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 by 公子于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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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 by 公子于歌(3)
·“你是我心爱之人·”李牧说:“你躲我,我心里难受的很·”·“……”这,这,这,这是在跟他说情话么·苏翎啊范老二啊老师傅啊,你们快来看啊,你们都说李牧情字上不开窍,如今他都开口说情话啦·容探正又惊又臊,就见李牧朝房门处走。
他愣了一下,赶紧冲过去关门,谁知道手刚摸到门栓,就被李牧给推开了·容探眼看挡不住,就朝外头冲,结果脚上直蹬地,上半身却被李牧给搂怀里了他张嘴就往李牧胳膊上咬,李牧却拦腰抱住他,扔了手里的纸伞,对着他的屁股啪啪啪就扇了几下·容探不是觉得疼。
他是傻眼了··他被李牧给……打屁股啦·“你干什么你”容纳简直要尖叫:“你要不要脸了”·谁知道李牧听了,竟然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对着他白花花的臀又是一巴掌·“你……你……你……”容探被打的腰都酥了:“疼死我了”·李牧:“老实了么”·“……老实。”
容探咬牙切齿··李牧这才放下他·容探赶紧提起裤子,他虽说不要脸惯了,可是开天辟地第一次被人打屁股,身为男人,也是太羞耻了他红着脸红着眼,恨恨地瞪着李牧。
外头突然传来了李渭的声音:“大哥,你在这么”·李牧嗓子里轻咳了一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在·”·中气十足,坦荡优雅。
李渭随即就进来了:“爹醒了,找你呢……少主,你怎么了”·“老师傅醒了”容探说:“醒的正好,我要告状”·他说罢撒腿就朝外头跑。
李渭见他大哥紧紧跟上,只好也跟了出来·只是那两个人走的快,等到他赶到的时候,容探已经趴在他爹的床前了,抓着他爹的手··“老师傅,你可醒了。”
老师傅还很虚弱,睁着眼睛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只人群里扫了一眼·容探说:“有个事,我要跟老师傅报告,关于李牧的·”·他说着回头看了李牧一眼,只见李牧站在范行之等人后面,腰背笔直,脸憋得通红看着他。
老师傅看了看李牧,脸色十分难看·容探说:“李牧不老实·”·“容探·”·“你看,他还直呼我名字……”·李牧脸色通红,容探总算抓到了李牧的短处。
李牧好面子,脸皮薄,他觉得他如果当众说出李牧干的那些事,李牧能当场羞愤自尽··“他欺负我,把我当女人使”·老师傅登时便咳了出来。
众人都一片哑然,看着他··这事就这么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容探臊臊的,再看李牧,脸色已经由红转青了··活该亲他也就算了,揉揉搓搓的也算了,居然敢脱他裤子扇色胆包天·“容二啊,你觉得你说出这话,有人信么”范行之扶额。
“献臣又得罪你啦,你这样编排他”苏翎说··“公子,你别乱开玩笑,老师傅听了又生气·”朱笄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老师傅咳嗽的满脸通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出去”·容探:“……”·朱笄扭头看向李牧:“献臣,你别恼,公子就是这样的。”
范行之拍了拍李牧的肩膀,笑着摇头走了··苏翎:“献臣,你看你,抛下亲爹跟人走了,结果也没落个好,我替你伤心啊·”·再看李牧,脸色早已如常,云淡风轻,君子坦荡,容颜高洁,气度出尘,淡淡地说:“习惯了。”
平日的形象塑造有多重要,容探总算是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容探: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第33章 ·关于容探的形象,身边这些人曾有过议论。
“他是少主,虽不学无术,顽劣愚笨,但你们不准瞧不起他,除了我,不准有谁对他不恭敬·”老师傅说··朱笄说:“公子聪明着呢,待人又好,他虽然常打架斗殴,但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时见他欺负过别人”·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苏翎:“他聪明依我看,这召庭最蠢的人就是他了,每次我要认为他聪明的时候,他就做一些蠢笨的举动打消了我这个想法。”
范行之:“他是聪明,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你看看他把我爹哄的多开心,皇上也喜欢他·你只看他平时欺负献臣就知道了,谁不知道献臣性子好,一向骄纵他,所以他敢对献臣吹鼻子瞪眼。
咱们几个都是一起长大的,常一起玩笑,可他对我最客气,还不是因为我是范家的人·”·李牧:“他聪明呵呵·”·容探自然不知道召庭的人如何看他,但他知道要是他和李牧对簿公堂,输赢显而易见。
李牧这个人往那一站,就是呈堂证供,证的是这人清白坦荡,供的是他容探栽赃陷害·他又看向李牧,李牧脸上早没有了任何紧张神色,只直直地看着他。
容探突然犯怯了·这个李牧,不会就此肆无忌惮,天天跑到他房里猥亵他吧·容探简直不寒而栗··天色才刚微微亮,容探就爬起来了,到了苏翎屋里,拉他起来。
苏翎迷糊着说:“还让不让人睡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昨天咱们说好的,你教我射箭的,你忘了”·苏翎捞过被子把头一蒙:“大爷,你让我再眯一会。”
“那我拿你弓箭先玩一会去·”·容探见苏翎没反应,就拿起他挂在架子上的弓箭出了门··鉴于昨天他遭受到了信任危机,所以他打算强身健体。
靠人不如靠己,他有了本事,也不至于被李牧抱住连个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何况如今乱世,他们距离东河还有很远的行程,他学点本事没坏处·他们这群人当中,李牧是习剑的,剑这个东西他自然最喜欢,只是他眼下不想和李牧打交道,所以排除在外。
陆广野使的是唐刀,唐刀不是一般的大刀,耍起来其实也很好看,只是他力道上有些不足,只怕挥舞起来不够得心应手·范行之用的是九节铁鞭,那东西比唐刀还沉,而且九节鞭难得,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他心意的铁鞭。
思来想去,还是苏翎的弓箭最适合他··这个不用近身搏斗,比刀剑什么的安全多了,学的好了可以像苏翎那样一箭双雕,实在够威风帅气,而且他少年时也曾练习过,有一定的功底在。
李渭睡在苏翎隔壁,推门看见容探背着弓箭出来,问:“少主,你要拉弓射箭啊”·“练练手·”·这院子原本就是范家的护卫住的,院子的一角有个箭靶子,容探把那箭靶子拖出来摆好,自己摩拳擦掌,要大显神威。
要知道当初他学箭的时候,射箭的功夫也是不错的,若不是近几年范家防他防的更严,他为保命做了纨绔子弟,只恐怕弓箭上也比苏翎差不了多少··“弟弟,是不是没见过哥哥拉弓射箭”他笑嘻嘻对李渭说:“哥哥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藏而不露。”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牧出了房间,他看见李牧出来,立马挺直了腰背,往手心装模作样地“呸呸”吐了两口唾沫,马步扎好,抽出一支箭放在弦上··噫,怎么拉不动·容探愣了一下,他本不想露出太吃力的表情,没想到那弓箭比他想的难拉多了。
他只好脸红脖子粗地将那弓箭拉起,李渭紧张地看着他:“少主,你小心剌了手”·容探憋着一口气,总算将那弓箭拉起来了,胳膊抖了又抖,倏地一下将那箭射了出去。
那箭头还算给他长脸,正中靶子中心·李渭惊呼一声,拍掌说:“少主你好厉害……少主你手流血了……”·容探伸手看了看自己手指头,“啊呀”一声叫了起来。
看来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力气大不如前容探一边伸着手让朱笄给他包扎,一边想自己换个什么练··“你要学武”范行之问。
“嗯,不然出门老拖你们后腿,好歹学点本事·”·范行之点头:“我记得你原来是和献臣一起学剑的,而且学了好几年,既然要学武,为什么不把剑再拾起来”·“你教我”·“我剑法不行,咱们这剑法最高的,自然是献臣。
他的剑术在都城都是数得着的·”·“那还是算了·”·“虽然你老造谣中伤他,但是献臣这人大度,不会与你计较,必会用心教你的。”
“……真的算了·”·“哎,说曹操曹操到,献臣来了·”·容纳扭头一看,果然见李牧过来了,瞅了瞅他手上的伤,说:“幸好伤的是另一只手。”
容探说:“一时手滑·”·“有我……们在,你无需学武·”·容探心想,就是有你在,我才要学武:“那怎么成,手无缚鸡之力,出门都靠你们保护,那不成娘们了”·容探又去试了试陆广野的唐刀,范行之的铁鞭,最终还是盯住了李牧手中的剑。
依他现在的腕力,学剑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了·何况确如范行之所说,他习剑的功底,可远胜过射箭·况且当年教习李牧练剑的师傅原本是东河派来教习他的,连那师傅都说,他和李牧是他教习过的弟子当中最有天赋的两个。
只可惜他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老师傅再三交代他要藏而不露,他却爱出风头,进宫陪灵帝狩猎,露了两手,因此得了灵帝赐的七星剑·七星剑是名剑,他拿在手里自然要显摆一番,可巧路上碰见了逢难的朱笄。
那时候朱笄还只是都城一个小商贩的女儿,因为生的美,被韩氏在都城的质子韩威瞧上·韩威仗着权势要抢人,容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打退了韩威身边的几个护卫。
他把朱笄带回召庭的当天晚上,范家的人就来了,说国师范密给容探推算了一卦,说他若手握兵器,有逆臣之相··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这自然是范家的人随口找的一个说辞,平头百姓或许不知道,他们五大家族的人谁不知道,所谓国师,不过是哪家掌权哪家便从自己家族推选出来的相士,是为本家族服务的。
但国师的话代表的却是皇帝,所以即便知道是假话,也得听··自此以后,容探便再也没有碰过剑了·他少年时期为避灾祸,便远离诗书文墨,十六岁以后,便连刀剑也碰不得了,只练得一身爬树的本事,还有怀中一只常胜将军,成了都城中最不学无术的纨绔。
·热血男儿,哪有不爱舞枪弄棒的,何况他自小顽劣,不读书那是真心不爱读,不练武却是被迫·老师傅怕他委屈,安慰他说:“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能忍胯下之辱。
你韬光养晦,保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召庭上上下下数百口人,以及东河容氏一族·”·容探抱着他的大将军说:“老师傅说笑了,我哪还有什么光什么晦。”
他是人人见了都要作揖的容二公子,却也是人人瞧不起的金玉败絮·他活的最快活,却也最身不由己··时间久了,大概连李牧和老师傅也忘了他也曾学的一身剑术,被教习的师傅称赞说有天分。
“要练剑”李牧问··“要也不要你教·”·李牧说:“那我给你找一个剑使的好的,你剑术原就不差。”
“你还记得我剑术不差”·李牧点头说:“若是你一路练下来,或许我也不是你的对手·”·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容探心满意足,说:“那是,我只是没把心思放在上面,不然未必比你差多少……也不至于受你欺负。”
李牧闻言却说:“不是欺负·”·容探心想不好,立即拔腿就走,谁知道李牧后半句话已经出口:“疼你都来不及,哪会欺负你·”·容探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过李牧还真给他找了一个剑用的不错的护卫来教他·外头都是行尸,大家伙都不能出门,因此范行之他们都围坐在廊下看他习剑·容探一招一式都学的有板有眼,因为所在地是范氏的私宅,除了范行之,院子里还有其他范氏的人,所以他还收了几分功力,但也耍的有模有样。
这样一连学了三四日,渐渐就觉得上了手·李渭见他学的起劲,便也有些手痒,央求陆广野教他耍刀··但陆广野并未用心教他,只是哄他玩耍了一番·对陆广野来说,李渭年纪还小,书香门第的小少爷,舞枪弄棒的不适合他。
何况他是习武之人,一个人是不是练武的材料,他一搭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李家二少爷,手无缚鸡之力,终生大概与刀剑无缘··其实本朝讲究文武双全,文官也多佩剑在身,李渭长到这么大却还没碰过刀剑,显然是老师傅娇惯了。
老师傅的病略有起色之后,却再也不见好转,一连几日都缠绵病榻起不来身·范宅里的药基本都给他用了一遍,也不见好·李牧他们商量着,要出去找大夫给他瞧瞧。
“虽然行尸到处都是,但这青州城里紧闭房门躲祸的也不在少数·咱们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找得到大夫·”范行之说:“只是我们不能都去,得留几个人照看这里。”
“那就让陆广野留着,我们四个去·”容探说:“正好我练练手……你看我做什么,我肯定要去的·”·“容二就别去了,你去只是个累赘。
我们三个去,早去早回·”·容探被落在家里,越想越窝囊,练了一天剑·范行之他们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容探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莫不令人拍手叫好,范行之看到,心中一惊。
李牧道:“不过是些花架子·”·已经荒废了好些年,剑术早已经生疏,容探也知道自己耍的都是花架子:“你们三个去了,可有什么收获”·苏翎说:“别提了,我们倒是找到一家药铺,但是那药铺大门紧闭,就是不开门,我一气踹了几脚,结果把行尸给引过来了,逃了半天,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
第二日再去,总算把容探给带上了·这一次居然是李牧开口,看他不拉不拉一大堆,李牧淡淡地说:“带着你也行,只一点,你得听我的,不准乱来。”
“听,肯定听·”·容探背过身,白眼能翻到天灵盖·看李牧那个道貌岸然的样·这青州城的行尸似乎少了一点,但却更疯狂了。
从前它们若是听不见动静便会呆呆木木的站着,或者漫无目的地晃荡,可是如今即便没有目标,它们也在街上快速地走着,听到一点响动便群涌而上,然后再散开··他们这次出来,带了刘惠儿。
刘惠儿是本地人,对青州城极为熟悉,且她和她男人也曾跟药铺做过小生意,因此她知道几个药铺的位置·只是她身为女子,胆子小,出门看见行尸,腿便先软了·李牧和范行之都是君子,不好跟她拉拉扯扯,苏翎不爱跟女人亲近,四个里头,只好他拉着刘惠儿。
最气人的是,李牧他们好像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你扶着点刘姑娘·”·难道他就不是男人了他现在是懒得撩了,要搁在以前,他在都城撩拨过多少小姑娘小媳妇·“刘姑娘,你可是记错了路了”苏翎小声问:“咱们在这兜了半天圈子了。”
“这里烧的我都认不出来了,可应该是这附近,我记得这棵树·”刘惠儿焦急地朝四周看:“在那,招牌虽然烧没了,可我记得那个石墩子,那就是杨大夫家”·只是那户人家的门檐底下,聚集着几个行尸。
“我来·”苏翎说着便弯腰捡了根被烧焦的树枝,朝远处扔了过去·树枝落在地上,那几个行尸却并未被引过去··容探弯腰拾起一块砖头便砸了过去,砖头落地,咣当作响,那几个行尸果然如愿被引开了。
容探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了苏翎一眼·苏翎咂舌,竖起了大拇指··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只是那杨家的大门紧闭,根本进不去·进不去是好事,他们进不去,行尸就更进不去了,说明这杨大夫十有八九还活着。
不能叩门,又不能撬门,容探见他们一个个毫无办法,便捋起袖子看了看旁边的一棵大树:“我来·”·容探三下两下便从旁边的树上爬上去,跳进了院子里面,然后从里面将大门打开。
苏翎等人进来,说:“没想到你爬树的本事竟这么有用·”·那杨大夫一家果真都活着,看见他们进来,吓得抵住了房门·刘惠儿道:“杨大夫,是我,惠儿。”
那杨大夫听见刘惠儿的声音,这才放松了一些·也难怪他们吓得见着活人也怕,只是这行尸惨烈,平头老百姓哪有不被吓得草木皆兵的·只是那杨大夫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家到范宅去,只肯给他们抓药带走完事。
“大夫,不如你们跟我们走,范氏的宅邸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么·待在那里,比你们在自己家里更安全,这位,就是范氏的二公子·”容探说着拉过范行之。
·范行之冲着那杨大夫笑了笑,杨大夫却只摆手:“我哪也不去,就待在我自己家·你们那哪怕跟白家的院子一样固若堡垒呢,我也不去,我要守着我这个家。”
听他提到白家,苏翎便问:“你也知道白家”·“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在青州刚出现的时候,大家全都乱成一团,附近的许多人家都往白家避难去了。
我要是想去,早就一家老小跟着去了·我不用去·”杨大夫说:“不瞒你们说,我也不是舍不得自家的草窝,只是我家祖上便是行医的,家里有个藏药酒的地窖,宽敞牢靠,外头那些怪东西再厉害,就算攻到我家里来,总也不会找到地窖里去吧。
依我看,就算是白家,也未必有我自个家安全·”·看起来这杨大夫是不肯走了·他不但不跟着走,甚至劝说刘惠儿也留下来·容探见刘惠儿犹豫神色,便道:“你既与杨家认识,要想留下,也可留下,不用为难。”
刘惠儿摇头:“我是青州人,大人们或许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跟你们回去·”·从杨家出来,苏翎小声说:“刚才杨大夫的那番话,你可听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了”·容探问:“你是说白家”·苏翎急忙点头:“就是他家。
刚杨大夫说,在行尸之祸爆发的时候,白家曾收留过不少附近百姓,可是咱们在他家住,除了他们主仆两个,并没有看到外人啊·”·“你是怀疑什么”·苏翎挠挠头:“也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来,许是我想多了。”
要么是在白家躲灾的人后来又出去了,要么就是这些人消失不见了·不管是哪一个,白家都不寻常··第34章 ·除了给老师傅治病的药以外,他们还多要了一些药材,是按方子抓的。
“我刚想问没问,你又找杨大夫要的药,是什么药”·“被咬伤的那个护卫,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我想或许是用的药不对·当初孙大夫给我们带了许多药,就是按给我治病的方子抓的,但是那些药在我们进城的时候丢了,我还后悔没问孙大夫要个方子呢,没想到李牧都记得。”
“献臣一向过目不忘·”·“这点我还真佩服他·”·容探说着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李牧,他这话李牧肯定听见了,但是李牧没回头。
街上的行尸似乎比他们来的时候少了一点·众人走的很快,走过一个巷口的时候,苏翎忽然停了一下,扭头朝远处看··容探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白青雨··白青雨还是一身白衣,头发披散,手里牵着两条狗,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奔跑··“去看看·”苏翎说着,便轻脚跟了上去。
容探要拉他没拉住,只好也跟了上去·范行之说:“怎么了”·“白青雨·”李牧说··范行之一听,立即来了兴趣:“你们把这位白少爷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美男子。”
白青雨好像在找什么人,一路走走停停,进了一个巷子,但瞬间又退了回来,朝他们看了过来··这人倒是机敏··容探拱手道:“无双兄。”
苏翎也拱手致意:“外头这么乱,白少爷怎么出来了”·白青雨眼圈一红,说:“我出来寻人·”·“谁”·“顾槐。”
白青雨说着,眼睛便在后面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刘惠儿见到他的样子,惊讶的长张大了嘴巴,就连见惯了美人的范行之,也禁不住微微一愣··“顾槐不就是你家那个仆人,怎么,他不见了”·“他被行尸咬了。”
白青雨脸色略有些苍白:“怕连累我,所以跑出来了·”·“若你愿意,我们帮你找·外头太危险了,你又是有伤之人,不宜出来走动。”
“不用了,反正他也是活不成了,我出来寻他,不过是主仆一场,想送他一程·”白青雨眼睛却盯着范行之和刘惠儿看:“你们找到失散的朋友了”·“多亏了你送我们的那几条狗,不然我们也不能顺利到达范宅。”
不知道为何,容探总觉得如今的白青雨和他们在白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头发凌乱,眼圈通红,不像是哭过,倒像是带着一点戾气:“我们可以帮你找找看,外头行尸那么多,他又受了伤,应该也走不远。”
“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那个”一直在最后面站着的刘惠儿,忽然伸手指了指一处已经烧焦的宅院··那宅院的的一角蜷缩着一个人,瑟瑟发抖,身上满是黑灰,若不注意,还真不会看到。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或是行尸·”苏翎道:“我去看看·”·苏翎拔箭在弦,对准了那个人,缓缓走了过去,小心将那人的胳膊挪开,露出一张脸来。
果然是顾槐·白青雨忙道;“顾槐已经被行尸咬伤,恐怕早已经非人非鬼·”他说着忽然轻轻吹了声口哨,极细微的一声,手下那两条猎犬便一蹿而上。
容探大吃一惊,倒是范行之反应够快,一条铁鞭子挥出去,便抽得那两条狗嗷嗷叫着蹿开了··只是这两条狗一叫,却惊动了旁边的行尸·白青雨又是一声口哨,那两条狗便蹿到远处去了,周围的行尸追赶而去,容探这才松了一口气。
“为何不让我杀他”白青雨问··“你或许还不知道,被行尸咬了也未必会死·”·“成了行尸,和死有何异”·“也未必会成行尸……这事解释不清楚,你只信我便是。”
只是容探看白青雨的神色,显然并不相信:“这样,你把他交给我们,若他成了行尸,我们自会了结他,若治好了他,我们再给你送去,如何”·“他昏过去了。”
苏翎说··“我白家的下人,不劳你们费心·”白青雨说着便走了过去·他一身白衣,乌发披散,走起来仿佛身上带着风,翩翩恍若仙人。
范行之低声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白青雨过去要将顾槐搀扶起来,只是顾槐身高体长,又不省人事,白青雨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哪能将他扶得起来。
苏翎忙帮他撑住,说:“你扛不动他·”·白青雨的衣服上沾染了灰泥,道:“劳烦你们帮我把他送回家里·”·“范宅就在前面,过了这个巷子就是了。
不如到我们那里·”苏翎说:“白少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必跟我们客气·”·白青雨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苏翎不等他说话,便又道:“我们这里有专治被行尸咬伤的药,白少爷若不想他死,尽可以交给我尽力一试。”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各位了·”·白青雨说着作揖道:“只是我家里走不开人,就先回去,明日专程到府上叨扰·”·“我送你。”
苏翎说··容探看了苏翎一眼,却见苏翎朝他使了使眼色·他忙过去将顾槐接在怀里,对范行之说:“你陪苏翎一块送白少爷回去吧,多个人也放心些,我和李牧将顾槐带回去。”
“如此也好·”·苏翎和范行之送白青雨走远,李牧便弯腰将顾槐背了起来·容探朝苏翎他们看去,却听李牧说:“这个白少爷……”·“他撒了谎。”
容探回头看向李牧,又看了看李牧背上的顾槐··顾槐身上伤痕累累,却不是行尸咬伤的,是猎犬咬伤的,只需仔细一看,便分辨的出来·这一点他们看出来了,想必苏翎也看出来了,所以才抢着要将顾槐带回范宅。
而白青雨的再三推脱,更是证明了这一点··谜团重重,容探心里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刘惠儿还没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怪不得都说白少爷无双之名名副其实,一个男人能生的这么好看,若我是男人,看了也会动心。”
他们将顾槐带回家里,不多时苏翎和范行之也回来了·苏翎回来便直奔后院:“顾槐怎么样了”·“全身一块好地都没有,”容探说:“真不知道他怎么跑出来的,幸而他聪明,懂得用黑灰遮掩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不是被行尸咬的,至少不仅仅是被行尸咬的·”苏翎说··“我知道,所以你把他从白青雨的手里抢过来了·”·“我一直觉得这白青雨古怪,听了杨大夫的话再想想,更觉得背后发麻,顾槐是白青雨的贴身仆人,且是唯一的一个仆人,若不是白青雨下令,那些猎犬怎么敢咬他白青雨为何要用猎犬杀他这些都很奇怪。”
容探点头:“如今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了·”·“你说,这个白青雨,会不会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苏翎说:“我送他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请我和范行之进去喝杯茶,我看着他那张脸,竟觉得他虽然是笑着,眼睛却恨不得吃了我一般,叫我不寒而栗,不敢进去。
那白家的宅子,三道墙,原本我看了只觉得安心,如今回头看,却觉得这三道墙仿佛三道坟,困着人再出不来·我们以为他是风吹吹就倒的美人灯,或许他是一条美人蛇。”
“他本就不是什么弱男子,”容探说:“你想,他既然是个阉伶,无父无母,还能守住万贯家财,难道这些只是靠孟家的帮助么一个经历这么悲惨坎坷的人,早就尝尽了人间冷暖,要还是天真纯良,那不是良善,而是蠢了。”
“我本还觉得他可怜,如今只觉得他可怕了·他这人,真是看不透,我心里有个骇人的猜想,只希望不要是真的才好·”·“公子,你们带回来的那个人醒了。”
朱笄出来喊道··“走,去看看·”·容探和苏翎到了内室,看见顾槐已经睁开了眼睛,靠在刘惠儿怀里·刘惠儿道:“你别乱动,身上都是伤。”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苏翎急问··顾槐却不说话,苏翎道:“可是我把你从白青雨手上抢过来的·你做了什么,白青雨要杀你”·顾槐沉默良久,才道:“我想杀了孟元君……不,它已经不是孟元君,只是个吃人的怪物。”
容探心想,怪不得白青雨要杀他呢,这个顾槐真是活腻了,傻瓜也看得出来那个白青雨有多重视孟元君,不用说,定是人没杀成,反倒被白青雨给发现了··“我问你,我听说青州刚出现行尸的时候,你家少爷曾收留过不少人,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顾槐嘴唇抖了抖,抬眼说:“都死了。”
容探心里就是一寒,他和苏翎的猜想竟然是真的·苏翎脸色也是一白:“怎么死的”·顾槐就不说话了,只全身发抖起来。
他身上遍布伤口,这一发抖,伤口便又有血渗透出来了·刘惠儿慌忙道:“你别激动·”她说着扭头看向容探:“公子,要不先别问他了·”·“他们……都被少爷喂了孟元君……十七个人,都死了。”
顾槐抬起头来,说:“少爷收留他们,本就是要杀他们的·”·尽管他们早就想到,可从顾槐嘴里说出来,还是叫他们觉得毛骨悚然··苏翎脸色涨红,秀美的一张脸满是怒气:“你不要告诉我们,当初救我们,是为了要杀我们”·没想到顾槐点点头:“是。”
……·容探拍了拍苏翎的肩膀:“这不都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么,你看你这暴脾气·”·苏翎气呼呼地说:“你差点被人喂了行尸了,你还这么淡定”·“可他当初要不出来救咱们,你和李牧,陆广野,也早就喂了行尸了啊。”
“……”苏翎一时语滞,大概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容探问顾槐:“那他最后为啥放过我们了呢·你们家蒙汗药不是挺多的,我们虽然人多,他在饭菜里掺杂点蒙汗药,我们不就全倒下了”·顾槐摇了摇头:“少爷的心思,没人猜得透。”
“你家少爷杀了那么多人,都是为了孟元君”苏翎说:“你又为何要杀孟元君,看不惯你主子杀人如麻那你早去哪了”·顾槐只是不语,唯有眼泪滚滚而落。
苏翎愤然道:“这个白青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如你一次跟我们说个清楚”·但是那个顾槐却低头不语·容探拉着苏翎出了房间。
·“你拉我做什么,白青雨都干过什么事,难道你不好奇么还有这个顾槐,你觉得他既然是白青雨的心腹,白青雨干的那些事,他丝毫都不知道”·“他显然对白青雨还有情分在,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
容探说:“你想,白青雨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能全然信任顾槐,说明这顾槐定然对他是极忠诚的·”·“忠诚……”苏翎哂笑:“老实本分,方是忠仆,若帮着主子为非作歹,不过是条走狗”·这个小辣椒说话素来不留情面,容探拍了拍他的肩膀:“妖孽自有老天收,你稍安勿躁。”
“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白家,找到白青雨问个清楚”·“问了干嘛”·“还能干嘛,若顾槐说的是真的,他真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我苏翎头一个不放过他而且你想,他既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家里又养着孟元君,只怕他将来会猎杀更多的无辜之人,他又养着那么多恶狗,想要作恶,也不是难事。
我们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他的蛇蝎面目,难道还由着他逍遥法外么”·容探说:“要是这个顾槐撒谎呢”·苏翎一愣。
容探说:“你想,白青雨既然要杀他,说明他们两个已经反目了,如果这个顾槐心里有恨,想借我们的手杀了白青雨,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们不如把白青雨抓过来,叫他们两个当堂对峙。”
“他只要在白家不出来,你想抓他,不现实吧”·“照你这么说,咱们就不管了”·“他会来找咱们。”
容探说··苏翎问:“他不是傻子,咱们既然救了顾槐,他应该就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就瞒不住了,还敢再来”·“要是一般人,自然不敢再来。
可他是白青雨·”容探说:“他既然能杀人喂尸,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行了,再等等看·咱们去看看老师傅怎么样了。”
老师傅吃了药已经睡了,脸色倒比原来好些,有了血色·容探问: “李牧他们人呢”·“他们去看那个被咬伤的护卫去了,”朱笄说:“听说那护卫快不行了。”
容探和苏翎忙过去看,刚走出屋子,就看见李牧他们回来了·容探忙问:“怎么样了那药管用么”·范行之摇摇头:“大概受伤太重,已经成了行尸,被我杀了。”
容探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或许孙大夫救好他,只是偶然而已··“那个顾槐怎么样了”李牧见他神色黯然,便问··“醒了。”
容探说:“只是能不能活,还不好说……什么声音”·容探皱着眉头倾耳细听,范行之的脸色已经变了:“有人在撞门”·“公子,公子”范行之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护卫跑了过来:“公子,公子,不好了”·“什么事”·“行尸……好多行尸,在撞门”·众人赶紧往前院去,刚走到前院,就听见那大门被撞的“咣咣”直响,仅剩下的几个护卫以背抵门,被震得几乎站不稳。
范行之“蹬蹬”爬上了一旁的高台,却一下子愣住了·容探紧随其上,喊道:“这些行尸疯了么,怎么突然会撞……”·他话说到一半,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原来大门外满满的都是行尸,而范宅门口的整条街,鲜红一片,全是血··第35章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是有人在门口泼了血,才引来了这些行尸。
是有人蓄意为之·范行之问下面的护卫:“看到是何人所为了么”·“是白青雨·”容探说。
因为他看到那行尸群撕咬的,是一条狗··众人把能挡门的全都搬过来了·李渭和朱笄等人瑟瑟地躲在走廊下面,紧张地看着被撞的咣咣作响的大门·范行之说:“这样不是办法,会有越来越多的行尸被引过来的”·“得把它们引开。”
容探问:“有梯子么”·范行之朝下喊:“把梯子搬出来”·容探和范行之下了高台,苏翎说:“搬梯子做什么”·“这些行尸久不饮血,恐怕都已经饿疯了,再这样下去,一整个城的行尸都可能会被引过来。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把它们引开·”·“我去·”苏翎说:“我去外头弄出点响动来·”·“你们都不如我,”容探说:“我会爬树,你们忘了”·那边梯子已经搬了过来搭在了墙上。
容探扶着梯子就往上爬,却被陆广野给拽了下来:“少主留在这,我去·”·他说着蹬蹬蹬就爬上去了,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墙外头·李牧紧随其上,对苏翎说:“看好他。”
苏翎抓着容探的手,容探见李牧也跳下去了,就要挣脱苏翎的手,苏翎说:“不用都去,万一他们失手,咱们也得留下来保护朱笄她们·”·“你带着几个人,把朱笄她们聚集到一个屋子里头,屋子里能用的东西都搬过去挡住房门,躲在里头别出声。
范行之,你带人守着大门·”容探说完就挣脱苏翎的手,几个蹿步便爬到墙头上去了·苏翎见他也跳了下去,扭头去看范行之·范行之道;“还不快去”·苏翎赶紧往里跑,带着朱笄她们往后院去。
本来用来挡门的东西被震的七零八落,守门的护卫说:“公子,快挡不住了”·墙那边,李牧见容探也跳了下来,便急红了眼,忙又跑过来,低声说:“谁让你出来的”·“你别废话了,我能保护好自己。”
他说着就朝陆广野跑去,问陆广野:“可有办法”·李牧脸色铁青地跟了过来,说:“得弄出点大动静来,青州城里,应该也有一条炮房街。”
“门就要被撞开了·”陆广野说··容探朝大门处看去,只看见那大门后面的门栓已经被撞断了,大门被撞开一条缝,那些行尸似乎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愈加疯狂可怖,行尸的吼叫声引来的行尸越来越多,已经没时间留给他们想办法。
·容探心下一横,低声道:“你们信我·”·他说完就快步朝巷口跑去,那巷口有一棵大树,只是不断有行尸从巷口跑过来,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谁知他刚刚停下来,身后就蹿出两个人来,正是李牧和陆广野,一刀一剑,解决掉了迎面而来的几个行尸·容探慌忙又往前走:“送我到树上去·”·陆广野和李牧在前面开路,只是跑过来的行尸越来越多,他们既然出手,难免会出动静来,引得行尸不再往大门处去,而是直接扑向他们。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被行尸群给包围了·容探知道不能再等,他大吼一声,双手持剑便刺穿了正对他而来的一个行尸,拼尽了全力推着那行尸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力一推,便撒开了那把剑,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爬到树上去了:“你们快离开这”·紧接着他便大叫一声,尖叫声刺破云霄,叫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他竟也可以叫的这么刺耳·李牧和陆广野本来都决定和那行尸决一死战,听见容探的尖叫声,都愣了一下·李牧眉头紧锁,便要过去,却被陆广野一把拉住朝巷口跑去。
容探见他们跑出巷子,便放开嗓子尖叫起来··他这一嗓子果然很有用处,大概没有比猎物的尖叫声更能刺激这些行尸的了·大树底下聚集的行尸越来越多,都仰着头发出凄厉的嘶吼,显然都已经饿红了眼。
大门处的撞击声渐渐地小了,看来他这个方法起了作用··只是容探很快就发现这一招的隐患所在··这一次和从前不同,行尸太多··那些行尸也远比以前遇到的疯狂,竟开始撞树,容探赶紧又往上爬了爬,树干被撞的直晃,容探看着树下黑压压的一群行尸,骂了一句娘。
情况看起来很是不乐观··不过他最担心的就是李牧他们会返回来救他·他赶紧朝巷口看去,却没有看到李牧和陆广野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为数不多的树叶也被撞落下来,他抱着树干,竟觉得有几分癫狂,于是就哼了起来,五音不全,哼的极是难听。
树下的行尸被挤倒了一批,那些疯癫的行尸便试图踩着它们往上爬,容探提心吊胆地看了半天,发现那些行尸并不会爬树··还好,他刚还在想,这些行尸的外貌一直在变,不知道是不是内里也在变,说不定有一天变的更聪明敏捷,会爬树,那他可就完了。
陆广野和李牧已经不知所踪,大概去寻炮房街去了··本朝对烟花爆竹等物监管极其严格,只因为曾有一年元宵灯会,都城里一家纸炮作坊发生了爆炸,进而引发一场大火,死伤无数,烧了十几里,几乎蔓延到皇宫之内。
从此以后朝廷下令,但凡制造烟花爆竹的,都必须在一城特定的地方,远离民居,独自成街,也就是炮房街··这青州城的炮房街,也不知道在哪里,他们找不找得到。
行尸对声音和血腥味都特别敏感,若有炮仗在手,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容探抱着树干往四周看,却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再熟悉不过了,一身白衣,牵着两条狗。
是白青雨··这附近的行尸大概全被引过来了,白青雨站的地方十分空旷,周围一个行尸都没有·容探立即直起身子看向他,白青雨见他看过来,头微微歪了一下,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笑容来。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只是那笑容叫他不寒而栗,容探呆呆地看着,白青雨朝他挥了挥手,便牵着两条狗,雀跃着往回走··白青雨素来柔弱美丽,却鲜有如此活泼的时候,好像刚刚遇到了一件极大的喜事一般。
他的那两条猎犬却极其温顺,一声不响地跟在他左右··他这是在警告他们··顾槐被他们救回去,想必白青雨也料到顾槐早晚会供出他的秘密·而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定然饶不了白青雨,至少很有可能饶不过他。
白青雨这是先下手为强,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容探握紧了拳头,一直看着白青雨消失在围墙后面·天上的云彩将夕阳遮住了,天色一下子变得暗了下来。
他朝树下看了看,树下的行尸成群结队,有些依然在撞树,而有些已经再次开始撞起门来··也不知道他在树上等了多久,天色已经转暗,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了,只在西边的天空尽头留下一片红。
而树下的行尸似乎也疲倦了,只有极个别行尸仍在往树上撞着·但是行尸群并没有散,依然聚集在树下·容探从树上往下看,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行尸,仿佛疲惫至极的旅人,又似乎全都奄奄一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喝上一口血。
他只要从树上掉下去,只怕瞬间的功夫,就能被这群饥渴的行尸啃的只剩下一堆白骨··就在这时候,隔了几条街的远处,忽然响起了“砰”地一声,继而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烟花照亮了大半个夜空,容探闻声望去,只看到一个明晃晃的烟花,继而那烟花四散开来,从空中散落下来。
是陆广野和李牧,他们找到了炮房街··那树下的行尸都被这一声烟花的响声给吸引得抬起头来·继而又是一串烟花在空中爆炸,在死寂的青州城上空绽放开来。
第36章 ·这充满了行尸的世界越是残酷血腥,这烟花越是触人心灵·容探坐在树上呆呆地看着,苏翎爬上梯子,趴在墙头上喊道:“少主”·容探这才回过神来,树下的行尸已经全不见了。
他赶紧从树上溜下来·苏翎已经将梯子递了过来,他顺着梯子爬上去,回头看,烟花还在遥远处接连绽放··“少主·”苏翎叫了一声··容探心下不安,行尸都已经被吸引过去了,陆广野和李牧却还没有回来的意思,只恐怕围聚着的行尸越来越多,他们已经无法抽身了。
只是眼下他也不能贸然去寻人,只好顺着梯子下去,问苏翎:“大家都没事吧”·“只老师傅听说你们出去了,急火攻心,又晕厥过去了。
外头的烟花,是献臣和陆广野他们放的么”·容探点点头,赶紧去看老师傅,老师傅刚刚醒过来,朱笄和刘惠儿在旁边守着他··“李牧呢”老师傅开口的第一句话,果然还是问自己的宝贝儿子。
容探撇撇嘴,笑说:“我说李大人,你也太偏心了,你光关心你那个宝贝儿子,我你都不管了”·“有他们在,你会有什么事·”老师傅急问:“我问你李牧呢”·老师傅说着就又咳嗽了几声。
容探忙说:“他在外头忙着呢,没事·我知道他是师傅的命根子,你放心,我死了,他也死不了·”·“你怎么满嘴死啊死的,”老师傅说:“如今外头这么乱,你别给他们添麻烦,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哪都别去。”
“知道了·”容探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朱笄,好好照顾老师傅·”·他从屋里出来,李渭却也跟了出来,眼圈通红地朝外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我哥呢”·“他跟陆广野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会回来的,你别担心。”
容探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长大了,好好照顾老师傅,别哭鼻子·”·“我知道·”李渭说着朝外看,烟花的光火照亮了他清秀的眉眼。
苏翎跟着容探到了院子里,说:“他们怎么还在放”·容探摇摇头,却没说话,苏翎见他神色忧愁,便道:“陆广野和献臣,是咱们这群人里头最不需要担心的。”
天空上的最后一朵烟花也凋谢了,只留下一片青烟在月色底下缓缓飘动·那炮房街看来距他们这也不算远·看方向,好像是在白家那边··要是李牧他们能想到往白家扔一串鞭炮就好了。
“你说……”苏翎开了个头,却欲言又止·容探扭头看向她:“你要说什么”·“我也只是胡思乱想,你说献臣他们放烟花的地方,还有没有哪家家里藏着人呢。
这烟花一放,行尸不就全都被引过去了么”·容探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苏翎见他一愣,接着说:“不过我这也是随口一说,这烟花要不放,被咬死的就是我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或许就是这行尸横行的乱世最先露出的自私人性·这叫人羞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去想··“突然想起来,我是爬梯子进来的……大门不打算开了么”·“门后堆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万一那些行尸再回来呢,你没看见范行之在跟几个护卫一起还在往门后堆东西呢。”
“那陆广野他们回来,也得爬墙头了”容探说着扯开嘴角:“要看李牧爬墙头,那可稀罕了·我得去墙头上守着,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他说着便又到了前院,顺着梯子爬上去,往墙头上一骑,等着李牧和陆广野回来··有几个奄奄一息的行尸,呻吟着趴在地上,地上的血迹,如今变成了一团黑影,除此之外,街道上再也没有别的,很难想象就在两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满是行尸,他们这些人差一点就成了那些行尸的腹中餐。
如今他们如果被行尸逮住,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想要变成行尸也没有机会,只会成为一堆白骨·那如果这样,是不是意味着能变成行尸的人越来越少,行尸也会越来越少·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这黑夜里却格外清楚。
那地上躺着的行尸似乎也听见了,发出了低微的嘶吼声,紧接着那嘶吼声便戛然而止,再接着便是头颅落地的声音·容探紧张地看向巷口,就看见模糊月色底下出现了两个人。
只看身高,便知道是陆广野和李牧了··他惊喜不已,直起身子轻声喊道:“走这边·”·他赶紧将梯子从里面捞出来,气喘吁吁地将梯子挪到外面放下。
陆广野率先爬了上来,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少主,你没事吧”·“我没事,你们也还好吧”·“都好。”
陆广野翻身跳下墙头,紧接着李牧便也爬上来了·容探看见他,心里一热,就抓住了他的手··李牧坐到墙头上,问说:“等我们”·“嗯。”
容探看见他背后也背着一个包袱,便摸了一下·李牧说:“是鞭炮·”·“你们怎么找到的,遇到人了么”·“许是前几天的大火引燃了炮房街,那炮房街整条街都已经被炸的不成样子,只有街口一户人家,因为离得远,房子还好好的,人却空了,我们翻进去,找到了这些。”
“我还怕你们把行尸给引过去,自己却脱不开身呢·”·“这得多亏了陆统领的法子,点了把柴火·烟花放起来的时候,我们早跑出来了。”
“咱们下去吧·”容探说着便率先爬了下去,李牧也紧跟着下了梯子·范行之和苏翎已经过来了,正在和陆广野说话·苏翎说:“你们怎么去这么久。”
“本来能早点回来的,只是我们找到烟花炮竹之后,献臣兄弟说不能随便放,怕附近有百姓在家里躲着,万一把行尸给引过来,反而害了他们,所以我们找了个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的地方,这一来就绕了点路。”
容探听了扭头看了李牧一眼·李牧将包袱取下来,交给了范行之:“这些你叫人好好收着,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是什么”苏翎问。
“剩下没用完的炮竹·”陆广野说··“那还真能派上用场,”苏翎恨恨地说:“那个白青雨,竟然把行尸给引到咱们这里来,害的咱们差点全被行尸吃了。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他能用狗血把行尸引到咱们这里来,咱们也能用炮竹把行尸引到他那里去”·“没用,白家三道墙呢,你就算把炮竹扔到他家院子里去,行尸也攻不进去啊。”
容探说:“没有万全之策,千万不要再招惹这条美人蛇·”·白青雨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猖狂,一个人挑衅他们这一群··“那个顾槐怎么样了”范行之忽然问。
“在老师傅隔壁房间里躺着呢·”苏翎说:“你们不知道,行尸群围攻过来的时候,我把他挪到老师傅屋里去,顺道说了白青雨故意引来行尸攻击我们的事,他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个白少爷着实有些扭曲变态,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不会朝我们发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从这个顾槐身上想想办法·”·“先不说这些了,累了一天,大家也都乏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容探说:“我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李牧,你先进去看看老师傅,他他看不见你,都担心死了·”·李牧进去看老师傅,结果却被老师傅给骂了。
·李牧小时候孤僻,本就看着有些可怜,所以老师傅一向对他慈爱有加,长大之后文武双全,更是挑不出错处,自然就更不可能惹老师傅生气了·容探和苏翎他们在召庭生活了那么多年,却都是头一回见老师傅对李牧发那么大的火。
发火也就罢了,他们在门外偷听,老师傅似乎还气哭了··“老师傅哭了诶·”容探像是发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拉了拉苏翎的袖子··苏翎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也听见了,不过他不是气,是心疼吧”·“又气又心疼。”
容探说··“老师傅竟然也会哭,”苏翎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呢·”·容探却不是头一回见了,他爹容英的死讯刚刚传过来的时候,有一晚他在老师傅的窗外,就听到过老师傅的饮泣声。
老师傅那时候哭,是为了至交好友,也是为了主仆恩义,如今哭,大概是舐犊情深··“老师傅可真心疼献臣·”苏翎感慨:“有爹真好。”
容探微微一愣,心下也有几分羡慕·他和苏翎都没这个福气,说到底,召庭里的人,最幸运的还是李牧,自己有出息,也人人喜爱,都说世上人无完人,却有一个李献臣。
这个李献臣还有一个驴玩意……·“什么”苏翎扭头:“你说什么”·容纳一愣,脸上一热:“我说什么了么”·他说着赶紧走掉:“君子怎能听人墙根。”
苏翎:“……”·“公子,那个顾槐说要见你·”朱笄忽然喊道··“他这是想通了”苏翎看了看容探,跟着容探一起朝隔壁房间走。
进了房间,看见顾槐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发烧了·容探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朱笄说:“已经给他服了药了·”·“恩人们不必再管我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已经不行了。”
顾槐声音微弱,道:“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是我连累了恩人们·”·“你要是心中有愧,就告诉我们,白家除了大门,还有没有别的通道或者你家少爷有没有什么弱点。
要有,赶紧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料理了他·”·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你们……能不能放我家少爷一条生路……”·谁知道他话刚说了一半,苏翎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差点害得我们都被行尸吃了,害了那么多条性命,你还替他求情留着他做什么,留着他继续祸害人”·容探拍了拍他的手:“你别激动。”
“我家少爷也是可怜人……”顾槐说··“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容探说:“白少爷的所作所为,不是一句可怜就能饶恕的。”
“我家少爷原也是纯良之人,他只是际遇凄惨,才转了性子·他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一点狠毒心肠,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他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为的也不过是一个孟元君。”
顾槐这一讲,竟牵扯出一桩中山狼的故事来··第37章 ·青州城,初春,杨柳鹅黄··“你们听说了么白家的那个儿子,找回来了”·“就是白家那个失踪了好多年的儿子”·“就是他。
我有个侄子常给白家送蔬菜瓜果,他听那门房老魏说的,还能有假”·“这白少爷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么,当年可是全城皆知的事。
白老爷悬赏千金,也没能找到,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白少爷突然又找到了,别又是什么人冒充回来的·你们忘了前年也有个人说自己就是白家丢失多年的儿子,要来认亲,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白家的人只把他往屋子里一请,就辨出了他的真伪,给撵出去了”·“那你可知道白家的人是怎么分辨出来的”·“那白少爷被拐走的时候已经记事,左不过是问询一些旧事,看他答的真不真切……”·“你错了,这白家少爷胸膛上有一大块胎记。
你们想,这话能作假,胎记总不能作假吧·所以这一回找回来的人白家先是验明正身,再问询旧事,事事桩桩无不应答正确,再加上白少爷少年时候便有金童的美誉,听那门房说,这白少爷如今出落的愈发美貌,堪称国色,只可惜……”·“可惜什么”·“只可惜听说他被人拐去,做了阉伶。”
“阉伶,那不就是太监么”·“所以说造孽啊·”·“这样的儿子,白家寻回来还有何用。
看来天要绝白家的后啊·”·“哪是白家寻他回来的,找了这么多年,白老爷早就死心了·是这白少爷自己偷偷跑回来的”·白家是青州城里数得着的富裕人家,虽无权势,但富甲一方,白少爷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城,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大事。
“你们可曾看见那位白少爷了,当真美貌,他要是不出声,我还以为是个女人呢·”·“我也看见了,身似弱柳,面如娇花,从前只听戏文上说那貂蝉西施倾国倾城,还想不出这倾国倾城到底是什么样,如今看到这白少爷,想必就是他这个样儿”·白青雨回到白家引起满城风雨,但是大家最关心的却并不是他这些年来的遭遇,而是美貌。
离家时尚是金童,回来却已是倾城之色·一个富家少爷失踪多年,回来却已成一个貌美如花的阉伶,还有什么比这更大更好的谈资··“红颜祸水啊,这白少爷美的不像人,可是妖异之兆,所以他回来才几天,白老爷和白夫人就被他克死了”·顾槐走在马车外头,看见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他们的话他多少也听见了一些,心下颇有些不悦。
他性子莽撞粗鲁,忍不下这口气,便过去争论了一番,直说的那几个人面红耳赤,这才罢手,一路小跑着追上了马车··白青雨隔着马车道:“你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少爷好脾气,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却听不下去·老爷和夫人接连新丧,少爷如此哀痛,他们却说是少爷克死的·”·“他们也没说错,或许我的命,本来就不好。”
“少爷别听他们胡说,少爷菩萨心肠,必有好报……家里好像来人了·”顾槐说着探头看了一眼,便笑了:“是孟家的马车。”
少爷心善,命却苦,老爷和夫人也接受不了,伤心过度,接连病逝了,而少爷回到家才不足三个月··好在还有孟家少爷陪着他们少爷··说起来这位孟家少爷,顾槐心中很是敬仰。
孟少爷名叫孟客,今年刚二十一岁,去年秋天加的冠,取字元君,可是他们青州城里有名的公子,不止文武双全,生的还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时人重色,这男子想要有美名,除了有才华之外,相貌更要出众,才能为众人称赞,而这位孟家少爷,乃是青州城第一风流人物,至今还未娶妻,听说去往他们家说亲的媒人把他们家的门槛都要踩烂了。
孟家和白家素有来往,听说这位孟少爷和他们家少爷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家少爷从小被拐走,人生的瘦弱,性子也安静·老爷和夫人接连病逝,他身为独子,要料理一众事情,可白家的叔伯兄弟,还有这青州城的人脉关系,他都不认识,也一窍不懂,多亏了孟少爷在旁协助,老爷和夫人的丧事才办的妥当得体。
也是经过了这些事,孟少爷和他们家少爷成了至交好友··他们家少爷性子沉静,防备心极重,能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不容易,因此他心中对孟少爷也十分感激··“听说你不在家,我正要走呢。”
孟客笑着站在门前,蓝衣白里,愈发显得俊雅出尘:“靑弟,你这是打哪里回来”·白青雨从车上下来,笑着说:“昨儿不是跟你说了,今天要去普渡庙里给我爹娘诵经超度。”
顾槐在旁边听了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家少爷为何撒了谎··他们俩今日出门,并不是去普渡庙··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但是他也没出声,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大门。
孟客说:“我听闻你让顾槐买了许多猎犬”·“不过都是些小狗崽子,”白青雨说:“我喜欢养狗,热闹·”·“你既然喜欢热闹,为什么前些天还把家里的仆人都遣散了这么大的宅子,统共只有这么几个仆人,也太冷清了。”
白青雨在料理完家中丧事之后,便将大部分仆人都遣散了,出手也很大方,每个人都给了一笔不菲的遣散费··“家里只我一个,我又无兄弟姐妹,实在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而且我安静惯了,人多,我总觉得被他们看管着似的不自在。
就家里剩下这些,我也打算过几日都遣散了,只留顾槐一个人就够了·”·孟客闻言微微一愣,回头看向顾槐,笑道:“顾槐,你可听见了,你们家少爷多信任你。”
顾槐听了咧嘴直笑,他家少爷对他确实亲厚,他原不过白家一个养猪的下人,也不知道他们家少爷怎么就看中了他,叫他做了贴身小厮,也因此他对白青雨忠心耿耿,满怀感激。
上个月他娘病重,多亏了白青雨亲自去请了大夫给他娘医治,他娘的病才痊愈了,从此以后,他对白青雨就更忠诚了··虽然外头把他家少爷传的很难听,但是在他眼里,他家少爷人美心善,仙子一般,他能近身伺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们家少爷虽是个阉人,但那也是造化弄人,少爷是受害者,怎么外头的那些人因此就看不起少爷,不过是跟孟少爷走的近了一点,外头的传言就难听的很,说他家少爷不男不女,才引诱了孟少爷在白家流连忘返。
听说连孟老爷也听信了这些话,叫孟少爷少来呢··“如今外头关于我的流言很多,我本来还怕大哥不敢来我们家了·”白青雨说··孟客闻言笑道:“我若是不敢来,才真是心虚,我们俩光明坦荡,若为了小人口舌误了咱们的兄弟情义,那才是蠢不可及。
外头的人说什么,不必理会他们,我不理会,你更不必理会·”·白青雨闻言神色略有动容,笑道:“我一向不管他们说什么,只怕大哥放在心上·”·白青雨很爱干净,常爱穿一身白衣,且出门回来必要换一身衣服。
顾槐把衣服放下便掩上门出去了,到了书房,见孟客正弯着腰翻看案上的一本诗集:“我上次给你们家少爷带的几本书,他可都看了”·“看了,我家少爷很喜欢呢,日日都读到深夜。”
“他身子瘦弱,你也在旁边提醒着他一点,熬夜伤身·”·顾槐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孟客,道:“孟少爷这两日没来,我家少爷一直念叨你呢。”
孟客闻言微微一笑,愈发显得俊朗潇洒:“所以我这不是来了么,就是怕他苦闷·前两日是我母亲身上不大好,我一直留在家里未曾出门·”孟客说着,捏起案上的一张纸,问:“这是你家少爷画的”·顾槐点头:“是。”
“白日红荷,画的很好·原来靑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顾槐听了,心里又是自豪又是难过·他们家少爷琴棋书画都会,若只是寻常的富贵公子,这些便是他的才华,只是这些都是他们家少爷在做阉伶的时候学的,其中滋味,又是一番光景。
“你家少爷人呢这么半天不出来·”·“少爷在更衣呢·”·孟客闻言又笑:“就他爱干净·你别在这站着了,去伺候他吧。”
顾槐作了一揖,这才回到了白青雨房里·白青雨却还没有穿好衣服,只在铜镜前站着,袒露着胸怀··那胸前原本是胎记的地方被刺了文身,硕大的一朵牡丹花,红艳艳的,牡丹的花蕊正中,正是胸前一点,有一种诡异而诱惑的美。
顾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下刺痛·那些恶人大概嫌弃他们家少爷身上的胎记太难看,便刺了丹青在上面,用胎记为衬,刺就了这朵艳丽的牡丹··第38章 ·“你看,多丑陋。”
白青雨也不回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对他说··白青雨对身上这个刺青似乎是很厌恶的,身上的胎记变成了牡丹花,意味着白家的少爷成了阉伶·这胎记去不掉,他是阉伶这件事,也永无改变的可能。
白青雨将衣服穿上,问:“大哥在哪”·“在书房呢·”·白青雨低头将腰系上,听顾槐接着说:“孟少爷在书房看少爷画的画呢,夸少爷画的极好。”
·顾槐知道,若得了孟客的夸奖,少爷必定是极高兴的·一则因为少爷和孟少爷交好,二则孟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才子,能得他夸奖实在难得。
不想白青雨听了却是一愣,快步朝书房走去·顾槐见他脸色有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紧紧跟着·他们到了书房,见孟客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姿态异常闲适。
“你怎么都是穿白色,”孟客说:“若不是日日跟你在一起的人,怕都不知道你每日能换几套衣服·”·“白色素净·”白青雨说。
大概他这样的人,自感污秽,所以格外爱干净··“大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你说·”·“我有个朋友,跟我一样,也是少年时候便被人掳走,做了阉伶。
我们俩无话不谈,患难与共,我前些日子派人把他赎回来了,但是我一个人,已经引来满城风雨,再找来一个跟我一样的,我怕宗亲们会有意见·”眼下经过孟家的帮助,他虽然已经保住了白家的家业,但是他的那些叔伯兄弟却依然虎视眈眈,嫌他败坏了白氏的名声,所以这件事,他得谨慎:“我想问问大哥的意见。”
“既有此人,何不早说·”孟客道:“既然是你的朋友,又与你有患难与共的情谊,那便也是我的兄弟·你若不方便,可交给我照顾。”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白青雨便笑了,说:“只是我这朋友早年性子倔强,几次逃跑不成,被打傻了,形同幼童,要照料起他来,也不是容易的事·”·孟客道:“你若信我,只管交给我就是了。”
“我怎么不信大哥呢,”白青雨言语温糯:“这世上我最信的,便是大哥了,所以才将这样重要的事告诉大哥·大哥若能好好对他,便也是疼我了。”
等到孟客走了,顾槐小声问:“少爷,你那位朋友,不是在外头住的很好么,而且咱们家也有许多空院子,为什么把他交给孟少爷照料呢”·白青雨低着头将案上的书画都收拾了,道:“你不知道我那位朋友,好的时候只是痴痴傻傻,犯病的时候却乱抓乱咬,要照料他,极费心力。
孟大哥如果能将他也照料的耐心妥帖,说明我这个靑弟在他心里也是极重要的吧”·他说着抬眼看向顾槐,似在问询·顾槐低下头来,叹息了一声,说:“我有句话一直想跟少爷讲……孟少爷对少爷耐心细致,帮了咱们家许多忙,为何少爷到今时今日,还未完全相信他呢。
这几个月来,少爷也想尽办法试探过他了·孟少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少爷是故意试探他呢·”有时候他都觉得他们少爷的防备心也太重了,多亏孟少爷心胸宽广磊落,并未计较。
“他若知道我是故意刁难他,还肯帮我,才是情深义重吧·”白青雨微微歪着头,似乎若有所思,手指摸着案上的一幅画··顾槐抬头看去,隐约看到那是一张人物画,画上似乎是个男子,颇有光风霁月之态,他要再细看,白青雨已经那画给盖住了。
但是顾槐已经猜到个十之七八,心下一黯,等到白青雨出去之后,他装作打扫书房,便偷偷掀开那些画纸找了一番,结果在最下面找到了那幅画··竟跟他猜想毫无二致,画的正是丰神俊朗的孟元君。
孟客古道热肠,为人热忱,既然答应了白青雨,果然将那住在外头的朋友给接了回来··孟老爷见家里多了一个痴呆儿,便问:“这又是谁”·“小塘。”
孟客道:“他是靑弟的朋友,托我照料·”·孟老爷看了看那个小塘,生的十分秀美,虽然是个男人,却没有喉结,便知道是和白青雨一样,是个阉伶:“真是作孽,好好的一个孩子,竟也被祸害了。”
“所以是个可怜人·你别看他痴痴傻傻,却会下棋,一旦下起棋来便安静的很,且棋艺精湛,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客儿,我知道你一向仁善,见那白青雨身世坎坷,又与你有总角之好,你可怜他,有心相帮,可外头如今传的这么难听,你是不是也避避嫌我听跟着你的小厮说,昨夜那个白青雨又做噩梦,夜不能寐,所以将你叫去了你知道外头如今都如何传你们么,说你们日则同行,夜则同息,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你尚未娶亲,落下这等名声,以后可怎么办·”·孟客闻言笑道:“外头不管怎么传都不要紧,父亲难道还信不过儿子么”·“所以我只是说你几句要你注意,也并未拦着你。
只是落花无情,未必流水无意,你虽然光明磊落,那个白青雨心里也是如此想么他可是个阉伶,只怕取悦男人,是他……”·“父亲,靑弟不是那样的人,他温文尔雅,性子沉静,比寻常读书人还好礼知节,外头那些议论,不过因为他是个阉伶罢了。
可是他当年被拐,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带他出去玩,又一时贪看把戏将他忘了,他或许也不至于被人掳走·他有今时今日的境遇,也有我的过错……”·孟客说着神色便黯淡下来,似乎颇为自责:“你看他容色出众,才艺卓绝,若好好地在白家长大,此刻便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儿郎,何至于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孟老爷叹了一口气:“此事你已经自责多年,但这何尝是你的过错,那时候你们日日出去玩,谁能想到就那一日发生了意外……罢了罢了,你这愧疚已成心魔,若不让你照顾他,只怕你终生难安。
只你知道分寸就好了,不要给祖宗门楣抹黑·还有一件,你与白薇的婚事,该早日定下来·那孩子温柔贤淑,如今外头流言那么多,她还肯嫁你,你与她早日完婚,也好堵住悠悠众口,再者和白家结下这桩姻缘,也方便你照顾白青雨。”
孟客点头:“这些父亲母亲做主就是·”·孟客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他和白家小姐白薇定亲的时候,在青州城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白家小姐,比得上白少爷风姿卓绝么”·“是不是这孟少爷打定了主意要做白家的女婿那个不能娶,转身就娶了另一个”·“也不知道那白少爷知道了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顾槐是白家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他自知道了之后,心就一直悬着,不敢告诉白青雨··主子对孟少爷的心思若隐若现,说不清也道不明那是什么感情,但他知道一点,如果白青雨知道了这件事,定然心里难受。
但这件事到底瞒不住,孟客来他们家做客的时候,便自己告诉了白青雨··白青雨微微一愣,顾槐紧张地看着他家少爷,他似乎看见了白青雨微微抽动的脸庞,但随即在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来。
孟客尤不自知,说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喜欢白薇么”白青雨跟白薇并不熟悉,因此并没有喊她堂妹,而是直呼其名。
孟客笑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你自己喜不喜欢”·“白姑娘知书达理,是个良配·”·“那就好。”
白青雨说··自家少爷反应这样平淡,倒大大出乎顾槐的意料··孟少爷来的时候,把小塘也叫上了,看起来孟少爷将小塘照顾的极好,小塘沉静听话,在孟少爷身边十分温顺,孟少爷对他照顾的十分妥帖。
白青雨就一直盯着小塘看,嘴角带着淡淡地笑··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孟少爷走的时候,顾槐去送他,送完孟少爷回来,他才走到房门口,就听见了碗筷落地的声音。
他赶紧跑进去,就看见白青雨坐在地上,眼睛和脸庞都是红的,死死地盯着他··顾槐看到那样的白青雨,只觉得心里发紧,叫道:“少爷,你怎么了”·“不要叫我少爷”白青雨突然发了狂一般:“我整日在家,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是做什么的,你整日往外头去,还天天去孟家瞧小塘,定亲的事,你会不知道”·顾槐心里发虚,道:“我……”·“骗子,都是骗子,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发了狂的白青雨像是变了一个人,绝美的脸庞扭曲着,整个眼睛都是红的,脖子隐隐露出青筋,整个人似乎都是扭曲的,看着极为可怖,手拍得桌子咣咣直响,手掌都拍出血来。
顾槐冒死抱住了白青雨的胳膊,白青雨便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直把他肩膀咬出血来··顾槐不敢喊疼,只说:“我是怕少爷伤心,所以没有告诉你,不是成心要瞒你”·白青雨良久才松开了嘴,在他怀里靠了好一会,才说:“我为什么伤心,我不伤心。
以后我跟大哥就是一家人了·你说,白薇虽然是我堂妹,但我也算是他的大舅子了吧”·他说罢便笑,顾槐被他笑的心里发毛,想要松开他,他却将顾槐紧紧抱着,问说:“顾槐,你见过白薇么,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自然……是少爷好看。”
白青雨松开他,垂着头,捋着自己乱成一片的头发,说:“再好看有什么用,不男不女,嫁不了人,娶不了妻·”·他说罢忽然掩面而泣,情绪反复无常,叫顾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十几年阉伶生活,早已经毁了曾经的青州金童白青雨,他的外貌那么美,心却千疮百孔,治不好了··第39章 ·孟少爷的事情,显然深深地刺激了白青雨·白青雨晚饭也没吃,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面。
顾槐送了晚饭到他跟前,他也不肯吃··白青雨从前很喜欢用各种理由叫孟客过来,有时候天黑了也不放孟客走·但这件事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强求过孟客来。
孟客来的时候,他便笑脸相迎,孟客不来的时候,他就一心一意地陪伴着他买的那些小狗崽··“你看这些狗,多听话,”白青雨一边喂那些狗吃肉一边对孟客说:“还是畜生好,你对它好,它便对你好,眼里也只有你。”
白家的狗,吃的比寻常百姓还要好,顿顿大鱼大肉地伺候·这些狗也争气,一个比一个长得快·白青雨显然以前是训过狗的,这些狗在他手里训练的异常听话,只是小的时候还觉得一个个毛茸茸的很可爱,个头长开之后,便看着有些可怖了。
这些狗虽不咬他,却不听他的话,只听白青雨一个人的,若不是需要喂食,顾槐轻易不往那些大狗跟前去··这一天夜里,顾槐睡的正深沉,忽然听到了一阵狗吠声。
他慌忙爬了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往白青雨屋里跑,谁知道刚跑到院子里,就见一个人从白青雨屋里蹿了出来他也不敢追,只急着看白青雨,便冲到屋里,喊道:“少爷,少爷。”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感觉到白青雨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带着一股热气·他赶忙追了出来,却见白青雨衣衫凌乱,赤着脚奔跑在庭院里面·他见白青雨往屋后跑,自己犹豫了一会,一扭头去追那歹人。
那歹人跑到墙头底下,顾槐看见那墙头上居然还骑着一个人,下面放着一个梯子·那人喊道:“你怎么跑回来了”·“他那屋子后头养了一群狗,你聋了,没听见”·“有狗你怕什么”·“狗一叫,这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难道还会有人多管闲事”·“那人比狗吓人,他娘的,谁睡觉会在枕头底下藏把刀”那人说着便往梯子上爬,就在这时候,突然几个黑影从顾槐身边蹿了过去。
刚拿起棍棒的顾槐吓得立在原地,就听那人喊道:“狗,狗狗,狗追上来了,六少,你快点”·但是已经迟了,那被唤作六少的人刚摸着梯子,就被那几条已经长成的大狗扑倒在地上。
随即那六少就哀嚎起来,叫的分外惨烈,吓得那墙头上骑着的人一个劲地喊:“六少,六少”·顾槐赶紧拿着棍棒跑过去,却不敢近身·那几条狗性子烈,撕咬的异常厉害,那六少转瞬便没了声音。
血肉被撕咬咀嚼的声音听的人豆皮发麻,那墙头上骑着的人,吓得直接跌到墙外头去了··顾槐瑟瑟发抖,想把那几条狗给撵走,却又不敢上前,忽然察觉自己身后来了一个人,赶紧回头看,正是白青雨。
白青雨提着一盏油灯,幽幽地看着那几条狗在墙根底下啃食·灯光一照,顾槐便看到了那六少的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吓得手中棍棒落到地上:“少爷,少爷,人死了”·白青雨俊美的脸上还带着一道伤,一直延伸到脖子上,显然是被这六少抓的。
他蹲了下来,说:“这人该死·”·那几条狗啃了好一会,这才纷纷停了下来,灯光照着它们满嘴的血污,直看的顾槐心里发颤·那几条狗刚吃了人,似乎也有些疯癫,看着他的眼神想看着一块肉。
顾槐爬起来躲到白青雨身后,白青雨却毫无畏惧神色,蹲着问说:“这是你们头一回吃人肉,人肉怎么样,好吃不好吃”·这六少原来是城西陈家的小儿子,第二天陈家便来要人了。
顾槐心里发虚,道:“什么六少,没见过”·“你少不承认,昨夜我跟六少一起来的,眼看着他被你们少爷养的恶狗扑倒了,还能有假”那说话的眉眼轻佻:“快把六少给交出来你们家少爷呢,给我们出来”·“我家少爷不在家,出去了”·“肯定是躲在家里不肯出来了,给我进去搜”·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顾槐一个人,哪里拦得住这么多人,这些人冲进白家,却没找到六少的影子。
“我早说了,没见过什么六少·”·“我和他一块来的,怎么会没见,定是给你们家主子养的这些恶狗给吃了”·恶狗吃人,这实在有些骇人听闻,只是无凭无据,也找不到尸首,又有孟客从中周旋。
孟客擅辩,六少家里的人去告官的时候,就是他凭自己在青州的人脉和口才搞定了这件事·六少失踪,成了一桩疑案,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爬白家的墙头了··但是白青雨却似乎受了惊,在家里又接连修了两道墙。
孟客看着一道墙又一道墙地盖起来,神色疑惑··“我问你,那个六少,是不是来过白家”他私下里问顾槐··顾槐是极其钦佩孟客的,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不否定也不承认。
孟客神色骇然,半天说不出话来··顾槐觉得孟客应该是猜到了,犹豫了半天,将这事告诉了白青雨··他原以为白青雨会怪他没有及时否认,不想白青雨却道:“你怎么不告诉他实情”·“我……我怕……”·“你怕他知道了,怪罪我”白青雨歪着头,坐在案前描绘着丹青,画上男子丰神俊朗,几笔便勾勒出真人的神韵来,他托着腮道:“我有什么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还不许我自保了这样的恶人,碎尸万段都不可惜。
我倒想让你告诉大哥,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他曾跟我说,这一生一世都护我周全,他的话,我如今都不敢信了,正好可以拿这件事试试他·”·顾槐也不知道白青雨这话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所以并没有告诉孟客。
可是不久之后的一天,孟客突然上门,并把他支了出去·顾槐从未见过孟客那样的神情,他一向丰神俊朗的脸庞满是阴霾,再不见从前半分温和如玉的模样·他心下忧虑,便悄悄躲在院子外头,听见孟客和白青雨的争吵声,不多久,就见孟客气冲冲出来了。
“孟少爷,孟少爷·”他在后面叫,孟客却再未回头··他只好转了回来,去看白青雨,就见白青雨在地上坐着,头发披散,看见他,便笑··“少爷……”·“你看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少爷……”·白青雨忽然面目狰狞:“当初是谁死乞白赖地求着我要不是他缠着我,我会把他放在眼里”·这些倒是真的,少爷刚回来白家的时候,连老爷夫人都不大理睬,孟少爷次次来,少爷次次不见。
但孟少爷脾气极好,耐心,这才慢慢有了来往··“顾槐,若我一无所有,不是白家少爷了,你还会不会跟着我”·顾槐忙道:“我至死追随少爷,一辈子愿为奴为仆伺候少爷。”
“可我信不过你·不如你替我做一件事,你做了,我便信了你·”·顾槐点头:“少爷只管吩咐·”·“不如,你替我杀了孟客”·顾槐一愣,抬起头来。
白青雨说:“我本就在地狱边上站着,我以为他要救我,他却推我一把,这样的人,不该死么”·“可是,孟少爷是个好人啊……”·“就是好人,才该死啊。”
白青雨看着他的眼睛,哂笑出声:“你不懂·”·顾槐并没有去杀孟客,白青雨也不再提此事·从前他们两个有多要好,从此以后便有多陌路。
孟少爷再也没有来过他们家,偌大的白家,只有他们主仆两个人,还有一群狗··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白家依旧冷冷清清,他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也无人可以团圆。
老爷夫人去世还不到一年,这样的节日过起来也只会叫少爷伤感,顾槐便装作不知,白青雨也毫无反应··夜晚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开了他们家的大门·顾槐打开一条缝,看见是常跟着孟客来白家的一个小厮。
“我家少爷托我送来的月饼,还有一封信·”·顾槐大喜过望,欢天喜地地接了,一溜烟地跑到白青雨房里:“少爷,少爷,孟少爷给你送东西来了。”
白青雨从榻上坐了起来,顾槐咧着嘴蹲下来:“是一盒月饼,还有一封信·”·白青雨将那月饼盒子打开,盒子极为精美,里头的月饼也做的甚为精致。
白青雨脸上也看不出表情,又取开了那封信,读了一会,眼眶便红了··“少爷,孟少爷在信上说什么了”·“他说,中秋了,叫我记得吃月饼。”
白青雨拿起一块月饼便咬了一口,吃着吃着,便哭了,顾槐想问,却又不敢,看着白青雨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好像要把那盒月饼全都吃了··顾槐怕他噎着,便要把月饼收起来,白青雨却一把抱住,道:“这是他给我的月饼,你要吃,自己去买。”
顾槐笑了,说:“少爷,这月饼是孟少爷的心意,你一口吃完了,可再就没有了·”·他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白青雨竟当了真,剩下的月饼,便被他放了起来,一天吃半个,竟也吃到了九月。
九月九重阳登高,白青雨总算出了一趟门,路上正碰见孟家的马车,车上坐着孟客,小塘,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顾槐道:“少爷你看,是孟少爷·”·白青雨撩开帘子朝远处看,正好看见孟客也看了过来,他便直直地看着孟客,孟客却只看了他一眼,便看向别处去了。
倒是小塘,看见他便要过来,被孟客给拦住了··周围的人看见白青雨的相貌,纷纷看了过来·白青雨便将帘子卷了起来,看的人越是多,他的头仰的越高。
周围人都惊叹他的美貌,他扭头看向孟客,孟家的马车,早已经不见踪影··他脸色一沉,抿着嘴唇呆了半晌,伸手便将帘子拽了下来··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了孟家的人。
这一回孟客骑着一头高头大马走在前头,一身清贵俊雅,仿佛这满城的秋光潋滟,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去了·顾槐在前头赶车,说:“少爷,你说巧不巧,又碰见孟少爷了,他骑着马呢,好气派。”
但是马车的窗帘再也没有被掀起来,白青雨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到了书房,将他画的那些丹青全都烧了··画纸沾了火舌,便立即烧作一团·顾槐看着孟少爷的那张脸在火光里变成了一堆灰,心下凄然。
孟家送来的月饼,还剩下最后一个,只是已经硬的啃不动了··从此以后,白家和孟家,便完全断了联系,他们主仆也再未出过门,家里的马也都卖了·孟少爷要娶妻了,眼看着婚礼还有三天就要举行,也没有喜帖送过来。
就在这时候,青州城里突然蔓延起一种怪病,这病很是奇特,得了病的人会言行无状,形同疯癫,见了人便咬·患病的人虽然没几个,却也闹的人心惶惶,很多人都传言说,这就是东河那边传过来的怪病,治不好,城门因此加了许多兵来守卫。
但是孟家的婚礼,依然照常举行了·白日里锣鼓喧天,不远处的白家也听的十分清楚·顾槐陪着白青雨坐在楼台上,那楼台是白家最高的屋子了,站在上面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白家。
“少爷,你不要伤心·我知道你心里,很喜欢孟少爷·”·白青雨道:“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他低下头,听着丝竹声喜悦红火:“我从成了阉伶的时候开始,就知道此生会是什么样子。
我犯了一会傻,又醒了·”·没有人知道行尸是何时混入庆贺的人群当中去的·顾槐听人说,就在新郎新娘拜堂后不久,喜宴上就有人突然发了疯·鲜血溅得满地都是,宾客们乱做一团。
那一天,是青州城里行尸正式爆发的一天,只一天,青州城便成了人间炼狱··白家的三道墙隔着,让他们主仆俩对于外头的事一无所知·直到入夜之后,外头的喧嚣声才渐渐明显起来,白青雨披着衣服出来,就看到漫天的火光。
“好像哪里走水了,”顾槐仰头望着前面被火光照亮的天:“好像有人在哭叫呢,家里的狗一直在叫·”·白青雨也没说话,快步走上高楼,顾槐紧跟着上去,结果就看见不远处的孟家一片火海。
白青雨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朝楼下跑,顾槐紧紧跟着,他们一起跑出白家的院子,却看到街上都是火光,而不远处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嘶吼着啃咬一个女人·那女人尖叫着挣扎,鲜血流了一地。
顾槐都吓傻了,一把拉住了白青雨··火光照亮了白青雨那张美却没有血色的脸,他推开了顾槐的手,在满是大火的街上奔跑,他的头发披散着,衣袍飞扬,好大的风,风助着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快要烧了整条街。
到处都是哭声,到处都是血腥味和烟火气·白青雨跑到孟家,却见孟家已经被火给包围了··“孟客,”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喊:“孟客·”·顾槐手里拎着一个锄头,已经跑了过来,拉住白青雨说:“少爷,别往里走了,这么大的火,孟少爷他们肯定已经逃出去了。”
行尸并不多,但被咬死的人却很多·他们在孟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活着的·很多人都在往城外逃,顾槐拉住其中一个问:“大哥,你可看见孟家的人去哪里了”·“孟家孟家的人天没黑就出城了,眼下这有钱有势的人家,全都逃啦,你们也快点逃吧,听说这病吓人的很,被咬死的人不久就会诈尸,到时候这满城都是行尸,可就逃不了了”·“孟家的人都逃走了,孟少爷肯定也逃走了,少爷,咱们也逃吧。”
他们回到白家,草草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出了门·谁知道街上的行尸已经多了起来,顾槐扛着锄头,拉着白青雨往前跑,刚跑了没几步,一个行尸就冲了上来。
顾槐慌忙用锄头去挡,那行尸的力气却超乎他意料的大,直接将他和白青雨被撞开了··“少爷”·顾槐用锄头狠狠地砸向那行尸的头颅,只几下,那行尸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顾槐将白青雨拉起来,谁知道还没站稳,又一个行尸就又扑了上来·白青雨一把夺过顾槐手里的锄头,狠狠地将那行尸捅了一下,那行尸便被撞倒在地上··就在这时候,火光深处突然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白青雨奋力将那行尸的头颅砸的粉碎,鲜血溅了他一身,白袍上满是血污,脸上也是血迹斑斑·他喘着气站起来,扭头朝火光里看·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见孟客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火光深处一跃而出。
“孟客”白青雨惊喜地大喊··孟客翻身下马,道:“你没事吧”·“我没事·”·“城门已经塌了,出不去了。”
他说:“我把爹娘他们安置好,就来寻你了·”·孟家发生大火的时候,便全家都撤了出来·那吃人的行尸吓得宾客四散,家里是待不下去了,他们便搬去了孟家在城郊的庄子。
到了庄子不久,就见城里一些大户纷纷都逃了出来,一问才知道,城里早已经是地狱一般··逃出来的人都惊惶不安,关于行尸的言论也越来越多··“这怪病十有八九就是东河传言的行尸”·“东河的行尸之祸不是已经遏制住了么,再说了,青州城距离东河那么远,怎么突然就传过来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你们快看那,将军像倒了”·他们闻言都纷纷看去,就看见耸立在城门上的代表着青州城象征的巨型石像轰然倒塌下来,而城门内浓烟滚滚,隐隐冒着火光。
孟老爷见孟客翻身上马,问道:“客儿,你没听他们说么,城里不能回了”·“我得去看看靑弟·我去去就回,爹,你们在庄子里等我”·他说罢不等孟老爷说话,便骑马朝城里奔去。
------·“城门既然都塌了,你是怎么进来的”白青雨急问··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闯进来的·”孟客道:“你听我说,城门虽然还能过人,但有不少行尸,它们力气太大,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不可再往城门去了,回家去,白家三道墙,应该挡得住”·“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白青雨拉着孟客就要走··“靑弟·”孟客咧了咧嘴角,眼圈微发红:“我不能去,我被咬了·”·白青雨说不出话来,看着孟客抬起胳膊来,上臂处果然鲜血漓漓。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待在家里,不要出来·”·“你要去哪”·“临死之前,我想见我爹娘一面,还有我刚过门的妻子,身为人子人夫,怎敢不留一言就此死去。”
孟客翻身上马,在火光中低头看他,道:“靑弟,靑弟……”·说什么都是已无意义,从此阴阳两隔,已是必然·若知面前的人即将死去,即便是仇人宿敌,也全释然了。
何况他不是他的敌,是他的靑弟··“你不要走,”白青雨说:“我不会叫你死·”·孟客微微一笑,骑马消失在火光里·顾槐拉着白青雨的手,朝白家大门处跑。
他们在白家呆了一夜,外头的惨叫声也响了一夜·一夜无眠,第二天天色刚明,白青雨就牵了几条狗,出来寻人··顾槐知道自己劝不过,便紧跟着出来。
只是一夜,青州城便成了一座死城·行尸并不算很多,大概可以咬的人很多,那些行尸还远不像后来那样,一群行尸攻击一个人,啃得只剩骨头·大部分尸首都还完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烟雾弥漫着街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些行尸似乎都吃的太足,喝的太饱,怔怔看着他们,却没有动弹··他们就在离城门不远处,看见了孟客的尸体,倒在他的马上。
白青雨跪在地上,也无眼泪,跪了很久,才将孟客背起来·顾槐要帮忙,他也不肯··背着往回走的时候他终于哭了,一边哭,一边背着孟客往家走··“奇怪,我哭什么,”他看了顾槐一眼,仿佛自言自语:“他这样比活着好,活着是别人的,死了,就是我的了,我该高兴。”
于是他便笑,秀美的脸庞微微扭曲,只有眼泪滚滚落下··世上再无孟元君··世上早无白青雨··第40章 ·顾槐讲完这些,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苏翎先发了话:“那又如何,还是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再可怜,也改变不了他往咱们门上泼血,差点害的咱们全都喂了行尸的事实”·刘惠儿小声说:“就是,何况他还为了养行尸,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
“你说你家少爷和孟元君是因为一次争吵决裂的,他们俩又是为什么吵的,你可知道”容探问··顾槐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个白青雨,好像是个很作死的人,没事就爱试探孟元君对他的心意,或许是他故意告诉了孟元君那个六少的事,你想,那个孟元君可是个正人君子,以为六少的事只是旁人污蔑,所以帮了他,知道真相之后,感觉自己成了半个杀人凶手,就此和白青雨翻脸,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白青雨,多年的阉伶生活,早已经让他的思想扭曲了,大概心里总不安定,所以没办法轻易相信一个人·也因为此,在孟元君死了之后悔恨交加,所以才越来越变态的吧。
“少主,这个白青雨,你打算如何处置”·“你怎么想”·“我”苏翎说:“依我说,他虽然可怜,但他现在在外头干嘛说不定正在猎杀无辜百姓呢。
刚我问那个顾槐,他主子放着那么狗不喂给孟元君,为何非要杀人,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主子考虑的长远,如果喂狗,狗杀完了,依他的身手去哪弄人倒不如留着狗去杀人,有了那么多恶犬,什么人杀不到。
你听听这话,像是人说的么这样的人,比行尸还可怕·”·容探扭头看向李牧,李牧道:“要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白家三道墙,还有一群恶狗,要杀他,的确不容易。
“他要是一直在白家窝着,那自然不好杀他,可他不是要给孟元君弄吃的么,总要出门吧我就在他门口守着,等他出来,一箭射死他”·“苏翎说的是个法子,”容探道:“只是咱们真要杀他么”·“这样的恶人,你还心疼了你忘了他三番两次要杀你了”·“不管怎么说,当初如果不是他救了我们,我们几个恐怕早就喂了行尸了。
虽然顾槐说他救我们是为了杀我们,可到底还是把我们好好地给放出来了·这样,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如果他改过自新,就考虑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还在滥杀无辜,咱们也只好为民除害。”
“只咱们俩去么”苏翎问··“怎么,你杀不了他”·苏翎道:“我只是……”·“只你们两个,肯定不行。
我也去·”李牧道··李牧的确比陆广野和范行之更合适··“老师傅肯让你去么”容探问··“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容探和苏翎互看了一眼,心想,看来老师傅骂的还不够厉害·这个李牧,当面应承的比谁都坦诚,如今也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只是容探却不想老师傅担心,何况他们这趟出去,想要近身杀了白青雨显然是不现实的,要想杀白青雨,只能靠苏翎手里的箭,只要苏翎去了,跟着的人越少越好。
苏翎道:“依我看,只咱们两个去就行了·人去多了也是无用,反倒来回不便,目标太大,容易被行尸发现,也容易打草惊蛇·”·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那你得听我的,咱们先埋伏在白家外头,看看他是否还在杀人。
先别动手·白青雨既然已经变态到这个地步,如果没有确定把握,不要惊动他·”·苏翎点头:“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容探和苏翎第二日天色微亮便瞒着李牧他们偷偷出了门,一路小心翼翼避开行尸,来到了白家大门外头。
容探看了看,见白家隔壁早已经是断壁残垣,那有一截墙壁没有倒塌,倒正好可以隔着一点人··他们在那蹲守了半天,却也不见白青雨出来·苏翎小声道:“该不会他一天不出来吧”·结果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了白家大门微微发出了一声声响,紧接着,就见一条狗从门里蹿了出来。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容探激动地抓住了苏翎的手··只是他很快就激动不起来了,因为那条狗直朝他们这里而来,而且跟着的还有一条·苏翎猛地站了起来,拔箭就射了出去,正中那第一条狗的眼睛上,那狗哀嚎一声,撞在了断墙上。
·但第二条也在瞬间一跃而起,扑了过来·苏翎想要再射,已经来不及了,容探一把抓过他往后一扯,手里长剑便刺了过去,直接刺穿了那条狗的肚子。
容探惊魂未定,紧张地看向周围·那狗的哀嚎声已经惊动了周围的行尸,他一把拉住苏翎:“快走·”·幸好他们趁着周围的行尸赶到便已经远离了那两条哀鸣的狗。
行尸群一拥而上,那两条狗没叫唤几声,便被啃食的没有了气息·他们躲在不远处的残垣底下,看着那群骇人的行尸,大气都不敢喘·忽然容探拉了一下苏翎的胳膊,示意他朝白家大门口看。
苏翎恍然看去,吓得一个激灵,竟抖了一下··因为他看见那白家的大门开着一条缝,而白青雨就倚靠着大门,盯着他们看·那脸蛋依然绝美,披散着头发,却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的行尸都没有发现他,他倚靠着门,神情恣意,似乎毫不畏惧·苏翎心下来气,拔出箭来便射了过去·只是白青雨自然不会干等着他去射,箭只射在了大门上,发出“噹”的一声。
而白家的大门已经紧锁上了··“他怎么发现的我们”苏翎低声问··容探仰头往上看,就看见了白家的那座楼台·他记得顾槐曾经说过,他们主仆俩就是坐在那上头,看见了远处的孟家。
白青雨肯定也是在那上头,看见了他和苏翎··“他昨夜在咱们门前泼血,想必就知道咱们会来找他寻仇,恐怕在那高台上等了咱们一夜了·真是好险。”
“这一回看来不杀他都不行了,”苏翎说:“他已经发现了咱们,势必要抢在咱们前头下手·”·他们两个都有些毛骨悚然,觉得这一趟出来的有些冒失了。
这个白青雨,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对付,不知道是否埋了什么陷阱给他们·他们正想着,忽然看见那大门又动了一下,苏翎立即拔箭在弦,并示意容探躲在他身后。
结果那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等看到从里头出来的人,容探赶紧拉住了苏翎··出来的并不是白青雨,而是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大概四五岁年纪,眼睛被蒙着,嘴巴被塞着,双手被绑在身后。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这女孩还是个活人,不是行尸··“他娘的,白青雨这个畜生·”苏翎骂了一声··容探只觉得背上发凉,白青雨他要用这个小女孩做饵,逼着他们现身去救人·白青雨依旧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来,死死地盯着他们看。
苏翎大概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急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纵身一跃,就翻身越过残垣,果不其然,就在他跳过去的瞬间,便听见从白青雨嗓子里发出的尖细的叫声··那叫声尖厉,非男非女,在薄雾弥漫的清晨异常刺耳。
那本来在啃食猎犬的行尸听见动静纷纷扭过头去,已经有行尸朝大门处奔去·苏翎飞速跑到大门口,一个箭步跑过去,伸手便将那小女孩抱了起来,谁知道正在这个时候,大门忽然打开,一条狗猛地蹿了出来,直接将苏翎扑倒在地上。
他怀里的小女孩也摔倒在地上,呜呜地叫了起来·容探只感觉浑身发麻,便也从残垣里跳了出来,手握着剑击倒了最前面的一个行尸·苏翎和那条猎犬缠斗成一团,却还在大喊:“把这孩子抱走,快”·容探根本来不及多想,弯腰将那孩子抱起来便跑,行尸已经发现了他,嘶吼着追了上来,他拼尽全力抱着那孩子往前奔,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似乎听见了苏翎痛苦的呻吟声,却不能回头。
迎面而来的行尸也越来越多,他猛地停在原地,抱着那孩子惊慌地打量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行尸给包围了··就在这时,一声鞭炮声突然响起来,就在他不远处。
他趁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掩盖住了他的脚步声,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墙根角落里,那些行尸犹不自知,寻着那鞭炮声跑了过去·容探抬头看去,就看见李牧从远处过来,只是行尸太多,没办法到他身边来。
他赶紧回头去看苏翎,却发现苏翎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第41章 ·李牧将那些行尸引到远处去了·容探心跳如故,抱着那小女孩站了起来,既不见李牧,也不见苏翎。
他抱着那小女孩快步往回走,那小女孩紧紧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上面蒙着的那层布··陆广野见他回来,问说:“少主,你……”·他把那小女孩嘴巴里的布取出来,解开了绑着她的双手。
那小女孩睁着惊恐的眼睛,竟不知道哭了,只红着眼睛说:“我爹,我娘……”·“我去把你爹娘救出来,你在这呆着,别怕·”容探将那女孩交给陆广野,便又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少主”·陆广野赶紧把孩子放下,便赶紧追了出来:“少主,你等等·”·“李牧和苏翎都不见了·”容探神色恍惚:“我得去找他们。”
“少主你别慌,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容探便将事情前后讲了一遍:“那个白青雨,早就等着咱们去找他了,是我们大意了。”
“我陪你一起去·”陆广野道:“他们两个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少主不要多想·”·容探点点头,说:“我知道·”·他们两个又来到白家门外,却正看见李牧在往白家大门里走。
容探急的几乎大喊,却被陆广野捂住了嘴·李牧似乎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但是下一刻他就伸手将大门给合上了··容探和陆广野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陆广野带着容探到了一旁,这才松开了捂着容探嘴巴的手·容探道:“他怎么自己进去了”·陆广野说:“或许是去救苏翎”·“你是说,白青雨用苏翎威胁了李牧”·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么说,苏翎在他手里了可是李牧进去之后,不是得任由他处置了么他连剑都没拿·”·李牧的七星剑,就放在大门外头,上头满是鲜血。
陆广野面色沉重,说:“咱们得回去,找范公子商量一下·”·“可是李牧和苏翎……”·“眼下急也没有用,只能期望这白青雨会留着他们两个,作为诱饵引咱们上钩。
少主,不可再意气用事·”·容探红着眼点点头··他偷偷去白家大门口捡了李牧的剑,那门口留着一滩血,应该是苏翎留下来的··容探鼻头一酸,转头跟着陆广野往回走。
他们到了范家,就看到范行之正在院子里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献臣和苏翎呢”·“他们大概都被白青雨抓住了,”陆广野说:“我和少主回来,就是要和范公子商量对策。”
范行之脸色惨白:“怎么会”·“这事不能等,多等一刻他们俩就多一份危险·”陆广野说:“咱们只有一次机会,要攻的话,恐怕能用的人都得用上,一旦第一次攻不下来,再攻就棘手了。”
“我去把人都叫来·”·“不能都去,”坐在地上的容探忽然抬头:“以防白青雨再使诈,我们得留人在这里保护老师傅他们。”
范行之点点头··“这事得让朱笄她们知道·”容探又说:“让他们也有个准备,给他们几把刀剑·”·范行之点点头,便过去找了朱笄她们,只没敢让老师傅知道。
李渭说:“少主,我跟你们一起去·”·“你留在这里保护老师傅和朱笄她们·”容探说:“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他们几个护卫会守着大门,你们在房间里,还和上次一样,能锁的门窗都锁上,把吃的东西全都从厨房里挪出来放到一起·”·李渭点点头:“少主,你也多小心。”
容探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我能回来,就一定带你哥回来·若我回不来……你就跟老师傅说……”·“一定回得来,不然我爹也活不成的,我们也活不成。”
李渭说··“刘姑娘,”容探又看向刘惠儿:“你是青州人,对这里熟,若我们回不来,李渭他们还劳烦你照顾·这些行尸总会越来越少的,你们一定能熬过去。”
刘惠儿点头:“公子放心,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我活着,一定尽我所能照顾他们·”·范行之他们商议了一番,开始去做准备·容探救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倒是乖巧,一直安静地在院子里坐着。
容探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这小女孩其实不算很年幼了,也不知道他当时抱着她的时候怎么那么大的力气,竟跑了那么远的路··“大哥哥,我爹我娘,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会回来的。”
容探伸手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发:“大哥哥这就去带人救他们回来·那个坏人除了抓了你和你爹娘,还有旁人么”·“还有我爷爷。”
小女孩说:“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小女孩哭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苏翎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原来这户人家姓王,本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行尸之祸发生的时候,他们来不及逃,便躲在了自家屋子里。
失火的时候,半边房子都给烧没了,他们就躲在厨房的一角,用烧剩下的半张门挡着,一家人在角落里蜷缩着,靠着仅剩下的一点粮食过了几天·就在昨天夜里,他们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哭。
因为一场不知道哪里来的烟花,将行尸全都吸引了过去,所以这哭声并未引来什么行尸·这小女孩的父亲心善,便偷偷出来,就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蹲在地上哭泣。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并无行尸,便赶紧跑了过去,问道:“姑娘,姑娘·”·那姑娘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他愣了一下,问道:“姑娘,你家在哪里,为何在这里哭”·那姑娘忽然张口,声音不男不女,道:“我找不到活人吃了。”
他话音刚落,随即便有几条恶狗从黑暗处蹿了出来,一口咬住了这女孩父亲的腿·小女孩的爷爷和娘亲一看到他被恶狗撕咬,哪里还忍得住,便全出来去驱赶那恶狗,只是他们饿了许多天,身体虚弱,哪里是那些恶狗的对手,如此全都没能幸免。
白青雨幽幽地看着他们挣扎,道:“我不杀你们,真的,可你们如果再吵闹,把周围的行尸给引过来,那谁都活不成了·”·可怜那三个大人,都被恶狗咬住了喉管,哪还能再发出声音来。
白青雨叹了一口气,朝废墟里看了一眼:“就你们几个么,你们还有没有家人”·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他说着便朝这家人藏身的地方走了过去,绕过那块门板,看见一个小女孩瑟瑟发抖地躲在里面。
“啊,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别怕,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那小女孩早已经吓得不能动弹,白青雨便将她抱了起来·他抱着孩子走在前面,那些恶狗就拖着那三个大人走在后面。
白青雨温柔道:“咱们得走快点,不然你爹娘身上的血腥味把那些坏家伙引过来,咱们就都活不成了·你吃不吃糖啊,哥哥家里有很多糖给你吃·”·容探听的浑身发抖,只恨自己没能早日杀了白青雨,留着他残害这么多无辜性命·范氏私宅里的护卫所剩无几,能用的都用上,加上他们几个,也就九个人,留了三个人守着宅子,他们六个人在天色大明的时候,带着一应所需出了范家。
他们顺着梯子爬到白家的墙头上,却见白青雨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底下一群恶狗,全都放出来了·那些狗对着墙上的他们狂吠,不一会就把行尸全给引过来了。
“如此也好,退无可退·”容探已经红了眼:“我们就与这个白青雨决一死战”·他站在墙头上,大喊道:“白青雨,你出来”·白青雨闻言果真走了出来,却拖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在地上拖出一道血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翎,他拖的气喘吁吁,似乎颇为厌恶,一把将苏翎扔在地上。
第42章 ·众人看见苏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看见苏翎在地上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受,就见白青雨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白青雨,你要做什么”·白青雨将剑架在苏翎的脖子上,道:“你们这么多人,我实在不是你们的对手,心里好怕。”
他说着便喘了口气,说:“不如你们一个一个跳下来·家里没吃的了,我的这些狗饿极了·”·“白青雨,”容探道:“你知道我们不可能有人会跳下去喂狗,可你要是杀了我朋友,可知道你的下场你觉得我们拼死一战,杀不杀得了你”·白青雨眉头微微一动,笑道:“我是该死了的人了,我不怕死。
若你们也不怕,只管来·可他还有口气呢,你们当真不救”·他说罢手上微微一动,剑刃便划破了苏翎的脖子··容探立即一动,却被范行之按住。
范行之道:“白少爷,不如我们讲和,你将我们那两个朋友放出来,我们也不再追究你,如何”·“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白青雨道:“怎么样,你们跳还是不跳除了这个要死不活的,我手里还有一个呢,好俊美的公子,我都不舍得杀呢。
不如我一刀一刀地把他们两个割了,就先从这个小少爷身上下手,如何”·他说着就用剑在苏翎背上划了一道·苏翎本已经神志不清,却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容探眼眶通红,冷笑道:“白青雨,你不想活,难道那个孟元君,你也不想他活了么”·提到孟元君,白青雨脸上终于有了哀伤之色:“我养不起他了,倒不如一起死了,黄泉路上做个伴。”
“你和孟元君情谊深厚,大概心里最舍不得的就是他了吧虽不能同生,共死却也是好的·只是你看看我们几个人,觉得我们的人全都在这里了么”·白青雨微微一愣,脸色随即大变。
他慌忙要往后院去,却见中间那道门却开了,陆广野提刀而来,手里牵着的行尸,正是孟元君··白家易守难攻,养了许多恶狗不说,白青雨手里还有苏翎和李牧,若两方交战,白青雨那种心思乖戾的人,说不好会与他们同归于尽,又或者他要鱼死网破,引得行尸过来,只怕容探他们也脱不了身。
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好的计谋·倒是李渭一句话提醒了他们:“那个顾槐不是说,白青雨最看重的,便是那个孟元君么”·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青雨若有软肋,的确只有孟元君一个··“孟元君死了,他都不肯放手,为了养着孟元君,他杀了那么多人,可见孟元君在他心中的分量·我猜想,他既有这样的执念,只怕生要在一起生,死要在一起死。
如果我们把孟元君攥到手里,要和他讲条件,想来也不是难事·”·所以他们到了白家,便兵分两路·他和范行之等人负责吸引白青雨的注意,把白青雨引到前院来。
陆广野则带了两个人从隔壁人家爬梯子进去,直奔孟元君处··白青雨看到陆广野和孟元君,几乎当下就愣了一下·那原本聚集在墙下的恶狗有些扑向了陆广野他们,却被白青雨一个手势就拦住了,只龇牙咧嘴地叫着。
“把我们的人给放了·”陆广野说:“不然我就一刀结果了他·”·白青雨的嘴唇微微发抖,冷笑一声,扭头看向容探··“兵不厌诈,”容探道:“怎么样,用一个孟元君换我们的人,愿意不愿意”·“我怎么能相信我放了你们,你们就会饶过我呢。
你们人多势众,想要杀我,易如反掌·既然迟早要死,不如我们同归于尽·”·“陆广野·”容探叫了一声··陆广野可是个狠角色,丝毫不手软,举刀就要砍掉孟元君的一只胳膊。
“慢着”白青雨放下手里的剑:“不要伤他”·容探缓缓吁了一口气,却冷笑一声,道:“白少爷可想清楚了”·“把他还给我。”
“李牧在哪”·“在这·”·只见李牧和范家的两个护卫也从后院走了出来,走到陆广野身边站定··白青雨冷笑道:“人都还给你们。
把我大哥给我·”·他说着便松开了苏翎·李牧走上前去,将苏翎抱在怀里··“把你这些恶狗都支开·”眼下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陆广野手攥着铁链子,说:“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孟少爷。”
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白青雨吹了声口哨,那些狗便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朝后院跑去,只留下两条,站在白青雨前面,凶相毕露地盯着陆广野他们··容探等人立即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白青雨猛地扭过头去,眼神满是戾气,看着他们··容探道:“外头都是你引来的行尸,眼看着墙都要被它们挤塌了,我们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白少爷,看来我们要在白府做客了。”
那些行尸并没有多少分辨的能力·它们只知道声音是从这里头发出来的,却不知道哪里才能进去,所以撞墙的撞门的都有·外头行尸太多,恐怕门都不能开。
“把我大哥还给我·”白青雨又道:“不然我与你们同归于尽·”·容探盯着他,默不作声·白青雨极为警惕地后退了两步,道:“我知道你们眼下在想些什么,趁我不注意,一剑把我杀了。
可是我养的这些宝贝,若是见有人攻击我,看看它们是否饶得了你们·你们纵然三头六臂,我也不信你们能安然无恙地出去·可外头那些东西,它们可不止会听声音,它们还会追着血腥味跑。
你们要是觉得你们能全身而退,只管来·”·“就是因为你的这些狗厉害,所以我们才不敢把孟少爷给你·”容探道:“万一我们把他还给你,白少爷突然翻脸,一群狗扑上来,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为求大家都安心,我们手里都攥着孟少爷,白少爷要是不放心,大可让你的狗把我们给围起来·”·白青雨看了他们一圈,道:“你们要是敢伤我大哥分毫,我让你们都跟着陪葬”·他说罢忽然吹了一声口哨,那原本已经退到后院的恶狗又蹿了出来,团团将他们围住,有将近二十条。
表面上看,他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只等外头的行尸散了,他们便会从白家出去·可是容探知道,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白青雨不会蠢到把他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去,再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来杀他。
白青雨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是双方都在寻一个机会,想一个计谋·谁死谁活,只看谁先想到对策··“我们真要遵守君子之约,放了这个白少爷”范行之问。
“放了他”容探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浑身血污的苏翎,冷道:“我只是答应用孟元君换李牧和苏翎,可从未答应过不杀他·”·容探阴沉着一张脸,再不见从前半分纨绔习气,扭头看向远处坐着的白青雨:“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白青雨,我必杀之”·第43章 ·苏翎昏迷不醒,他们都毫无办法·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是那些恶狗咬的,还是行尸咬的。
容探在他身边坐下,将他抱在自己怀里··“恐怕他撑不了多久,”李牧说:“伤太重了·”·他们心情都格外沉重,容纳心思软,尤其难受,用袖子擦了擦苏翎满是血污的脸庞。
苏翎人本生的美,如今脸上却多了一道伤痕,十分骇人·苏翎的伤势太重,得抓紧时间回去救治才行,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即便是有危险,也得试一试·他和苏翎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别说冒什么危险,就是叫他拿命来换,他也愿意。
“你可想到什么法子了”他问李牧··李牧低声说:“他的这些狗,光靠咱们是不行的·”·容探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只能靠外头的行尸。”
在白家院子里,他们之所以不敢动白青雨,是因为白青雨养的那些恶狗·而在外头,他们之所以不敢出去,是因为聚集了许多的行尸,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外头的行尸,来灭白青雨的狗,来个黑吃黑。
只是他们如今不好轻举妄动,外头的行尸一旦涌进来,他们也不好脱身··容探看向白青雨,白青雨显然已经坐不住了,一直在远处徘徊,偶尔扭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和杀气。
“你若想我们早点走,就想办法把外头那些行尸引出去·”容探道:“只要我们走出这大门,就把孟元君还给你·”·白青雨盯着他看了一会,提着剑便转身朝里走。
他们只听见内院发出了一声狗的哀鸣声,不一会就见白青雨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狗走了出来··他生的那么美,可是毁起一条性命来,又是那么麻木无情,好像一条狗一个人对他来说,和一片叶子一朵花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蹲下来,当着容探他们的面用刀子将那条狗切割得七零八落,沾了一身血··这个人,看着那么柔弱无力,美貌绝伦,可就是叫人害怕··范行之带了两个护卫到了后院去,将那些狗肉隔着墙头扔了出去。
外头的行尸群果然全都寻着血腥味而去,白家大门处的行尸少了不少,但并没有全部都走·白青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那条狗,然后打开了一个门缝。
他身边的那条狗呜呜地叫了一声,便迅速地蹿了出去·周围的行尸全都追了上去,白青雨回头道:“你们可以走了·”·范行之不放心,叫护卫上了梯子往外看了看,那护卫点点头:“能走。”
“趁着那些行尸还没回来,你们快走·”白青雨冷道··陆广野便把孟元君交给了容探,自己脱下外袍将苏翎裹住,然后抱着苏翎往外走去。
容探牵着铁链,走到了大门口·一直被铁链子锁起来的孟元君,却突然躁动了起来,原本英俊而略显苍白的脸浮上来一片紫红色,挣得那铁链子铛铛响·众人都有些惊慌,容探拉紧了铁链子,却听白青雨说:“把他给我,他是饿了。”
容探道:“等会自然会给你·”·一行人过了大门,那孟元君却越来越狂躁,嗓子里的低吼声叫人心里不安,再带着他,恐怕迟早要把那些行尸给引过来,容探便慢了一步,看着众人都已经走远,回头看了李牧一眼。
李牧点点头,他便松开了手里的铁链子··白青雨几乎立即冲了上来,一把捡起地上的铁链子,冲着他们诡异一笑··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快走。”
果不其然,白青雨在回到白家大门口的当下,身旁的那条狗就朝他们狂吠着冲了过来·容探猛地回头,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转身就朝那条狗身上掷过去。
只见那条狗哀嚎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剑身穿透了那条狗的肚子·白青雨大惊失色,就看见容探一张满是戾气的脸·行尸群闻声转了过来,白青雨慌忙拉着孟元君进了大门,在他合上门的瞬间,看见容探他们已经消失在巷口。
他们回到范宅之后,便立即着手救治苏翎,将能用的药都用上了,却不见苏翎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不中用了·”范行之红着眼睛说··“我去找大夫。”
容探说··“我跟你一起去·”李牧道··他们又去找上次那个杨大夫,威逼利诱之下,将那大夫给绑了过来·只是杨大夫看了也是摇头,说:“伤太重了,失血过多,救不回来了。”
“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容探问:“是不是药量不够,再多喂他一点呢”·杨大夫道:“你若想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不过也如同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你要知道,药量不当,也可能会叫他死得更快·”·“那要怎么办,总不能叫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死·”容探道:“你们呢,你们什么意见难道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么”·李牧道:“那就试试。”
范行之也点点头··于是杨大夫就给苏翎又加了一份药量·众人都守在苏翎身边,容探却走了出去··李牧追出去,问:“你要去哪”·“我要替苏翎报仇。
我已经想到法子了·”·“我跟你一起去·”李牧道··“你不要去,你要再出事,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你了·你得替你爹和李渭想着。
你放心,我带上陆广野·”·“你打算怎么办”·“就像你说的那样,白家那些狗,只能靠外头的行尸来对付·我要让那些行尸进入到白家去。”
他和陆广野背着一应所需,连夜到了白家门口·陆广野道:“少主,你在这躲着,我去·”·陆广野背着油桶和火石到了白家的门口,将那桶油全泼在了大门上,然后点了一把火。
因为泼了油,那火一点就燃,瞬间便铺满了整个白家的大门·火光引得白家里面传来一阵狗吠,只听见原本寂静的夜里突然传出阵阵行尸的低吼声,周围的行尸被那狗吠声吸引,又全都涌了过来,挤满了白家的大门,全都站在火光里面。
除了大门口之外,围墙外头也站了不少·那些行尸大概也是怕火的,拥挤着不敢围上去··眼看那大门上的火越烧越旺,估摸着那大门已经烧个差不多了,容探便从包袱里拿出一串鞭炮来,奋力朝那大火里一扔。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响声仿佛一下子刺激了那群已经饥渴到濒临死亡的行尸,它们好像突然疯狂了,纷纷朝火里面冲了过去,前面的一旦冲上去,后面也跟着闻风而上,大门处的行尸越挤越多,只听咣当一声响,那白家的大门就倒塌下来。
行尸纷纷涌入前院去了··容探默默道:“还有两道门·”·第44章 ·眼下行尸都聚集在白家前院,白青雨今天是出不来了,他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得明后两天再来烧··他和陆广野偷偷穿过黑夜笼罩的长街,地上的死尸非常多,气味也越来越难闻·大概他们再坚持几天,这青州城的行尸应该就所剩不多了吧。
他和陆广野快走到范氏私宅的时候,却看见范氏私宅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行尸··“糟了·”容探心里一惊··他们太低估白青雨的心机了,依照白青雨那种人的心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更不可能在家里坐以待毙了。
范氏私宅白天都有人站岗放哨,这白青雨肯定也是趁夜而来,搞了突袭··“咱们回不去了·”陆广野说:“得等一等·”·“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容探说:“真是低估了那个白青雨·”·他说着便朝前走去,陆广野拉住他:“少主要去哪”·“我去寻他。”
容探说:“既然他出来了,如今白家外头全是行尸,他回不去,正是杀他的好时机·”·陆广野道:“算我一个·”·他们俩小心翼翼地穿过巷子,便又朝白家而去。
路上月光惨淡,却不见白青雨的影子··他们一直寻到白家附近,也不见白青雨的影子·白家前院里依然围聚了不少的行尸,白青雨应该并没有回去··他们正如此想着,忽然就感觉有个黑影蹿了上来。
陆广野一把将容探拽了过来,容探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随即就感觉到一条狗从他身边一蹿而过··是白青雨·陆广野将他拽到身后,随即便拔出唐刀来。
容探也将剑拔了出来,那条狗却再未扑上来,只是站在距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龇牙咧嘴地低吼着··这比扑上来还致命,因为随时都会把行尸给引过来·陆广野主动出击,挥刀便朝那条狗砍去,谁知道正在这时候,左侧又扑出一条狗来,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容探随即便刺向了那条狗,那条狗吃痛哀嚎一声,便滚落到地上去了·而陆广野也一刀结果了另一条狗的性命,然后不等容探刺伤的那条狗发出声音,便一刀过去,再也没有了一点声息。
只是那原本聚集在白家前院的行尸还是被吸引过来了··它们被吸引过来,不是因为声音,而是血腥味·这个白青雨,故意放纵了恶狗过来,就是算准了他们杀与不杀,都注定会把行尸群给引过来·容探急红了眼,却一眼看到了远处残垣后头似乎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提剑便追了上去。
陆广野紧跟在他身后,跑了几步,却发现后面的行尸一部分停下来啃咬那两条狗,却还有一部分却追了上来,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一旦被行尸追上,想要甩掉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陆广野看了看前头的容探,一咬牙,就朝另一个方向跑,把行尸全都给引过去了··白青雨显然已经发现有人过来,撒腿就跑·容探提剑在后面紧随,也不知道跑了几条巷子,那巷子里有几个行尸在晃荡,月光幽微,他便停了下来,倾耳细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大概是跑的急,一时热血上涌,竟也不觉得怕了·那个巷子早已经破落不堪,许多人家都已经被大火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因为周围还有行尸,他走的极慢,忽然听见了瓦砾被踩断的声音,便见白青雨从残垣后面蹿了出来,他躲闪不及,就被白青雨的剑划破了衣裳。
只是白青雨身子柔弱,哪里是他的对手,他只反手回击了一下,白青雨就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瓦砾哗啦作响,容探心里一惊,就见旁边几个行尸低吼着扑了过来·他赶忙回身去挡,剑身挡住了最前面的一个行尸,后面一个却又扑了过来,他赶紧后退了两步,却一下子被白青雨抱住了一条腿,白青雨用力一扯,他便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白青雨”·白青雨显然已经疯了,压根不怕被行尸所咬·眼看着要被行尸咬上,容探急红了眼,张嘴便朝白青雨胳膊上咬了一口,白青雨呻吟了一声,猛地松开了他,但是容探咬的极狠,已经咬出血来了。
容探抓起落在地上的剑便刺了过去,若不是行尸已经扑了下来,他真想把这一剑刺到白青雨身上·如今他和白青雨都身陷行尸当中,他救自己,其实也在救白青雨,而白青雨不但不想自救,反而要拖他后腿这人当真是疯了·他的剑刺入行尸的身体里头,白青雨却又扑上来抓他。
他觉得这个白青雨,比行尸要可怕多了·他左右受敌,只得尽量远离白青雨·可是引过来的行尸越来越多,他能对付几个,剩下的一两个却朝白青雨扑了上去。
白青雨喊道:“救我”·容探反身要救他,剑已经挥了出去,却乍然停在半空·他红着眼看了白青雨一眼,有个行尸朝他扑来,他便纵身一跃翻过残垣去了,人还未落地,就听到了白青雨一声痛苦的惨叫。
行尸越来越多,眼看着已经无法脱身,容探看了被行尸扑倒在地上的白青雨一眼,迅速朝远处跑去,白青雨的惨叫声在黑夜里那么刺耳,比任何一个行尸的叫声都叫他震撼,他脑袋发晕,拼了命地跑。
容探在街上晃荡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在一个街角遇到了陆广野·陆广野慌忙跑了过来,问道:“少主,你没事吧”·容纳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个白青雨……”·“大概已经死了……他被行尸咬了,我怕脱不了身,就跑了·”·陆广野沉默了一会,问:“少主是为他伤心”·容探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的很。
也不知道苏翎如今怎么样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敢回去·”·“一夜过去了,外头的行尸或许已经散了,咱们该回去看看·”·容探点点头,跟着陆广野往回走。
昨夜奔波,他都不知道如今自己身在何处,走了一半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白家··“我想去白家看看·”·他说着不等陆广野阻止,便朝白家走去。
白家前院里的行尸已经散了,大门却开着··容探回头看了陆广野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是一愣··“少主小心·”陆广野说着,便将容探挡在身后,走在前面。
这些行尸显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许多没能熬过昨夜便死了,地上倒下了一片·他们两个小心翼翼地绕过前院里的几个行尸,穿过了前院,发现后面两道门也都开着,那些狗却都不见了,倒是地上倒了七八条,有几个行尸趴在地上正在啃食。
·“少主你看·”·容探闻言看过去,就看见那门环上沾满了血,旁边还有手掌的血印··果然是白青雨回来了,只是看样子,他伤的极重。
他们两个便一路进到了内院,院子里一片静谧,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一路走,却不见人·陆广野手里拿着唐刀,将房门推开··果然就听见了房间里有人,声音诡异,有些像是行尸。
那房间里面却极整洁,收拾的极为干净,只有地上一行血迹,像是有人爬过·陆广野用唐刀撩起帐幔,就看见了孟元君躺在一张椅子上,面色安详,如同活着一般。
而在他脚下,白青雨则坐在地上,满身血污,绝美的脸庞已经被辨不出面目,头发被鲜血沾湿,一绺一绺地披散着,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容探以为他死了,便走近了一些,白青雨却突然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容探立即后退了一步,陆广野一把护住他,将手里的唐刀指向了白青雨··但白青雨并没有再动,只是倚靠着孟元君,道:“我要死了·”·“你早该死了。”
容探道:“你回来,是想死在孟元君身边你这样恶毒的人,哪配和他死在一起·”·白青雨惨笑出声,嘴里却不住地流出血来,形象十分可怖:“难道……难道我是个阉人,心里就没有感情,就不配爱人”·他说着,便伸手抓紧了孟元君的衣袍,只是他气数已尽,不过喘了几口气,怀里的一个木盒子便掉在地上。
他的手也顺势耷拉下来··白青雨的手里,竟然还握着半块月饼··陆广野用唐刀检查了一遍,白青雨已经死了,没有反应··他便道:“他倒是情深,临死了,还啃上一口月饼。”
“大概是心里太苦了,所以临死之前,吃一口甜·”容探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也是可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行尸群里爬过来的,大概撑着一口气,只为死在孟元君身边。
白青雨当年还是富贵家人的小少爷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虽然罪不可恕,但也不失为情种一个,真是可恨又可怜··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原本躺在椅子上的孟元君忽然又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行尸的低吼,却似没什么力气了。
陆广野拎起唐刀,容探拦住他:“算了·”·看孟元君形容,哪里像是个行尸,仿佛还活着,只是生病了·他一身白衣,穿戴的那么整齐,面容整洁,依然丰神俊朗,只是衣袍上沾染了白青雨身上的血,很是刺目。
容探和陆广野从白家出来,往范氏私宅走·东边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继而朝阳升了起来,橘黄色的晨光照耀着青州城·一个噩梦终于过去了,接下来噩梦还有没有,不知道。
第45章 ·他们回到范氏私宅,苏翎还在昏迷当中,没有醒过来·倒是伤情好转了不少的顾槐,听说白青雨的死讯,嚎啕大哭··从他嘴里,他们听到了更多的关于白青雨的事。
身为阉伶,只是他的一个遭遇而已,早在成为阉伶之前,还在少年的他曾经历过更多的苦难·或许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你永远无法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心是多么丑陋,正是这些丑陋的人心,造就了他们看到的白青雨。
而听过这些遭遇之后,容探忽然觉得,白青雨对孟元君,或许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断袖之情那么简单,或许只是一个对人心绝望的可怜人想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是他已扭曲,不再是人。
但这 吃人的怪物,竟也是人造出来的··苏翎终于还是熬过了鬼门关,三日之后,烧退了·顾槐也好转了不少,刚能下地,便要去白家一趟··青州城的行尸,早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也大都离开了青州城,去了周边的城镇。
偌大的青州城,如今真正成了一座死城·容探和李牧陪着顾槐出来,走在街上,只见死尸遍地,气味难闻的厉害·他们捂着口鼻,到了白家,却发现孟元君和白青雨都不见了。
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白青雨大概也成了行尸,只是不知道做了行尸的白青雨是和孟元君在一起呢,还是早已经和孟元君各奔东西·即便生前有兄弟之义,死了成了行尸,却也形同陌路。
顾槐却不愿意再跟他们回去,说他想留在白家··容探也没有挽留,和李牧从白家出来··李牧见他神色沉重,便道:“你这几日一直意志消沉,可是为了他们的事”·“从前在都城的时候,我也爱听戏听曲,不知道我见过的那些小倌儿里头,有没有也是被人贩子从小拐卖的。
从前虽也知道那些卖唱的也是为生活所迫,却从不会想他们可怜不可怜……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贩子这种人·他们自己也是为人父母子女的,竟也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真是畜生不如。
相比白青雨,这些人更可恨·”·他说的恳切,握着拳头·李牧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们两个沿着街边往前走,街上恶臭熏天,即便没有行尸,这青州城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照此情形看,咱们得赶紧离开青州城了,”李牧说:“这满城死尸,只怕会发生瘟疫,到时候恐怕就算躲在家里也不行了·”·容探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范家的宅子那么大,咱们躲在最里头也能闻见尸臭味了,寻常百姓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我担心,眼下青州城的行尸刚刚减少,人们一旦出来,那些已经穷途末路的行尸,恐怕又要掀起新一轮的血雨腥风·”·这躲藏起来躲过这场浩劫的,不知道能有多少成功逃离青州城。
这场瘟疫,比他们预想的来的还要快·就在第二日,范宅的一个护卫出去寻吃的,回来的当晚,便上吐下泻不止,吃了许多药都不管用,三天之后便死了··他们几个商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打开了范氏私宅的大门,继续往东走,要出城。
街上的行尸已经所剩无几,许多本来紧锁大门的人家都打开了门,只是走的还并不多,大概都在张望·他们在路上,又碰见了杨大夫··“城里恐怕要闹瘟疫,你们赶紧走吧。”
杨大夫说··“杨大夫,”容探对他说:“我们一路上看到许多百姓并没有要离开青州的意思·您如果觉得这瘟疫十有八九躲不过去,看诊的时候多多劝说他们两句吧。
一旦瘟疫闹起来,可不是躲在家里就能避免的·”·杨大夫道:“我知道·”·因为路上还有行尸,他们当中还有老弱病残,所以走的极慢,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出了青州城,在青州城东外落脚。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别的人也在那里落脚·夜里快要安歇的时候,去打水的刘惠儿竟然在人群里遇见了她爹娘,家人重逢,都忍不住放声大哭·容探在旁边看着,心里十分感慨,扭头看,范行之正在他身旁站着,笑着看着刘惠儿一家人。
“你想回家么”容探说··这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范行之奉命护送他们回东河,但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这一路竟这么凶险。
如今行尸横行,范行之如果要回都城,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估摸着都城也未必能幸免,范行之一个人回去,恐怕也未必有跟着他们安全··范行之道:“我既答应了家父要将你平安送到东河,不会食言。”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容探说:“这世上要说哪里最安全,也只有都城了·都城里要说哪里最安全,就是你们范家·”·范行之微微笑了笑,神色却有些憔悴沉重。
他们在郊外睡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刘惠儿便带了一锅粥过来,是她爹娘熬的··“公子,我听我爹娘说,前面不远的宋家庄子门前在卖马,你们回东河还有很远的路,光靠双脚走恐怕是不行的,买几匹马,脚程也能快一些。”
“那你呢,你爹娘准备去哪”·“我们准备去投奔我姨丈,他家在玉龙镇,听说那里暂时还算安全,这些人都准备往那边逃呢。”
容探点点头,把手里的剑给她:“留着防身·”·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刘惠儿接在手里,容探又掏了一袋银子给她:“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带着吧。”
“多谢公子·”·“你再等一会,我们去买马,也送你一匹,用得上·”·刘惠儿笑着摇头:“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家没人会骑马,带着也是累赘,我家有头骡子呢,够用了。”
刘惠儿说着便指了指旁边拴着的一头骡子:“我们这就要走了·”·容探亲自去送别了刘惠儿,刘惠儿临走之前,忽然低声说:“公子,你知道前头那户人家是谁么”·容探闻言抬头看去,就看见前面一辆马车,后面十几个随从跟着,显然是大户人家。
刘惠儿道:“那就是孟家的人,孟老爷和孟夫人都在马车里呢·”·突然提到孟家,容探心里就是一动·他透过车帘看到里头坐着的那个中年男子,果然眉目和孟元君有三四分相似,也是个器宇轩昂的男人。
孟夫人似乎病了,躺在那里,看不清她的形容·但是容探却被马车外头的一个人吸引住了··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脸庞十分秀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痴傻,衣衫松散,露着大半个胸膛,隐约可见胸膛上一块红色胎记。
容探一呆,就见孟老爷从窗口探出头来,喊道:“小塘,咱们该走了,快上车来·”·小塘闻言便扔掉了手里的树枝,拍了拍身上的土,爬到车上去了。
容探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孟家的马车走远··刘家也要跟着一道走,他们都是要往玉龙镇去··容探都忘了去送刘惠儿一家,呆呆地看着孟家的马车远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头看见朱笄在哭,便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跟范行之过去买马,远远就看见有十几匹高头大马拴在一处庄子外头··“我家主子最爱养马,只是眼下行尸横行,我们家主子要走,所以这些马都养不了了,只好卖了,也给各位出门在外的一个方便。”
话说的好听,但是价钱却要的极高,寻常百姓问两句也就都走了·如今是要逃命去,谁不想买匹马,只是这卖马的显然觉得奇货可居,不肯降价··幸而范行之出来的时候把范氏宅子里的银两全都背出来了,买了六匹马。
苏翎身子还没好,不能一个人骑,范行之便和他共乘一骑·老师傅身体也没好利索,李牧便和共乘一骑·陆广野带了李渭,容探便带了朱笄,另外一匹马驮了行李。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河而去··东河距离青州城四十里,故乡近在咫尺··第46章 ·容探本以为这一路上艰难重重,谁知道他们竟然十分顺利地到达了东河境内。
可就是这一路上太顺利了,顺利的叫众人心里都犯嘀咕··傍晚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东河境内的牡丹镇··牡丹镇是东河的门户,过了牡丹镇,便是东河城。
陆广野道:“当日我离开的时候,东河的行尸已经所剩无几了,只是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景况·”·这一路上的确没有看到行尸,只是也没看到什么活人,一路都安静得很。
范行之道:“今日天色已晚,咱们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明日再进城吧·”·他们翻身下马,去了容氏在牡丹镇的私宅,立即就有人打开了大门··“你们是”·“这位是容二公子。”
范行之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但是那人却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可有凭证”·“凭证”容探眉头一皱:“我们有手令,但是丢了。”
“那我不能放你们进来·”·那人说着,竟然“砰”地一声将大门给关上了·容探气急,过去猛地拍了两下门,那门又露出一条缝,还是刚才那人,轻声道:“我劝你们不要放肆,若是引来了半尸,有你们好受的。”
“半尸”容探倒是一愣··那人道:“我看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衣衫褴褛,还要冒充世家公子,呸”·那人说完,砰地一声又将大门给关上了。
他娘的·容探气的脸色通红,又是上前一阵猛拍,然后回头对陆广野说:“把这大门给我拆开·本公子头一回进家门,竟被挡在自己家外头”·正在这时候,黑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吼,这嘶吼声他们是极其熟悉的,是行尸·身后的马匹听见了行尸的低吼,都有些躁动不安。
范行之按住容纳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陆广野早已经掏出唐刀来,走到最前面··远处响起了嗒嗒的马蹄声,众人都警惕了起来,朝前面看去。
就看见月光底下,走出几个骑马的人··会骑马,看来不是行尸·陆广野吁了一口气,上前走了两步,谁知道前面为首的那个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吼,猛地抽刀便砍了过来。
朱笄吓得惊呼一声,好在陆广野身手敏捷,一个闪躲,反而抓住了那人的胳膊,一把从马上拽了下来··范行之和李牧趁机将陆广野拉了过来,三个人把容探他们挡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容宅门前作乱”·只是那些人却不言语,骑着马将他们包围住·哒哒的马蹄声在黑夜里叫人心惊,容探也拔出剑来,李渭则转身去拍门:“开门,开门”·来人总共有五个,全都穿着黑袍,在黑夜里越发看不清形容。
好在他们功夫不如李牧他们,几个交锋下来,纷纷被砍落到马下,挣扎了一番,便没有了气息··“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们赶紧离开了容氏私宅,只是牡丹镇这么大,他们却找不到容身之处,仅有的几家客栈,也全都大门紧闭,街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爽文豪门世家末世东方玄幻·“也是奇怪,这里也并没有看见行尸,为何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苏翎趴在马背上说:“那个看门的口中的半尸,又是什么东西”·陆广野摇头:“我并未听说过半尸。”
“难道说那些行尸和以前不一样了,变成了半尸”·“前面有个庙,咱们去里头躲一躲,打听清楚了再说·”·那庙很小,只有一间大。
里头黑胧胧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用火石打了火,拎着一个油灯进去,就看见正中供奉着一尊神像,而那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动了一下,吓得容探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靠在了李牧怀里。
李牧顺势搂住他,将他板到身后,七星剑便挑了过去,却听黑暗中有人慌道:“大侠饶命”·是个人··容探这才吁了一口气,挑着油灯照过去,发现是个乞丐。
那乞丐蜷缩在角落里,伸手挡住了眼··“放下手·”容探道··那乞丐将手放下,眯着眼看向他们·容探仔细看了看他的瞳仁,这下完全松懈下来,道:“你别怕,我们跟你一样,也只是想在这里住一宿。”
他说着便挑着油灯四处查看了一番,这一下看的更仔细·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里头凌乱不堪,地方不大,但也足够他们几个凑合一晚上了··他们就在庙里安顿了下来,陆广野打算再去容宅试试,便背着刀出去了。
容探在那乞丐旁边坐了下来,问道:“这位哥哥,你在这庙里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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