡··富贵闲散人家,就爱斗鸡斗蛐蛐,他的这只鸡,威风凛凛,外号常胜将军,他就叫它大将军,为他赢得无数荣誉,这召庭大半年的花销,都是他这个大将军挣的,比良田铺子都好使大将军是他的宝贝疙瘩,他得带走,等回到东河,接着斗。
但大将军脾气不好,爱叨人,召庭的人都不愿意碰,也就朱笄愿意抱·这大将军也是个色痞子,见了别人那么凶,见了朱笄却老实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偶尔伸着脖子冲着朱笄鸣两声,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果然不分人和牲畜家禽,只要是公的,天生对母的有好感·早饭都已经备下来了,做的十分丰盛·除了他大家都吃过了,容探靠着窗一边吃一边朝外头看,老师傅李沅进来,说:“我看朱笄给你备下的点心太多了,一盒一盒摞在马车里实在不方便,等会你去看看,挑几样爱吃的带着就行了。
咱们这趟回去,不比平时游山玩水,万事简便为主·”·容探点头,问:“范行之怎么来了”·见他又直呼范行之的名字,李沅颇有些意见,不过只是瞪了他一眼,说:“他要带兵护送我们。”
“我看东河那边来接我的就不少人了,他们也真是客气,你告诉他们别送了,来回几千里地奔波不说,如今又不太平·”·李沅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胡子,几次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就走了。
容探原还奇怪,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这多少人护送,由谁来护送,可不是他说了算··这次归乡,他是要继承容家权势的,即便是对国家朝政而言,也是大事··容探是什么货色,范家的人都看在眼里。
听说容探他爹死了之后,觊觎这个位子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人·容探那些叔伯兄弟,没一个是善茬·而和那些人相比,范家人自然更愿意容探来做个当家……不只是因为他是名正言顺的容家接班人,更主要的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做容氏的领头人,他们放心。
所以他们要护送容探回去,不但要容探安全回到东河,还要助他顺利承继·这是大事,范家人不放心外人去,便派了老二过来··范行之和容探等人交好,且身手了得,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容探一条腿翘在板凳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看这次随行的人,除了范行之和他带的十几个兵,便是他们容家的这几个··李渭,细皮嫩肉的小书生一个,年纪轻轻,却学他老子一派迂腐气,完全没有他大哥李牧一点的光风霁月之态,幸而年纪小,还算可爱。
苏翎,个头和李渭相仿,但射箭功夫了得,百步穿杨,身手敏捷,只可惜嘴巴恶毒了一点,没办法,人生的美,功夫又厉害,难免傲娇一些·何况他素来散漫惯了,私下里和召庭这些人并无主仆之分。
不是他王婆卖瓜,他觉得他召庭里的人各有各的好,一溜的帅哥美女,他的侍女朱笄,那也是温柔似水容颜娇美,就不用提……·容探看了一眼李牧,正好碰上李牧抬眼看他。
容探嘻嘻笑了笑,心想要论一张皮,谁能美过小牡丹···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小牡丹是他给李牧取的外号,牧与牡同音,且他又爱牡丹,牡丹是花中之王,富贵艳丽落落大方,可不很像李牧这个人,端的是国色天香。
大长胳膊大长腿,体格颀长健壮,形貌俱佳,德才兼备,实在是个好青年··除了召庭的这几个,还有个男人分外瞩目,这人叫陆广野,高大威猛,肌肉健壮,长相粗犷但不乏俊美,这次容家来接他的人里头,他是护卫首领,背后一柄带鞘唐刀。
唐刀和一般的大刀不同,刀身窄长而笔直,形似长剑,是军刀的一种,且造价不菲,本朝只有一定级别的将领才会佩戴··吃罢了饭就进宫去拜别了,说是拜别皇帝,不过做做样子,五大家族里没人真的把皇帝放在眼里。
容探依旧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搞得范首辅还要苦口婆心的劝他:“你爹去了,你身为人子,理应回去料理后事,你放心,我让行之帮衬着你·如今都城也不太平,你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挑的都是精兵,你放心·”·范首辅连用了两个你放心,容探越是表现的不放心,十足一个贪图都城繁华,连老子死了都不肯回去奔丧的不孝子一个·他师傅李沅打小就跟他说,他越纨绔,活的越长久。
他熟谙此道··不过他再磨磨唧唧不情不愿,这家还是要回的·等到天色大亮之后,他就坐上了前往东河的马车·马车里同坐的是老师傅李沅,侍女朱笄,以及才刚十六岁的李渭。
人真是很奇怪,不管到了哪里,对故乡有没有印象,想起血缘至亲,想起故乡,总是心生向往·容探有些激动,看看了看老师傅李沅,一派严肃沉痛之色,自己便也不好表现的太兴奋。
听说他师傅跟他爹是发小,颇有感情,如今他爹死了,这个至交好友倒是比他这个亲儿子还哀痛许多,说起来他心里也着实惭愧··“咱们得加快速度了,听说要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封城了。”
“封城”李渭在车里听见外头说话,扭头问容探:“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真有吃人的妖怪”·“不是妖怪,是行尸,”容探说:“就是这些人明明都断气了,过几个时辰突然又诈尸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见了活物就咬……”·“你别说的这样吓人……”朱笄拉住他胳膊:“行尸之祸只是传言,未必是真的。”
“我上次跟范行之去古城墙那里都看到了,半边身子都没了,还在往前跑呢,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容探正讲的有声有色,忽然看见老师傅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赶紧就住了嘴。
老师傅也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明黄色的东西来,上面还有朱批·容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叠符篆··“我昨天特地去庙里请法师给的镇尸符,灵验的很,”老师傅说着就一人给他们发了一叠:“都好好在怀里揣着,紧要的时候能救命”·李渭听了,赶紧揣进了袖子里。
容探没要,转手递给了朱笄:“你帮我拿着·”·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也没明说,怕老师傅不高兴·朱笄收了,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还带了一把桃木剑……”·“好好收着,”容探拍了拍朱笄的肩膀,然后问老师傅:“师傅,我有件事,想问你……”·“什么事”·“我让朱笄带上我的大将军,你怎么带这么多大公鸡”·老师傅咳了一声,说:“鸡血能辟邪,说不定会派上用场……”·“你可不能杀我的大将军”容探大惊失色:“我的大将军是留着发家致富的”·“不杀你的鸡,”老师傅说:“那几只应该就够了。”
容纳还是不放心,觉得他应该把大将军挪到他们这辆车上来··今天天气不算好,有些阴沉沉的,出了城雾气更重·容探挑起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合上的时候,他心里又兴奋,又沉重。
都城给他十几年纨绔生活,却也是个牢笼,如今他终于要回自己的家·他又扭头往前看,只见前面薄雾低垂,风一吹路边树叶簌簌地往下掉,更添几分萧瑟·他仔细看了看随行队伍,只见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苏翎和范行之,其次是范行之所带的骑兵护卫,再往后是李牧,其次是他们这辆马车,而陆广野带领他们容氏的护卫跟在后面。
最后一辆车叽叽咕咕十分热闹,那是七八只大公鸡,而他的大将军最显眼,单独放在最上面的笼子里,精神抖擞,毛色鲜亮,关在笼子里也不改好斗本性,伸着头试图去叨前面驾车的马夫,那劲头,好不威风·因为前几日大暴雨,官道也不好走,中间马车还陷进泥洼里,半天才弄出来,原计划他们晌午时分就能到古城墙,谁知道到了吃午饭的光景,才只走了大半。
“咱们在这休息一会,你们该撒尿的去撒尿,该饮马的去饮马”·外头忽然传来陆广野有些粗犷低沉的声音·李渭听了瞪大了眼睛,探头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对容探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他们都是军队出身,说话自然不像文人雅客,管他呢,他跟咱们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客气的·”·李渭听了,依旧掀开帘子朝外头看,看见陆广野扭过头来,吓得赶紧又缩回去了。
容探问:“你撒尿不撒”·李渭听了脸上一红:“我出门的时候出恭了,路上没怎么喝水·”·容探嬉皮笑脸地下了车,也没去管老师傅一张黑黑的脸。
旁边就是个树林里,还挺茂密,容探见有几个护卫从那树林里出来,自己便也朝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却看见李牧也跟了过来··容探心想,哎呀呀了不得,他居然要看到君子野地里撒尿,这百年难遇一次的奇事,想一想实在是叫人兴奋。
“如今出门在外,条件不允许,吃喝拉撒的只能将就,在这野地里撒尿,如此不成体统,真是委屈了献臣兄·”··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李牧听了也不说话,在身后站着,似乎并没有撒尿的意思。
容探一边撩起袍角,一边扒下裤子,回头去看李牧·李牧便将剑插在地上,也动手去解衣衫,只是背对着他··这害羞的劲头,好像个大姑娘·“你还背着我,都是男人,还怕我偷看你我……”容探说着提上裤子忽然往李牧身边一探:“哈哈哈哈,我可……”·话到一半噎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心里突突直跳:“……我可都看见了……”·李牧面色沉静,气定神闲地撒了尿,还抖了两下。
他记得他上一次看到李牧光身子,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数年不见,原来李家有郎已长成这同样吃五谷杂粮,体格各不相同,就连有些地方竟然也差异这么大,绕是他花名在外,见惯了男人的,也觉得李牧……·天赋傲人。
第3章 同床共枕·容探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其实尺寸这东西本就各不相同,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不好意思的是自己吓了一跳,导致后面哑火,就显得此地无银,倒是尴尬。
其实嘻嘻哈哈的也就过去了,泼皮无赖,向来是他容二公子的拿手好戏·这下好了,容探灰溜溜地回到了马车上··再往前走两里地,便是上次他们去的古城墙。
想起昨天在古城墙外的遭遇,容探就心生忐忑·虽然说上次当着范行之的面,他有意做个胆小鬼,不过他还是看清了当时被苏翎一箭射死的那个人,的确和正常人类有些不一样。
这也说明一点,行尸之祸不是妄言,而且已经蔓延到都城周边了··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容探立即探出头来,向前方问道:“怎么了”·但是却没有人回答他,李牧骑马赶了过来,说:“你在车里不要出来,我去前头看看。”
“李牧,你不许去·”不等李牧调转过马头,老师傅就扒着窗户喊道:“老老实实在这呆着·”·李牧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容探叹了口气,问说:“要不我去看看”·他这个老师傅,晚年得子,把李牧当成宝贝似的疼着,一点危险的地方都不许去。
从前少年时候顽劣,他撺掇着李牧去爬树,被老师傅知道了之后,竟让李牧抄了半个月的四书五经,对他倒是不闻不问,看见他纨绔的这么彻底,竟然还很欣慰··这亲生的儿子跟没血缘关系的就是不一样。
但是这一次老师傅也不准他下车:“你也老老实实呆着·”·容探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看见前面苏翎拉起弓箭,骑着马朝前方慢慢走去,他隐约看到前面更远处地上似乎趴着一个人,在往前爬。
莫不是碰见行尸了·上次没能看个仔细,这次他可要好好看看,这传说中不人不鬼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模样··苏翎骑在马上,将箭头对准了地上爬着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缓慢抬起头来,伸手喊道:“少侠,救命……”·苏翎翻身下马,蹲到那人跟前:“你是古城墙的看守阿力”·那个叫阿力的浑身血污,一条腿似乎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般,白骨都露出来了,极为骇人。
苏翎回头喊道:“慎言兄,去叫随行的大夫过来”·“慢着”最后面的陆广野骑马赶了过来,容探慌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伸手说:“陆广野,我跟你去看看。”
陆广野愣了一下,正在犹豫的时候,容探已经跃到了他的马背上,搂住他的腰说:“快走·”·陆广野看了李牧一眼,也没说话,带着容探直接赶到了最前面。
容探想要下马,却被陆广野拦住了,只皱着眉头看了地上呻吟的阿力一眼,说:“他被行尸咬了,不能救·”·苏翎问:“为什么”·“被咬过的人,三日之内,必成行尸,看他这样子,恐怕很快就不行了。”
陆广野说着就下了马,抽出自己的唐刀来,苏翎抓住他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这人迟早要成行尸,留着他咬人么”陆广野说着刀起头落,手法迅猛,看的容探都傻了眼,鲜血溅到地上,苏翎惊的说不出话来:“你……这可是条人命”·陆广野却不急不缓,将黑靴上沾染的血迹蹭在了杂草上,将满是血污的唐刀插入鞘中:“你要是见了它们吃人的模样,就知道你所谓的人,比鬼都要可怕。”
陆广野说着就回头喊道:“这附近或许是行尸,兄弟们警惕四周”·他这话一出,队伍里立即一阵骚动·苏翎又去看容探,容探说:“我看他长的忠厚老实,不像是乱杀人的样子……”·“……”苏翎也不说话,翻身上马。
“我听陆广野说过行尸的厉害,”李牧对坐回车内的容探说:“我也知道你散漫惯了,可你是容二公子,以后不可如此鲁莽·要是刚才那人是行尸,扑过来咬你一口,怎么办”·容探说:“我只是想看看行尸到底长什么样子。”
“行尸的眼珠浑浊,看不见东西,也不会说话,行速却极快,靠耳朵听声音袭击,只要是活物,不管是人还是鸟禽牲畜,它们都会吃,这东西嗜血·”陆广野说:“二公子还是不要见的好。”
他们又往前行了两里地左右,队伍就放慢了脚步·容探对李牧说:“昨天我们就是在这碰见了疑似是行尸的东西·”·马车里朱笄紧张的不行,紧紧抓着手绢不放松,李渭也是胆小的很,紧紧靠着容探坐。
倒是老师傅气定神闲,手里抓着一把符篆··队伍从古城门过去,只看到那城门上的斑斑血迹,却没看到一具尸体·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行走的速度虽快,却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一点人声也听不见。
容探也屏气凝神,透过车窗朝外头看着,却在过了城门没多久的地方,远远地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呆呆地站在远处的草丛里,身上满是血污·李渭从他旁边也探出头来,问说:“她是不是行尸啊……啊,真的是,你看她背后”·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原来那女的突然转过身,背后竟然血淋淋的一个大窟窿,看着极为瘆人。
后面车上有只大公鸡忽然叫了两声,那女的猛地转过头来,却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见一支箭倏地飞了过去,直中她的眉心·李渭赶紧抓紧了容探的胳膊,容探就顺势将他搂在怀里,摸着他的脸蛋说:“乖,不用怕,爷……”·话说到一半,对上老师傅黑成炭的一张脸,赶紧松开了李渭,笑道:“这个这个,习惯性动作,习惯性动作。”
作为出了名的好色公子,在外头如果碰到李渭这样细皮嫩肉的小青年,难免要摸上两把,占个便宜,多年的老习惯不好改啊·何况李渭这小子唇红齿白,简直就是小一号的李牧,又不像李牧端着难亲近,而且都十六岁了,身上怎么还有股奶香味·过了古城墙,就正式离开都城的地界了,接下来他们要进入的就是青州。
青州也是繁华地,只是和都城之间隔着一道岭,中间这段路山路崎岖难行,只怕晚上要找地方歇脚才行··只是他们这一路太过安全,就是什么意外都没发生,才更让人惴惴不安。
更诡异的是,他们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他们走的是官道,按理说不应该一个路人都遇不到··因为天气不好,所以天黑的也早一些,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终于到了原本计划投宿的客店。
只是眼看着他们都进了院子,却不见店小二出来相迎·苏翎又喊了两声,依旧不见人出来··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第一,是这店里的人都不见了,第二,是这店里的人,不敢出来。
范行之握了铁鞭在手,朝苏翎示意了一下,苏翎点点头,拉着弓箭悄悄往里走,后面的人见状也都拔出剑来·李牧对容探说:“你们先别下车·”·容探和李渭挤着脑袋趴在车窗口朝里看,见范行之和苏翎带着几个人进去,好一会才出来,冲着他们点点头。
他们这才下了马车·老师傅身体不太好,赶了一天的路,心神又一直提着,下车的时候几乎需要搀扶着·容探和李渭倒是活蹦乱跳,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发现这客店里面一片凌乱,到处都是血迹,却不见一个人。
“咱们这一路上都没碰着什么人,怎么到了客店这边,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容探问陆广野:“如果说这客店里的人是遇到了行尸,可那些行尸又到哪里去了呢”·“人死了之后一旦变成行尸,三日之内不饮血必死无疑。
我猜想咱们这一路上之所以没遇到行尸,是因为他们都冲着有人的地方去了·依我看,这周边的山村恐怕要遭殃了·”·“照你这么说,这客店不安全啊,原来的老板伙计,估计都被咬了。”
“不安全咱们今天也得睡在这里了,夜路更不安全·”范行之将九节鞭收了:“刚才我跟苏翎四处检查了一遍,这客店是空的,晚上我会安排人轮流值班,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出发。”
朱笄过去收拾房间,容探跟着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出来说:“这客栈小,房间根本不够这么多人睡,大家得挤一挤,人多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谁要跟我一间房”·他说着就看向苏翎,苏翎却不看他,冷冷地说:“我宁愿跟行尸睡一间房,顺便还能仔细研究研究它们到底长什么样。”
容探只好看向李渭,李渭赶紧摇头:“我不跟你一间房……”·“李渭跟我睡·”老师傅颤巍巍地说,十分警惕地看着容探。
“……那范行之,你跟我睡总不能让我跟陆广野他们睡吧,都不熟悉,怪不好意思的·”·“你也会不好意思,”范行之说:“不过只要你不打呼,我是……”·“我跟你睡。”
旁边的李牧忽然发话,看着容探说··范行之便笑了·容探讪讪的,本来想说,你跟我睡,我怕我觊觎你的美色,一时按捺不住半夜搞偷袭,可是看了看旁边老师傅有些阴沉的一张脸,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要是老师傅当了真,以为他要睡自己的宝贝儿子,那就不好了··于是他改口说:“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一向把你当庙里的泥菩萨一样看,绝对没有丝毫非分之想”·李渭听了不以为然:“敢非礼我大哥,你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我大哥动动手指头,就能散了你的骨头架子·”·容探听了指天为誓:“中间隔碗水,保证碰都不碰一下”·李渭撇撇嘴,老师傅叹了一口气,倒是李牧淡定自若,在跟范行之商量晚上的布防。
容探心想,这李牧果然是个正人君子,明知道他花名在外,还如此信任他,他不能辜负了李牧的期待,势必要做一个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又想到白日里看到的,心下又怪怪的,有点热。
大家安排好布防,草草吃了两口东西便都去休息了··李牧双臂抱胸,规矩的不能再规矩,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夜,熟睡的容探八爪鱼似的缠着他的腰。
然后容探梦呓一声,砸吧了一下嘴,头微微一侧,嘴巴就趴在了他的耳朵上,温热气息随着呼吸一下一下似乎要往他耳朵里钻,李牧神色复杂,喉咙微微攒动着闭上了眼睛。
容探却做了个美梦,梦太美,以至于流了口水··第4章 行尸来袭·因为天色阴沉,所以黑夜降临之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商量了之后,在院子周围点了一圈火把。
行尸是看不见光的,却能让他们更好地防范危险·苏翎背着弓箭在庭院里踱步·这客店太安静了,以至于静的有些叫人害怕,只有院子里点的火把偶尔迸发的小火花,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广野坐在廊下擦拭他的长刀,看见苏翎在他身旁栏杆上坐下,开口说:“我们来的时候,这客店还好好的,这一路上也没遇到行尸,怎么这才两天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这病蔓延的竟然这么快。”
“我看你说起行尸来头头是道,你又是从行尸灾祸最重的东河来的,难道还没摸清这病传染的速度其实我一直不懂,容大人死了,容二身为容氏独子,回去奔丧的确是应该的,可是既然东河行尸那么多,连老大人都没能幸免于难,你们这么急着接少主回去,不怕他也遭逢不幸”·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陆广野说:“你有所不知,这行尸虽然可怕,但也不是没办法对付,人感染这怪病死了之后,会变成行尸,但它们需要饮血,三日之内不饮血基本就必死无疑,所以东河那边其实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只是没想到这病竟然蔓延到外边来了……其实东河出现行尸之后,我们便封锁了整个东河,就是担心这病流传出去遗祸世间,只是如今看来……”·“嘘……”苏翎忽然站了起来:“你听……好像有动静……”·陆广野闻言拎着唐刀便站了起来,两个人朝院子外头看,却一点动静也看不到,继而那声响渐渐地大了:“是女人的喊声”苏翎说。
不光是他们,连夜里的其他守卫也都听见了·陆广野吩咐:“注意警戒”·容探猛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到自己挣搂着李牧的脖子,臊了一下,却听李牧说:“外头有动静。”
“好像是个女人的尖叫声……”容探赶紧跳下床,推开窗户朝楼下看,只看到外头漆黑的一片,但是那女人的叫声却更清晰了:“她在喊救命,我们下去看看。”
容探说着便穿上了靴子,将匕首塞到腰间,回头看李牧,却依然在床上安静地躺着··乖乖,这种时候了还这么淡定,真不愧是都城有名的君子楷模·“你不去”·“你先去。”
李牧说··容探也顾不得他了,自己顺着微弱的火光往楼梯处跑·朱笄披了衣服出来,惊声问:“出什么事了”·“你在楼上呆着,别下去”·接着便是蹬蹬蹬的脚步声,随即李渭举着一盏煤油灯闯进了房中,喊道:“大哥,外头好像出事了,你们快起来”·但是他进去才发现床上只躺着他大哥一个人,容探却不在。
李牧见他进来,说:“过来扶我一把·”·“大哥你怎么了”李渭惊慌地放下煤油灯,赶紧跑过去将他大哥扶了起来,李牧淡淡的又略有些窘迫,说:“身子麻了……”·“……”李渭说:“你又被他给压了半宿啊,你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呢,你也太老实了”·李牧也没说话,只吁了一口气,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下半身。
容探下了楼,跑到了院子里,说道:“好像是个女人在喊·”·陆广野点点头:“少主,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他朝苏翎点点头,自己便拎着刀走到了火把外头,只见朦胧火光里面,那女人的叫声越来越近,几乎变得有些刺耳,随即便有一道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站住”·那女人几乎撞到了他的刀尖上,披头散发的模样看起来极为恐怖:“壮士救我,壮士救我,有……有怪物在追我”·陆广野打量着那女人,一双眼睛满是泪水,脸色更是苍白,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在奔跑途中被树枝刮破了,几乎衣不蔽体,露着雪白的大腿,酥胸半露,沾染着血迹。
“你受伤了”·“没有没有”那人慌道:“这不是我的血,是我丈夫的血,我丈夫……我丈夫被它们……”那女人忽然大哭起来:“它们要追上来了,壮士救我”·陆广野已经顾不得她说什么了,因为他听到黑暗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一把拉住那女人跑进院子里:“兄弟们,注意警戒苏翎,带少主上楼,赶紧把其他人叫起来”·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黑影窜过火把,冲进了院子里。
陆广野将那女人一推,挥刀就将那行尸的头给砍了下来·容探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忍不住倒退一步,拉着那女人便往楼上跑·不过跑了两三步,就见成群结队的行尸冲进了院子里面来,那本来木桩围筑的围墙瞬间被冲撞的七零八落,容探听见一阵诡异的低吼,只觉得头皮发麻。
“少主……”朱笄惊慌地喊道··“进屋进屋,关上门”容探说着,便将朱笄和那女人一起推进了他和李牧住的房间。
李牧已经拎着剑走了出来,正迎上隔壁的范行之·李牧道:“你和苏翎留在楼上,守住楼梯·”·“你要做什么”容探拉住他。
“我去帮陆广野·”·李牧说着便匆匆下了楼去·容探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颤抖着往楼下看去,只见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谁是丧尸。
但是不断地有痛苦的呻吟声传过来,在一束火把附近,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行尸一把搂住了一个护卫的脖子,张口就撕扯下一块肉下来··容探只觉得一阵恶寒,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拉住李渭说:“别看”·李渭听话地点点头,躲在他身后。
朱笄拿了一件衣服给那女人披上,那女人却依旧浑身颤抖:“它们……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被它们咬死了,它们……它们……”·朱笄将那女人抱在怀里,惊慌失措地看着容探他们。
行尸越来越多,院子里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多,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老师傅抓住苏翎的胳膊:“保护李牧”·苏翎点头,拉弓对准了李牧周围,连射三箭。
正在这时候,忽然楼梯处一阵诡异低吼,范行之手中的九节鞭忽然甩了出去,鞭头直接刺入一个行尸的眉心,又瞬间抽了回来,那行尸顺着楼梯便滚了下去,范行之快步冲到楼梯口:“它们要上来了,你们进屋里去”·李牧仰头朝苏翎喊道:“不用管我,保护好他们”·他话刚说完,一个行尸便蹿了上来,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李牧被扑倒在地上,苏翎拉弓欲射,却又怕误伤了李牧,箭头来回挪移了几下,容探却急了,说:“你还不射箭”·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苏翎急的手都颤抖了,一箭射出去,却射偏了方向,李牧以剑挡住了那行尸的血盆大口,那行尸却不知道疼一样,挣扎着竟然几乎要啃到了李牧的脖子。
“不好”容探情急之下按着栏杆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手握匕首,纵身一跃便扑向那纠缠李牧的行尸·但是李牧却在当下抱着那行尸翻了滚,容探想要收住,但已经来不及了,结果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但是那一个翻滚,竟然叫李牧挣脱了手,将那行尸一脚踹开了·那行尸踉踉跄跄爬起来,又朝李牧扑去,容探却从地上再次扑了过去,将那行尸扑倒在地,双手握着匕首,直接刺入那行尸的脑袋,只听得血肉迸裂之声,脑浆溅了他一身。
容探恶心的差点就吐了出来,李牧翻身将他拽起来,厉声道:“你怎么下来了”·“我来救你”·“我不用你救”·“我不救你,你一张脸都被啃花啦”真是好心没好报容探也懒得理他,手握着滴血的匕首,颤抖着大叫一声,又扑向另一个行尸,谁知道眼瞅着就要刺入那行尸的脸上了,忽然被人拎住了衣领,直接给拽了回去。
他还没张嘴骂人呢,李牧的剑就刺穿了那行尸的喉咙,微微一挑,便将那行尸劈成了两半··容探觉得自己看不了这个,太血腥了·李牧似乎很懂他的心思,将他拽到了身后。
容探个头虽然不低,但是和李牧却不能比·以前总觉得李牧这身板清瘦,谁知道今天把他挡在身后,竟然可以完美地罩住他·第5章 救命之恩·这次来的行尸虽然多,但他们的护卫也多,双方拼死厮杀,直到最后一个行尸倒下的时候,跟随他们的护卫,也都倒下个十之八九了。
李牧等人已经有些脱力,容探扶着李牧上了楼,却见范行之等人都在喘着气往楼下看·容探也往楼下看去,只见火光之下,陆广野拿着长刀一个一个检视过去,许多被咬伤的护卫都滚在地上呻吟,看见陆广野提刀过来,吓得纷纷朝院门口爬,但是陆广野却过去按住了一个人的头,在他耳边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那护卫刚抓住了他的袍角喊道:“统领饶了我,我还有……”·只可惜那人的话并没有说完,陆广野手起刀落,就割掉了那人的头颅,火光之下,无比渗人。
苏翎大喊道:“陆广野,你干什么他们都是自己人”·陆广野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拎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追上另一个在往外爬的护卫,同样的方式结果了他。
那本来都还有几口气的护卫,全都这样被陆广野了结了性命··楼上的人都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陆广野杀完了那些人,把刀身在一个行尸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抬头往上看。
李渭胆子小,吓得躲到了范行之的身后··这个高大勇猛的汉子,看着那么忠厚老实,杀起人来,却是毫不手软··“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范行之说:“让他对自己的同袍手足也能如此狠断决绝。”
众人虽然都惊讶,但也都刚经历过浴血奋战,知道这行尸的可怕,所以对陆广野的做法也都没有多说什么·即便陆广野不杀了他们,他们也逃脱不了做行尸的命运,与其做了行尸伤害其他人,倒不如就这么死了,做法虽然狠绝,却也是他们该做却没有做的。
只有苏翎说:“这人真是冷血冷肺,杀人不眨眼·”·范行之下去清点了一下人数,随行的护卫,只剩下四个人了·这一场血战,他们损失惨重。
容探看了一眼床上那一直发抖的女人,心想若不是这女人一路哭喊着引着行尸到了这里,恐怕他们也不至于伤亡这么惨重·可是这样一个弱女子,活生生的一个人,于道义上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于情上心里有些憋闷,不乐意跟她一个房间,便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就看见李牧坐在廊下擦剑··李牧的剑可是好剑,全名叫七星捧月剑,还是他送的·他十六岁那年去宫里面玩,灵帝见他会说话,人长的也漂亮,听说他在习剑,便把这剑赏给了他,他嫌名字太长,都直接叫七星剑。
七星剑是古名家所造,剑身柔韧,却削铁如泥,剑柄上镶嵌着一块半月形状的白玉,而剑鞘上却是七颗星,呈北斗之势·这剑是好剑,只可惜他那三两天新鲜劲的性子,练习了两天就搁下了,后来觉得放着可惜,就在李牧加冠那天作为贺礼,送给了李牧。
都说宝剑配英雄,这剑跟着李牧,的确比跟着自己有用处··如今那白玉上沾染了血渍,李牧正拿了湿布擦拭·容探凑过去说:“听说宝剑沾了血会更有灵性。”
李牧扭头看了他一眼,半天才说:“多谢你今天救我·”·“我还以为你不领情呢,”容探扭头看向李牧的侧脸:“你还知道谢我,不错。”
“我心里谢你,却不领情,”李牧也扭过头来看他:“以后再遇到这种凶险的事,你只管保重自身,我这人命大的很,轻易不会死了·”·“我倒不是担心你死了,只是老师傅这么看重你,你若死了,他肯定也要伤心坏了。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能叫他伤心·”·“那么问题来了,”苏翎忽然从身后走了过来:“要是献臣和老师傅两个人都掉进了水里,只能活一个,你救谁”·容探一听伸腿就踹了过去:“就你整天问这些变态的问题,我先把你踹下去,看看谁救你”·苏翎咧嘴笑了笑,脸上却满是疲态,在李牧身旁蹲下了,说:“今日真是凶险,咱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要是被咬了成了行尸,可怎么办。
我看你陆广野杀那些被咬的护卫毫不手软,刚才便想,要是我们中间有人被咬了一口,成了行尸,其他的人下不下得去手·”·容探听了微微一愣,嘴角撇着说:“你又来这种变态的猜想”·“这倒不是胡说八道,”苏翎严肃起来:“这行尸有多可怕,刚才我们每个人都亲眼看见了。
我是受不了我认识的人里头有人变成了这样吃人的怪物,你们我不知道,要是我被咬了,都不需要你们动手,我自己先了结了自己·”·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容探和李牧听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苏翎笑了笑,说:“我可不是要求你们自己了结自己·只是你们要是被行尸咬了,不要指望我去杀你们,我下不去手·”·他脸蛋俊俏秀美,唯独眉眼长的有些凌厉,如今挑起眉毛,更显得张扬不羁。
容探说:“这事交给陆广野,他不是最拿手这个·”·他说着就朝下看去,看见陆广野在和另外几个护卫收拾院子里的尸体,将他们都抬进了院子一角挖的土坑里。
老师傅拎着一串佛珠,站在旁边念念有词:“李牧,你看你爹在给那些人超度呢·”·“这趟回去,或许不该让他跟我们一起,”李牧看着老师傅,眉头微微蹙起来:“他的身体不知道吃不吃得消,他又吃斋念佛,见不得这些打杀生死。”
容探闻言叹了一口气··这倒是真的,要说他们这些人谁最让人担心,就是老师傅了··老师傅出自东河李氏,李氏虽然不如容氏有盛名,但也是当地望族,是他们容氏的家臣。
他两岁便到了都城,身边照顾他的就是李沅·李沅跟他虽然名义上是半师生半主仆,但更像是他的父亲一般·虽然对他一向严厉,他心里却很爱重这个人·他能在都城安然无恙地长到二十岁,也多亏了李沅的照拂。
可是这一趟李沅肯定会跟着回去的,他这人思乡情浓,当年为了好友一句承诺离乡背井来到都城陪伴质子,如今年纪渐长,身体也大不如前,恐怕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回到东河去。
就像他平日里说的,“就算死在都城,也总要回东河入土为安”··何况老师傅和容氏的当家人容英,是至交好友·刚接到他爹死讯的时候,他心里沉沉的,却并未掉眼泪,倒是晚上的时候有事去老师傅房里,却在窗下听见老师傅的饮泣声。
容探仰起头来,看着庭院里一棵老槐树,风一吹落叶缤纷往下掉,这一夜其实极为寒冷·老师傅念的经文含糊不清,幽幽颤颤,在这黑夜里听着其实叫人心里发毛。
他往地上一坐,靠着李牧的膝盖·李牧忽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头微微弯曲,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脸颊··第6章 ·他们一直等到天色蒙蒙亮,才重新收拾了准备出发。
出发的时候容探才知道昨夜被袭击的不光是人,还有他们的马匹也被咬死了大半,也全都被陆广野等人斩杀了头颅·这客店已经是血红一片,容探看了看车上的东西,问:“大将军呢”·“陆广野说我们这一路上要轻车简行,所以昨夜天一黑就将那些鸡拉出去放生了。
也好,拉着那车鸡,叽叽喳喳的,没行尸也给引过来了·”苏翎说:“我就知道你不舍得大将军,所以没告诉你·”·容探气的不行,赶紧出去找,可是溜达了一圈也没找到大将军的影子。
“肯定是被那些行尸给抓住吃了”容探恨恨地瞪着陆广野:“不然我早晨怎么没听见它打鸣”·大将军就这么没了,他着实心疼。
老师傅都知道他是真心难过,所以安慰他说:“你那只鸡虽然好,可也没有人命金贵,等回到东河,你想挑什么样的没有,到时候再挑个好的·”·说的倒是轻松,他养了那么多年的斗鸡,哪一个能比得上大将军,连都城那些纨绔子弟都说,大将军是可遇不可求的神鸡·因为没了大将军,容探心情很是不好,沉着脸也不说话。
陆广野听说了这事,略有些窘迫,说:“我不知道那只鸡是少主的爱物·”·玩什么不好,竟然玩鸡,陆广野也是搞不懂·他想他如果知道这鸡是容探的宝贝,肯定给他留下来,拉着一车鸡可能不方便,留一只还是没问题的,偶尔打个鸣,也未必真就会引来行尸,注意点也就罢了。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转头一看,就看见一只毛色鲜红油亮的大公鸡,箭也似的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咕咕咕地叫着·前面的容探也听见了动静,惊喜地喊道:“大将军”·他的大将军,竟然自己追上来了这可不是神鸡么,高兴的容探直接将它抱进了马车里头,就连李渭也啧啧称奇:“这只鸡有灵性啊,居然认主人”·大将军就咕咕咕地叫,容探抱着它说:“幸亏大将军不是一般的鸡,身手敏捷跑的跟箭似的,不然早就被那些行尸给啃了。”
大将军似乎昨夜受了不小的惊吓,到了车上就变得异常安分,给它东西也不吃,给它水也不喝·李渭问说:“它是不是被吓走魂了”·容探听了抬头问:“鸡也会吓掉魂么”·李渭说:“鸡应该也有灵魂吧,不都说人和动物都是轮回么,那人的魂魄投胎做了鸡,怎么会没有魂魄呢”·这么一说,还很有道理。
容探本来想拿老师傅给他的符篆给大将军贴上,又想拿符篆是镇尸符,不是叫魂的,他们当中没人会叫魂··于是他就让朱笄抱着它·大将军一向和朱笄亲近,但愿温柔女儿乡可以安慰安慰它的惊慌失措。
外头的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薄雾渐渐散去,东边的天空上竟然出现了斑斓的朝霞·容探觉得马车里有些憋闷,他是骑马骑惯了的,而且骑术精湛,马车这东西,他真的很少坐。
少年鲜衣怒马,头戴一朵艳俗的牡丹花,是他容探在都城最常见的样子,又俗又好看·于是他把头探出窗外,喊道:“李牧,李牧”·李牧回头看他,骑着马走到马车旁。
“载我一会呗,”容探说:“我想骑马透透气·”·李牧点点头,容探立即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伸手就搂住了李牧精壮的腰身。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外头空气清新而冷冽,那朝霞却越来越浓墨重彩,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空·整个世界似乎都是血红色的了,就连道路和野草也都染上了一层红,诡异而绚丽。
继而太阳从云彩里跳出来,阳光普照大地,容探惊喜地趴到李牧背上说:“出太阳了”·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阳光照在李牧光洁如玉的脸上,照得他衣领上绣着的兰花愈发鲜艳夺目。
时人尚花,几乎每个宗族都有自己崇尚的花,他们容家崇尚的是牡丹,他的衣袍上偶尔都会绣上一两朵,而范行之的袖口常绣的是范家崇尚的紫薇花,苏翎爱月季,而他们李氏宗族,书香门第,世代崇尚兰花。
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兰花高洁,素有君子之态,很合李家这帮人··昨夜并没有睡好,如今太阳出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又靠着李牧,便有些打盹了。
李牧察觉到他的头靠在了自己背上,便道:“你要是想睡觉,到车上去睡·”·“车上太挤了,我一个男人,又不好意思跟她们女人挤着,你爹就更不肯跟她们挤着了,在那睡,还不如靠着你打个盹。
再说了,她们女人身上总有股脂粉味,我总是闻不惯,还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好闻·”·李牧嘴角动了动,大概是被他最后一句说动了心,于是便翻身下了马,然后将他往前挪了一下,又翻身上来。
容探还迷迷糊糊的,就已经靠在了李牧的怀里·他咧嘴说:“还是这样好,不怕睡着了摔下去了·”·“你眯一会吧·”·容探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李牧怀里,李牧身上的气味就更明显了一些,又淡又好闻,说不出来的味道,只叫人闻了心里很舒服。
这气味只有李牧才有,他在别人身上都没闻到过·他听闻西域部落有个美人,天生一股奇香,难道说李牧也有那以后就不是小牡丹,而是香牡丹了。
他如此昏昏沉沉地睡着,忽然感觉马停了下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怎么不走了”·“前头好像有情况·”·容探闻言立马清醒了许多,伸直了脖子朝前面看去,结果隐隐约约似乎看到官道上有许多行人。
“是行尸”苏翎忽然叫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是行尸”·那前面官道上成群结队的,不是活人,而是行尸·那些行尸都垂着头,迎着太阳往东走,不像是昨夜攻击他们的时候移动的那么迅速,反而各个萎靡呆滞的样子,步履蹒跚,只是那行尸数目众多,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众人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范行之说:“前头的行尸太多了,看来我们不能再走官道了,得绕小路·”·他说着骑马徘徊了一回,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岔道:“我先去探探情况,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注意安全。”
他说罢便骑马进了那条小路,朝树林深处走去·忽然几只鸟从树林里扑楞着翅膀飞出来,惊得容探心头突突直跳··“你说这些行尸为何会聚集到一起,他们要到哪儿去,青州”·“他们如今不过是行尸走肉,大概是附近没有东西给他们吃,所以成群结队地顺着大部队往前走,动静越大,听到的行尸就越多,所以越聚越多了。”
陆广野说:“要说这些东西一点脑子都没有,好像也不是,它们似乎生来就懂得往有人的地方去·”·陆广野说着,神色却异常沉重,看这些行尸要去的方向,只怕青州也要遭殃。
若是行尸先他们一步到达青州,他们要如何通过青州城,就是个大问题了·更或者青州已经沦陷了也说不定,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行尸之祸竟然已经蔓延到这个程度,不知道东河又是什么境况。
不一会范行之就回来了,说:“这条路可以走,过来吧·”·他们便转头走了小路,这小路崎岖而狭窄,别说马车了,就是骑马也很难走·他们走走停停,一天也没能走几里,反而迷了路,最后还是多亏了昨夜他们救下的那个女人指路,走出了那片山林,也大概了解了那个女人的情况。
·原来这女人叫刘惠儿,是青州人,她丈夫是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在青州做买卖,两个人因此相识并成了亲·今年八月十五中秋,她跟着丈夫回到了村子里探亲,打算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再回去,谁知道正在他们要动身回青州的时候,却遇到了行尸,她丈夫为了把她托到树上,惨被行尸咬死,她在树上躲了一天一夜,这才逃了出来。
本想逃回村子里去,却发现村子里早已经尸横遍野,她被行尸一路追赶,这才逃到了客店那里··“你逃命倒不要紧,害死了我们一群人·”苏翎说。
刘惠儿一听满脸通红,朱笄忙道:“刘姐姐也不是有意的·”·“有意无意的都算了,只是以后你再跑,千万不要一边跑一边喊,我真不懂你们女人,怎么遇到了危险就知道尖叫。”
苏翎一边说着,一边骑马走到前面去了·朱笄安慰道:“刘姐姐,你别往心里去,苏翎说话就这样·”·刘惠儿又是眼眶含泪,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小路不比官道,他们也不知道哪里能住宿歇息,如此走了一天,眼瞅着暮色已经低垂,薄雾便又浮上来了,山林起了雾气之后便显得格外凄凉萧索,叫人心里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镇出现在他们面前··容探和李牧共乘一骑,在高岗上往下看,只见山洼里一处平地,房屋散落各处,分不清那上面缭绕的是薄雾还是炊烟·眼看着暮色低垂,能遇到落脚的地方本应该欣喜,他们心里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这小镇透着古怪··他们行到小镇的入口处站定··这小镇的入口处,竖着两只石麒麟,面目颇为狰狞·其中一个石麒麟嘴巴和狰狞的牙齿上,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痕,倒好像是这只石麒麟是个活物,吃过人。
第7章 ·“你们说这镇子是不是已经被行尸攻击过”容探问··“还用说,你看前头·”苏翎说着就指了指前面,只见前面一处院落,篱笆倒在地上,菜园子乱成了一团。
廊下挂着的红辣椒散落了满地,仔细看窗户也全都破了,墙壁上留着斑斑血迹··“他们好像也都跟着官道上的那群行尸去了,这镇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这个寂静的小镇,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却也被薄雾笼上了一层纱。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大家都小心点·”范行之低声叮嘱,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看得出来,这是个比较富庶的小镇了,镇上的路都铺了青石板,马蹄踏在上面哒哒作响。
夜色渐浓,主街上有几处店铺都紧闭着门,门口悬挂着的灯笼却还亮着··亮着灯笼,却不见人,好像是一座鬼镇··“这镇上应该有人,”苏翎对范行之说:“你看,大部分的人家都紧闭着大门,如果说他们都已经被行尸咬了,又怎么懂得关上大门”·“你是说,这镇上的人,都躲在屋子里”·“是不是,咱们敲门去看看不就行了。”
苏翎说着便翻身下马,到了前面一户人家,轻轻叩了叩门··但是却没有人应,苏翎回头看了看范行之,摇摇头,就在这时候,墙头忽然冒出个人来,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容探刚冲着那小孩子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呢,那小孩子却瞬间没了踪影··苏翎又去邻家敲门,却依然没有人应答··他们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容探却觉得他们似乎被无数只眼睛给盯上了,他往周围看去,只见灯笼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有人影晃动。
“那边好像有人……”他轻声对李牧说··李牧闻言扭头看去,苏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箭在弦,喘着气,紧紧盯着黑暗处··就在这时候,黑暗中却窜出一只黑猫来,那黑猫体积硕大,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放着幽幽绿光,看着更是骇人。
苏翎刚吁了一口气,弓箭还未放下,那只黑猫却突然朝他扑了过来,他吓得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却只听那黑猫哀嚎一声,已经被范行之的九节鞭击倒在地··但是那只黑猫骨骼尽断,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嗓子里发出的哀鸣惨烈又凶狠。
陆广野翻身下马,一刀结果了那只猫,道:“这是只尸猫·”·他们只见过行尸,却还是头一回见到得了这怪病的动物··“若是牛羊还好一些,这些动物生来不吃肉,即便被咬了也只是横行无状,不会攻击人。
猫是吃肉的,所以这尸猫也厉害的很,大家要小心防范·”·众人听陆广野这么说,便都提高了警戒,车子也放慢了速度,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该往那边走了,一个通往东北方向,一个通往东南方向,两条街都是一样的灯火通明,街上却都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着十分瘆人。
“不行,咱们还是得问问人·我就不信,这么大的镇子,就没一个人愿意出来说句话的·”苏翎说着便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容探他们却在分叉口停着。
李牧见他抱住了膀子,便问:“冷了”·“这镇子古怪,刮的风感觉也是一阵热一阵冷的·”·“这镇子有温泉,所以有热风,你往那边看。”
李牧说着便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个长廊,那长廊环水而建,越往里那水面上的雾气越浓·而那长廊的尽头就是一座宅子,看着甚为气派·苏翎显然也看到了那处宅子,便朝那处宅子走了过去,不一会便站在水边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便都顺着长廊上去,到了那处宅子跟前站住。
苏翎说:“原来这是个寺庙,大门开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我刚草草看了一眼,房间不少,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在这里落脚·”·陆广野将马拴在一个柱子上,抬头朝里面看了看,问:“既然这是个庙,里头怎么连一个和尚都没见。”
“要么都被行尸给咬了,要么就都跑了,他们出家人不杀生,大概也只有这两个结果·”苏翎说着便跃到一个石墩子上面,朝周围看了一眼:“也或者他们跟这镇子里的人一样躲起来了,不敢见人。”
容探却往水边去:“你们看见了么,这有个温泉·”·那水面水汽缭绕,隐约倒映着天上的月亮,顺着长廊往山脚下看,那边似乎还有几个修建的十分雅致的水池亭台。
倒是个洗澡的好地方··他们在客栈那一晚,几乎人人身上都沾了血,虽然已经换了衣服,但身上的味道总是不大对·他还好些,李牧这人最是爱干净了,竟然也受得了。
如今深秋天气,凉水澡是肯定洗不了的,烧热水吧,条件又有限,天可怜见,给了他们这么一个好地方··只是不知道这地方安全不安全·他便对苏翎说:“跟我四处瞅瞅。”
他们两个溜达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庙宇建在村子边上,另一边紧靠着大山,是没有路的,另一侧临水,只有一条长廊通往外头,只要守得住这条长廊,他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广野带着几个护卫在长廊上布了防,他自己则在栏杆上坐着·老师傅将车上的点心都拿了下来,取了两盒交给了李渭:“去给陆统领送去·”·李渭心里有些畏惧陆广野,端着那两盒点心走到陆广野跟前,伸手递了过去。
陆广野将那点心给了手下几个人,自己却没有要分食的意思·李渭便问:“你怎么不吃”·“我不饿·”陆广野说着抬头看向李渭,李渭看到他的眼睛,却似乎有些畏惧,转身就跑开了。
陆广野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那地上的食盒,心想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一个食盒都做的这么精致·这李家的小儿子少说也有十六七岁了吧,怎么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很是好闻。
老师傅将点心都分了,说:“咱们走的时候没想到路上这么凶险,准备的吃食不多,这到东河还远着呢,咱们得找点吃的才行·”·“等会我去镇上看看,或许能找点吃的。”
李牧说··“你不准去,”老师傅立即很严肃地抬头看他:“要去让苏翎他们去·”·“我去我去,”容探发话:“我跟苏翎一起去,再叫上陆广野。”
“你也不准去,”李牧说:“……你又不懂拳脚功夫,性子也毛躁,让苏翎他们去·”·“那也行,正好我要洗澡呢。
朱笄,给我找一身替换的衣服,我要去泡温泉·”·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朱笄给他找了身衣服,他抱着便往后面走·李牧提剑跟了上来,容探颇有些臊臊的,回头说:“我去洗澡,你跟着干什么,偷看我我怎么记得从前你洗澡,我要偷看,你跟我说什么来着,现在你不讲究礼义廉耻了”·“你只管洗你的澡,我不看你。”
李牧说:“我守在旁边,万一来了行尸,你也少点危险·”·容探一想也是·万一他洗着洗着行尸闯进来了,他光溜溜的要往哪跑·他看其他的行尸,虽然成了行尸,但好歹也都穿着衣服,他如果光溜溜的被咬了一口,那就是成了一个光溜溜的行尸了,混在行尸群里,也怪害臊的。
月光下的温泉冒着氤氲水汽,好像是蓬莱仙境·容探回头看了看后面背着身站着的李牧,伸手解开了衣袍··他是向来不知道所谓礼义廉耻的人,一身纨绔风流子弟的习气,光溜溜地站在月光底下也毫不害臊。
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之后,湿气扑过来却出奇地冷,因为不知道这汤池到底有多深,他也不敢贸然跳进去,便沿着入口处的石阶快步往水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李牧,却见李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容探心里一热,立马指着李牧喊道:“哎哎哎,你看……”·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脚下踩了个空,扑通一声摔倒了,身体在石阶上滚了两下,便掉进了汤池里面。
他的脚踩着底,这才心安了一点,猛地从水里窜了出来,可是还没来得及吸口气,就看见李牧衣服都没脱,一个猛子扎下来了,溅起的水花浇在他脸上,他趴在石阶上,哈哈大笑起来。
李牧在扎下来的瞬间其实已经看到他从水里冒出来了,只可惜已经停不下来,扎进水里又冒出来,就看见容探在那傻兮兮地大笑,也不知道笑些什么·他抹了一把脸,要从水池里爬出来,容探一把拉住他说:“都下来了,一起洗吧。”
“你没事吧”·“没事·你刚才干嘛看我”·李牧倒是从容淡定,问:“你不能看么这里暗,又看不清。”
“那你还要看多清楚”容探想起昨日里看李牧撒尿的尴尬,心想自己怎么也得扳回一城,于是哗啦啦从水里爬出来,在石阶上站定:“这样看的够清楚了吧”·他个头虽然比不上李牧他们,但胜在骨肉匀称,四肢修长,如今光溜溜地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神情语气都有些纨绔习气,倒像是在调戏李牧。
他以为按照李牧的脾性,必定又要数落他不知礼义廉耻,谁知道李牧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却半天没言语·风一吹身上冷飕飕的,容探忽然觉得尴尬起来,比上次看李牧撒尿还要尴尬,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第8章 ·最后还是李牧先低下头来,嘴里说了一句:“不成体统·”·容探生平第一次被人数落了还这么高兴,像是等到了救星似的,松了口气,立马跳进了水里面。
幸而是晚上,看不清他脸上的红·温泉水泡的人浑身舒畅,他扭头看李牧,却见李牧浑身湿透了,却还穿着衣服,想要开口让他脱了,又觉得莫名的怪异,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觉得李牧这样会很难受,于是开口说:“你这样穿着这么多衣服泡温泉,不觉得难受么把衣服脱了吧,咱们俩谁没看过谁呢。”
李牧听了就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袍·容探装作玩水,把头转了过去,只用眼睛的余光去看李牧脱衣服,眼看着李牧将衣服一层一层地脱去,没想到越看越吃惊,最后嘴巴都张大了。
他没想到李牧脱了衣服,竟然这么雄壮结实··在他印象里,李牧体型是偏瘦的,身高体长,是他对李牧的最大印象·可是月光下,李牧的肩背竟然那么雄厚挺拔,肌肉的纹理结实而矫健,大概是沾了身高体长的优势,他的结实显得极具美感,腰身修长,腹肌壁垒分明,水面之上隐约露出一些卷曲腹毛,整个人高大的不像话。
这个跟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他竟然像是头一回见到,只觉得喉咙发干,呆呆地看着李牧在水里脱了裤子·他原来还想,李牧这人看着这么清瘦,却长了个驴玩意儿,怎么想怎么有些不搭调,如今看到他的身体,才知道原来是相得益彰·看来李牧好骑射,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习拳脚功夫还是很有用的,这么看来,这猎豹一般矫健优美又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果然是好看,比陆广野那种高大刚猛还要有味道,克制中又带了几分野蛮,好像这人穿上衣服就是孔孟之道的正人君子,脱了衣服就是能吃人的豺狼猛兽。
容探觉得这温泉的水太热了,熏的他头昏脑涨的,浑身不舒服·他咳了两声,讪讪地笑道:“看不出来,你长这么结实·”·李牧也没说话,伸手将自己的发冠取下来,乌发便铺散下来。
容探看着他在旁边洗头,只觉得这一头乌发披散的李牧,竟然举手投足也是周正郎健,他想了想,觉得是因为李牧这人举手投足稳健不扭捏,浑身自有气度··这一点他就学不来,他长的偏秀气了一点,如果头发披散下来,就更显得女里女气的。
说起来,李牧这人从小就比他稳重成熟,两个人虽然说年纪相仿,可是不管是体格气度,还是容貌秉性,李牧看着都比他大上好几岁·他觉得李牧可靠··从前觉得他可靠,如今看到他一身腱子肉,自然更觉得他可靠了。
这样的体格,自然有无穷的力气,何况李牧对他又忠心··说起来也是奇怪,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对李牧的放心,只记得从十几岁开始,外头被其他贵公子欺负了,总是跑回家来找李牧给他出头,李牧也从未让他失望过,这信任日积月累,如今已经根深蒂固。
两个人都泡在水里没说话,夜色非常静谧,隐约可以听到虫鸣·容探水性不好,也不敢到处乱游,站在那里自己给自己搓澡·这温泉的水却似乎带着香气,原来是靠山一侧长了许多的桂花,如今都已经快要凋谢了,细碎的花朵漂浮在水面上,他们稍微动一下便牵动了水纹,月亮便也散开了。
“说起来咱们俩也好久没一起洗过澡了,”容探说:“都是你毛病多,你看,男人之间就应该一起洗个澡,彼此坦诚相对,感情也就深了·”·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李牧说:“那以后咱们都一块洗。”
“……”容探不知道李牧这人是真老实,还是假正经·他往周围看了看,说:“早知道路上这么危险,咱们真不该出城·你说既然路上这么危险,要不咱们就别回东河去了吧,那么远,再说我爹都死了,我回去也救不活他。
不如咱们就找个世外桃源住下来”·“你不想回去”·“说实话,不是很想·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没出息,其实我在都城的时候,也不全是装模作样,我觉得做个守城之主也没什么意思,还得整天勾心斗角的,唯恐被人算计了。
倒不如做个富贵闲人,每天喝喝小酒斗斗鸡,再娶几房娇妻美妾,岂不是人生快意··李牧听了问道:“你还要娶几房我们东河的习俗,向来一夫一妻。”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谁又真的是只有一个老婆的·你将来会只娶一个么”·没想到李牧竟然点头,说:“我必定是从一而终的。”
容探听了,只觉得这话怪怪的,又想不出哪里怪怪的,自己爬到石阶上坐着搓了搓脚,忽然想起来了,这从一而终不是一向说女人么,李牧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要搞从一而终那一套·不过这个小牡丹,说起从一而终四个字来,倒也是挺带感,叫人心里痒痒的。
他这么想着,便抬眼看了李牧一眼,却正看到李牧在盯着他看·他面对着李牧坐在石阶上,姿势大喇喇的,什么都被李牧看光了,心下一紧,头一个念头想的就是:“哎呀呀,糟了,自己没他玩意大,他会不会笑话我”·后来他转念又想,这世上比他大的能有几个,他容探虽然不是拔尖的,但也不比一般人差想到这,他便故作纨绔,装的颇为不羁地将腿分的更开,一根脚趾头一根脚趾头地掰开了洗,洗了一会又抬头看李牧,却见李牧盯着他脚趾头看。
到底是富贵公子,又不爱强身健体,脚趾头没走过多少路,倒是白嫩干净·他心下忽然来了气,脚趾往水里一伸,撩起一片水就朝李牧泼了过去·李牧被泼了一脸,却也没恼,不过却老实了很多,背过身去了。
容探见他这样,心里又觉得李牧有趣,失声笑了出来,就在这时候,一声响亮的鸡鸣划破了黑夜寂静,容探吓得立马爬了起来,光溜溜地站在石阶上:“糟了糟了,大将军打鸣了”·第9章 ·容探赶紧爬到岸上,草草套了衣服,回头去看李牧,才想起李牧一身衣服都湿透了,便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要是行尸来了,你躲进水里面可别出来”·他说着拎起地上放着的李牧的剑就朝前跑,一直跑到庙里面,却没见有什么行尸过来,倒是李渭捏着大将军的一张嘴,捏的大将军直扑棱翅膀。
“你把它闷死啦·”容探跑过去说··“它打鸣·”李渭说:“可吓死我们了,要不是我捏着它的嘴,我爹早就把它一刀给宰了。”
“师傅敢杀鸡”容探脱口说··一旁的老师傅一听,立即吹胡子瞪眼:“我怎么不敢”·容探讪讪的将大将军从李渭手里夺过来,捋了捋它的毛:“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喊,喊来了行尸,把你啃的骨头都不剩”·“这只鸡不能再留了,”老师傅说:“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以后我不让它跟人住,让它单独待在一个地方行么”·“它再打鸣怎么办”李渭问。
“我把它嘴巴绑起来·”虽然说这样委屈了大将军,但老师傅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他养了这么多年斗鸡,大将军是最出挑的一个,对于他们这些爱鸡的人来说,鸡可比他们的命还要金贵·李牧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容探蹲在地上绑大将军的嘴。
李渭在一旁帮他按着大将军,容探一边绑一边说:“也不能绑太紧,不然它喘不过气就闷死了,只要嘴巴张不开就行了·”·老师傅抬头看见李牧回来,问:“你怎么浑身湿透了”·容探闻言扭头看过去:“哎,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让你等我给你送衣服过去么”·李牧看了看被绑住了嘴巴的大将军,将容探脱下来的衣服放到了地上,便进屋去了,不一会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
“我也想泡温泉,”李渭说:“身上脏死了·”·“小小年纪就学你哥的臭毛病,”容探说:“可是你哥好歹杀了行尸,走过路骑过马,你一直在车上呆着,能有多脏”·“那我也想洗,我在家天天洗,这都两天不洗澡了。”
“去吧去吧去吧,洗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可是我一个人不敢去·”李渭说着看向他和李牧··容探说:“我可不去看着你洗澡,你刚才怎么不跟我去呢。
我跟你大哥都洗过了,你找个没洗过的一起去不就行了·苏翎和范行之呢”·“他们出去找吃的,还没回来呢·”·容探朝外头看了看:“那不是陆广野么,你找他啊。
他杀的行尸最多,身上肯定最脏了,正好跟你一起洗·他功夫也好,要是来了行尸,他还能保护你·我去叫他·”·容探说着就把 陆广野给叫过来了。
李渭大概有些怕陆广野,怯怯地叫了一声:“陆统领·”·“你只管放心去洗,这入口我跟李牧守着·”·陆广野也没推辞,只交代了手下几句,便和李渭往后面去了。
不一会老师傅便也去了,容探索性对朱笄她们说:“我看后面好几个池子呢,都是隔开的,你们要是想洗也去,陆统领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朱笄和刘惠儿犹豫了一会,便都过去洗了。
李牧和他两个人坐在栏杆上,容探觉得有些疲乏,便拍了拍李牧的腿:“我有点累,你让我躺一会·”·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李牧竟然出奇地老实,伸开腿,任由他躺在了大腿上。
容探往上靠了靠,头便枕在了李牧的大腿根上,李牧显然紧绷了起来,大腿的肌肉都绷紧了·容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还泡在温水里,整颗心都是潮湿的,故意蹭了蹭,然后微微翻身,脸便转向了李牧的身体。
李牧忽然按住他,声音略有些急促:“你做什么”·容探说:“你硌到我头了·”·“……”·他倒不是说谎,他的脸颊蹭了没几下他就察觉李牧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容探嘴角撇开,躺平了,看着头顶上的灯笼,灯笼照着他一张脸如玉似的光滑,只是眼角那处红痕更明显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流了眼泪·他从池子那边过来的时候,衣服穿的草率,松松垮垮,如今一躺便更松垮了,露着半边锁骨。
李牧看了,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遮住了他的脖子·外头突然有了动静,容探立即坐了起来,就看见苏翎气呼呼地走了过来,后面范行之跟着,似乎还拎着一个口袋。
“苏翎,你气什么”·“你别问我,你去问范老二”·容探笑着看向范行之:“怎么了,你又惹我们家小苏了”·范行之颇为无奈地样子,但他这人跟李牧很像,不爱生气,只说:“我就跟他说晚上不安全,不如等白天再看看情况,他就恼了。”
“这不让去那不让去,早知道我就不跟他出去,怕这怕那的,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容探拍了拍苏翎的肩膀:“你们都找到什么好吃的了”·“没什么好吃的,就在一个院子里摘了些果子。”
范行之将布袋放下:“这村子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叫了也没人应,可是我们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行尸在街上晃荡,他们到底是怕什么呢我怕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所以就先回来了。”
“范行之说的也有道理,”容探转过来安慰苏翎:“那些行尸看不见东西,但是耳朵好使,咱们晚上行动,的确不如白天安全·他也是担心你。”
“他哪是担心我,是担心他自己,”苏翎说:“气了一身汗,我要去洗个澡·”·范行之看着苏翎走远的背影,说:“容二,你们家苏翎脾气可越来越大了。”
“他这人就这样,你不就喜欢他欺负你·”·范行之一怔,脸上有些不自然:“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有断袖之癖·我不是喜欢他这样,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样我看都是跟你学的,跟你一个调调·”他说着看向李牧:“献臣,你来,我有话跟你说·”·“你们俩说话怎么总爱撇下我,我参与不了,难道还不能听一听么”·李牧便笑了,对范行之说:“你就在这说吧,叫他听听。”
范行之大概是为了报复刚才容探的调侃,笑了笑:“说就说·我让你小心点容二,别被他占了便宜·”·容探一听:“我占谁便宜”·“这一路上我可都看着呢。
刚我还看你枕在献臣的大腿上·”·容探竟然有些心虚:“所以呢我都不能枕一下了”·“你上个月才在楚楼馆包了个唱戏的小倌,都城里谁不知道,我说容二你也真没良心,李家对你这么好,你却连人家儿子都不放过。”
容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包那个小倌是唱戏的,不是那什么的,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你问李牧”·李牧脸上颇有些不自然,点头说:“是。”
“再说了,我跟李牧是亲兄弟一样,搂搂抱抱的很正常,更何况靠一下,我还调戏你呢,你怎么不说”·“你承认你调戏我了吧,”范行之笑了,说:“你心里要没鬼,你急个什么劲呢”·“我急什么……”容探抬头看了一眼李牧: “我要跟他有什么,那也是两情相悦,我容二从不干强迫人的勾当。”
范行之笑了笑,进里头去了·容探心下却不自在,扭头看李牧:“你还笑,你刚才怎么也不说话·”·“慎言兄是玩笑话,你也当真了。”
李牧话音刚落,就听范行之在门那头笑道:“所以说他心虚,心虚才当真呢·”·“哎你个范行之……”容探拎了李牧的剑就杀进去了,不一会传来苏翎标志性的带着鄙夷的话语声:“别拉着我,我洗澡去呢”·“你刚才不是还气他么,咱们俩联手教训教训这个范老二”·李牧淡淡的笑着叹了口气,头顶上的灯笼照下来,他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道阴影,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动了他的衣袍,他在廊下立着,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苏翎抱着衣服出来,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便往温泉处去了,走的远了回头又看一眼,心想黄灯朱廊,白衣玉冠,所谓玉树临风,大概就是李牧这个样子。
拎着剑回来的容探也看到了这个景象,可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如若是从前,他看到这样清瘦挺拔的李牧,也会觉得他衣带当风,落落君子之象·可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看到的东西太多,他再看玉树临风的李牧,心里却幽幽地想,这衣袍之下精壮的躯体,垂着那叫寻常男人汗颜的天赋异禀……这哪里还有什么君子,满满都是不知廉耻。
·第10章 ·容探本来想继续和李牧在一起守着长廊,心里突然犹豫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歇着,就看见李渭一路小跑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小声喊:“少主,少主。”
这十六岁的少年看着就是鲜嫩可口,头发乌黑,脸蛋白皙又带着点婴儿肥,因为刚洗了澡,好像还带着潮气··“你跑这么快,难道有人非礼你”·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李渭听了脸色微红,说:“我是来找你借衣服,那个陆广野,出门在外,居然不带换洗的衣服。”
“他们可没咱们讲究,”容探说:“不过他那么高,你借我的衣服他也穿不上啊,你去借范行之的,他最高·”·李渭听了便跟着他往庙里走:“你刚才没去看,那个陆广野浑身都是肌肉,他怎么长那么壮,胳膊比我腿还粗。”
“习武之人嘛,自然体格健壮·你还偷看他”·李渭一听脸色通红,差点被门槛被绊倒,踉跄了几步,慌道:“非礼不言,非礼勿视”·容探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渭的肩膀:“逗逗你,你还当真了。”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么,要是被我爹听到……”·“说不定你爹还偷看了呢·”·“……”李渭一下子僵住了,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容探看了看他,才知道他当了真,慌忙道:“也是玩笑,也是玩笑·”·这个李家人,一家子怎么都这么正经,玩笑都开不得·老的这样,大的这样,小的还这样·李渭挑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挑了李牧的一件衣裳。
他们这群文人雅士的衣裳,无论是款式还是图纹颜色,都不大适合陆广野这个粗人,他最后挑了一件玄色衣裳,只因为那衣裳上绣着的兰花很少,只有衣襟上有几朵,不细看几乎看不到。
不一会陆广野便穿了这件衣裳回来,果然像变了一个人,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俊美,惹得容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范行之:“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李渭:“要是这衣裳更合身一点,肯定更好看。”
容探:“没你哥穿上好看·”·范行之:“献臣,你笑什么”·容探听了扭头朝身边的李牧看去,却见李牧严肃周正的一张脸。
他笑了么·“看什么,”李牧说:“时候不早了,睡吧·”·容探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跟李渭说:“这天底下比你哥好看的能有几个,自然穿什么都比别人好看。”
“你就比我哥好看啊,”李渭一脸真诚,眼珠乌黑:“连我哥都说你生的好看,又会穿衣服,看着总是赏心悦目·”·“……是么”·要知道在权贵云集的都城,李牧能有芝兰玉树的美名,就是因为他容貌光华,品味也受人追捧。
可他明明经常嫌弃自己穿的散漫随意,不成体统的啊,难道李牧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立即扭头看向李牧,但是李牧已经躺下了,还是背对着他·容探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是李渭在拍自己马屁,他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别说在一向讲究礼义的李牧眼里,就是在其他的纨绔眼里,他也是最不讲究的纨绔。
容探是后半夜才睡着的,前半夜他佯装入睡,却一直偷偷眯着眼去看李牧,也不知道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人陌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李牧了··天才蒙蒙亮,容探就被轻微的响动给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范行之和李牧在往外走·他赶紧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小声问:“你们要去哪”·范行之回头看他,说:“我跟献臣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你老老实实在这守着他们,我们去去就回来·”·“我跟你们一块去·”容探说着就将袍角卷起来塞进了腰带里:“我要跟着你们逛逛,不然都要憋死了。”
范行之和李牧都知道他的性子,只好点了点头·李牧说:“那你别乱跑,跟在我后面·”·谁知道容探听了却拉住了范行之的胳膊:“我跟着慎言兄。”
范行之撇嘴:“你可别这么叫我,我听了瘆得慌·”·李牧已经往前走,范行之和容探走在后面跟着,却闷笑出声·容探扭头问:“你笑什么”·“你不会真是做贼心虚了吧,我昨天不过开了个玩笑,你就真要跟献臣划清界限了不做他的跟屁虫了”·“可笑,我堂堂容二公子,会做谁的跟屁虫范老二你怎么越来越像苏翎了。”
“……我怎么就像他了”·“我记得你以前和李牧一样都是很端庄的君子,如今你嘴皮子功夫越来越像他了。”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不是你的大将军么,嘴巴绑了一夜了吧,你也不给它吃点东西喝口水”·容探闻言扭头看去,就看见大将军被绑着嘴巴却还在院子里啄来啄去蹦蹦哒哒。
“不绑它再打鸣怎么办·”·“昨天一路上不就没怎么打鸣”·“那时候估计是吓傻了,如今劲头这么大,不绑着肯定要打鸣。
等会回来我再喂它·”·外面雾气更浓,几丈之外便看不清楚了,临水的一树秋海棠顶着露水,在浓雾里若隐若现·这镇子依然安静,既不闻鸡鸣也不见狗吠,更不见人的踪影。
李牧走在前头,他们两个紧随其后,雾气沾湿了衣服,容探盯着李牧袖口上绣着的兰花,心想李牧这一身白衣,要是沾了血可怎么办·他正胡思乱想着,李牧忽然停了下来,他一头就撞了上去,李牧却顺手抱住了他,低声说:“别出声。”
容探一个机灵,抬头朝前看去,却只看到浓雾一片,整个镇子好像都被这浓雾给吞没了,从浓雾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咯咯吱吱,似乎有动物在啃食什么东西。
李牧拔出剑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浓雾里便隐隐约约露出一团黑影·只见前面蹲着一个衣衫满是血污的男人,嘴里正在啃食的,正是昨天陆广野斩杀的那只尸猫。
范行之二话不说,抽出九节铁鞭便挥了上去·鞭尾直接卷上那行尸的脖子,他用力一扯,便将那行尸整个拖了起来,那行尸在空中翻转过来,三个人却都吓得倒抽了一口气,原来那行尸半张脸都没有了,露着森森白骨范行之惊惧之下手上一松,那行尸便坠落到地上,随即发出一声骇人低吼。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糟了”·李牧话音刚落,就见浓雾之中倏地蹿出几个行尸,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李牧挥剑便砍了过去,回头冲容探喊道:“快跑”·容探哪里肯自己跑,拉起李牧的胳膊便和范行之朝后逃。
那行尸速度极快,嘴里的低吼声响彻在寂静的雾气里,最前面的范行之却猛地停了下来,手中的铁鞭挥出去,一个突然从路边蹿出来的行尸便应声倒地·但是倒下一个,立即有更多的行尸涌了出来,范行之急道:“回不去了”·李牧和范行之背对背将容探护在中间,两边的行尸也不知道数量有多少,只觉得那骇人的低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直叫人头皮发麻,那雾气又浓,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容探将匕首抽出来,还没想好要帮哪一边,一个行尸就穿过范行之,直接朝他扑了上来。
容探身体一晃,就晃出了范李二人身后,他踉跄着站稳了,双手持着匕首便扎向那行尸的脖子·只听刀刃刺入皮肉的撕裂声,却不见鲜血出来·那行尸应声倒地,容探喘着气抬头,却见那浓雾里黑压压的竟然全是行尸,他们眼瞅着就要被全部包围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他:“跑”·容探根本来不及细想便被范行之拉着冲向一面的高坡,那高坡上也是浓雾缭绕,时不时就有行尸闻声冲下来,容探只觉得浑身发抖,忽然前面一个黑影一冲而下,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撞到了范行之怀里,范行之都来不及说句话,只用力将他推到一边,便和那行尸一起滚落下去了。
第11章 ·容探喘着气惊惶地爬起来,只见满世界都是行尸,好像是这一波行尸将这小镇里隐藏的行尸全都召唤出来了一般,而坡下影影绰绰,哪还能看到李牧和范行之的身影。
他往上看了看,又往下看了看,大喊一声,握着匕首就朝下面冲了过去·浓雾里闯出一个人来,大喊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范行之被行尸扑下去了”·“我没事”他话音刚落,就见范行之也从尸群里冲了出来:“小心你身后”·容探闻言急忙回头,就看见一个行尸朝他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张嘴便咬了下来·容探惊惶去甩,却没能甩开,眼看着那行尸已经要咬到他的胳膊,李牧直接就将手里的剑投掷了过去,正中那行尸的胸膛。
那行尸被击得后退了几步,李牧一个箭步跨上去抓住剑柄抽了出来,另一只手抓住了容探的手:“走”·容探还不解恨,又往那行尸头上踹了一脚,还要再踹,已经被李牧给拽走了。
那边范行之也跟了上来,他们三个快速地爬到了高坡上,那群行尸也跟着往上爬·他们一路往前奔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跑到一个死胡同里,再也没有了出路,这才停了下来。
“好像……好像甩掉他们了……”容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抬头看范行之和李牧,却个个脸不红气不喘的··“我就说这镇子古怪,人怎么都不敢出来,原来藏着这么多行尸”范行之说:“咱们得回去,不知道他们在庙里怎么样了。”
“雾太大了,看不清路,”李牧说:“等日头出来,雾气消散一点咱们再走·”·他说着就走到胡同口朝外看了看,只看到一团白雾,隐约能听见那些行尸发出的吼声。
“陆广野不是说这些行尸眼睛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声音么·我看这些行尸的听觉也不是很灵敏,只要咱们脚步轻一些,尽量绕着他们走,应该就没事·”容探说着抬手擦了擦刚才溅到脸上的血,结果却感觉自己手上一阵疼。
他一愣,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己小拇指下头长长的一道口子,还在滴着血··他一下子脸色苍白,努力回想自己这伤是怎么受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赶紧将袖口放下来,裹住了自己的手。
幸而他今天穿的是墨红色的衣裳,鲜血沾染在上面也不算明显·李牧将剑插入鞘中,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有血,便伸出手来替他抹了·手指头擦过白腻的脸颊,容探抬起头来冲着他笑了笑,说:“你身上都是血。”
白衣沾染了黑血,本来玉冠束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落下来一缕,但是这样的李牧看着更俊秀了,多了一份凄厉的英姿··他们在那胡同里呆了将近一个时辰,白雾忽然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晕,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一轮白日,雾气渐渐变薄,三个人的身上已经是一片潮湿,衣裳变得阴冷,头发上也都是雾水。
容探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他们也实在担心庙里那些人的安危,便踩着薄薄的雾气朝前走·几个行尸呆呆地站在街上,早没有了先前追咬他们的凶狠凌厉。
他们从街上穿行而过,容探忽然看见一户人家的阁楼上纸窗半开,有人偷偷朝下看着他们,看见他看过去,赶紧将窗子合了起来··他脚下突然咯吱一响,三个人都立即停下了脚步。
容探往下一看,原来是他踩到了一根枯树枝··范行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旁边老槐树下的一个女行尸闻声转过头来,张着一双浑浊的近乎发白的眼睛,衣衫褴褛,裸露着大片满是血污的胸脯。
容探长吁了一口气,便专心看着脚下·街上满是湿漉漉的枯树叶,隔几步路就有血迹·他们走到分岔口,突然又隐约听到了行尸群的嘶吼声·范行之立即快走了几步,低声急说:“是庙里发出来的”·怪不得这附近一个行尸都没有了,原来是都冲往庙里去了·“走这边”容探寻着了一条路,率先冲了过去。
李牧和范行之紧随其后:“容二,你慢点”·或许是这里地处温泉的缘故,这边的雾气依然很浓,几乎看不清人·他们刚跑到距离长廊的入口几丈远的地方,忽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马的嘶鸣声,李牧一把将容探拽了回来,几乎就在容探被拽回去的刹那,浓雾里冲出一匹马来,上面坐着的正是苏翎和老师傅·“快跑”苏翎冲着他们喊了一句,马便驮着他们瞬间蹿入了浓雾里面。
紧接着又跃出两匹马来,分别是护卫带了朱笄和刘惠儿出来··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少主范公子”朱笄头发凌乱飞舞,回头急着喊了一声。
浓雾里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容探说:“是陆广野他们”·“不是,是匹空马·”范行之说完突然朝长廊跑,瞬间消失在浓雾里面。
·行尸群似乎全追上来了,那脚步声凌乱而急促,伴随着行尸特有的叫人不寒而栗的低吼·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便从浓雾里蹿了出来,上面坐着的,正是范行之。
“把手给我”·容探一边奋力奔跑一边伸出手来,身上却突然一轻,原来是李牧在身后托了他一把,范行之顺势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容探的身体便凌空而起,翻身坐在了范行之身后,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行尸已经蹿出来直接扑向了李牧,李牧刚托了他一把,甚至都还没察觉到有行尸朝他扑了过去,容探屁股都还没坐稳,便纵身一扑,从马背上又扑了下来,抱着那行尸滚落到地上。
“容二”·容探死死抓住了那行尸的脸,五指都扎入了那行尸已经血肉模糊的五官,那行尸劲却大的很,张着嘴呜呜呀呀地吼着去咬他的胳膊。
“容探”雾气里传出李牧几乎惊惧到极点的呼喊,容探赶紧喊道:“我没事”·怎么会没事呢,眼看着行尸群已经围攻上来了,就算他解决了眼前的这一个,恐怕也没机会去躲避行尸群了。
就在这时候,浓雾里忽然传出几声震耳欲聋的钟鸣,“咚咚咚”急促而宏大深沉,那行尸似乎也被钟声吸引了注意力,容探趁机将那行尸用力一推,便拔出腰间匕首,刺入了那行尸的嘴巴里。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钟鸣,行尸群就在几乎能看见的地方停了下来,扭头往庙宇的方向看,继而转身又消失在浓雾里··“容探”李牧从雾气里冲出来,几乎是扑到他身边的,跪在地上将他拉了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容探说:“没想到滚这么远”·他说着便爬过去将匕首拔了出来,又塞入腰间,扭头看李牧,却是惨白的一张脸。
大概也是吓傻了··他朝庙宇的方向看了看:“有人在撞钟·”·钟声又响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容探爬起来,却听李牧说:“你是不是活够了”·咬牙切齿,倒不像是刚被他救了命,而是刚差点被他害死。
“我没活够,难道你活够了”容探也知道李牧为什么这样凶他,所以笑了笑说:“倒不是我蠢,要是换做你,也会这么做的·”·李牧闻言半天没言语,容探忽然又笑了出来,他扭头问:“你笑什么”·“觉得滑稽可笑,”容探说:“没想到你跑起来也挺快的,咱们从小一处长大,倒是很少见到你跑,你的君子不疾行呢”·李牧拉着脸站了起来,容探说:“我又救你一命。”
“嗯,我记着·”·容探苦笑了一声,忽然笑不出来了·李牧看他神色异样,脸色瞬间苍白,死死地盯着他··容探伸出手来,说:“李牧,我可能活不成了。”
只见他扬起来的那只手满是血污,小拇指下面一道血口子,血却是鲜红的,那不是行尸的血,行尸的血都是黑的,那是他的血和行尸的血掺杂在了一起··第12章 ·钟楼上,一身蓝白衣袍的李渭靠着栏杆,看着陆广野又撞了一下钟。
钟声恢弘,陆广野见他捂住了耳朵,便松了手··“那些行尸好像涌进来了·”李渭扒着栏杆往下看,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一群行尸,风吹着他的发带拂着脸颊,他的手指抓着栏杆,不可抑制的抖动了一下。
陆广野走到他身边往下看,眉头紧紧皱着,抬手蹭了一下鼻子··“看来我们是跑不出去了,”陆广野扭头问李渭:“怕么”·“怕,”李渭清秀的脸蛋有些苍白,眉眼却很坚毅:“不过只要我爹他们能活命,也很值。”
陆广野闻言便笑了,抽出背后唐刀,走到钟楼的楼梯口站定·已经有行尸冲了上来,不断地有行尸跌倒,可是后面的就踩着跌倒的往上冲,陆广野双手握着刀柄,挥刀就结果了一个。
那被砍了头的行尸倒了下去,砸倒了一大片·李渭躲到了大钟背后,回头看白雾茫茫,眼眶忽然一湿··寺庙之外,容探也不敢去看李牧的表情,只吁了一口气,看向庙宇的方向说:“刚才撞钟的肯定是陆广野和你弟弟,他们大概是被困在里面了,却还想着给我们解围,我们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你被咬了”李牧抓住他的手问··“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咬的,”惊慌失措之下,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受的伤:“可是我的血和这些行尸的血融在一起了,我肯定也逃不了了。”
李牧伸手抹去他手上的血迹,容探要将手抽回来:“没用啦·”·但是李牧却抓着他不肯撒开,将他手上的血污全都擦了,然后才松开了他,用剑割破了自己的袍角,缠在了他的手上。
“我得去帮他们,死也得死的值,不然也太窝囊了·”容探说:“你在这守着,我去里面看看·”·李牧也没说话,却直接拎着剑往里走,容探着急喊道:“李牧,李牧……小牡丹”·奈何他的小牡丹不听话,径直往长廊去了,他只好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刚才你喊我什么,喊我容探仔细想起来,你可有年头没称呼过我了,从前你不都喊我少主的么,怎么改了”·李牧还是话不多,对他的调侃也不理睬,容探心想算了,他这将死之人,心里够难受的了,好心好意忍着心酸调节调节气氛,不叫李牧太难受,谁知道对方竟然不领情。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他们应该在钟楼上·”李牧说··这一回轮到容探沉默了,他在后面盯着李牧看,心下突然生出许多的不满意来。
他都要变行尸了,就算他自己不心痛,李牧跟他相识多年,难道也一点都不心痛亏他还觉得李牧一直待他很好呢·结果这时候李牧到底惦记他的亲弟弟多过于自己。
这虽然是人之常情,却也叫他心里不痛快··“我有点头晕,我是不是要变成行尸了”他颇有些不甘心地在李牧身后说:“我要不要离你远一点,万一我忍不住啃你一口怎么办,嗯”·李牧还在往前走,这下他心里更气了:“我问你呢,我要是忍不住啃你怎么办”·结果他话音刚落,地上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行尸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腿,李牧眼疾手快,一剑便砍断了那行尸的胳膊,似乎犹不解恨,又一剑砍掉了那行尸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血·饶是这两天见惯了血腥场面,容探还是胃里一阵翻滚··“咱们还是尽量别弄出动静,看看能不能混过行尸群到钟楼上去,不然你一个一个地杀,也杀不完啊。”
他说着伸手扯了扯李牧的衣裳,李牧说:“你跟在我后头·”·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有两个护卫躺在地上,已经被啃食的面目全非了,容探捡起一把剑握在手里。
越往里走行尸越多,有些并没有往钟楼去,而是呆呆地在庙门口晃荡··容探拉住李牧,将剑鞘往水里一抛·那剑鞘极沉,“噗通”一声溅起很大的水花,那些庙门口的行尸果然闻声跑了过去,有几个还掉进了水里面。
他们趁机穿过大门,来到了院子里··结果他们到了院子里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行尸,全都聚集在了钟楼下面·李渭也看到了他们,挥着手喊道:“大哥,大哥,我们在这里”·他的喊声让行尸往上冲的劲头更大了。
容探对李牧说:“我记得这钟楼有两个入口,一个在背面,你看看那边是不是行尸少一点·这行尸太多了,吓人,我要躲起来·”·“跟在我后头。”
李牧一边说一边绕着钟楼往后面走,却发现那后面并没有所谓的入口,他心下一惊,就听容探的声音在薄雾里分外刺心··“小爷在这里呢,快来吃我呀”·那些行尸听见动静立即朝容探扑了过去,容探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来追我,来追我”·这第二句“来追我”刚出口,他竟然自己被自己感动到噎了一下他这简直是舍身取义啊那些行尸虽然愚蠢,但移动的速度却极快,一大半都不再往楼梯上涌,全都往容探而去,却在半路上被李牧拦了下来。
容探回头看,追自己的行尸已经少了十之七八,全都去围攻李牧去了·他早晚都要死,李牧可不能死··他看到前面一棵老槐树,纵身一跃就抱住了树身,得益于这些年的纨绔和不知礼法,他练得一手爬树功夫,蹬蹬蹬几下就爬到高处去了,到了高处他就又喊了起来,这一回不是喊来追我了,而是扯着嗓子尖叫,直叫的脸红脖子粗,果然引了不少行尸过来,只是那些行尸却不懂往上爬,只往树身上撞,撞落片片枯黄树叶。
而钟楼那边,一身肌肉的陆广野一手将李渭夹在腋下抱着,一手拎着唐刀,踩着那些行尸的尸体冲下楼来··“你们别管我,先跑,我在树上,他们够不着我”容探喊。
“你闭嘴”李牧忽然朝他大吼一声··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容探抱着树干往外看:“是苏翎和范行之”·苏翎和范行之加入之后,战况立即发生了变化,他们骑马冲进了行尸群,被马蹄重撞踩到的行尸无数。
他们四个人都功夫了得,浴血奋战了一场,都杀红了眼·等到最后一个行尸倒下的时候,范行之也脱力瘫倒在地上,其他三人也是满身血污,简直成了血人··而他们之所以能赢了这一场,也多亏了两匹马,一匹马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从追逐它的那群行尸手里逃脱,另外一匹,早已经被啃的不成形状,最后还是陆广野一刀解决了它的痛苦。
他们都是爱马之人,如今却要以马为诱饵,那匹马的嘶鸣声似乎还在耳边,他们一个个立在院子里,仿佛都因杀戮而失了魂··“你还不下来”苏翎抬头说。
容探从树上滑下来,落到地上,说:“别愣着了,出去再说·老师傅他们人呢”·“我们放心不下你们,把他们放下就过来了,有两个护卫守着他们呢。”
苏翎说着将范行之搀扶了起来,一行人出了寺庙,缓缓朝外走·这些行尸全凭听觉行动,打杀的时候很难中止,可一旦中止,等到一切都归于寂静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了攻击的能力,找不到目标,只痴痴呆呆地晃荡着,漫无目的地走。
他们穿过长廊里的行尸,没有人再去杀行尸,他们都没有力气了·也没有人说话,只寂寂前行·容探扭头,就看见李牧走在最后,盯着自己看,眼睛里似有恨意。
他心虚,停下来咧开嘴笑了笑,但心下不知道为何特别哀伤,便不再笑了,只低头走路··也不知道走了几步,李牧忽然走到与他并肩而行的位置,伸手出来,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
容探吃痛抖了一下,将手缩了回来,掩藏在袖子里··“以后别这样了·”李牧说··容探听了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觉得他这人就这么个人,别的世家子弟都喊他容二,并不只是因为他是容氏第二子,也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这个纨绔子弟不止不学无术,心性还二,有些蠢。
“你总是不听·”李牧说着便不再管他,走到他前面去了,那架势,好像再不离他远一点,就要一脚踹过来了一般··第13章 ·容探心想,他会变成行尸么,变成刚刚围攻他们的那一群人中的一个,毫无人性地啃食着嘶鸣的马,比虎狼猛兽还要可怖,好像猎物叫的越惨烈,他们就越兴奋。
他们在山林里与老师傅他们汇合了,容探抬头看,发现老师傅他们都在树上坐着··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有生之年能看到老师傅爬树,死了也值了啊。”
容探笑道··老师傅老脸微红,却难得没言语·容探又看向朱笄,发现朱笄怀里竟然抱着他的大将军·大将军的嘴巴还被绑着,一看见他就扑棱了一下翅膀,差点从朱笄的怀里飞出来。
“刚才来了几个行尸,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招惹更多的行尸过来,所以就把李大人他们托到树上去了·”其中的一个护卫说··“做得好,这些行尸笨的很,不会爬树,只靠耳朵听,听觉还不大灵敏。”
“这些行尸的听觉会越来越敏锐,过不了多久,即便是寻常的脚步声恐怕他们也听得见·他们的鼻子也会越来越擅长分辨人的气味·”身后的陆广野突然说。
容探他们都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广野·陆广野说:“这附近的行尸都是刚变的,所以车轱辘声和寻常的脚步声他们也听不清·再等一段时间,能存活下来的行尸,听觉会更敏锐,鼻子也是。”
苏翎往地上一坐:“那还让人活不活了·”·他说着抓了一把野草,擦拭着他捡回来的沾满血污的箭头·范行之也坐了下来,对从树上下来的朱笄问:“你们出来的时候,带包袱了么”·“只带了衣裳,其他的都落在寺庙里了。”
·“也罢了,别的带着也是累赘·你把大家伙的衣服都拿出来,换一下,这满身是血的可不行·”·朱笄点点头,把衣服都拿了出来,然后和刘惠儿便双双背过身去。
李渭忽然看着容探道:“少主,你的手……”·容探扯了扯嘴角,想要笑,看见众人都看过来,终究还是没能笑出来,将衣袍披上,说:“我可能被咬了。”
“这可不是儿戏,你别开玩笑”苏翎道··“就算不是被咬,也和被咬差不多了·”容探说着扭头问陆广野:“一般被咬的,多久会变行尸”·陆广野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这一行就是为了保护容探回去,容探被咬了,他们回去该如何交代·“你不会也砍了我脑袋吧”容探问陆广野。
“谁敢·”李牧说着便冷冷地看了陆广野他们一眼,又看向老师傅他们·老师傅动了动嘴唇,扭头问:“你真被咬了”·容探点点头:“伤口也沾了行尸的血。”
他说罢就笑:“不过不要紧,你们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少主……”朱笄爬起来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颤抖着几乎要掉泪:“就这一点小伤,肯定不要紧的,对不对,陆统领”·陆广野张了张嘴,脸色已经惨白。
东河刚发生行尸之祸的时候,他们也都不懂这怪病因何而起,有何危害,又该如何防治,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东河容氏的一个宗亲被咬,他们也并未隔离或者杀死他,而是将他养在家里,结果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那人变成了行尸,咬死了全家上下十几口人。
从此以后凡是被咬的,容氏当家容英下了死命令,一律格杀勿论·就是容英自己,在被咬伤的几日之后,也选择了自尽而亡·后来行尸之祸大乱,死伤不计其数,人人谈之色变,就算跟行尸接触过的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是被咬过的人许多被咬但侥幸没被咬死的人,都自己选择了死亡。
因为当见识了行尸的可怖,没有人愿意自己也变成那样··但是眼前被咬的是容探,他们的少主,容氏独子·他们军队里出来的,最讲究一个忠字,要他杀其他人,他或许不会手软,可要他砍下容探的头颅,他却下不去手。
容探问:“陆统领,你从东河过来,杀过许多行尸,肯定也见过有些被咬的人,身边的人舍不得杀他,都是如何处置的”·他的语气轻松的有些刻意,眼睛也没有正视陆广野。
陆广野点头:“我有一个结拜兄弟,当时陪容大人去给流民施粥,容大人被咬的时候,他也被咬伤了,但我实在下不去手杀他,所以将他偷偷养在了家里,只堵住了他的嘴。”
“那我也堵住我的嘴巴,”容探说:“如此,我也放心了·”·他说着嘻嘻一笑,弯腰将大将军抱在怀里:“跟我的大将军一样,给它做个伴”·众人都是刚从血战中幸存下来,那些行尸有多恐怖血腥,他们都亲眼见识过,听他如此说,便都没有言语。
只有李牧说:“你还好好的,堵什么嘴·”·“现在是好好的,说不定突然就性情大变了呢,其实我已经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堵上了,不是为你们,是为了叫我自己安心,我可不想咬了你们任何一个。”
他说着将大将军放下,捡了一件衣裳,用匕首划开了,窝成了一团,就要往嘴巴里塞·李牧却拦住他,说:“我来·”·容探心里倒是有几分感激,他相信大概没人会愿意塞他的嘴,要么不敢,要么不忍心,如果他自己塞自己,那也太可怜可笑了,实在是没面子。
他怕李牧心里也不好受,于是玩笑说:“绑在我脑后,打个死结,打好看点·”·等到塞住嘴巴之后,他呜呜呜地乱叫了一通,倒是显得有些滑稽,但是朱笄只是哭,坐在他身边一直掉眼泪。
苏翎说:“你别堵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你想咬也咬不了人·”·容探却只摇头,苏翎伸手就用箭头挑开了那个结·容探吐了嘴里的布团子,问:“你干什么啊。”
“你要实在想堵,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堵也不迟·”·容探被咬,所有人似乎都一下子蔫了一般,尤其是陆广野·一路上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容探自己心里也沉沉的,他心里窘迫尴尬远胜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自己真该当时就偷偷溜走,不该留在这里受罪··他虽然从不讲礼法,在召庭的时候也和苏翎他们不分主仆,但下意识里依然知道自己是个主子,所以他即便是个人人看不起的纨绔,心里却也有一分自傲在,不怕召庭的人看不起他。
可是如今他被咬了,好像为人的尊严都快要消失殆尽了,即便他们不嫌弃他,他心里也觉得不自在·被人可怜,或许那可怜里还有一份畏惧,这比死了还叫他难受百倍。
这些都是他至亲之人··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尤其一下想到自己要在老师傅他们面前变成一个畜生都不如的毫无人性的嗜血怪物,他就更受不了了·对于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来说,杀他都是很痛苦的事,他不该让这些人承受杀他的痛苦。
容探决定趁夜悄悄离开··他被堵着嘴巴,看着天上的星星·树林里很安静,他们今夜宿在山林里·篝火已经微弱了下来,经过了浴血奋战和一整天的徒步跋涉,大家都累了,连守夜的苏翎和范行之也都开始打盹了。
他身上有些热,大概离变行尸也不远了·趁着还清醒,他偷偷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山林深处走,走的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突然一酸,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很对的,他宁愿做一个山林里狂奔的行尸,也不要去攻击自己身边的人,再被自己身边的人杀死。
他踩着薄薄的月光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前面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几步,就看见一身墨蓝衣裳的李牧背着个包袱,手里拎着七星剑,立在月光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跑出来”他问李牧··李牧在月光下幽幽地说:“我就是知道·”·容探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他大概也早就觉得李牧会跟他出来,至于为什么,说不清楚··“你跟着我,我要是变成了行尸……”·“咬就咬,”李牧说:“你救了我两次,命早就是你的了。”
·容探想,他也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安慰自己良心不必愧疚的理由而已,如今李牧找的这个理由,甚好··第14章 ·“你自告奋勇塞我嘴巴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吧”容探问。
李牧却问:“你感觉怎么样了”·“不怎么样,感觉要变身了·”·“……”·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前走,李牧说:“大家都是刚见识了行尸的可怖,心下都有些不知所措,所以白*你说堵住自己的嘴巴,他们才没阻止你,你不要埋怨他们。”
“没有埋怨他们,他们不把我撵走,我就很感动啦·”容探扭头说:“说真的,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天,等我变成行尸了,你也不用杀我,就拿绳子将我绑在一棵树上,由着我自生自灭就行了……我这交代后事,很重要,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
李牧说:“真该堵住你的嘴,耳根子才能清净一会·”·容探一听便老实了,心下竟有几分自卑,心想李牧肯陪着自己,真是自己天大的福气,可千万不能叫李牧讨厌了,或者后悔了,要夹起尾巴好好做人才行。
他们走了大半夜,容探便有些走不动了,天还黑着,他觉得在地上睡不安全,于是就对李牧说:“咱们俩爬到树上去吧,在树上睡安全,不然还得有个人守夜,咱俩都累了,都该歇歇。”
他说着便抱着一棵歪把子树,手脚并用,没几下就爬上去了,爬上去之后抱着树干往下看:“你也上来呀·”·李牧说:“我不困·”·“你不用不好意思,又不是平白无故让你爬树,这不是特殊时期嘛,狗急了还跳墙呢,君子急了就不能爬树了”·“……”·“你是不是不会爬树啊……”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见李牧爬过树:“我拉你一把。”
李牧却在树下坐了下来,没理他·容探叹了口气:“死要面子·”·“你躺好了,别睡着了掉下来·”·“我能把树当床睡”容探语气不无自豪:“这是我多年修炼的本领”·他应该多学学拳脚功夫,耍耍刀舞舞剑,不过好在这爬树的本领如今也有了用武之地,他打不过那些行尸,躲得过也算本事。
这一天真是极其疲惫,喘口气都是累的·只是他虽然累,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心想他们俩就这样不告而别,不知道老师傅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担心。
尤其李牧,他可是老师傅的心头宝,一向是最长进的,如今却跟着最不长进的他走了,老师傅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吐血··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他都要死了,想想最大的遗憾,是到底还是没能回到东河去。
东河,他只在老师傅的房里见过东河的模样·老师傅的房里有一幅丹青,画的就是东河最有名的“十里桃花临水开”,而桃花掩映之下商铺林立,人来船往,热闹繁华不输都城。
那丹青是他父亲容英所画,人物精细,构图复杂,李牧他们都说是当世珍宝·桃花曾是他们容家的标识,只是许多年前,容氏当政,觉得桃花浮艳有余而庄重不足,所以舍桃而选了牡丹。
老师傅常说东河的桃花美,每年春天桃花灿烂,是天下有名的盛景·东河盛产的桃花酒,他还记得那桃花滋味··容探如此想着,便是一声叹息,因为夜色安静,所以那叹息也落入李牧耳朵里。
李牧在树下看着容探垂下来的头发和袍角,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容探在树上眯了一会眼,便觉得冷了起来·如今已经是深秋,露水重,沾染在人身上,更显得凄冷。
他打了个冷战醒过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一片红叶从树顶上飘落下来,落到了他的胸膛上·他捏着那片红叶坐起来,扭头往下看,就看见李牧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山林里一片静谧,薄薄的雾气浮动着从远处飘过来·他刚要从树上爬下去,脑袋却是一阵眩晕,“哎呦”一声,直接就从树上给摔下来了··他爬的不算低,这一下摔下去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
他已经做好了摔个狗啃屎的准备,结果却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这时候李牧的长胳膊长腿终于算是派上了用场,也不知道李牧怎么睡的那么轻,反应那么快,结结实实抱住了他上半身。
“没事吧”·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摔到屁股了·”容探自己揉了揉,翻身往地上一坐:“我头晕·”·李牧见他脸色发红,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热了。”
容探也觉得自己眼皮发热,说:“糟了,这下我可能真要变身了·”·“得想办法把你的烧给降下来·”李牧说着便拎起包袱塞到他怀里,然后在他跟前蹲了下来。
容探看了他一眼,说:“……这个,暂时还不用背我,我自己能走·”·“你别逞强了,这几日辛苦,你身体早就吃不消了,要是再累着,只怕你病情更重。”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他虽这么说着,站起来却是摇摇晃晃,嘴唇也有些干裂了,隐约能尝到血腥味·李牧见他不听话,伸手竟然就去捞他。
容探往后一退:“你要做什么”·“你难道就这么急着死么”·“死有什么不好,总比做行尸好”·“我宁愿你做了行尸,也不想你死”·李牧鲜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容探听了微微一愣,撇嘴说:“我……我怕我突然变成了行尸,再咬你一口。
你背着我,我不正好能啃你脖子”·“我都不怕,你更不用怕·”李牧似乎为了安慰他,说:“我一向将生死看的很淡。”
“人有今生,未必有来世·生死之事,还是看重一些好,能活着千万要活着·再说了,都说落叶归根,我还指望你把我的尸身运回东河去呢。
李献臣,你可千万要好好活着啊·”·他话音刚落,突然树林深处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几只黑鸟扑楞着翅膀从杂木从里飞出来,嘎嘎地叫了两声·容探忙转头去看,却听李牧说:“上树。”
容探赶紧往树上爬,可是却觉得浑身无力·李牧刚把剑拔出来,一头黑狼便从杂木丛里冲了出来,直接扑向了李牧·“小心”·容探大喊一声,却觉得眼前一黑,勉强站住了。
李牧躲过了那饿狼的攻击,剑身划破了它的耳朵·那黑狼戾气更重,凶狠地盯着李牧,却再未上前一步,只仰头嗷呜叫了两声·容探心下不安,朝周围看了一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又有六七条黑狼从杂木丛中走了出来,龇牙咧嘴,目露凶光,齐齐盯着他们两个··第15章 ·狼和虎豹不同,常常结群而动,很少有单独的一匹狼出来猎食。
如果只是一两头狼,对李牧来说或许并不算难事,可是七八头狼一起围攻上来,他未必能应付的过来·容探弯腰拎起一根枯树枝,踉踉跄跄地走到李牧身边:“他奶奶的,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你坚持一会·”·“我没事,你只管对付它们·”·其他几头狼都原地盯着他们,只有原先那头被李牧割伤的黑狼绕着他们转圈。
容探强打着精神,只觉得身上发麻,那头狼忽然一跃而起,就朝他扑了过来·他和李牧贴着后背调换了一下位置,李牧的剑便划破了那黑狼的肚子·而另外那几头狼也扑了上来,容探用树枝去抽,树枝抽到一头狼头上,却瞬间断成了两半,李牧一把护住他,手腕一转,剑便刺破了那头狼的喉咙·好剑法容探忍不住要给李牧鼓掌。
他从前只知道李牧舞剑舞的好看,没想到不光好看,还实用·眼见有同伴受伤,那几头狼似乎都生了怯意,后退了少许·容探掏出匕首,双手握住,比划着学着狼叫“嗷呜嗷呜”叫了两声,一样的龇牙咧嘴。
没想到那些狼看见他这凶相,紧紧抓着地面低吼了一阵,再一次群起而上·这一次它们分工更明确,两头狼扑向容探,另外三头扑向了李牧·李牧的剑身划破了两头狼的皮肉,力道就减了几分,他见另外两匹狼扑向容探,急忙回剑去挡,那第三头狼就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李牧忙将剑抛到左手上,剑身一晃而过,成功逼退了那两头扑向容探的恶狼,而他自己则被那第三头狼撕扯住右臂·那狼死死咬住他的胳膊,他用力甩了一下,那头狼竟然被他甩了起来,那狼颇有些重量,带得他也踉跄了几步。
容探咬牙扑了过去,抱着匕首就往那头狼身上刺了一刀·那狼猛地松开了嘴,哀嚎一声,被甩落到地上··而跟着它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容探·李牧却顾不得管他,将剑换到右手上,冲着那再次扑向他的恶狼就扑了过去,剑身刺破狼的身体,他也倒在了那狼的身上,剑身继续往上划,在那狼的肚皮上划出一道血口,温热的狼血流出来,另外几头受了伤的狼再也不敢向前,呜呜叫了两声,瞬间消失在杂木丛里。
但是恶狼刚走,他就听见了行尸的低吼声·容探也听见了,爬起来捡了包袱说:“肯定是这些狼的叫声和血腥味把行尸引过来了,咱们快走·”·他迈步要跑,腿上却一阵发软,头晕目眩的更加厉害。
李牧一把将他扛在肩头上,走到几丈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才将他放了下来·容探被他这么一扛,更觉得眩晕了,倒在李牧怀里,模糊看到几个行尸出现在眼前,全冲着那倒在地上的几头狼去了。
他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等到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李牧的背上··因为他刚才还昏迷着,两只胳膊只是搭着李牧的脖子,却并未搂着·大概是怕他会后仰过去,所以李牧弯着腰,身体尽可能地前屈着,这样背着他大概极费力气,所以李牧的背上全是汗水。
容探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动弹,只脸颊贴着李牧的后脑勺,闻到了李牧脖子上的汗水味道··那汗水味道却不让人讨厌,他的嘴唇贴着李牧的后颈,汗水润泽了他的嘴唇。
体温让他心生贪恋,他觉得他大概大限已到,因为他竟然觉得这汗水味香甜,想要咬上一口·他着迷地吸了一下李牧的味道,猛地睁大了眼睛··“快……快放我下来。”
“你醒了我看到山下有个茅草屋,好像有人住,你再坚持一会·”·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放我下来·”·“都到这个地步,你还要逞强”·容探却是不听,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了一番,大概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一用劲,四肢竟然开始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他知道李牧不会将他放下,便咬住了自己的胳膊··他想他如果变成了行尸,大概逮着肉就吃,逮着血就喝,也不会分辨咬的是谁的胳膊,而且据他观察,行尸都是无知觉的,不知道疼。
他如果真变成了行尸,可以自己咬自己··天色大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那个茅草屋前面·那茅草屋建在一处湖泊旁,孤零零唯此一座房子,那房门口的一棵石榴树下拴着一头骡子,老远就冲着他们叫了起来。
李牧刚准备要将容探放下,就见房内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来,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赤着脚,看了他们一眼,一边蹲下来安抚着那条骡子,一边回头喊:“爷爷,来了两个人。”
李牧听见他说话,心下便安了一下,背着容探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就从房里走了出来··容探抬眼看了一下,便彻底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是老半天,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趴在李牧的背上。
他微微睁开眼睛,却看不清东西,只摸到掌下温热的皮毛,心下一惊,这李牧身上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毛·他这一惊吓,神志竟然清醒了一些,强撑着直起身体,才发现原来他是趴在一头骡子上。
“你醒了”·容探扭头看到李牧那张俊秀无双的脸,点点头,想要说话,却只是觉得自己嗓子嘶哑,发不出声音了·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说:“就快到了。”
容探这才看清楚不久前茅草屋看见的那对爷孙也在,似乎在给他们领路,不用说,驮着他的这头骡子也是他们家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啊,这荒山野岭里相依为命的爷孙俩,倒比那富庶小镇的人更有情义。
这一日天气倒好,日头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迷离斑驳,晃着人的眼睛·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只容一人的宽度,也不知道通往哪里·容探趴在骡子上,觉得自己感觉好受了不少……因为他觉得这骡子身上的气味很难闻,完全和李牧身上的味道没法比。
这说明他还没有变成行尸,行尸可不管味道好闻不好闻,看见活的就想咬·可如果让他去咬这骡子,想到他一张嘴一口血一口毛,他就觉得反胃·那他刚才是怎么了,他既然没有要变成行尸,那当时在李牧的背上,他为何觉得那汗味迷人,想要咬上一口那皮肉·大概是他太挑食了,即便变成行尸,那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行尸,吃肉喝血那也比一般的行尸讲究些。
他默默地想,莫名有些害臊,侧过头趴着去看旁边的李牧,看到李牧原本柔和的脸庞似乎多了几分坚毅的轮廓,那鼻梁高挺,脖颈颀长,身上穿的虽然是墨蓝衣袍,颈口露出的内里却是白衫,沾染了星点血渍,既有光洁之貌,又有刚毅之相,身姿挺拔磊落光明,从头到脚,都是一块好肉。
他心下竟有几分垂涎,想要吃了这个人··太阳从云彩里跳出来的时候,世间万物仿佛陡然有了光彩·容探趴在骡子上往前看,看到一个小山村出现在他们面前,村口有个石牌坊,上面写着“海棠村”三个大字。
尽管他浑身无力,视线模糊,此刻也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只见一大片的秋海棠艳丽如同红云,笼罩着整个村子,茅草屋点缀其间,浮起袅袅炊烟·一轮红日从东方山头上升起来,日光也沾染了海棠颜色。
尤其是牌坊后面的一棵老海棠树,不知百年千年,枝干繁茂,绵延数丈远,他们从树下走过,只觉得这海棠树遮天蔽日·容探吃惊地仰头看着,细碎的阳光从繁花之间透下来,风一吹落花飘零,落在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打完行尸斗完恶狼,重口味过后调剂一下,来个世外桃源小清新··第16章 ·村里有一条小溪穿行而过,草坡上散养着牛羊·在经历了惨烈的几场生死战之后,看到这样的世外桃源,竟让人心生戚戚。
“这附近住着的人啊,不管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这里找孙大夫瞧·孙大夫医术高超,没他治不好的病·前年我孙子也是高烧不退,就是被他给治好的。”
容探听那老头如此说,便看了李牧一眼·也不知道在他昏睡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李牧又是如何跟这爷孙俩说的·这爷孙俩独自居住在深山老林里,大概还不知道外头已经有了行尸之祸,以为他只是寻常的发热呢。
万一被这孙大夫看出端倪来,那可如何是好··他们到了孙大夫家里,却只看到一个年纪很大的婆婆在院子里纺织··“孙婆婆,”那少年喊了一声:“孙爷爷在家里么”·“他不在,昨天半夜的时候被人请走了,还没回来呢。”
那孙婆婆站了起来,抖落身上棉絮,朝李牧和容探看了一眼:“他是怎么了”·“高烧不退·”·“进来吧。”
那少年对李牧说:“孙婆婆也略通医术的·”·李牧便将容探抱了下来·容探趴在他耳边说:“你看着我·”·他是怕他突然变身,再害了这些人。
李牧低声说:“你放心·”·李牧将容探抱到屋子里,将他放到一张软塌上·孙婆婆伸手探了探容探的额头:“烧的这么厉害·”她说着扭头看向李牧:“看你穿衣打扮,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会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我们要回乡探亲,路上遇到了行尸,为避难才走了山林小道。”
孙婆婆颇为惊讶地说:“你们这是被行尸咬了”·容探强打着精神,躺在榻上说:“我被咬了,他没有,他是被狼给咬了。”
孙婆婆沉吟了一会,李牧道:“孙婆婆请放心,他如果真变成了行尸,我自会带他离开,绝不连累你们·”·“你是不知道这行尸的厉害,”孙婆婆道:“只是我也是听我家老头子说过行尸的事,不敢当寻常发热给他医治。
他的伤,得我家老头子回来亲自给他医治·不过你身上的伤,我倒是可以治,你跟我来,我帮你包扎一下·”·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李牧低头看了容探一眼,容探的眼睛要睁开未睁开一般看着他:“快去。”
李牧便走了两步,在长凳上坐下·孙婆婆说:“将你的衣袍脱下·”·李牧将衣袍脱了,露出光裸的上半身·容探躺在榻上扭头看,只看见李牧结实宽阔的脊背,那右臂却是一片血污,几道牙印触目惊心,血肉都出来了。
孙婆婆用药酒帮他清理伤口,李牧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后背肌肉绷紧,拳头也紧紧握着·孙婆婆道:“你倒是能忍·”·容探侧头看着,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便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烫的厉害,眼皮一合上,就有眼泪落下来·这房间里满是药的清苦香味,闻着却叫人安心·他慢慢放松了心神,再次陷入到沉睡当中去了··这一睡却做了个美梦,梦到范行之二十岁加冠那一天。
五大家族里,要从列祖列宗算起,家世最显赫的其实是范家,范氏的先人在本朝开国皇帝打江山的时候立下汗马功劳,名列首辅,成为都城第一大家,并在开国皇帝病死之后趁着新帝年幼,成功把持了朝政。
只是范家兴盛了几代之后就没落了,容、赵、韩、刘四大家族后来居上,几百年来轮流把持朝政·这曾经属于自己的饭碗被其他人抢走了,范氏如何不眼红懊恼,所以范氏也是卯足了劲,世世代代的子弟都以重耀门楣为己任,自识文断字开始,每日晨昏定省,都要诵读一则重振范氏的家训。
据说范首辅,也就是范行之他爹自幼便刻苦律己,少年有名,终于在他这一代重振范氏门楣,将范家失落了数百年的权势重新攥到了手里··或许是隐忍了太久,一朝得势之后,范首辅便颇为张扬高调,有事没事就爱把五大家族的人凑到一块,享受一朝扬眉吐气的喜悦。
他的二儿子要行加冠礼,也和大儿子一样大操大办,广邀宾客,容探作为容氏家族的独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因为范氏的权力就是从容氏手里抢过来的,所以其他四大家族之中,范氏最忌讳的一直都是容家的人,容探作为在都城为质的容氏二公子,范首辅一直对他“关爱有加”,好吃好喝好玩的,每天换着花样送到召庭去。
外头的人因此都盛赞范氏大度,说这范首辅疼爱容探,远胜过疼爱自己的儿子··“你们刚才看见了么,这首辅大人多疼爱容家的二公子,竟然叫他坐在自己身边,自己的亲儿子反倒隔了一张席”·“这还值得大惊小怪么。
要不是范容两家素有恩怨,恐怕首辅大人早就收他做义子了·你们等着看吧,等到这容二公子行加冠礼的时候,不知道会给他办的多隆重呢·”·“这个容二公子,都说他是草包纨绔,我看倒未必。
能跟首辅大人和范家的公子处的这么好,也是他的本事肚子里鬼点子不会少了”·“不过这容二公子生的真是光彩照人,眉目风流,五大世家的公子里,属他最出众呢。”
容探抱着一坛子酒横跨在树干上,听到这句话,心里总算是畅快了许多··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竟在这后园子里嚼舌根,他听了半天,直想骂这群饭桶鼠目寸光。
好在最后听了一句舒心的话,他容探第一公子的美名,倒不是吹的··“都城的公子里头他自然是最出众的,可是要和其他人比起来,他未必就排的上号了·他那个家臣李献臣,你们看见了么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他没有做公子的命,不然这五大家族的公子们加在一起,也不敌他一个”·“都城里谁不认识李献臣呢,听说今年秋猎他拔得头筹,连圣上都对他青睐有加呢。
你们说真是奇了,这容二公子有名的纨绔无才,他的臣子倒是文武皆通·他还成天把李献臣带在身边,好像唯恐不对比不知道他无能一样·”·树下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容探被他们说的有些害臊,本来想教训他们两句,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把垂着的脚缩了回来,抱着酒坛子往树上一靠··这种话他已经不是头一回听说了,听了臊一会也就完了。
他对这个不甚在意,何况李牧确实是个优秀的人,连他也是心悦诚服的,比不上李牧那很正常·他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你们这群王八蛋,就知道背后叽叽歪歪,刚才在席上,你们癞皮狗似的缠着我家公子的样子你们都忘了”·容探听到这个声音立即坐直了身体,嘴角咧开往下看,就看见苏翎指着那几个人走了过来。
那几个人看见苏翎,慌忙推道:“那小辣椒又来了,快走快走,可别招惹他”·那几个人落荒而逃,乐得容探朝树下喊道:“小辣椒。”
苏翎抬头看他,气得满脸通红:“他们这样说你,你就在顶上听着也不吭气,就是你总不恼,他们才总敢背后说你”·“你怎么来了,来的时候让你跟着,你不是说不想进范家的大门么”·“我听说范家今天招待客人,用的是咱们东河的桃花酒,一时嘴馋了,过来讨口酒喝,到处找不到你,就知道你在后园子里呢。
你抱着酒坛子怎么爬上去的”·“怎么上去的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下去的·”容探说着身体往下一倾,双脚勾住树枝,便抱着坛子垂了下来:“接着。”
苏翎撇嘴:“搞了半天,还是得有人帮你·”·他将酒坛子接在怀里,看着容探手脚麻利地从树上爬了下来:“你又爬树,被献臣看见,准要说你。”
“他哪有空说我,范老二的小妹不是请他去赏画了么”·“那范小妹还没死心呢”·“谁不知道范小妹非他不嫁,”容探说着笑了:“你说这范小妹也是有意思,一个女孩子,竟然也学着追男人。
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该说咱们献臣魅力大”·“也是好事,你看先前来说亲的媒人都快把咱们召庭的门槛踏破了,可自从大家知道范小妹看上了他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提亲了吧。
范小妹没戏,献臣跟她成不了·老师傅不想他娶亲,这不正好遂了意·”··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成不了女追男隔层纱。”
“咱们家怎么可能跟范家结亲,老师傅肯定不会愿意·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说正事,这桃花酒每年也就这个时候有,你回去的时候,找范老二讨几坛子,咱们回家喝。”
容探听了看着苏翎那张艳丽的不像话的脸:“你跟范老二吵架啦”·苏翎反问:“你怎么这么问”·“你想要,直接向他讨不就行了,他会不给你”·“别提了,昨儿我跟他一道从东巷口回来,听见有几个人嚼舌根,竟说我是他相好,我呸,这脸我可丢不起,最近我得绕着他走”·“我就说他今日加冠你怎么不来。
原来是避嫌呢·哎,只怪我们家小辣椒长的太美,才招惹这些闲话·”·“你再叫我小辣椒我可真要恼了你赶紧去管他要酒去,我去找献臣,被范小妹缠了这么久,估计他早等着有人去解围呢”·苏翎这小辣椒的外号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容探倒觉得这外号贴切,苏翎男生女相,长的极美,身量又娇小,脾气又火爆,可不就是小辣椒么。
小辣椒和小牡丹,是他们召庭二美··他把酒坛子里的酒喝光了,抱着个空酒坛子去找范行之·范行之向来大方,专门叫了个几个小厮给他送到召庭去了:“都给你了,晚上我去你们那蹭酒喝。”
晚上的时候,范行之便真的过来了,还带了他那个活泼伶俐的妹妹,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容探也很配合,一直撺掇她和李牧两个,倒是李牧淡淡的,好像有些不大高兴,只闷头喝酒。
“他素来话不多,是个闷葫芦·”趁着李牧如厕,容探对范小妹说:“这样也好,你想你话就多,就该找个闷葫芦,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知道,我就爱他话少。”
容探看范小妹那两眼放光的样子,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还担心着范小妹被冷落了会不开心呢··“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话多,你不就是个话唠”苏翎鄙夷地看他。
容探说:“我不是个女的,我要是个女的,跟他也是天造地设”他说着爬了起来:“没想到这酒喝多了也尿的勤·”·他说着就晃晃悠悠地往茅厕去,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过了角门,却看见李牧和范行之在海棠树下站着,那海棠树上悬着一盏八宝琉璃灯,照的两个长身玉立的人影子更长。
他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本来还想偷听他们两个说话呢,李牧却先看见了他,过来扶了他一把:“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没喝多,就是脚下有点软。”
容探嘻嘻笑着看向范行之:“大舅哥在这跟我们家李牧说悄悄话呢”·范行之笑的有些尴尬,对李牧说:“你看着他,我先到前头去了。”
李牧点点头,等范行之走远了,才回头说:“你又乱叫什么大舅哥……你干什么,茅厕在那儿呢·”·但是容探已经脱了裤子尿了出来,李牧看到一条水柱喷出来,后退了两步,容探回头看他,嘿嘿笑了起来。
等到他们回到前头去的时候,发现范行之和范家小妹已经走了··“怎么走了”容探问苏翎:“招呼都不打一个”·“不知道,范老二一回来就把他妹妹拉走了,范小妹还不愿意走呢。”
容探扭头看李牧,李牧说:“你看我做什么,酒还喝么”·“喝,喝·”·容探喝了个酩酊大醉,醉了才说出憋了一天的心里话:“你说我爹娘……平时不来看我也就罢了。
这家乡的桃花醉,我竟然还得问范家要才喝的上……东河的桃花醉,我自己家的酒,我还……”·话只说了一半,人便有些瘫了·苏翎说:“我抱不动他,你把他弄床上去吧,万一他发酒疯,老师傅听见了,又要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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