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尊总是迷路肿么破?! by 宝禾先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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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师尊总是迷路肿么破?! by 宝禾先生(上)(3)
·    村长只交代了一句话:“给那荷包系根绳子,一定要好好挂在脖子上·”·    出发后,一路上所遇的每位村人都向阿临低头致意。
    不出半晌,二人便远离了村落,田地也渐渐消失,到处都只见荒芜的土地··    宝禾先生带头走在前方,阿临则跟在他身后··    走累了,坐在树荫下休息的时候,阿临将村长赠他的那颗黑石子拿出来端详。
即使在白天,那色泽也依然令人着迷——浓重的黑色当中夹杂着点点星光,如果仔细端详一下,数一数那串星光,会发现刚好是七颗银星,整齐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你那是什么东西”宝禾先生凑过来问道··    “村长送我的,作为药丸的回礼·”·    阿临用指尖捏起那颗石子给宝禾先生瞧。
    “这不是‘七星石’嘛·”·    “七星石”·    “对,很罕见的。
你最好小心珍藏·”·    那之后,二人没有再迷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那座温泉·阿临虽是头回泡温泉,感到万分新奇,但好在他到底没忘了工作,把关于温泉的感受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宝禾先生,让他写进日记簿中去。
    返程途中,他们又迷路了大约三次,但情况都不至于特别糟糕··    回到城中,旅行结束,与宝禾先生告别时,阿临颇感不舍·好在两人都住在同一座城,并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隔了些时日,宝禾先生将旅行所获写进了折叠本,顺利付梓,在书店做工的阿临亲自将他的书摆到了架上··    可惜,阿临虽然初次见面就已对宝禾先生情根深种,这番心意却始终不曾向对方流露。
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位作家先生··    后来,阿临23岁时,经由师傅说媒娶了一位门户相当的姑娘,并有了三个孩子,过着既饱含辛劳又深感幸福的日子——每日白天出去做工,晚上回家帮着妻子悉心抚慰啼哭的小儿,凝望着孩子的小脸,直到他们安详睡去;既有自己乱发脾气怒摔饭碗的时候,也有妻子火冒三丈,两人赌气谁也不理谁的时候。
    某次,在院子里乘凉时,最小的孩子好奇地望着他脖间挂的荷包·他便自其中去处那块七星石,将从前旅行的回忆娓娓讲给孩子听··    这样平淡且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阿临三十岁。
那年秋天,附近人家有个汉子抽烟时用火不慎,失手酿成了火灾·木制的房屋不仅易燃,而且火势蔓延极快,顷刻之间,阿临家便被火舌吞没·幼子们未能及时逃生,阿临反身冲回火海相救,然而却再也没能出来。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他因吸入过量浓烟而陷入昏迷,身上衣裳亦随之起火,而葬身于烈焰之中··    等意识再度清醒之时,阿临已蜷身于一狭小的空间之中。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到了黄泉彼岸,自脚尖至头顶,皆被温暖的液体所围裹,舒服又安详,身子仿佛要融化掉一般·偶尔,手脚会跟一条绳状的东西缠绕在一起··    直到后来,阿临才明白那是脐带。
而被他当作黄泉彼岸的地方,则是母亲的腹内··    某一天,那里变得格外逼仄憋屈,让他十分难受·正当这时,接生婆一双手将他拽出母亲体外。
    “哇——”随着一声啼哭,阿临重新感受到了生的气息··    起初,他以为自己死了一回,投胎转生做了另一个人。
然而低头望向自己的某张面孔,却是记忆之中的母亲;被她抱在臂弯里散步时,看到的景象也似曾相识··    阿临并没有转生成为一个新的人,他仍被取名叫做阿临。
他仍是他,又再度作为自己降生到了世间··    由于带有前世的记忆,身为婴儿的阿临在出世一个月左右时,已经能够听懂周围大人的对话了·从人们的谈话中他了解到,自己出生时手中攥着一颗黑色的石子。
所谓石子,则必是那块七星石无疑了··    在前世的人生中,阿临并未听说过自己一出生手里就握着什么黑色的石子·所以,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莫非都起因于这块石头·    在火灾中丧生时,阿临身上也佩戴着它。
正如村长所叮嘱的那样,一直到死,石头都不曾离开过他身边·村长曾道:“只要如此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阿临的母亲把他出生时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那块石头装在一个小巧的荷包里,挂在他脖子上。
他时常把那石头掏出来,放在手中把玩,觉得这石头必定是村长赠与他的那颗,无论形状、大小或是色泽,都完全无异·有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夜”这种东西能够化作动物,那它的眼睛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眼看着多年前就已故世,原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亲人们依旧活着,且在自己眼前行走活动,起初阿临倍感讶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便慢慢习惯了·有时他甚至觉得:第一次的人生不过是场梦境,事实上全都不曾发生过。
    尽管如此,只要忆起前世的妻儿,他依然感到十分怅惘·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若还在生的话,或许某天仍可再会也说不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临渐渐长成了一个男童,家里也添了新的小生命。
    “囡囡,仔仔,你们看,这是妹妹·”阿临的母亲一边哄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微微侧着身子,让其他孩子来见见家里的新成员··    阿临好奇地看着在母亲臂弯里睡着的小妹,说实话,他对自己这个妹妹印象其实并不深。
在前世的记忆里,妹妹好像总是病着,没等长大就死了··    “娘,妹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儿啊”阿临故作天真地问道。
他下定决心,即使不能改变小妹的命运,也一定要让她有生之年活得快快乐乐的··    “妹妹还小,再等等,等你像姐姐那么大了,妹妹就能陪你玩儿了。”
母亲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    在等待妹妹长大的日子里,有一天,阿临随着父亲到镇上的集市去购买些生活必需品,沿途经过了一个租书的摊位。
他忍不住从人堆的缝隙里探头张望,租书贩看他年纪小,于是调笑说:“小家伙,你也会读书吗”·    “当然会”阿临自信满满地说答道。
    然而,租书贩完全把他的话当作了小孩子的玩笑,嘱咐了一句“别把书弄坏了”,就不再理他··    握着久久不曾触摸过的木版印刷书,阿临心中愉悦,把草席上那些书一本挨一本拿起来翻阅时,发现有一册折叠本,名叫《旅中书》,作者是宝禾先生。
    曾经多么熟悉的一本书,阿临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那人,也活在这世间的某处……·    “仔仔,怎么眼眶红了有人欺负你了”·    阿临的父亲一回身,刚好看到阿临红着眼圈站在那里,一副似哭非哭的样子。
    阿临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感,摇了摇头··    “你家孩子爱看书,要不把他送到学堂里去,将来也好光宗耀祖·”租书贩见阿临的长辈过来了,笑道,“刚好,我这儿有启蒙用的书,您要是要,我就便宜卖您了。”
    “算了吧·”阿临的父亲听了这话连连摆首,“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认得什么字,估计连自己大名都写不利索,就是看书上的画儿好玩。
而且,就算要读书,也要等大些再说吧·”·    “不小了,大户人家的孩子像这个年纪都会吟诗作对了·咱们这种人家虽比不上他们,但让孩子认个字还是可以的。”
    阿临的父亲犹豫了,问阿临道:“阿临,说实话,你想读书认字吗”·    阿临摇了摇头,他已经识字了,又何苦再花这份冤枉钱·    租书贩这下可急了,道:“你家孩子刚才在我这儿乱翻一通,把书都给翻烂了,您要是不表示表示,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孩子还小,你跟他较什么劲啊”·    “孩子小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我看是爹娘教的不好吧。”
    “你那你说怎么办”·    “您看,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孩子既然喜欢书,您就给他买几本吧,即使现在用不上,将来也迟早能用上。”
    无缘无故给父亲招来如此麻烦,阿临十分愧疚,但如果必须要在这些书中选一本的话……·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爹,我能要这本吗”阿临指了指那本《旅中书》小声道。
    “小家伙,挺有眼光啊·这可是首版首印,除了在我这儿,别的地儿你想买都没处买去……”·    几番讨价还价之后,父子二人还是买下了那本书。
说真的,花那么多钱买几页纸阿临的父亲觉得十分不值,但看到自家仔仔抱着书傻乐的样子,他也只得安慰自己,就当花钱买个高兴了··    自此之后,阿临随身携带的除了那块神秘的七星石又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宝禾先生所作的《旅中书》。
但凡有一点空闲,阿临都要翻翻那本书,看看宝禾先生都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时间一长,阿临甚至觉得自己真的一直都在宝禾先生身边一样··    “仔仔,别看书了。
你爹该回来了,带着妹妹到村口去迎迎他·”阿临的母亲一边在厨房做着饭,一边朝院中喊道··    “知道了·”阿临合上书,站起身来,“小妹——跟我到村口接爹去——”·    “来啦。”
    一个三、四岁的女童蹦蹦跳跳地从屋子里跃了出来··    “快去把外套穿上,回头你要是病了,娘又该念我了·”阿临虽然记不清上辈子小妹是什么时候去的了,但小心点总是好的。
    “你不是也没穿外套吗我不穿,穿了热·”小妹好像故意要跟阿临对着干,说什么都不肯回屋把外套穿上·于是,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吵了起来。
    “你们两个都快把房顶掀了,怎么了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阿临的母亲听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越吵越凶,决定出去管管。
    “娘,小妹不愿意穿外套·”·    “穿外套热”·    “算了,就一会儿,她不愿意穿就算了,反正回头病了是她自己受罪。”
阿临的母亲被他们俩吵得脑袋发胀,“赶紧去村口找你们的爹去吧·还有,村子里有几家孩子出天花,你们俩绕着点走·”·    “知——道——了——”即使重活一世,阿临还是很怕母亲的碎碎念,于是带着小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院门。
    “哥,爹怎么还没到啊·”小妹一边问,一边用指甲挠着自己的手背··    “快了,你要是觉得冷,就回家吧。”
阿临答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妹妹的小动作··    “才不冷呢……就是有些无聊·”·    “无聊吗那……我教你唱歌好不好。”
    说着,阿临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真好听,只不过为什么没有歌词啊”·    “我忘了。”
    “真是的,要教人家自己也不先搞清楚了·”·    “你到底学不学啊”·    “学”·    阿临怎么也想不到,这将成为自己和妹妹的最后一次对话。
那天晚上,小妹突然发起了高烧,起初大家以为她是着凉了,并没有十分在意,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出了天花·不过短短数天的时间,原本活泼可爱的小妹便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当初自己再小心一点,可能小妹就不会死了吧·阿临一直对此颇为愧疚··    然而,即使大家心里都对小妹的死感到十分难过,但生活还要继续。
办丧事是笔不小的花费,众人得更加努力工作才能补上这笔亏空··    阿临的父亲年轻时学过些手艺,为了补贴家用,时常会到邻家的瓦匠家去帮工,在窑里烧制屋瓦,而后卖到临近的城镇去。
恰逢这段时日老天爷不赏饭吃,阿临一家合计了一下,便全家出动做起了瓦匠··    上辈子那救了村长孙儿一命的药丸,正是阿临的父亲把屋瓦装车运往城里的路上遇到的一位旅人所赠与的,据说是作为阿临的父亲帮忙指路的答谢。
    阿临七岁那年,有天父亲和母亲要去瓦匠家干活儿,让阿临留下来看家·二人出门不久,家中便飞进来一只彩蝶·起初,阿临怔怔地望着那飞蝶,心道:好美啊但转而他又记起了什么,飞奔出家门,在与邻村交界的地方追上了父亲。
    在阿临的拼命阻止下,父亲和母亲放弃了去瓦匠家干活·转天,就传出瓦匠家的棚屋倒塌的消息·据说是屋柱腐朽脆弱而无法支撑的缘故。
屋中堆放的瓦片也悉数被砸得粉碎··    “要不是仔仔喊住了我们,屋塌的时候,恐怕我们正在里面做工哩”·    父亲说完便笑了,可阿临却后怕得无言以对。
    那日,父亲母亲原本是要砸在屋瓦堆下送掉- xing -命的·而村人可怜沦为孤儿的阿临,便央求相熟的书商,安排他寄住在书铺里,同时兼做帮工。
这是阿临记忆之中事情原本的模样·但现在,父亲母亲活了下来,并将继续活下去·他们就在自己身边·而后迎来的,将是阿临前所未知的人生··    “爹,你给我讲讲怪谈故事吧。”
    “以你无所不知的神通,还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更何况,我知道的故事可没有你母亲多·”·    父亲拉着装货的车子,此刻两人正在运送瓦片进城的途中。
    “我有的可不是什么神通啊·”·    只不过种种经历都是第二次发生罢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要为那接下来不一定会发生的旅行做好准备。
    从村里到城中,约有半日距离·穿过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大街,父亲向订购瓦片的商铺赶去·阿临得到父亲的许可,独自一人在街上溜达。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他回到从前与妻儿住过的旧屋看了看·那是个民居密集的地段·他探头往屋中瞧了一眼,里面住的是一户陌生人家。
两下目光交汇,对方问:“孩子,你是迷路了吗”阿临摇了摇头·路边生长的杂草,房屋间隙处窥到的天空,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忆起自己怎样在酒后与妻子争吵;怎样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哄他们止住哭闹;那些甬道上凸起的石子,常令他险些绊脚跌跤;屋子门前有棵枣树,孩童们就在那里爬上爬下地玩耍,摘枣子吃……·    阿临三十岁那年,鳞次栉比的木造民居瞬间覆没于火焰的巨掌下。
而他自己,也丧生其中··    阿临又到书店去瞧了瞧·店内的装修,陈列的书册,都让他觉得分外亲切·师傅就在里间,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衣着。
在前度人生中,阿临与他共度的时间甚至比跟自己的父母还要长·他忍不住唤出声来··    “好久不见啊”·    师傅吃惊地望向阿临。
    “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吗”·    “是啊,没错”·    说到这里,阿临突然想起:若能请求师傅收留自己在店里做工,指不定哪天就会碰上宝禾先生。
如果有机会再次一同旅行,或许还可以回到曾经赠送自己七星石的村长那里去·对于挂在脖子上这块黑石头,阿临愈发好奇起来,想要了解更多·而当年的那位村长,大概会告诉自己些什么。
    “师傅,请收我在您店里做工吧·”·    阿临试着央求道··    起初,师傅是拒绝的,说是没道理随随便便让一个陌生人在店里做事。
    阿临解释说自己对书店的业务大抵都已通晓,并将书籍制作到批发等各个环节的流程口述了一番·师傅听得惊讶不已,眼睛都瞪圆了··    就这样,阿临如愿以偿地留在了书店里做工。
    转眼,六年过去了··    要印书,果然还是非雕版印刷莫属啊阿临翻着宝禾先生的手稿,正兀自沉思之际,却听师傅自房里唤道:“阿临啊,你来。”
    “来啦”·    阿临拉开门,进了房里,见到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他,还是那个样子。
    “初次见面,我叫阿临·”阿临的一颗心在胸膛欢跃,脸上禁不住浮出笑意··    “什么是你啊应该说好久不见才对吧”·    宝禾先生口气随便,完全不似初次见面。
阿临闻言一惊,登时语塞··    “先生认识我们阿临”·    “嗯·每次在街上遇见,这小子就一个劲儿盯着我瞧。
我还心说,是不是要害我呢·什么嘛,原来是您店里的人啊”·    宝禾先生点了点头,貌似接纳了阿临·据称他是为了撰写游记指南要四处旅行。
于是,阿临便作为同行者,加入了其中··    “虽说是奉师命来的,但还是多谢你呢·”·    行走在山道上,宝禾先生感叹道。
    “先生哪里话,能跟先生这样的作家结伴出行,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阿临笑道,“况且,我也挺希望能泡泡温泉的·”·    “但愿不要迷路才好。”
宝禾先生小声嘟囔着··    阿临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宝禾先生·只见他脚步轻盈,浑然不觉累似的,束起的头发尾端被编成辫子,在背后荡来荡去。
    “说真的,迷路这事,我倒挺期待的·”·    “还有人盼着迷路我可是头一回遇见·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然而这一次,二人并没有迷路··    “运气不错·前面就是咱们今晚计划要落脚的城镇了·”宝禾先生看上去颇为愉悦。
    那之后,又经过大约两周左右的旅程,二人抵达了目的地的温泉·此处较为知名,前来疗养地游客并不少··    阿临想不通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反正结果就是,他们并没有从前世因迷路而到达的那个村子经过··    阿临十分泄气,心情沮丧地泡在温泉里·泉水白浊,蒸腾着硫磺的气味。
他伸出双腿,绷直脚尖,感觉旅途的劳乏仿佛都消融在泉水之中·待会儿,他要把自己泡温泉的感想汇报给宝禾先生,让他在写书的时候添加进去··    即使泡在温泉里,阿临脖间依旧挂着那只荷包,时不时将七星石拿出来瞅一会儿。
随他一起自母亲腹中分娩而出的这块石子,散发着一种摄人的墨色·送石头给他的那位村长,或许也经历过几度生死吧而将石头赠予他之后,会不会便永远死去,再也没能重新投生为婴儿呢就算找到了当年的那座村落,见到了村长,他的手中也不会有什么七星石了吧应该过着对此全不知情的人生。
否则,这世上岂不是就有两块神奇的七星石了·    氤氲的水汽中,七星石黑得那么深沉,简直使世间所有的黑都瞬间沦为赝品·关于这块石头,村长是怎么说的来着为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阿临颇费了点时间。
    绝不可以自杀··    自杀的话,会灰飞烟灭··    当时村长似乎是这么交代的··    “话说,你脖间挂的那是什么”·    临别前,宝禾先生开口问道。
阿临自荷包中取出七星石递给他瞧··    “是很久以前,某人送给我的一块护身石·”·    宝禾先生把脸凑近那块石头。
    “是七星石啊·很罕见的·”·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是的·以前先生您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有吗”·    “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肯定记错了,大抵是你梦中所闻吧日复一日,睡下,再醒来,渐渐地眼前之事就会糊涂起来,分不清是梦是真了。”
    宝禾先生说完这话便离去了,阿临怀着恋恋不舍之意,向他道了别··    与前度人生不同的是,之后阿临又与宝禾先生一同旅行过数次,还结识了先前因病未能同行的刘子安。
按照刘子安的话来说,他和阿临简直就是难兄难弟·二人曾屡次受宝禾先生迷路症的连累,卷入麻烦与厄事当中;亦曾在山中迷路数日,最后亲眼得见尘世罕有的奇景异象。
他还带着旅行中捎回的珍奇土产,回到故乡探望了父母··    父母年事已高,容颜日渐老去,那副苍老之态,也是阿临前度人生中未曾见过的··    某次,他与从前的妻子在街上偶遇。
那个曾跟他共度十年光- yin -,养育过三个孩子的女人,如今却漠然走过,仿佛素昧平生的路人·阿临只远远望着她,并未搭话·他以为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过阵子师傅也会来说亲,把妻子介绍给他。
    然而最终,阿临却娶了别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子安的表妹··    这姑娘模样周正,- xing -情尚算温和,又是知根知底的,如此就该知足了吧·    就这样,在妻子的扶持下,阿临成为了一名商人,开始了新的人生。
不再像从前那般蜗居在平民杂院中,而是住进了气派的大宅··    前度人生中,阿临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而这次,却是个女儿·或许是母亲不同的缘故吧。
那么当初自己在木屋中背过、哄过、喂过、抚育过的孩子们呢到哪儿去了阿临一直盼望着哪天能和他们再相见·可惜,如今看来他们是不会投胎到自己这里来了。
几个孩子的人生,就仿佛被全然抹消一般,令阿临心中黯然·并且,在悉心养育新生儿的过程中,他也愈来愈少忆起从前的孩子——这反而更使他难过愧疚。
    就把这块七星石传给孩子好了·阿临心中思忖:自己活了两辈子,也足够了·下辈子,就让孩子接替自己去活吧·然而方才隔了一晚,他就畏怯了,不敢将荷包从脖子上摘下。
日子便在犹豫不决当中一天天过去··    从村长手中获赠的七星石,对他来说,已成前尘旧事·当年村长把它交给自己时,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这块黑色石子,等于就是- xing -命。
而把- xing -命转托给他人时,该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相较于村长的慷慨坦然,阿临为自己的卑怯愕然——明明活了两辈子,早该知足了,可他对七星石畏于放手。
莫非之前的人生中曾免于体会死的恐惧,所以这一次才倍生怯意至少,在那死的彼岸,若能有一个亡者们幸福栖居的天国存在,他也能多一些勇气·阿临试着读了读宗教方面的书籍,可没有哪本能够帮助他消除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总有那么一天,这份恐惧会化为一种面对死亡时从容无谓的态度吧否则,自己就将永远活下去··    他决心,至少要为自己所爱的人,放手交出这块七星石。
    在第二度人生中,阿临饱尝烦恼与欢欣·既有因伙伴欺骗而恨不得杀了他的时候,也有妻子与他相互扶持共度难关的时候··    后来,阿临三十岁那年,民居密集的贫民区发生了火灾。
若在从前,他本会丧生于火海的,但如今因换了居所而免遭一劫·反倒是他前度人生中的妻子,死在了大火之中··    接着,阿临来到了之前从未经历过的年龄。
当他三十五岁时,孩子们也初初长成,原本稚嫩的脸庞逐渐显露出大人的样子;当他四十岁时,父亲、母亲相继去世;当他五十岁时,儿女们嫁人的嫁人,娶亲的娶亲;待到孙辈降生,他便将家业悉数交托给儿女,自己带着老伴避世隐居起来。
    他老得渐渐跑不动了,每逢- yin -雨之日,膝盖的关节就会隐隐作痛·这样的时候他就会想:要是能去泡泡温泉该有多好·自打结婚之后,他就同宝禾先生他们疏远了,也不知那两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拥有怎样的人生。
    阿临六十岁生日那天,突如其来的一阵头痛,令他昏了过去·待他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那只装有七星石的荷包,仍垂在他的脖间·阿临将之攥在手心,合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能看到母亲的面容了吧·    剧痛再度来袭,贯穿了他的头部··    一条绳状的东西漂浮在羊水之中·母亲的胎内就仿佛暖暖的温泉。
紧接着,压迫感袭来,阿临感到自己浑身暴露在空气里,皮肤沾满了羊水和血··    他开始了第三度的人生··    阿临被母亲抱在怀里,眺望着故乡田园的风景。
身后的花田里,彩蝶飞舞·他心里涌起一丝感慨:到底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因为厌倦了被大人们称为有神通的孩子,这一世,他装作自己平平常常。
大人们对他说话,明明听得懂,也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前世人生中,他被称作神童,受人尊敬,这次却刻意避免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因此交到了许多自己同龄的玩伴,村人与他说话时也不再小心又客气。
    于是,事故发生那天,尽管阿临再三阻拦,却无人把他的话当真·阿临的父母这一世,还是在那场事故中去世了·不过,阿临这回可不是孤儿,因为有了上辈子的教训,这一世在他的严防死守之下,小妹并没有染上天花,虽然身体仍比不上别的孩子,但总算健康地长大了。
    长大成人后,阿临也不曾和宝禾先生一道旅行·他有预感,即使在同一天迷路于山间,大概也很难抵达那座村庄,无法与村长再度相见··    这一生,他想试试与妹妹相依过活。
每天干干农活,与村人一起安安稳稳,恬淡度日;看烦了书摊租来的书,就到城里走走逛逛,重览故地,望一望师傅的书店和从前的家;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搜寻着宝禾先生的身影,而后与昔日友人擦肩而过,宛若素昧平生的路人。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或许是上辈子阿临活到甲子之年的缘故,他对朋友们此后的命运了然于心·遇到在河里溺水身亡的友人,就扮作算命师凑上前去,忠告对方在河边行走时要小心;遇到因不舍财物而被山贼斩于刀下的友人,就提醒他切莫将钱财看得太重。
    后来,妹妹夫家的一个亲戚为阿临说了一门亲·对方相貌不算出众,也并非出自大富之家,不过心地善良,- xing -情温和·阿临与那姑娘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两人很少吵架拌嘴,家中总是笑语不断··    只是,阿临夫妇却没能得着一儿半女·到了晚年,两人时常坐在庭院中聊天,望着枯萎的柿子树,一聊就是很久。
    晚霞将暮云渲染成一片绯红,二人曳着长长的影子··    阿临想起前世子孙满堂的日子,记得也是这样的黄昏时分,孩子们总在院外嬉戏玩闹,偶尔会有哪个孩子摔跤蹭破了膝盖,哭着跑回屋来。
    死而复生,周而复始,阿临活过的年岁,至今已逾百,遇到过的人,亦不计其数·尽管如此,阿临却始终忘不了宝禾先生,忘不了那份无果的情愫。
虽然他曾与不同的人有过不同的姻缘,对每一位妻子也都付出过自己的爱,可是在心里总还是存有那么一丝遗憾··    阿临四十多岁时,妹妹撒手逝去。
二十多年后,他也安详过世,宛若沉眠··    第三度人生结束了·阿临手心仍攥着那颗七星石,第四次返回母亲腹中··    第四度、第五度、第六度的人生里,阿临将时间倾注于学习求知中。
当他死去,又转世投胎为婴儿时,虽不能带上至亲好友一同走上这轮回路,但上辈子的见闻却仍留在记忆之中·因此他尽可能多地学习,积蓄知识,想要做个有用的人,为世间尽些绵薄之力。
    阿临埋首钻研医书,熟悉各种病理知识,找到了预防天花的办法;他尝试设计过不易毁坏的木屋;他甚至还中过举,参与过政事,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尽管死去再变成婴孩时,生前所有的业绩都将归零为一张白纸,他也会从头再来,将自己做过的事情重新再做一遍··    父母的死,姐妹的死,妻儿的死,友人的死,这些他都已体验过多次,却次次洒泪,从不曾感到习惯。
为何会如此悲伤一同生活的亲人,以某日为限,忽然便离世而去,自己与之共度的日子,却永远铭刻在了心间·那未能与他一道轮回转生的孩子们,如今已成为陌生人的妻子们,他依旧深爱不已。
这份感情从为枯竭,而是源源不绝,自心灵深处向外汨汨涌出·也正是因为如此,自第二度人生之后,每一世他都尽量压抑自己的相思之情,避着不见宝禾先生,他怕一旦见面,自己会控制不住这压抑了数百年的情感。
    那是阿临第六度人生即将终结之前的事·他的一个门生因为爱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杀了自己深爱的姑娘,并用姑娘的一头长发上吊自杀了·如此古怪的死法,一时间成了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热点。
    “老师,您是怎么看这件事的”门生中有一个人作为代表前来请教阿临的看法··    阿临笑了笑,答非所问:“我爱的那个人,也有一头长发啊。”
    门生听了不解其意,以为阿临的话里另有玄机,再三追问,阿临却左右言他,再不肯多说·于是,揣度这句话的意思便成为了一个新的风尚。
然而,无论哪种解释,阿临听了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之后的日子一直无波无澜,阿临有时会重回故地,四处走走,眺望晚霞映红的天空,或雨后路上的水洼。
再后来,他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无法再出门散步,最终卧床不起,只得将亲朋好友招待至家中,谈笑解闷·来往的客人中,有些与阿临是初次相识,但阿临却像招待老朋友一样招待他们。
因为对于阿临来说,他们都是自己在前世前生与之有过交流的人··    刘子安一走进阿临的房间,便在他卧榻边的小凳上坐下·与阿临一样,他也来到了垂暮之年,脸上手上刻满皱纹,白发皓然,但脸上那股子少年气倒是跟当年一样。
    “刘先生,您能光临寒舍,真是不胜感激·”·    阿临自病榻上撑起半个身子,向他问候··    “哎呀,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哪里算得上什么先生啊。”
    阿临的门生为客人端来了茶水··    “话说怎么不见宝禾先生《旅中书》的每一册我都拜读过·”·    “如果先生在的话,肯定会说,像您这般博学多识、通宵万事的大能,竟然肯读我那拙作……”·    “宝禾先生向来谦虚。
您还没有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刘子安见糊弄不过去,脸色黯了下来,半晌才道:“不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总该有个去处吧。”
    阿临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人没了啊……先生虽然是旅行作家,但实际上却有迷路的毛病。
起初还有年轻人仰慕他的声名来投奔,但随着一次次迷路而遭遇麻烦,乐于跟随他的人也日渐减少·后来,有一次外出就再也没回来……大概是找到新的落脚点了吧。”
·    “是了,像他这种人,原本就是居无定所的……不过话说回来,寻过没有”·    “怎么没寻过……先生要是随随便便被找到,那就不是他了。”
    说完,二人陷入了沉默··    阿临忆起初与宝禾先生会面时的情形,自己曾为他倾心不已·那是他首度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爱慕之情。
在第二度人生中,他曾追随宝禾先生到过不少地方,几世加起来,那是他最惊险刺激也是最幸福难忘的时光··    他知道,还有一种假设刘子安没有说出口,但二都人心知肚明。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想到这儿阿临的眼眶有些发酸·在过去的几度人生里,他从未试着打听过宝禾先生的结局,他总是自以为是的觉得像宝禾先生那种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可结果……·    如若在之前的几度人生中宝禾先生也是这种结局……·    阿临越想越怕,竟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刘子安向他道别的话都没听清。
    之后的几天,阿临谢绝了所有客人的来访,躺在床上静静回忆着与宝禾先生相关的回忆·他原本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然而当他真正开始回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宝禾先生的面容都记不清了,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下一世,宝禾先生,我会去找你的··    死去后,阿临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黑暗的洞- xue -··    先是称落在暖融融仿佛温泉的池水中,接着便浮了起来。
    待他意识苏醒时,已经置身于母亲的子宫之内·周遭一片漆黑,不知是身在胎内的缘故,还是由于眼睛尚未发育完全·温暖得羊水包裹着他稚嫩的身躯。
    尽管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但他却清楚地知悉,那块七星石应该就漂浮在自己身畔··    前几世,他为父母活过、为妻儿活过甚至为世人活过,却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
这一世,他不想再强行改变什么,也不想再名垂青史,该做的前几世他都已经做过了·如今,他只想去追寻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在第七度人生当中,没有了阿临干扰,一切都沿着原本的轨迹发展着,虽然过程略有不同,但最终他还是成了孤儿,到书店去当了学徒·后来,他也成功与宝禾先生在书店再度相识,成为了他的旅伴。
    一路上,阿临千方百计地想讨宝禾先生欢心,甚至主动提出来讲百物语·他记得第一世时,宝禾先生曾说过他一直想试试·然而,不管阿临怎么努力,宝禾先生对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甚至还没有第一世来的亲热。
    阿临慌了,这一世跟他前几世所经历的有很大不同·宝禾先生依然那么爱迷路,但在他的印象里,他们不曾到过这样一个古怪的村落啊·村里好像人人都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无情地嘲弄着他的无用功。
    眼看旅程马上就要结束,宝禾先生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客气而疏远,阿临咬了咬牙,决定改变原本的计划··    他要变成一桩怪谈,让街头巷尾都谈论,这样的话宝禾先生就算想忘了他恐怕也难吧。
    当年村长曾道:万万不可自杀,否则将灰飞烟灭··    说真的,当计划刚开始实行时,阿临心里还是怕的·毕竟人生在世又有谁不怕死呢而且这次死了恐怕是真的活不过来了。
但当他看到宝禾先生听到自己亲身“经历”的怪谈时那惊诧的表情,却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正是这份满足一步步将他引上了绝路··    用头发自杀真的很痛苦,阿临强迫自己吞下大量的头发,那丝丝缕缕滑过喉管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吐。
然而,身体上越是痛苦,阿临心理上越是欢愉,他已经忍不住想看到宝禾先生看到自己尸体时的样子了,或者说,他已经想到宝禾先生那时的表情了··    一定很难忘吧·    这是名为阿临的生灵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缕残念,紧接着,那块七星石上的银星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吞噬掉了阿临的灵魂。
    从此世间再无阿临……·    ·    第27章 玩笑草(三)·    ·    “让你不听我的话……我都告诉你了,那女人是只狐狸。
现在好了,咱俩让人连锅端了·”阿宁气哼哼地答道,但脸上却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真是个废物,居然晕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这跟那女人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们是一家啊”·    “他们”·    “那女人跟后来袭击咱们的两个暴徒都是山贼。”
    “怎么可能……”刘子安喃喃道,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阿宁不想再理他,但又觉得这么站着有些尴尬,于是决定在洞底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
洞底不大,阿宁很快就转完了一圈,回到原地·看这洞的深度,应该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估计大概是山间本来就存在这样一个天然的洞- xue -,山贼恰好发现了它,于是将其当作了牢狱。
阿宁寻着可以向上攀爬的落脚点或是手指可以扣住的地方,但岩壁低处平坦- shi -滑,连个可供抓握的树根都瞧不见··    “你说先生会不会也在这里”刘子安道。
他有种直觉,宝禾先生应该就在附近··    “怎么可能……刚才我转了一圈,这地方就那么大,没遮没挡的,先生能藏到哪儿去”阿宁心道,如果宝禾先生在这儿,他们还至于会这么狼狈吗·    “先生该不会已经遇害了吧……”刘子安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宝禾先生既然不在这里,那他感受到的也许就是……·    “蠢如果先生想走,又有谁能拦得住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本事的。”
阿宁觉得刘子安简直是脑子进水了,这种地方也就困得住他这样的,怎会困得住宝禾先生·    “说得也对啊……”刘子安总算停止了自己无谓的担心。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洞底依旧十分闷热,并且不断从充当茅厕的某个角落里传来阵阵恶臭·刘子安刚想大喊救命,就被阿宁制止了。
    “你疯了吗这样只会惹恼那群山贼的·”阿宁捂着刘子安的嘴,低声喝道,“如果真想求救的话,就等他家女儿独自一人看守时再叫。”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他家女儿”刘子安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家一家子都是暴徒。
妻子是狐狸,丈夫是熊,儿子是蛇……不过他家女儿倒是只羊·”阿宁分析道··    “感觉你总是在拿动物作比喻呢。”
刘子安道··    “不是比喻,是我看到的……这么说吧,我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灵魂形象,你觉得我爱拿动物做比喻,是因为大多数人的灵魂都像动物一样。”
阿宁为了让刘子安那蠢得可以的脑子明白自己说的事情,努力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    “所以……我的灵魂其实是只狗”刘子安对这件事怨念颇深。
    阿宁点了点头··    “准不准啊”刘子安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准了……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错。”
阿宁觉得刘子安的质疑是对她的侮辱,不过想到宝禾先生的修炼,她决定忍了,不跟刘子安这个二哈一般计较··    “那先生的灵魂形象是什么啊”刘子安有些好奇,心下觉得宝禾先生的灵魂形象应该是莲花之类的。
    “还是他自己·”阿宁答道··    “你直接说你看不出来不就行了……”刘子安觉得阿宁是在戏弄自己。
    “才不是看不出来,灵魂形象和**形象看上去是不同的……不过宝禾先生的灵魂形象真的跟他的**形象一模一样·”阿宁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虽然她也对此事感到很奇怪。
    突然,洞口上方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响起脚踩在草上“咯吱吱”的声响·刘子安和阿宁二人都屏息抬头仰望,但是从他们的置身之处,并不能看到洞口周边的情况。
不过,既然有开门声,大概在洞口附近有座建筑吧··    洞口边缘闪出一道人影,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你们醒啦”那人影开口道,声音有些耳熟。
    “狐狸来了·”阿宁在刘子安耳边小声道··    是啊,这声音刘子安他有印象,就是那个崴脚的女人,当初自己还好心分给过她一些膏药。
真是好心没好报·    “是你当时那个……”刘子安指着洞口,怒道··    “是我又怎样这个拿去吃吧。”
那女人带了几分笑音地说道,从上面抛下来一块褐色的碎片··    二人一脸憎恶地瞪着那女人,但还是接住了那碎片··    “是树皮吗”刘子安觉得这东西看上去不像吃的。
    阿宁闻了闻道:“好像是肉干·”·    洞顶的女人扔完肉干便打算抽身离开,刘子安慌忙将她喊住··    “喂等一等你当时是在骗我们吗”刘子安虽然对女人故意将他们引到了圈套之中感到气愤,但心里还是希望宝禾先生并没有遇到过她。
    女人用衣袖遮着嘴,“噗”地笑了出来··    “你是在担心那位先生吧,他大概早就死了·听我男人说,那天他拦到了一个美人,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先生。
本来打算留着他换点钱,没打算伤他- xing -命,但他自己一脚踩空,滑落山崖,这就怨不得我们了……”女人没有丝毫反省之意,反倒是有些可惜自己无缘无故少挣了一大笔钱。
    “那你是怎么知道先生之事的”刘子安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问道··    “人没拦住,但是包裹却留了下来。
他包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是有本日记簿,里面倒是写了不少内容,还挺有意思的,有人找我买我都没舍得卖……”女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可能是觉得没必要跟这两个人废话,身影一晃便从洞口消失了。
    “先生……死了……”刘子安仿佛一瞬间被抽调了全身的气力,瘫坐在地上,喃喃地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你又没见到尸体……难道你是在咒先生遭遇不测吗”阿宁虽然听了女人的话也有些担心宝禾先生的安危,但她还是觉得刘子安的反应有些太夸张了。
    “都掉下悬崖了……还有命活吗”刘子安苦笑着反问道··    “怎么没可能,你也太小看宝禾先生了……当初我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半空中坠落的瞬间消失不见的。”
阿宁道··    “那后来呢”刘子安觉得阿宁说的好多事情的确像是在宝禾先生身上发生过的,不过他跟了宝禾先生这么久,却从来没听他谈起过这些事情。
    “后来,后来我不是就跟先生走散了吗要不然也轮不上你啊”阿宁有些吃味地说道··    “当初你还说我蠢,你自己不也是跟先生走散了吗”刘子安嘲笑道,心里却暗暗拉响警钟,他离开这段时间,先生身边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你……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总之,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阿宁顿了顿,从方才女人抛下的肉干上撕下一条,递给刘子安道,“先吃点东西吧,回头把你饿死了,我可担待不起·”·    刘子安接过阿宁递来的肉条,犹豫了片刻,咬了一口,肉香顿时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肉啊,还挺好吃的·”刘子安道,抬眼却见阿宁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好吃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阿宁一脸探究地问道。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真的挺好吃的……这肉有什么问题吗”刘子安心下一紧,问道。
    “没什么……好吃你就多吃点吧·”阿宁古怪地笑了笑,一脸玩味·刘子安觉得阿宁一定有什么在瞒着他,然而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阿宁就是不告诉他。
无法,他只得作罢,但这件事却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    第二天,当刘子安醒来时已经将近黎明,洞口处现出了朦胧的青紫,是朝霞的颜色。
刘子安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在岩壁上划了一道·他倒要看看,自己要在这儿呆上几天··    洞底处处淤积着烂泥,脚一踏上去就会直陷到脚踝。
    “真恶心……”刘子安努力压制着自己想吐的感觉,一个一个地摘掉昨晚爬到自己身上的蛆虫··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这些小虫子,一直在你的身上爬来爬去,还直往你的耳朵里、嘴巴里钻……”阿宁见刘子安一脸嫌恶的表情,忍不住逗弄道。
    果不其然,刘子安听了这话,脸色更白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要晕倒一般··    “哈哈哈……你太逗了”阿宁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还是不是个女孩子啊,在这种环境居然也呆得下去·”在刘子安的印象里,女孩子应该是爱干净、怕虫子的才对··    “这刚哪儿到哪儿啊,想当初我第一次进秘境时,不光遇到过虫子,那虫子还会吃人呢。”
阿宁提起自己曾经的密境之旅,语气中透着骄傲··    “呃……虽然很不礼貌,但我突然有些好奇你的来历了·”刘子安道。
    “我是当扈族的……剩下的有机会在告诉你吧,毕竟走之前我答应过大家不会泄露太多的·”阿宁看上去神色有些许为难。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刘子安自认为善解人意道··    “你什么意思”阿宁觉得刘子安的行为是**裸的挑衅。
    “没什么意思·”刘子安觉得莫名其妙,果然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琢磨··    “修行……修行……”阿宁在心里默念着这是修行,自己要向宝禾先生看齐。
如果不这样的话,她真怕一时冲动把这只二哈揍出个好歹来··    ·    第28章 玩笑草(四)·    ·    与残暴的父母、兄长相比,妹妹便显得十分无害,山贼的那些杀人放火的活动她也全不参与。
家人出门后,她似乎总是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偶尔会往洞内窥望,以此玩耍·有时,她会采些花花草草,从洞口扔下来·美丽的野花,就这样悠悠回旋着,落进蒸腾着恶臭的地狱中来。
刘子安每次都会试着在花落到地面上之前接住它们,他说这花瓣和叶片未曾受到过污泥的玷染,是清新雅洁的,他想守护住这份淡雅美丽··    当然,这种痴话无一例外地遭到了阿宁的嗤笑。
阿宁总说他愚痴,若是世间的美好之物可以永存,那大家又怎么弄体会到其可贵之处呢老子曾说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刘子安真是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简直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条狗吗这么说的话,书可不就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有一次,刘子安终于忍无可忍,挑衅道··    阿宁闻之,正色言道:“准确来说,哈士奇不是一般的狗……一般的狗没有这么蠢。”
    “所以,你骂我是‘蠢狗’喽”刘子安觉得阿宁有些得寸进尺了,简直是把他的忍让当成了嚣张的资本。
    然而奇怪的是,这次阿宁并没有反唇相讥,而是一脸专注地望着洞口处,不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他们走了”·    “谁”·    “山贼一家啊,看样子十有八九是留下来‘小羊羔’一人看家。”
    “又是你看到的”·    “那还有假,我可是很厉害的·”·    “你既然那么厉害,那咱们为什么还会被困在这里”·    “术业有专攻啦……更何况当扈本身也不善于战斗。”
    此话一出,洞底陷入了迷之寂静·二人谁也不说话,估摸着山贼一家已经走远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扯着嗓子高声叫喊··    “有人吗”·    “谁来救救我们”·    “救命啊”·    “喂——”·    山贼应该知晓他们会在此呼喊,但仍放任不管,大概是确信他们的声音不会被任何人听见吧。
不过尽管如此,二人还是不愿放弃,一旦有机会便会试着向外界求助··    就在这时,少女探出了头来,可能是听到了他们呼救的声音吧··    “其实啊,我是不可以靠近洞口的。”
少女- cao -着可爱的声音,说道··    二人尽力哄劝,试着让她拿根绳子过来,或者到邻村喊人搭救·然而少女却坚持不肯背叛父母,摇了摇头,道:“不可以的。
这样会被骂的·”·    自己怕是要命绝于此了……刘子安悲观的想到·回忆着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和先生在一起四处旅行的时光,刘子安眼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阿宁看到刘子安懦弱的表现,先是烦躁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眼睛一亮,叫住正想抽身离开的少女,道:“妹子,你不放我们出去,那能不能给我扔点辣椒下来啊。”
    少女犹豫了片刻,但想到二人怎么也不可能凭借辣椒脱身,便点头同意了··    “你想吃辣了”刘子安对于阿宁提出的要求感到十分不解。
    “是啊·”阿宁答道,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真讲究……”刘子安小声嘟囔着·也顾不得脏不脏,一屁股坐在淤泥里,看着岩壁上蠕动的白点,不一会儿竟渐渐进入了梦乡。
    “等着我……一定要活着……我去找人来救你……”·    在梦中,刘子安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他呢,好像也嗯嗯啊啊地答应了,不过基本上什么都没记住··    这天一早醒来,刘子安便觉出不对劲儿来了·怎么这么安静呢过了半晌他才醒过闷儿来,原来是阿宁不见了。
    “阿宁你在哪儿别闹了,快出来吧”刘子安在洞底不住地兜着圈子,恐惧渐渐爬上心头。
他记得阿宁曾经说过这洞底不大,又没遮没挡,根本藏不住活人·那阿宁去哪儿了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又或者是……·    刘子安赶紧打住了心头的想法,安慰自己凡事不要总往坏处想。
阿宁不是总说自己神通广大吗,说不定她是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呢·而且,阿宁说过她曾经跟了宝禾先生很长一段时间……迷路这东西大概是会传染的吧,也许阿宁昨晚就是在洞底走着走着就迷路到别的地方去了也说不定。
    刘子安觉得自己也算跟了宝禾先生有些时日了,没准儿自己在洞底转转也能找到出去的路·虽然这方法听上去不太靠谱,但怎么着也比在这里傻呆着担惊受怕强。
    就在刘子安在洞底走得几乎双脚麻木的时候,洞外突然传来兵刃相接的金鸣,间中混杂着惨叫与呼喊·刘子安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好像是有什么人跑远了。
接着木门被推开,有人飞奔而出·女人的惨叫·孩子的呼喊·地面上陷入一片混乱··    是有游侠发现了这处害人的山贼窝吗亦或者是阿宁搬来了救兵,来救我出去·    刘子安正想着,就见从洞口处垂下一条绳索。
他扯了扯,还算稳固,另一端大概是绑在洞顶的什么地方·刘子安有些后悔刚才自己那无谓的、消耗体力的行为,不过好在这些年来他跟着宝禾先生东奔西跑,倒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公子哥儿了。
他定了定神,攀住绳索,向地面爬去·他用脚蹬着- shi -滑的洞壁,寻找着可供踩落的支点,将力气灌注于双臂,一点一点地向上拖动着身体,徐徐离开那恶臭满溢的地狱。
    可能还是由于平时的锻炼不够,还没爬到一半,刘子安的双臂便渐渐酸麻起来·他几次动念,想要放弃向地面攀爬·或许只要在洞底等待,就会有杀光了山贼的侠士回到洞边,将他拽上去;又或许阿宁会到邻村去求助,找人来救他。
    不,不可以··    刘子安虽然很想这么做,但他心里有种感觉,如果此刻不向地面爬去,就将再也无法逃离这座地狱·谁能保证与山贼厮杀的人能在如此激烈的搏斗之后全身无伤或许那人早失去了拉他上去的力气。
假若那人被杀死了,那么届时,他也唯有呆在洞底,任人鱼肉··    想到这儿,刘子安咬了咬牙,强忍住**上的不适,继续向洞口处攀爬··    快了……就快了……·    刘子安觉得山间的清风从没有这么令人惬意过。
阳光也显得比平日要更加的耀眼·他缓了缓神,一边甩动着酸痛不已的手臂,一边小心翼翼地坐在低矮的灌木中打量着四周·他的左边是那座臭气熏天的地狱入口,前方是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的旁边有座仓库。
在木屋和仓库的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上面晒着洗过的衣物,随风飘动,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安谧和谐··    然而,刘子安注意到的却是空地上的那一大滩血。
是谁负伤了他这么想着,又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尸体·当然,也没有活人·刘子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种诡异的安静令他有些害怕。
    刘子安朝仓库瞅了瞅,鼓起勇气朝它走去·这几天他可算饿坏了,即使明知会有危险,他还是忍不住地朝着那个可能会有食物的地方走去··    “吱——”刘子安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推开仓库那沉重的木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汗毛倒立·山贼家的仓库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食物,里面全是他们从旅人身上劫来的财务和数不清的人骨·屋里到处都摆着先用人骨扎好架子,再蒙以人皮而制成的高脚灯和提灯。
在仓库的一角,堆放着诸如锯子、斧子、铁锤之类的工具,上面都糊着泛黑的血渍··    山贼大概就是在这里将旅人肢解,做成各种物品的吧·刘子安望着眼前骇人的景象,不禁浑身战栗。
若是再晚上几天,自己大概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这里了吧,他心道,于是强忍着不适,拎起一把还算干净的斧头,打算带着防身··    刚才与山贼打斗的人到哪里去了呢其他那些山贼呢刘子安正想着,忽一抬头,与立在门口的一个少女来了个四目相对。
    是山贼的女儿·    那孩子扒着门框,表情怯怯地望着他,而在她的身后,则是山贼一家··    看样子,刚才与山贼搏斗的那个人武功颇为了得。
那名壮硕如熊的男山贼被戳瞎一眼,左边的小臂也不见了,脚上还负了伤,若是没有他妻子的搀扶连走路都显得吃力·那名少年的样子就更惨了,像是被什么猛禽袭击了一般,浑身都是爪印,皮肉外翻,不住地淌着鲜血,奄奄一息。
    但即使是这样,刘子安依旧心下一紧,用斧头抵住站在门口的少女,向那伙贼人高喊·总算他们对家人还算有一些骨肉亲情,望着被斧刃抵住脖子的少女嚎啕大哭的模样,他们叹了一口气,掷下了手中的武器。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放心,只要你们配合,我便不会伤她- xing -命·”刘子安朝着那伙山贼这样喊道··    每次少女想要挣脱刘子安的手臂,他就会厉声呵斥,令她乖乖听话。
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上去颇为可怜·那山贼夫妇恶狠狠地瞪着刘子安,对他的吩咐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听从·少女的哥哥身上血流如注,表情呆滞,也不知是死是活。
刘子安为了预防万一,打算将他们囚进洞- xue -,便喝令贼男用绳索将妻儿送下了洞底·而后让他自己便攀着绳索,沿着洞壁开始向下滑·不过,在滑到将近一半的时候,他力气耗尽,直直地跌落到了洞底,听他痛呼的声音,大概那只受伤的脚是真的废了。
最后,刘子安用斧头斩断了绳子,断了山贼一家的逃生之路··    “喂最近的村子在哪儿我会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村里人由他们来决定如何处置你们”刘子安朝着洞口喊道。
    然而,洞里的人都恶狠狠地瞪着他,不发一言·无法,刘子安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寻找村子了··    “你呢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刘子安向少女问道。
然而她却一个劲儿地哭个不停,不肯回答··    刘子安觉得这少女心地还算善良,还有可能回归正常人的世界·谁知他将三人囚进洞底后,稍一松神,丢下斧子的瞬间,少女便挣开了他的手臂,朝洞口飞奔而去。
    “喂等等”刘子安想要拦住少女,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少女竟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洞- xue -,似乎宁可与家人呆在这臭气熏天的人间地狱,也不愿与刘子安同行。
    就这样,刘子安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衣裾在晚霞辉映的天空下,被吸进了地狱中去··    ·    第29章 玩笑草(五)·    ·    离开山贼的住所,刘子安沿着被人踩踏出的山间小径,花了整整一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座村落。
他将自己的遭遇告诉村民,请他们帮忙通报了官府,随后便昏睡了过去··    刘子安梦见山贼一家爬出了洞底,一路追赶而来,便尖叫着从睡梦中醒转,睁眼一看,才发觉自己正躺在被窝里。
他坐起身,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二哈,你醒了”或许是听到了他的惨叫,门忽然被拉开,露出一张娇憨的面孔,是阿宁。
她坐在刘子安的床边,泪水夺眶而出,一个劲儿地呜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阿宁……我是在做梦吗”刘子安喃喃道,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直流眼泪。
    太好了,她还活着我们都活着·    “笨蛋,当然不是在做梦”阿宁一面用手背抹着眼泪,一面嘲笑道。
但由于刚刚才哭过,她这副样子倒显得有些娇嗔··    “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刘子安好奇地问道·那洞壁又- shi -又滑,凭借一人之力根本就上不去。
    “我说我是飞上去的,你信吗”阿宁反问道··    刘子安一愣,随即笑道:“信,怎么不信我们阿宁可是神通广大得很呢不过……你能飞为什么不早飞”·    “因为……因为如果要飞的话就要化出本体……化出本体,就要……就要……”阿宁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即使刘子安支着耳朵使劲儿听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刘子安很不识相地问道··    阿宁腾地红了脸,恼羞成怒道:“要你管没听清就没听清吧,我还不爱说了呢。
总之,你记得是我去给你找的救兵就行·”·    “啊,那天的侠士果然是你找来的……”刘子安道··    阿宁听了这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什么侠士……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居然连先生都认不出来了……”·    刘子安有些尴尬,讪讪道:“我这不也没看到你们打斗的画面嘛……等我爬上去时看到山贼一家伤成那样,还以为是什么武林高手干的呢。
话说,先生的身手竟好到了这种程度”·    “那还有假先生走过的路估计比你知道的都多,行走于乱世,哪能每个一技傍身要不是先生那天在树林里迷路了,那群山贼也不可能能么轻易地逃回去”阿宁说道,表情洋洋得意,仿佛在说她自己的光辉事迹一样。
    不过,刘子安的关注点显然并不在这里··    “先生又迷路了吗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说着说着,刘子安的神情竟显得有些落寞。
    “你有这份心,我又怎么落忍让你白忙一场·”·    是先生的声音·    刘子安猛地抬头,果不其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宝禾先生。
    “先生……”刘子安直直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生怕一错眼的工夫,他又消失了··    “对不起……”·    宝禾先生一面不住地道歉,一面紧紧抱住了刘子安。
这种触感,绝非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刘子安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毕竟,他成功回到了先生身边,不是吗·    “先生其实一直都在这附近,不过由于他那……呃,独特的方向感,所以一直没能找到咱们。”
阿宁解释道··    “话说回来,倒是要多谢姑娘呢·若不是您带路,恐怕我要找到那山贼的住处还要再多花些时日·”宝禾先生朝阿宁欠了欠身,谢道。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等等,先生跟阿宁难道不是旧识吗为什么这语气……刘子安狐疑地看了看阿宁,又看了看先生。
    “我跟先生的确曾经见过啦……只不过,先生好像把我忘了·”阿宁说道,神色竟有些委屈··    宝禾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笑道:“是了,的确曾经见过。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阿宁和刘子安皆是眼睛一亮,以为宝禾先生想起了什么,却听他接着说道:“你就是那个之前一直跟着子安的家伙吧。”
    阿宁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喃喃道:“其实,除了这个,咱们还是见过的……”·    “还见过吗……焚车时,站在城主身边的那个侍从也是你吧。”
宝禾先生想了想,说道··    “不是啦·再之前……很久之前咱们就认识了·”阿宁不愿相信先生就这么把自己忘了,强忍着泪水,试着引导道。
    “很久之前吗”宝禾先生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可以大概给个时间范围吗抱歉,我真的有些记不清了。”
·    “大概在4000年前吧·”阿宁答道··    “你疯啦4000年,先生看上去怎么也不到40岁吧”刘子安突然有种自己被玩弄了的感觉。
    宝禾先生也应和道:“是啊,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吧·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虽然有时会迷路,但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阿宁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道:“不,我是不会认错的。
您是宝禾先生,当初送我回家的路上,您也总是这样迷路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去·”·    刘子安见阿宁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有些不落忍,道:“或许是转世也说不定吧。”
    “转世吗……”宝禾先生对此不置可否··    反倒是阿宁眼睛亮亮的,兴奋地说道:“对,一定是转世先生,您就让我跟着你们吧。
时间长了,您肯定就能想起来了·”·    刘子安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干嘛帮那来历不明的臭丫头说话,现在好了,有了她的加入,这一路上自己肯定不得安生。
    不过,宝禾先生对此倒是喜闻乐见·按照他的话说:“子安长大后就没以前好玩了,两个大男人一起旅行,是件十分乏味的事·有个女子同行的话,热热闹闹的,岂不愉快”·    虽是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但八成只是玩笑。
真正的目的,大概是想在书中加入些女人的意见吧毕竟现在带着眷属一起旅行的人也不在少数·刘子安如此自我安慰,他才不承认自己被先生嫌弃了呢。
    关于山贼一家的后续之事,刘子安听阿宁说他们虽然对外人十分残暴,但对自己的家人到底还是有些骨肉亲情·到最后,即使是饿死,也不愿以死去的亲人为食。
当官差与村民找到那个洞口的时候,他们身上都生蛆了,但还是抱作一团,相互依偎着,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怖··    “其实,那个小姑娘人还是挺好的。”
刘子安感叹道··    “希望她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吧·”阿宁点了点头,赞同道··    二人沉浸在交谈中,一时竟忘了宝禾先生的迷路症,任由他信心满满地一路向前。
谁知等醒悟过来时,三人正在山间的同一地段来回打转·不,说打转或许不够确切·脚下本是一条笔直的路·只是,边走边在树上做着记号,不出一会儿,三人就又在前方发现了刻有相同记号的树。
这在道理上实在是说不通,山路并没有缓缓转弯,令人无法察觉·这确确实实是一条笔直笔直的路,两侧也自始至终全是杂木林,并无岔道·三人谁也不清楚究竟是从哪里误闯到这条路上来的,只能说宝禾先生的迷路癖总能殃及到同行之人。
    “啊,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到奇怪的地方来了·”阿宁看上去显得格外兴奋,“宝禾先生的迷路症果然是一点都没变呢·”·    “是啊,只要是我带头走在前面,嗯,通常情况下,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宝禾先生道··    “你也请好好反思一下·你这迷路的毛病也太过分了·而且,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怎么可以去习惯呢”刘子安并不赞同宝禾先生的话。
    “先生,二哈不习惯,阿宁习惯·以后先生出门带着阿宁就够了·”阿宁扯着宝禾先生的袖子撒娇道··    “好啊,下次只带着小阿宁,不带刘子安了。”
宝禾先生说道,眼里充满了笑意··    等一下,这种先生要被别人抢跑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还有,当着他的面讨论这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刘子安觉得自己心里仿佛有无数匹神兽撒着欢儿奔腾而过。
    “先生,你看这里的草是蓝色的耶·”刘子安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在先生心中的地位了··    “蓝色的草还真是没见过……你在哪儿发现的”宝禾先生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了过来。
    刘子安向阿宁投去一个挑衅的神情,说道:“就是在路边发现的·”·    “不过是路边发现的野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奇花异草。”
阿宁有些不屑地说道··    “不,奇花异草只要肯花工夫肯定能找到,但这蓝色的草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宝禾先生闻了闻,道,“总觉得它的味道有些奇怪。”
    “我也要闻闻·”阿宁接过宝禾先生手中的草,仔细嗅了一下,道,“味道是有点怪,与其说是花草香,倒更像是食物的味道……不过还挺好闻的。
二哈,用你的狗鼻子来分辨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刘子安虽然对阿宁的说法有些不爽,但还是抑制不住好奇,闻了一下。
果然,这草的味道有些甜腻腻的,让人闻了就像咬上一口·想到这儿,刘子安还真就一口咬了上去··    “二哈,你想什么呢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阿宁夺下刘子安手中剩余的草,狠狠拍了他一下,怒道。
    本来刘子安只是一时冲动,刚想把那不知名的蓝草给吐掉,阿宁就来了会心一击·结果,刘子安被吓了一跳,反倒是把蓝草咽了下去··    “咽下去了……”刘子安道,脸色有些发白。
    “感觉怎么样”宝禾先生有些担心地问道··    “感觉……好像味道还不错·”刘子安如实回答。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宝禾先生又问,心道这草该不会影响心智吧·但转念一想,自家徒弟好像一直脑子缺根弦,心下也就释然了。
    “好像没什么不适……就是肩膀有点痛·”刘子安仔细感受了一下,答道··    “那是我打的……”阿宁答道,同时再忍受不了刘子安时不时投来的充满谴责的目光,抓起手中的蓝草,咬了一大口。
    “要死一起死,死不了就别在那儿矫情·”阿宁说道··    “怎么样”宝禾先生问道,心想这两个孩子怎么都这么毛毛躁躁的。
·    “好像还真的挺好吃的·”阿宁发誓,这绝对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野草,没有之一··    “是吗”宝禾先生拿起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吃了一小口。
顿时,口中溢满蓝草所特有的清新香甜的气息,让人忍不住还想再多吃几口··    “先留着……这可能是什么当地的特产吧·”宝禾先生推测道。
虽然他依然觉得这草的颜色和气味有些古怪,但既然味道这么好,大概也不是什么毒药吧··    ·    第30章 玩笑草(六)·    ·    沿着那条直路,无论向前还是退后,总会绕回原先的地点。
因此三人离开正路,拨开右手边的杂木,向林间涉去·在无路的林地走了一阵,三人撞见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再沿河往下游行去,便来到一片原野之上·暮色垂落,放眼望去是大片的稻田与散落着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
    “谢天谢地,总算是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刘子安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道··    宝禾先生敲开了某户农家的屋门,解释了流落此地的原委。
三人被领到村长家中,打算在那里借宿一宿··    村长是位七十来岁的老婆婆,一个人住着间宽敞的大房子,弯腰驼背,脸上沟壑纵横,可眼眸却十分的澄澈,仿佛湖水一般,时间愈久愈发的清亮。
    “承蒙照顾,在您这里叨扰一晚·”宝禾先生说罢,向老婆婆深纳一礼,刘子安与阿宁也学着他的样子垂下头··    “旅途劳累,几位不必拘礼,随便坐吧。”
老婆婆一面还礼,一面语气慈和地说道··    她不仅为三人提供了卧具,还款待了他们一顿餐饭·她的几个孙儿住近邻,到了饭点便端来了蒸好的白米饭,腌萝卜和蔬菜汤。
    “小姑娘来我屋里凑合一宿吧,两位小哥也早些休息,今天你们累了一天了·”老婆婆道··    刘子安点头称是,宝禾先生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的笔,向老婆婆问道:“向您打听个事。
您有没有听说过蓝色的草”·    “蓝色的草啊,当然听过了·”老婆婆笑道,“不管听过,我还吃过哩·”·    “是不是这个”刘子安拿出先前放在包裹中的蓝草,问道。
    “可不就是它吗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成熟了……你们看看就行了,可千万别沾嘴·”老婆婆嘱咐道。
    阿宁有些奇怪,问:“为什么不能吃呢明明味道很好啊……而且您之前也说过这东西是可以吃的·”·    “哈哈哈,看来你们已经尝过了。”
老婆婆笑道,“那东西名为‘玩笑草’,顾名思义,就是它的药效跟开玩笑一样……”·    “开玩笑”刘子安听得有些不明就里。
    “是啊,每个人吃了它所表现出来的效果都各有不同·有的人吃了它,体毛会变得格外旺盛,看上去跟野人一样·有的人会变得只有拇指那么大,当然也有人会变得比树还高。
还有的小伙子吃了这玩笑草之后变成了大姑娘……”老婆婆边说边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居然还留着”阿宁瞪大了眼睛,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刘子安和宝禾先生赞同地点了点头··    “诸位多虑了,玩笑草一年只熟一季,而且它的药效只有7天·”老婆婆解释道,“这也算是我们当地的一个传统,每到愚人节的时候,年轻人们就会拿玩笑草来开玩笑。”
    “‘愚人节’又是怎么一回事能否请您详述一二·”宝禾先生看上去对这愚人节兴趣颇深,看样子是想把这写进自己的《旅中书》里去。
    “愚人节是我们这里特有的一个节日,具体的来历早已无人知晓,但一些习俗却是流传了下来·比如说每到‘玩笑草’成熟的时候,大家会用玩笑草为原材料做成各种各样的点心,然后送给亲朋好友们去吃。
吃了玩笑草的人到了愚人节那天就会‘发病’,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搏人一笑·”·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听上去还蛮有意思的,那愚人节是什么时候啊”阿宁问道,眼睛亮闪闪的。
    “还有大半个月呢·”老婆婆说道,“这玩笑草倒是成熟得比往年要早不少·”·    宝禾先生闻之,略微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待老婆婆离开后,他才说道:“咱们怕是待不了那么久·”·    “说的是呢,离书稿的截止日期不也是只剩半个月了吗”刘子安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愚人节听着虽然挺有趣的,但到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奇怪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好。”
    “但是……咱们也吃了玩笑草啊·”宝禾先生喃喃道·然而此时的刘子安已然进入梦乡,听不到他的话了。
宝禾先生叹了口气,又接着整理起这段时间的笔记,直到深夜方才睡去··    翌日,朝阳升起,宝禾先生和刘子安二人爬出被窝,开始做上路的准备·阿宁也铺床叠被,洗脸用饭。
三人向老婆婆致谢后便再次动身登程··    “愚人节……好想参加啊·”阿宁走出去很远了,还依然对“愚人节”念念不忘。
    刘子安取笑道:“你要是那么想参加的话,回去啊·干嘛跟着我们”·    “我跟的是先生又不是你再者说,跟着先生或许还有更好玩的事情会发生呢。”
阿宁白了他一眼,说道··    “那这回你可跟错了,先生此行是要回去交稿子的·”刘子安笑道,想要看到阿宁吃瘪的样子。
    谁知,阿宁竟不以为然,耸了耸肩道:“那又怎样,先生又不是以后不出来了……总之跟着先生,总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的·迷路这事,我倒挺期待的。”
·    “还有人盼着迷路呢我可是头一回遇见·”刘子安讽刺道··    本来他的原意是激一激阿宁,让她别老个跟着他们。
结果这话到了宝禾先生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我也不想迷路啊,但这种东西总是克服不了……给刘公子带来了麻烦真是抱歉·”宝禾先生嘟囔道,心下有些沮丧。
据书店老板说,最近有不少读者反映按照他所描述的路线根本就找不到目的地,或者找到了目的地却被人告知那个地方早就不存在了……虽然书的销量依旧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了,但是很多地方都把他的书放在怪谈或者小说的分类里,而不是游记的分类里……·    “先生,您怎么了”阿宁发觉宝禾先生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适合当一个旅行作家·”宝禾先生苦笑道··    这些话本来是不该跟同行者讲的,但此刻宝禾先生却迫切地希望听到别人对于他的看法。
    “先生,你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干这行,写游记的人一天到晚地总是迷路,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还是趁早改行吧。”
刘子安劝道·他真的从心里觉得宝禾先生不适合当个旅行作家,在潜意识里,他觉得像宝禾先生这种人就应该过那种风花雪月的生活,而不是整天风餐露宿,为生计奔波。
    “说什么呢你”阿宁狠狠地打了刘子安的头一下,说道,“宝禾先生当然得当旅行作家了,这是他的宿命·”·    “宿命”宝禾先生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    阿宁自觉失言,但在宝禾先生目光的逼视下又不得不作出解释,只得含含糊糊道:“这个……先生的游记写得那么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是宿命是什么”·    “是这样吗”宝禾先生轻笑道,心知这不是真话,但却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毕竟,与其得到一个自己并不想要的答案,还不如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过下去··    阿宁见宝禾先生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总算松了一口气··    “先生,那你以后还干这行吗”刘子安不知死活地问道。
    阿宁忙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这个二货,给我闭嘴”·    然而,宝禾先生还是听到了刘子安的话,笑道:“不干这行又能怎样,别的我又不会。
难不成喝西北风去”·    “我可以养你啊,绝不会让你去喝西北风的·”刘子安心道·想要把话说出口,但嘴却被阿宁捂得严严实实的,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如果可以换换就好了·”宝禾先生突然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可以像子安那样,什么都不用- cao -心,整天无忧无虑的……”·    “先生居然想变成这个二货如果可以重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可以变成先生……先生一定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所以才会想变成别人。”
阿宁道··    “我的话……希望变成阿宁·”刘子安见阿宁一脸“臭流氓”的表情看着自己,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看人全都是动物的模样是种什么体验。”
    说这话时,恐怕三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一天他们的梦想居然会成真··    ·    第31章 玩笑草(七)·    ·    睡,分很多种;醒,也分很多种。
    经过漫长的旅途之后,回到家,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醒来时眼睛里看到的是艳阳满窗,耳朵里听到的是鸟语依依,鼻子里嗅到的是秋天特有的丰收的味道。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这大概是最愉快的“醒”了··    然而,当刘子安醒来时,他倒是宁可希望自己还没有醒,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首先他看到很多书,满屋子都是书··    然后,他就看到个香炉,里面不知道燃的是什么香··    刘子安慢慢站起来,就看到桌上摆着笔墨纸砚,都是些寻常之物,但颇有几分古朴雅致的味道。
    他也看到了桌上那本摊开的手帐,字迹十分熟悉,是宝禾先生的……·    刘子安忽然觉得有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仿佛严冬中被人迎头泼了一桶凉水。
    他站在桌旁,呆了半晌,转过身,掀开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香炉·果然……·    “啊你是谁”门外有人问道。
    是先生的声音刘子安大喜,忙转身向门外迎去··    然而宝禾先生却看上去与往常不大一样·长长的头发并未束起,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脑后,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的,趿着鞋子,一脸惊恐地望着刘子安。
    “先生,我是刘子安啊·”刘子安脸颊有些发烫,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二哈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竟然跑到我的身体里去了。”
“宝禾先生”一面说,一面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刘子安··    “你的身体里”刘子安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竟穿着阿宁的衣服,而且胸前鼓鼓囊囊的。
    “你在瞎摸些什么”“宝禾先生”打掉了刘子安的咸猪手,怒道··    “所以……你是阿宁那先生在哪儿”刘子安惴惴不安地问道,担心先生发生什么不测。
    “你在这儿,我在这儿,先生还能在哪儿肯定在你家啊”阿宁没好气地答道,顺便白了刘子安一眼。
    刘子安从没在宝禾先生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觉得十分新奇,也不恼火,呵呵地在那儿傻乐··    “呆子……别用我的脸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阿宁简直要就这么一拳揍过去,但想到打过去伤的是自己的脸,也就忍住了。
·    然而她越这么说,刘子安越来了兴致,嬉皮笑脸地用阿宁的脸做着各种搞怪的鬼脸··    “你……”阿宁简直要气炸了。
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淑女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不由得怒火中烧,张牙舞爪地朝刘子安扑了过去··    阿宁身材娇小,与刘子安原本的身体相比要轻盈不少,加之刘子安本身也有不少跟阿宁缠斗的经验,一来二去,阿宁竟一时无法抓住他。
    当然,宝禾先生的身体素质也是相当地不错,虽然表面看上去有些文弱,但由于常年旅行,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几轮下来,阿宁还是成功地将刘子安“扑杀”了。
    “你个死哈士奇,敢跑……还跑不跑了”阿宁骑坐在刘子安身上,双手紧紧钳住刘子安的手腕,用肢体语言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显然她忘了,当她以宝禾先生的身份醒来时,曾经“整理”过自己身上的衣服·而经过方才的缠斗,此刻“宝禾先生”看上去更是衣襟大开,“阿宁”也是一副娇喘微微的样子……·    当“刘子安”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抱歉……”“刘子安”淡定地关上了门,不过他的内心却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    一觉醒来变成自己徒弟了怎么破·    回到家发现“自己”跟徒弟的女人滚在一起怎么破·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再开一次试试·    想到这儿,“刘子安”再一次打开了房门,然而映入眼帘的还是同方才相同的画面。
    “你们……进行到哪步了”“刘子安”问道··    刘子安此刻简直都要哭了,这种被“自己”捉女干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等等,现在的“刘子安”好像是先生……天啊居然被先生看到自己和“宝禾先生”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样子了。
    “先生,你听我解释”刘子安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宝禾先生,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先生,是二哈先动的手,不关我的事”阿宁迅速从刘子安身上爬起来,恶人先告状道,完全不顾自己已然走光。
    “呃……这个是阿宁吧·先把衣服穿好再说别的·”宝禾先生道·虽然他自己平时也有一些不拘小节,但“宝禾先生”现在这幅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样子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啊”阿宁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副什么模样,慌忙想要尽快整理好衣服,结果忙中出错,反而将自己整得更狼狈了··    宝禾先生叹了口气,上前去帮阿宁整理衣服。
    不过这幅场景在刘子安看来,就是“自己”在温柔地帮“先生”脱衣服,然后又温柔地将衣服穿好·等等,自己刚刚好像看到“先生”上半身的**了……·    想到这儿,刘子安只觉得鼻子里热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先生,我流鼻血了……不对,是二哈流鼻血了·”阿宁道··    “可能是秋天太燥了,有点上火。
待会儿去刘府,让厨房给你们熬点梨汤喝·”宝禾先生一边说,一边给“阿宁”擦着鼻血··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先生……”阿宁红了眼眶。
自重逢以来,宝禾先生虽然对自己还算客气,但远没有先前那般亲近,自己几次三番地想要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却始终找不回当年的感觉·眼下这个擦鼻血的情景,总算是看到了一点曾经的影子,但就是不知道当自己回到那个身体之后,宝禾先生是不是还会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怎么”宝禾先生听到阿宁在唤自己,抬眼却发现她满脸泪痕,身体不住地颤抖,不禁有些诧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宁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意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不开心的回忆就不要去想了·”宝禾先生安慰道,“过来,我给你梳梳头发·”·    说实话,宝禾先生并不认为没有自己的帮助阿宁能打理好自己那头长发。
要知道,即使是在旅行时,他每天也要早起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梳头发,其中的麻烦自然是不言而喻·至于为什么不为了方便干脆把头发剪掉,宝禾先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已经习惯了吧……·    “并不是不开心的事情呢。”
阿宁感受着宝禾先生梳头的动作,喜滋滋地说道··    “哦那为什么要哭呢”宝禾先生顺口问道。
    “怕以后不会再被这么温柔地对待了……”阿宁实话实说··    宝禾先生轻笑了一声,道:“怎么会呢阿宁以后一定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
    “是了,当初您也是这么说的·”阿宁笑道··    “那后来找到了吗”宝禾先生八卦地问道。
    “这次来就是找您来讨说法的,说好的良人呢”阿宁佯怒道··    宝禾先生笑了笑,道:“那你觉得我们子安怎么样啊”·    “先生,我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找条哈士奇吧。”
阿宁嫌弃道··    刘子安这边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听到二人提到他,便转过头来·没想到竟看到“自己”一脸宠溺地为“先生”梳头发的画面,刚刚止住的鼻血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还没止住吗”宝禾先生皱了皱眉道,“该不是生病了吧·”·    “没事,没事……只是上火了。”
刘子安连忙否认,生怕宝禾先生觉察了他的心思·没想到这一急,鼻血竟流进了嘴里,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都流下来了··    然而,就在他眯眼的瞬间,一件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刘子安发现眼前的景物忽然暗了下来,眼前浮动着许多彩色的亮点,“刘子安”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银色的身影,亮得耀眼,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宝禾先生的模样;而阿宁所站的地方则是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鸡”·    “你才是鸡呢,你们全家都是鸡。
明明是当扈好不好”阿宁怒道··    原来刚刚刘子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明明就是鸡嘛。”
刘子安吐干净口中的血,一边漱口,一边反驳道··    “当扈·”·    “鸡·”·    “当扈”·    “鸡”·    宝禾先生有些无奈,这两个孩子的行为跟他们的年龄实在不符。
说来奇怪,自己与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独处时,都是好孩子,阿宁活泼伶俐,子安正直纯良……怎么这两个人一碰上就不消停呢难道是鸡、狗不能共存·    “阿宁既能化形,定然是灵兽的后裔。”
宝禾先生道··    阿宁挑衅地朝刘子安笑了一下,趾高气昂地回到宝禾先生身侧,那模样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只要年份到了,什么东西不能成精。”
刘子安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虽然四千多岁了,但还属于未成年好不好·”阿宁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玩儿着宝禾先生刚刚为她束好的头发。
    “反正也看不出来你多大,你说几岁就是几岁咯·”刘子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绞着垂下来的小辫子,别说,还真跟阿宁平时那幅赌气的小模样有点像。
    “你们两个收拾好了咱们就出门吧·眼看这都快晌午了,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去交稿,交完稿去子安家·”宝禾先生盘算了一下时间,定下了这一天的行程。
    “好,都听先生的·”阿宁在一旁狗腿道··    “还说我呢,你也别用先生的脸做那么恶心的表情·”刘子安一脸嫌弃道。
    宝禾先生望着硝烟味儿十足的两人,心道:保佑今天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    第32章 玩笑草(八)·    ·    酒楼。
    这世间处处有人,人人有话,但要找个比酒楼人更杂、话更多的地方,只怕也很少··    阿宁从小就长在秘境里,很少有机会到凡世中来。
但每次坐在酒楼或者茶馆里,她都觉得很开心·她喜欢听故事,也喜欢吃东西,更喜欢一边听故事一边吃东西··    不过,这次坐在酒楼里,阿宁却发现了比听故事和吃东西更为有趣的事情。
她用一只小盖碗慢慢地啜着茶,仿佛在细细品味·她并不爱喝茶,这种苦涩的饮品她平时根本就不会入口,但现在却似乎舍不得放下··    好吧,她根本就没有在品茶,只不过她一直觉得宝禾先生喝茶的姿势很美,所以想趁着这次机会也装模作样地学上一番。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宝禾先生瞧着她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虽然阿宁一直说跟他相识已久,不过在他看来,他们也才刚认识两月有余。
然而,即使是这样,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大概了解了阿宁的- xing -子··    阿宁虽说难惹又泼辣,但有时候却天真得像个孩子·比如现在,阿宁很明显是在学他,而且乐此不疲……·    “小鸡仔,你别学先生了行不行娘兮兮的,一点儿也不像。”
刘子安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嫌弃地翻着白眼,他才不承认刚才他被娘化版的宝禾先生惊艳到了呢··    “哪有……”阿宁居然没有反驳,红着脸把茶杯放回了原处。
    可能是害羞了吧·宝禾先生心道··    “阿宁要不要尝尝这里的杏仁豆腐很有名的·”宝禾先生道,试图缓解当下尴尬的气氛。
    “恩·”阿宁红着脸点了点头,试图用筷子夹起面前那块儿,却怎么也夹不起来··    “用勺子会更方便一点吧。”
宝禾先生帮忙把那块杏仁豆腐弄到了阿宁的盘子里··    “啊,多谢”阿宁朝宝禾先生报以粲然一笑··    宝禾先生呢,则是一脸宠溺地望着阿宁。
    或许两个当事人并没有察觉,但在一旁的刘子安觉得这两个人的行为就是在毫无掩饰地“秀恩爱”·不过,话虽如此,刘子安还是觉得自己和先生看上去真的很般配呢……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居然已经比先生还要高了……先生笑起来的样子好美啊……自己看上去也是很可靠、很温柔的样子……·    刘子安猛地甩了甩头,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福利还是要靠自己来争取··    “先生,我也想吃杏仁豆腐~”刘子安撒娇道··    “不是就在你面前吗”宝禾先生知道刘子安是在求关注,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换了身体之后,这两个人都好像成了废人一般,什么都做不好。
    “人家无法适应小鸡仔的身体,加不上来~”刘子安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宝禾先生··    宝禾先生下意识地想去帮忙,但转念一想,自己最近貌似妥协的有点太多了,这样下去这两个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
于是狠下心来,低头不去看他··    刘子安见宝禾先生始终没有理他,疑云顿生,心道:莫非自己真的失宠了·    “先生……”刘子安不再装委屈,小心翼翼地叫道。
    “什么事·”宝禾先生的语气十分冷淡··    差别对待……刘子安心道·如果说先前他的委屈有七分是装的,那么现在则有九分是真委屈,还有一分是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先生对他的态度变得如此冷淡·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是阿宁的模样一定是这样的·可这也不能全赖他啊……·    越想越委屈,刘子安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去质问先生,于是借口说要去上厕所,打算到楼下转转,冷静一下。
    然而他刚下楼,就看到了一个他绝不想看到的人·这人年纪约莫三十左右,穿着件规规矩矩的青布袍,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虽然穿着简单,但眉目间却透着股傲气。
    刘子安见到这人,立刻用手挡住了脸,低下头就往后面走,就像赌徒见到了债主似的··    不巧的是,这人眼睛也很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刘子安。
一瞧见刘子安,他眼睛里就发出了光,大叫道:“阿宁,阿宁……阿宁,你等等我·”·    别看他人长得文文弱弱的,嗓门倒不小,这么一嚷嚷,恐怕三条街外的人都听到了。
    刘子安只得停下脚步,心下暗恨道:“倒霉,怎么遇上了这个倒霉鬼·”·    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人要找的并不是他,而是“她”。
    那人眼睛里有了“阿宁”,就似乎什么也瞧不见了,那边小二正在跑着传菜,收势不及,眼见就要将他撞倒·酒楼里的人都不禁发出了惊呼,要知道这滚烫的热油泼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谁知这人一退步,身形如同鬼魅,竟硬生生从小二的身侧绕了过去,酒楼里的人又都不禁发出了喝彩之声。
    那人却似乎全没听到,直奔到“阿宁”身侧,笑道:“阿宁,我总算找到你了·”·    刘子安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阿宁。”
    “怎么可能认错呢阿宁,别闹了·”那人低声下气道,丝毫不见平日里那幅冰冷傲慢的模样··    “我真的不是阿宁……曹大夫,要是你真想找她,我可以带你去。”
刘子安有些无奈,不过这么一闹,之前那委屈的情绪倒散得差不多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曹大夫的笑容看上去虽已有些发苦,但还是赔笑道:“别气了,你要是不喜欢曹大夫这个身份,我可以换一个啊。
对了,前段时间我见着宝禾先生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找他吗我陪你·”·    “我要找先生还用得着你”刘子安嗤笑道,“话说回来,你找我……找阿宁干什么”·    “没……没事。”
曹大夫心里苦笑,总不能说是想见你吧··    刘子安听了心里一乐,直觉这里面有故事,于是佯怒道:“没事没事找我干嘛”·    曹大夫急得直擦汗,道:“我……我只不过觉……觉得好久没……没见了,所以……所以……才……”·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原来他一紧张就成了结巴,愈结巴愈说不出。
本来相貌堂堂、颇为傲气的一个人,此刻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呆头鹅··    刘子安也忍不住笑了,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话少了·”·    看到“阿宁”有了笑容,曹大夫才仿佛松了一口气,道:“你……你一个人”·    刘子安朝楼梯看去,刚好瞧见真·阿宁和宝禾先生下楼,于是伸手一指,道:“三个。”
    曹大夫的脸色立刻变了,不过当看到“宝禾先生”时又恢复了常态,道:“原来你已经找到先生了·”·    “是啊。”
“宝禾先生”笑道··    真·宝禾先生感到十分惊奇,问道:“你们找……宝禾先生做什么”·    曹大夫白了“刘子安”一眼,冷哼了一声,不愿作答。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阿宁不满地质问道··    “这种人不配做先生的徒弟·”曹大夫毫不掩饰自己对刘子安的不屑。
    “你……”这下刘子安和阿宁都听不下去了,一起狠狠地瞪着曹大夫,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    “啊,不知曹大夫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宝禾先生和稀泥道。
    “无事·”曹大夫显然不愿多说··    “他是来找阿宁的·”刘子安一边解释,一边暗暗吐槽,连人都认不出还找什么找·    “是这样啊……不过阿宁现在好像有些不大方便。”
宝禾先生解释道··    曹大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都说了不方便,看什么看”刘子安怒道。
    阿宁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曹大夫看了看“阿宁”,又看了看“宝禾先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赔笑道:“是我唐突了。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啊……两人记得出门前先生好像说起过今天的计划,不过具体内容……二人望向“刘子安”。
    “先生接下来该去书店交书稿了哟~”宝禾先生笑得格外温柔,但不知为什么,阿宁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是啊,该去交稿子了……”阿宁觉得现在自己肯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先生看上去脸色似乎不大好,需不需要在下……”曹大夫总觉得今天这三个人看上去都怪怪的,尤其是那个小徒弟,看上去越来越像先生了,反倒是先生跟上次相见时相比有些不大一样。
    “不用了,我很健康非常健康”阿宁说完后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先生,刚才自己是不是显得有些太过激动了·    “先生还是快点去交稿子吧~不然晚了时辰可是会影响声誉的。”
宝禾先生依然是笑眯眯的,但阿宁凭着自己敏锐的动物直觉断定,如果自己还不动身前往书店,后果将十分严重··    然而,当四人来到书店时,阿宁却发现她把书稿弄丢了……·    “先生,稿子呢”宝禾先生问道。
    “可能……是落在家里了吧·”阿宁现在简直是欲哭无泪,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嘴贱,要求拿着书稿,现在好了,先生肯定要生气了。
    “不可能,出门的时候明明检查过的·”刘子安拆台道··    阿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弄丢了”宝禾先生问道。
    “也不一定啦……谁让当初我要拿的时候先生没拦着我……”阿宁为自己小声地辩解着··    宝禾先生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是哭笑不得,道:“这么说来这还要怪我喽”·    阿宁的头垂得更低了。
    “难道不该怪你吗”曹大夫反问道,虽然他觉得这三个人的关系看上去怪怪的,但还是下意识地维护起“宝禾先生”和“阿宁”,“如果事事都要先生自己做,那还要你这个徒弟做什么”·    ·    第33章 玩笑草(九)·    ·    宝禾先生被曹大夫的话唬得一愣,连火气都降下去了不少,过了半晌才想过来自己现在在旁人眼里是“刘子安”,于是笑道:“是啊,我什么都不会干,出门在外还得让先生劳心照顾。
你说我这么没用,先生下次出门还带不带我呢”说完,朝“阿宁”挑了挑眉毛··    “带,一定得带”“阿宁”急道,“先生出门我跟着可以拿行李,还可以看地图……”·    “先生出门还用得着看地图”“宝禾先生”嗤笑道。
说完,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子安”的表情,见他朝自己笑了笑,表示不介意,才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你们……”饶是曹大夫再蠢笨,这下也看出不对劲儿来了,更何况他本也不笨,只是在阿宁面前有些木讷罢了。
    “让曹大夫见笑了·”阿宁清了清嗓子,学着宝禾先生平日里的样子,向曹大夫行礼道··    曹大夫连忙还了一礼,抬头恰好对上“宝禾先生”的眼睛。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阿宁”曹大夫不确定地唤道··    “蠢,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阿宁见自己被识破了也就不再装模作样,用手敲了一下曹大夫的头,佯怒道··    曹大夫“呵呵”地傻乐,也不急也不恼··    “这曹大夫到了阿宁面前跟换了个人似的,要不是他在看见‘我’时还是那么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子,我都怀疑眼前这个是他兄弟。”
刘子安点评道,“跟个呆头鹅似的·”·    宝禾先生并没有接刘子安的话,而是感叹地说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先生为何有此感慨”刘子安有些不明就里。
    宝禾先生轻笑了一下,答非所问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活泼·”·    刘子安顺着宝禾先生的目光看去,只见“宝禾先生”在那里跟曹大夫撒娇撒痴,上蹿下跳,真是说不出的“活泼”和……说不出的碍眼。
    “破鸟,你消停会儿,在这么下去先生的里子面子可都让你给丢光了·”刘子安出言提醒道··    阿宁这才想起来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脸腾地一下红了,一把把曹大夫推开,恼羞成怒道:“拉拉扯扯地像什么样子你也不提醒我。”
    曹大夫还是一味地傻乐,那副蠢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过了老半天才缓过神来,问道:“这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满脸怒容的汉子喝道:“吵吵嚷嚷的干嘛呢”等看清是宝禾先生一行人,便换上了一副笑容可掬地模样,道:“我还奇怪今天早上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宝禾先生您别介意,咱这铺子临街,平日里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人聚在这里,而且您平日里来也没这么大动静……哟,您这衣服怎么成这样了,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赶紧进来。”
说罢便闪身到门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劳驾您了·”宝禾先生颔首道,同时轻轻推了阿宁一下··    “啊,有劳了。”
阿宁道··    “您跟我这儿还客气什么啊,快请进吧·这几位是您的朋友吧·”方才那个汉子笑问道··    “是啊。”
阿宁一边回答着一边用眼神向宝禾先生求助··    “梁老板,最近《旅中书》卖的怎么样风评如何”宝禾先生看“自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
    “二位出去的这段时间《旅中书》又印了好几批,但依然有好多人买·至于风评……先生大概自己心里有数吧·”梁老板答道。
    “大抵知道些吧·”阿宁不知道那梁老板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不好不回答,只得含糊道··    “那些地方的确是我,跟先生亲身去过的,并不是杜撰。”
宝禾先生皱了皱眉,答道··    “买书的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您只管写,我只管卖,反正又没短着咱们的钱,怎么都好说不是嘛·”梁老板乐呵呵,满不介意地答道。
    宝禾先生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些什么··    “对了,先生这次是来交书稿的吧,又去了些什么地方”梁老板问道。
    “多是些稀奇古怪的所在,您也知道,我……我家先生的书里净写这些东西·”宝禾先生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书稿恐怕还得再拖上几天,您也知道,出门在外难免遭遇不测,之前整理的书稿就这么没了。”
·    “莫不是让贼偷了去”梁老板关心地问道,“这年头偷什么的都有·”·    “谁知道呢,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求您能宽限些时日,让先生能把书稿补齐。”
宝禾先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梁老板神色有些为难··    “先生也因为此事十分难过,您看,这都一天了,还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呢。”
宝禾先生指了指一脸不知所云的阿宁道··    梁老板看了看“宝禾先生”,苦笑道:“我还说先生今天怎么不大对劲儿呢,连话都说得少了,原来是为了这事。
罢罢罢,再宽限些时日吧,让宝禾先生养好了再动笔,别回头落下病根·”·    “人人都道梁老板是菩萨心肠,果真是如此·”宝禾先生笑道,“先生这次出去还带了点儿小玩意儿,下次给您带过来瞧个新鲜。”
    “我也不缺那点儿东西,不过既然是先生的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梁老板听了这话,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转头对阿宁说,“宝禾先生,我看着刘小少爷颇得您真传啊,这话说的,跟您一个样,估计过两年就能出师了吧。”
    阿宁“嗯嗯啊啊”地胡乱应和着,并不愿与这个市井气十足的书商多说··    梁老板看“宝禾先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当他伤了神,因此也就没有多做挽留,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那书商真是势利,不就晚交几天稿吗,至于把脸黑成那样吗”再回去的路上,阿宁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道··    “他是个商人,本就该利字当先。
更何况没能按时交稿本就是咱们的过,人家愿意给咱们通融已经很给面子了·”宝禾先生答道··    “所以,现在“阿宁”是那小子,“宝禾先生”是阿宁,“这小子”是宝禾先生”根据这几人之间的交谈,曹大夫觉得现在应该八成就是这种情况。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宝禾先生点了点头··    “喂,别‘这小子’‘那小子’地叫,多不礼貌。”
刘子安愤愤道··    “那我该如何称呼阁下呢”曹大夫冷着脸问·好吧,自从他知道这个“阿宁”不是真的阿宁之后,对这个“阿宁”的脸色就一直没好过。
    “刘公子,刘少爷都行·”刘子安答道··    “那么麻烦干嘛,叫哈士奇就挺好的·”阿宁嬉笑道。
    “不能叫哈士奇”刘子安急得脸都红了··    “阿宁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曹大夫丝毫不在意刘子安的感受,点了点头道。
    “先生,他们两个给我起了个狗名,您管不管啊”刘子安心知自己吵不过他们两个,于是转身向宝禾先生寻求帮助··    “其实我也觉得哈士奇这个名字挺适合子安的。”
宝禾先生笑道··    “听见没有,连先生都说这名字好,你还不乖乖应了,免得惹先生不高兴·”阿宁起哄道··    刘子安本想继续反驳,但看到“宝禾先生”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哈士奇就哈士奇,你开心就好·”刘子安道,没人知道他那句话里的“你”是指谁,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不过像这样的小细节对于他们来说过去就过去了,根本无关紧要。
    由于曹大夫的到来以及书稿风波,众人决定更改原计划,到附近的酒楼里去用晚餐··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怎么一个个都魂不附体的”曹大夫问道。
    “谁知道呢,一早儿起来就这样了·”阿宁手里拿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道··    “阿宁,注意形象·”刘子安提醒道。
    阿宁朝他翻了个白眼,道:“连先生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那么多话啊·”·    “还是注意点吧,毕竟我以后还要出来混呢。”
宝禾先生也觉得阿宁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太过豪迈了··    “先生,您知道此事的缘由吗”曹大夫心知从阿宁和刘子安那里问不出什么来,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宝禾先生的身上。
    宝禾先生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回去重新整理一下手稿能发现些线索·”·    “先生辛苦了·”阿宁给宝禾先生倒了杯茶,讨好道。
    “光我一个人辛苦怎么行”宝禾先生瞥了她一眼,道,“又不是我弄丢的书稿·”·    “那您说怎么办”阿宁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宝禾先生,如果观察仔细的话,还能看到眼角挂着点儿泪花。
    “阿宁……”宝禾先生用手扶了扶额,无奈道,“你能别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吗看上去有点奇怪……”·    阿宁尴尬地直起身来,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被·先·生·嫌·弃·了·吧”刘子安朝阿宁做着口型,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算了,明天一早我带着你们俩整理手稿,争取尽快再整理出一份儿来。”
宝禾先生看着这两人孩子气的举动只觉得心累,也懒得制止他们,安排下任务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明天我也去帮忙吧·”曹大夫道,“多一个人应该多少能快点。”
    “那就有劳了·”宝禾先生心知时间紧任务急,便没再推辞,笑着应许了··    ·    第34章 人脸渔村(一)·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宝禾先生一行人夜以继日地整理着手稿。
好在宝禾先生之前出过一次成品,这次他们整理起来省了不小的的功夫,然而饶是如此,刘子安和阿宁还是叫苦不迭··    “总算是按时把稿子交上了,再这么熬上几天,估计我不是累死就是闷死。”
阿宁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感慨道··    “你那还好啦,只是帮忙磨墨、裁纸什么的·我就惨喽,光是誊抄先生沿途收集的那些奇闻异事,就都快把手写断了。”
刘子安附和道··    宝禾先生看他们两个摆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道:“你们两个有什么可埋怨的,要不是你们把稿子弄丢了,又何必要返工”·    阿宁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话说回来,之前的稿子都是先生一人整理的”刘子安仿佛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忙问道··    宝禾先生没有回答他,反问:“你之前给我帮过忙吗”·    刘子安悻悻地摸了摸耳朵,又忍不住问道:“那么多东西要整理,您每次都能按时交稿”·    “那是自然。”
宝禾先生笑道,“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还能跟人家吹嘘自己从不拖稿呢·”·    宝禾先生真乃神人也刘子安三人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先生,之前换魂那事您找到原因了吗”曹大夫开口问道·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三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开始试着融入他们。
    “虽然不大清楚,但貌似跟那玩笑草有关·”宝禾先生答道··    “玩笑草”刘子安觉得这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到底在哪儿听过。
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啊,是那个蓝色的草吗味道香香的那个·”阿宁记的貌似比刘子安多些,但大抵是关于味道方面的。
    “还记得咱们吃过玩笑草之后到的那个村子吗那个村子里有个传统的节日叫愚人节·”宝禾先生提示道··    刘子安和阿宁二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那玩笑草就是他们愚人节的重要道具之一·当初村里人说吃了玩笑草,就会在愚人节前后的日子里出现些奇怪的症状,其具体情况不尽相同,但外在表现都像是老天给开了个大玩笑……”宝禾先生接着解释道。
    “因为咱们三个吃的是同一株,所以才灵魂互换的”刘子安好奇地问道··    宝禾先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灵魂互换肯定是玩笑草在搞鬼。
但是不是由于吃的是同一株那就不一定了·”·    “好在这东西药效不长·”曹大夫笑道··    “按时间来算,愚人节之后玩笑草的药效便消失。”
宝禾先生点了点头,补充道·天晓得灵魂互换的那几天他是有多难熬··    “幸好药效消失了,要不然你说阿麒是喜欢有着我的外表的哈士奇呢,还是喜欢有着先生外表的我呢”阿宁斜眼看着曹大夫,打趣道。
    “当然是喜欢……喜欢你·”曹大夫结结巴巴地答道··    “曹大夫多傲的一个人啊,碰上阿宁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刘子安在宝禾先生耳边笑道··    宝禾先生闻言,前后联系了一下,也觉得十分有趣,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阿宁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感到十分好奇··    “眼下快要开春了,我们打算出去走走,小阿宁要跟我们同行吗”宝禾先生问道。
    “好啊先生,咱们也带上阿麒行不行”阿宁撒娇道··    “带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再加上个冰块脸”好吧,其实在刘子安心里,他还是很不希望自己与先生的二人世界被人破坏的。
    “一起来吧,人多热闹·”宝禾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见刘子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向他解释道,“出门在外,难免不会生病,有个大夫能与咱们同行,总归是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子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队伍里再多出个“闲杂人等”,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宝禾先生这一行四人便再次上路了·这次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探寻各地的特色美食··    要知道对于许多人而言,旅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品尝当地的特色食物。
宝禾先生作为一个职业旅行作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热的卖点,再加上之前有不少读者留言说想看宝禾先生写的《旅中书——美食卷》,略加思索,宝禾先生便定下了这次书稿的主题。
    “在出外游山玩水时,以期待又害怕的心情举箸尝试从未见识过的地方料理,也算得上是旅行的乐趣之一·”宝禾先生解释道··    “那万一遇到稀奇古怪的食物怎么办”阿宁问。
好吧,她直到现在还对那“玩笑草”有着抹不掉的- yin -影··    “这也是常有的事·之前我和先生旅行时,曾遇见过五位旅人围坐在一道以蝉蛹为原料的菜肴边,再三犹豫,不敢举筷的情景。
他们用手肘相互推搡着,你捅捅我,我顶顶你·最后,大家约好一齐将食物放入口中,也没说到底滋味如何,是难吃还是美味,便就着茶水匆匆把菜冲进肚里·看上去可笑极了”刘子安想到之前和宝禾先生在旅途中经历的趣事,不由得笑出声来。
    “那你呢有没有吃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阿宁看上去对二人之前的经历颇感兴趣··    “以我来说,就算有令人意外的古怪菜肴端到面前,我也会尽量装出不以为意的神情,淡然举箸。”
刘子安颇为自矜地说道··    “为什么既不想吃不吃不就好了,干嘛要勉强自己”阿宁想不通刘子安这么做的原因。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先生后来对我说,仅凭菜肴的外观,就拒绝食用,是十分荒谬的行为·不管什么料理,都该拿出勇气,断然放入口中,否则,就是对做菜者的不敬。”
刘子安答道··    “对于端到面前的饭食,应该心存感激地品用’宝禾先生的确常在他书里写上这句话·”曹大夫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    “话虽是这么说,但主要还是为了省钱·钱都花了,若是不吃完岂不是既辜负了做饭者的心血,又辜负了自己的荷包”宝禾先生笑着插嘴道,“再加上出门在外难免不会迷路,若是一味地意气用事,难免会饿肚子。”
    “我当初就是这么被饿怕的·”刘子安想起自己之前那段食不果腹的日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此说来下顿饭我可得吃个饱。”
阿宁笑着打趣说··    曹大夫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完善《旅中书》的内容,宝禾先生每次在酒楼茶肆或者沿街小贩那里看到之前未曾见过的食物,都会买上一份品尝,其中固然有不少美味珍馐,但也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比如这次,当地人就向他们端上了一锅散发着强烈恶臭的鱼肉火锅··    不得不说,光是闻到从锅里升起来的热气,就快要让人无法呼吸·热气进入眼中后,更是袭来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使四人泪如泉涌,顺着脸颊滑落。
四人不约而同地以衣袖遮住口鼻,互望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下心得:这玩意儿若是放入口中,只怕会有生命危险··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子安,你不是喊着肚子饿吗尽管敞开吃吧。”
宝禾先生屏住呼吸·将火锅推到刘子安面前··    “先生您忘了自己在书上写的话吗”刘子安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闷声道。
    “什么话”宝禾先生问··    “‘别人送上的料理,一定要吃下肚·’您不是每次都会在书上这么写嘛”刘子安一边说着,一边锅重新推回了桌子中央。
    “这东西哪里算得上是食物明明就是毒药·”阿宁打心眼儿里拒绝承认这锅东西是“食物”··    “这种话对做菜的人太没礼貌了”刘子安表示他时刻谨记先生的教诲。
    “这也得视情况而定·像这火锅,简直就像是地狱·”宝禾先生刚刚不小心吸入了火锅的臭气,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幻觉·锅里熬煮的鱼,那遭人大卸八块的肉身,看起来犹如堕入地狱、不断痛苦挣扎的人们。
    “虽然作为一个大夫我不太建议大家尝试,但如果刘公子坚持的话……那就试试吧·”曹大夫觉得这鱼肉火锅虽然看上去吓人,但应该还是可以食用的,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菜单上。
    “为什么要我吃”刘子安不服气地反问道··    “不是你提的这茬儿吗你不吃谁吃。”
阿宁对刘子安这种以身试险的行为报以崇高的敬意,但也仅此而已·要她去吃这鱼,她宁可去吃辣椒··    “又不是我点的……”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刘子安觉得这锅他不能背。
    “虽是我点的,但我之前也不知道是这种东西啊·”虽然宝禾先生很想以身作则,但这鱼肉火锅实在是让人……提不起食欲。
    最后,这四人就像那些面对以蝉制成的炸物举筷踌躇的旅人们一样,在彼此牵制下,同时把料理送入口中·出乎意料的是,这鱼肉火锅虽然那惊人的臭味教人退避三舍,但味道倒是一吃就上瘾。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刘子安回味了一下,评价道··    “所以说食物不可貌相,如果咱们刚刚因为它的味道和卖相不好而不去吃它,岂不是又错过了一道美味”宝禾先生道。
    刘子安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之前也没见您主动去吃它啊·要不是约好了一起把鱼肉放进嘴里,说不定您现在还没吃上鱼呢··    “感觉……好像有点辣……”阿宁含糊道。
话还没说完,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    第35章 人脸渔村(二)·    ·    “阿宁”刘子安失声叫道,同时俯下身来寻找着阿宁的踪影。
    该不会是食物中毒,魂飞魄散了吧刘子安觉得自己的想法又荒谬又可笑,但却不由得担心起阿宁来··    宝禾先生也是一愣,脑中仿佛闪过些什么,紧接着,怀里便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野鸡”。
那“野鸡”通体雪白,脖子要比寻常的鸡要细长一些,咽下的须毛又硬又长,泛着柔光··    宝禾先生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怀这只“野鸡”,那“野鸡”也睁着灵动的双眼看着他。
“阿宁”宝禾先生试探着唤道··    那野鸡点了点头··    曹大夫起身从宝禾先生那里接过阿宁,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阿宁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刘子安看到阿宁无恙总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颇为好奇地问道··    宝禾先生看出曹大夫的为难,轻声道:“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只鸡刘子安的话刚要脱口而出,便看到宝禾先生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得闷闷地闭上了嘴。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此刻变得有些尴尬··    “呆子,还不快帮我解围·好不容易找到先生,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生了间隙。”
阿宁心道·不过,虽然此刻她内心焦急万分,却无法口吐人言,无奈之下,只得扭动着身体,用嘴轻啄着曹大夫的手,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曹大夫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就这么任由阿宁在自己怀里折腾,既不说话,也不动。
    阿宁有些慌了,一时没有控制好力度,居然把曹大夫的手啄出一个血窟窿··    刘子安一脸肉疼的表情,问道:“你还不放下她不疼吗”·    “放不下了。”
曹大夫轻声道,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答刘子安的问话··    隔了半晌,曹大夫又道:“我会解释这一切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宝禾先生也觉得这驿站的环境有些太过嘈杂,实在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于是点头笑道:“那咱们回头边走边说吧,路上有的是时间·”·    刘子安虽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但他心知此刻即使曹大夫愿意说,宝禾先生也是不会同意的。
为了使自己不那么难耐,刘子安主动唤招待过来结账,并按照宝禾先生平日所做的那样,询问些当地的风俗趣闻··    招待虽然有些奇怪他们人数的变化,但想到可能是自己看花了眼,也就没再介意,拿了刘子安的打赏,热情地介绍起当地的种种,末了还送上几句吉祥话。
话无非是些“一路顺风”“出入平安”之类的,刘子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宝禾先生好像颇为受用,乐呵呵地又赏了点儿小钱··    “我先前已经打赏过了,先生又何必多费钱财这种人本就是市井小民,您多给他一笔钱,他也不一定念您的好,说不定还背地里说咱们是‘冤大头’呢您又何必如此呢”·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刘子安自打出了那驿站便一直碎碎叨叨地说着这事,显然是对宝禾先生的做法不能苟同。
    “出门在外难免发生些意外,能够出入平安自然是最好的了·更何况我也没给他多少钱……”宝禾先生虽然理解刘子安的想法,也很欣慰他懂得省钱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聒噪,于是转移话题道,“阿宁这到底是……”·    刘子安见宝禾先生提起阿宁,也就不再纠缠打赏的事,问道:“是啊,阿宁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端端地变成只鸟了”·    曹大夫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我跟阿宁,都不是人。”
    “哦,那阿宁是野鸡精”刘子安饶有兴趣地问道,脸上看不出一丝惊诧的表情··    阿宁一听“野鸡精”这三个字可不干了,炸着羽毛,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鸟语。
    刘子安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词,心底冒出一股无名邪火,气鼓鼓地向曹大夫问道:“她是不是骂我哈士奇”·    曹大夫顿了顿,道:“哈士奇……其实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
虽然有点蠢吧,他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刘子安还想再反驳几句,只听得宝禾先生在旁边悠悠地说道:“她现在又说不了人话,你跟她吵个什么劲啊……”·    刘子安想想也是,跟个“畜生”吵架,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但假如什么都不说心里又憋屈,于是道:“好男不跟……畜生斗,今天我就先放过你了,回头等你变回来了,咱俩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阿宁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宝禾先生猜测大概是在反击刘子安。
    这俩孩子还真是对儿欢喜冤家··    “阿宁说她才不是什么野鸡精,她可是血统尊贵的上古异兽‘当扈’·”曹大夫一边给阿宁顺毛,一边说道。
    “当扈没听说过……”刘子安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当扈,其状如雉,以其髯飞,食之不眴目。
《山海经》中倒的确有这方面的记载·”宝禾先生解释道··    “先生,当初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阿宁就在您身边,您还记得吗”阿宁扬着脖子激动道。
    “她又在说什么”刘子安觉得阿宁即使变成了一只鸟,也是一只贫嘴的鸟·或者,正是因为她原型是只鸟,所以才那么多话·    “先生,您还记得……记得《山海经》是何人所作吗”曹大夫答非所问地说道。
    宝禾先生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迟疑了半晌才道:“这《山海经》成书时间已不可考,作者更是不详,您这问题可难住我了·”·    “这《山海经》可是您亲手所撰,里面的插图也都是您一笔一笔描画出来的啊”曹大夫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阿宁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先生才多大这本书又流传于世多久了难不成先生也不是人”刘子安觉得曹大夫所言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是因为先生……投胎转世了啊·”曹大夫怅然道··    紧接着,三人一“鸡”陷入了迷之沉默。
    “你是在逗我吧……”刘子安干笑道,“好歹我也是看过不少话本的人·既然投胎转世,便与前世再无瓜葛,你们又怎会认得出他”·    “先生自是与常人不同。”
曹大夫抛下这么一句便死活不愿再多说些什么··    宝禾先生虽然对投胎转世这类事情兴趣颇浓,但毕竟牵扯到自身,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转移话题,向刘子安问道:“子安为何一点也不惊讶于阿宁本体非人这件事呢”·    刘子安耸了耸肩,道:“我之前又不是没见她变过鸟。”
    曹大夫有些惊诧地看向刘子安,奇道:“你又是何时见阿宁变过鸟”曹大夫心知,阿宁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但对于自己的本体向来掩饰得很好。
更何况,阿宁离开秘境也没多少时日,这刘子安又是在何处见到阿宁的本体的·    “自是见过·”刘子安故意卖起关子来,“那会儿,就我们俩,左面是山壁,右边是山壁,前面是山壁,那后面啊……也是山壁。”
    “不对吧,前后左右都是山壁……那不就是个坑吗”曹大夫觉得刘子安一定是在耍他··    坑……宝禾先生好像明白了刘子安所说的,笑问:“莫不是在那山贼的老巢里”·    刘子安点了点头。
    见曹大夫依旧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宝禾先生解释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之前也是见过阿宁这副模样的·当初,子安被山贼困在洞- xue -里,阿宁便是变成这副模样飞来找我的,当时还唬了我一跳呢。”
    说到这儿,宝禾先生顿了顿,抚了抚阿宁的头·阿宁也邀功似的扇了扇翅膀,把头扬得高高的,叫了两声··    “知道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刘子安翻了个白眼,怪声怪气地说··    宝禾先生奇道:“怎么,你能听懂阿宁的话了”·    “鸟语我可听不懂,但阿宁怎么想的我可知道……瞧她那得瑟的眼神。”
刘子安说完,瞪了阿宁一眼··    “你们俩别闹了,看这天气大概是要下雨了·咱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在雨下大之前翻过前面这座山。”
宝禾先生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说道··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声响雷之后雨便大了起来·三人不再冒雨前行,就近找了棵高大的乔木,在树下打开行囊,取出桐油纸做成的折叠式防雨斗篷披在肩上。
只要雨不大太大,用这个就足够应付·不过走在他们脚下的阿宁就可怜了,淋着三人踢溅的泥水,羽毛脏兮兮的,成了褐色·刘子安虽然有些看不惯阿宁,但他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看阿宁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便伸手一捞把它抱了起来,放进袋子里面抱着它走。
    阿宁从口袋里探出个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望着刘子安,倒也没挣扎··    “这里大概离海不远吧·”宝禾先生觉得他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先生,咱这可是在山上,离海可有十万八千里呢·”刘子安笑道··    “但,如果是先生领路的话……离海近不近就说不准了。”
曹大夫想了想,补充道··    “或许是听错了吧·”宝禾先生道,毕竟雨声这么大,一时听岔了也是有可能的··    三人休整片刻后便继续前行,豆大雨滴打向他们的身躯,眼前只看得到蒙蒙霭气。
细细的小路两侧,树木延绵夹道,明明是白天,四周却昏暗得好似夜晚·凝神细听,耳畔传来“轰隆、轰隆”好似来自地下的响动·说不清是雷声,还是海潮的轰鸣。
    沿着山道继续前行,走了一阵,道路突然中断,三人抬眼,愕然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海滩·灰色的的大海掀起波浪,不停向岸边猛烈拍击··    “怎么会碰见海呢”刘子安怔怔地说道。
    曹大夫倒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倒也不算太意外……先生刚才大概没有听错·”·    “你这是什么态度咱们明明走的是向上的山道,从山麓出发,往山顶攀登,一次也不曾遇见过下坡,可竟然在上坡的尽头撞见了大海,岂不怪哉这等于就是说,在山上有一片大海。
那么,海水难道不是要顺着山坡流下去,把整个山麓都淹没掉不过……尽管匪夷所思到这种程度,但先生在的话,倒也不算是太稀奇·”虽然刘子安跟着宝禾先生遇到的怪事不少,也已经基本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吐槽几句。
    “都是我这个路痴害的,对不住啦”宝禾先生语带歉意··    刘子安摆了摆手,道:“我啊,对于这种离奇之事早就习惯了。”
    “凡事最要紧是看得开·”曹大夫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而且从神情上来看还有些许的兴奋··    刘子安罕见地没有同曹大夫叫板,点头赞同道:“没错,跟先生同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凡事不要想太多,否则迟早得崩溃。”
    宝禾先生看这两人一唱一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道:“不过,比起这事,更重要的是得先找到今晚的落脚处·在大雨中露宿,那可吃不消啊。”
    ·    第36章 人脸渔村(三)·    ·    汹涌狂暴的大海,不停吞噬着万千雨点,可怖到令人心生寒意。
    刘子安抱着装有阿宁的行囊,紧跟在宝禾先生和曹大夫身后·渐渐地,他浑身愈来愈冷,脑袋里也充斥着轰隆隆的巨浪的喑鸣声··    “子安,你还好吗”宝禾先生看出了刘子安的不妥,于是问道,“你好像一直在发抖。”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刘子安答道,努力迈开沉重的双腿,跟上宝禾先生他们的步伐··    话说回来,惯于旅行的宝禾先生虽然外表看上去文文弱弱,一股子书卷气,身子骨倒出奇地强健。
刘子安则恰好相反,看起来高大强壮,但其实更容易感到疲累··    “再坚持一下,前面大概就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宝禾先生鼓励道。
    刘子安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宝禾先生叹了口气,故意放缓了脚步·三人就这样在瓢泼大雨中沿着海滩默默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然而虽然当着宝禾先生的面一直说着“没事”,但在疲惫和寒冷的双重夹击下,刘子安走得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就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却感到手中的行李慢慢暖和起来。
浑身被羽毛包裹着的阿宁,体温隔着袋子传递过来,着实救了他一命··    “还好有你……”刘子安喃喃道,同时抱着行李的手紧了紧,以便汲取到更多的热量。
    走了不知多久,三人发现前方的沙滩上立着些木桩,上面还系着小船··    “看样子这附近应该有渔家·”宝禾先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高声说道。
然而声音还是淹没在了隆隆的海浪声中··    果然,三人又向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到了屋舍聚集的村落··    天昏昏暗暗的,也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人家,不过大致那么一扫,总有个二三十户。
每户人家的门侧都缠着渔网,为防止风将其刮走,全部卷了起来··    宝禾先生就近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向前来应门的村民询问道:“老乡,我们是过路的旅人,走到此处恰好赶上大雨。
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借宿一晚”·    那村民- cao -着一口浓浓的乡音,刘子安和曹大夫二人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宝禾先生,期待他能翻译一下。
    “这位老乡说他们这渔村里从没来过外客,因此也没有供旅人休息的地方·”宝禾先生道,神情有些失望··    就当三人打算告辞离去的时候,那老乡又开口了。
宝禾先生听了心中一喜,连连道谢··年下灵异神怪无限流三教九流·    “怎么”曹大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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