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鬼 by 是方丈不是妖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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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鬼 by 是方丈不是妖僧(3)
·“小诺被带到哪里去了”唐琳珊倾身抓住驾驶座的靠背问··“小诺”言川从后视镜里看着唐琳珊。
唐琳珊垂下眼睑避开他的视线,咬了咬唇说:“就是我养的小鬼·”·言川笑了笑:“不知道·他们俩都是鬼,你还怕你家的吃亏不成”·“既然我们俩是一路人,就不必这么拐弯抹角了吧”唐琳珊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深吸一口气,“言川哥哥,我喜欢你。”
言川的太阳- xue -跳了跳,唐琳珊的话让他觉得头疼:“这就是你的目的”·“什么”·几乎是同时,车里的空气骤降,唐琳珊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这种窒息的感觉,可是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看着忽然之间在后座挣扎起来的唐琳珊,言川赶紧在路边停车:“玖玖住手”·肖玖玖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狭窄的后座,他一直掐着唐琳珊的脖子没放手,眼神冰冷得骇人。
“玖玖你放开她·”言川尽量柔声劝导··“她说她喜欢你·”肖玖玖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手下也不动声色的越收越紧··眼见唐琳珊的瞳孔几近涣散,言川赶紧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拽住肖玖玖:“她喜欢是她的事,你只要知道我只喜欢的是你就行了。”
肖玖玖松开唐琳珊的脖子,转身看着言川:“你会不会因为她在抛弃我一次”·肖玖玖对于言川,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直到陈以禹那件事过后,那种疯狂的占有欲更是有增无减,他甚至想要将言川攥进手心里不让他和任何人接触,他觉得那样言川就不会听信别人的话再抛弃自己了。
而陈以禹是前车之鉴,如果一开始就阻止他接近言川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伤和气的事情,害得言川好久都不理自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眼前这女人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喜欢言川,真是找死。
唐琳珊已经昏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送她去医院,可是刚才肖玖玖忽然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气场着实让言川吓了一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肖玖玖又变成了原来那个鬼气- yin -森的厉鬼,来找唐琳珊索命。
言川的心砰砰直跳,他双手捧住肖玖玖的脸,郑重地承诺到:“我不会抛弃你,我答应了要助你功德圆满,就一定会做到·”·“妈妈……”刚刚跟回来的小诺看着躺倒在后座气若游丝的唐琳珊,片刻的不知所措过后化身双目赤红的厉鬼,埋着头指向言川沉声诅咒道:“你。”
他只说了一个“你”字,但已经足够了·为了让小鬼卖出更高的价钱,炼鬼师在炼小鬼的时候会赋予它们不同的能力,小诺的能力是下诅咒,被他诅咒过的人,不得善终。
那一瞬间,言川只觉得仿佛被人从头泼了一盆混着冰渣的水,刺骨的严寒在身体里穿行,历经四肢百骸最后消失不见·肖玖玖更是对诅咒一事毫不知情,他见小诺没有动作,片刻之后褪去了厉鬼的模样,于是伸手握住小诺的脑袋:“你这小鬼倒是会装腔作势。”
作为一只鬼,天灵- xue -是能够轻而易举置让它们魂飞魄散的死- xue -,而此时此刻天灵- xue -被肖玖玖控制着的小诺吓得瑟瑟发抖,看着他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再想起刚才这小鬼变成厉鬼又不了了之的怂包样,肖玖玖玩心大起,露出一口森冷的白牙:“你信不信,我一口就可以把你吃掉”·吓得小诺一下子飘起来就想逃走,却被肖玖玖长手一伸,搂着脖子圈在了自己身边:“我问你,这女人和你什么关系”·“……妈妈。”
小诺怯怯地说··“你是怎么死的”·“我……”小诺犯了犹疑,然后开始变得难过起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了。”
他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唐琳珊,可他却并没有想过自己是怎么死的·大概是一直没有去想,潜意识里就将死前的痛苦忘掉了·亦或是,死前根本就还是一个不可能有记忆的、已经足月却未出世的胎儿。
看着眼前这死得不明不白的小鬼,肖玖玖竟然觉得他可怜,于是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肖玖玖告诉小诺的秘密是只要寻回记忆他清楚了自己的死因,了结了心愿,他就可以去轮回转世。
当然,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小诺一直被唐琳珊压榨灵力,别说了结心愿,恐怕最后也只能落得个灵力散尽,灰飞烟灭的下场·肖玖玖决定出手帮忙,不过条件是让小诺听自己的话,帮自己和言川办事。
言川听了肖玖玖跟小诺的对话,一个分神没控制住方向,差点和迎面而来的车子撞上,对方司机降下窗户冲着言川骂了一句,然后加速离开了·言川顾不得其他,眼角余光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将一个陌生小鬼抱在怀里的肖玖玖,心思复杂:“你不会真的想要养这小鬼吧”·肖玖玖对待小诺的态度好似对待一只供他玩乐的宠物,听了言川的话,他双手戳了戳小诺的两边脸颊:“我自己不能尽快去轮回,就帮帮他嘛,他还是很有希望的。”
言川转头看了看小诺,刚刚才害了人的小鬼若无其事地坐在肖玖玖腿上,两只小短腿还快乐的晃荡着,他不禁伸手去摸了摸小诺的脸,意料之中的冰凉,可心里却想除了没有体温,这小鬼和其他活着的小孩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肖玖玖既然已经生出了做善事的念头,那也是难得的进步,就随他去吧。
·言川又看了看躺在后座不省人事的唐琳珊,心想心术不正的养鬼大概最后会反受其害吧所以肖玖玖将小诺带走,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唐琳珊红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披头散发,脖子上五道发黑的指印,狼狈不堪。
“肖玖玖你这恶鬼”唐琳珊双手猛地撑向洗脸台,用力抠着台沿的五指指节发白,满腔怒火化为怒吼:“你什么都跟我抢……”她目光- yin -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一声。
小诺的灵魂虽然跟着肖玖玖走了,可是供他附身的灵相却仍然在唐琳珊这里,如果唐琳珊不放手,就算了结了心愿,他也不能去轮回··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一旦丧失人- xing -,比鬼魂更可怕。
第36章 ·春末夏初的夜晚并不潮热,甚至到了深夜会让人觉得寒冷,可是言川半夜醒来却觉得浑身汗水黏腻,像是刚刚才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似的,睡衣- shi -- shi -凉凉地贴在身上,脑门儿上也是一层密汗,使得他说不出的难受。
他用一只手迅速将套头睡衣脱下来,擦了满头满脸的冷汗后随手丢在了地上·此时此刻,没有比冲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事情了,于是他起身往浴室里走去··奇怪的是主卧里的浴室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言川只得下楼。
一楼的浴室在拐角处,言川下楼时就看见那儿亮着灯·这些古怪诡异的景象他可见得多了,于是心不惊肉不跳地走了进去·浴室门碰的一声关上,言川恍惚间看见一抹黑色的影子从眼前闪了过去,他并不在意,只说:“你啊,消停一下吧。”
干净和脏的毛巾混在一起,洗脸台上也是乱成了一锅粥,言川忽然意识到这不像是肖玖玖的作为,这才猛然想起家里早已经多了一只小鬼,心头不禁有些发怵,言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小诺没有半点好感,虽然他只是无声无息地跟在肖玖玖身边,很多时候甚至会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是言川就是对他喜欢不起来。
鬼都是很狡猾的,小诺必定也是看出了言川对自己的心思,所以对他的态度也是冷淡如冰,常常对其视而不见,只每天像小跟班似的跟在肖玖玖身边·肖玖玖灵力强大,就像是他的庇护伞,就算是在他最为惧怕的阳光底下也能护得他周全,于是他对肖玖玖言听计从,是带着仰慕的滤镜来看待肖玖玖的,如兄如父,弥补了身为童鬼的他对父母的憧憬。
·可是言川就不一样了,他们俩相看生厌,但肖玖玖却偏偏很看重言川,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谁叫言川是供养肖玖玖的人呢,只要肖玖玖一天没有功德圆满,他俩的供养关系就不会解除,肖玖玖就离不开言川,否则,强行解除关系会使被供养的鬼魂魂飞魄散。
这才是肖玖玖不得不看重言川的原因,在解除供养关系之前,言川就是肖玖玖的命·所以即便小诺再怎么讨厌言川,恨不能立即让他消失,但他也不能动言川·不过,吓吓他,也不是不可以的……·浴室里蒸腾着水汽,言川站在热气腾腾的花洒下面,水流顺着形状姣好的腹肌流过鼠蹊,汇聚于双腿内侧……·肖玖玖跷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似笑非笑地观看美人沐浴gif,琥珀色的眸子眨呀眨,简直是两股清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看得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言川受不了地转过身去拿沐浴露,只见附着在镜子上的水珠微微泛着淡红色,那水雾因着地心引力往下流,一道道水痕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滴在地上竟成了血,蜿蜿蜒蜒汇聚在言川脚下……·知道是小诺在搞鬼,可是言川一点也不怕,这比起当初遇见肖玖玖的情景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如果将这比喻成小清新,那真是像白水煮豆腐一般清汤寡淡。
见言川如此蔑视自己,小诺生气了,花洒喷出的水流也变成了血的颜色,言川抬起手臂闻了闻,不禁皱了眉:“唉,又要重洗一次了·”·“不乖。”
肖玖玖起身来到镜子前,言川只见他迅速伸出手,眨眼之间就将小诺从镜子里拽了出来·他将他按在马桶前:“不乖就把你冲掉·”·那小鬼期期艾艾的发出一声呜咽,言川背过身去不管他俩。
等着水流变清,他又将身上冲了一遍,伴着身后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他竟然觉得有些愉悦·马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小诺嘴里也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言川回过头去看一眼,只见小诺上半身全都被按在了马桶里,双腿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会儿,就被水流卷走了。
言川看得目瞪口呆,刚想问小诺会不会有事,结果那小鬼忽然从马桶里飘起半个身子,满头满脸都- shi -哒哒地滴着水··“赶紧叫他出来吧·”言川对肖玖玖说。
可是小诺并没有出来,飘在马桶上方的半个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他怎么了”言川用浴巾围了下半身走到肖玖玖身边。
“他消失了·”肖玖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然而他心里却远不像面上这般平静,在以转世为诱惑带小诺离开唐琳珊的时候他居然忘了小诺和唐琳珊的关系跟他和言川是一样的,小诺如果离开唐琳珊太久,一样会魂飞魄散。
眼下不过才过了72个小时而已……·言川见肖玖玖不眨眼地盯着马桶,不禁问:“怎么回事”·肖玖玖没搭话,起身出了浴室。
言川站在原地愣了愣,浴室里的灯开始忽闪忽明,马桶也自动抽起水来,他闻声条件反- she -地回头一看,只见马桶里一片刺目腥红,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卧室去了。
经过客厅时,电话响起,突兀的铃声在半夜吓了言川一大跳,他不去理会,加快了上楼的步伐,可是忽然,他脚下顿住了,因为他猛然想起自己的家里没有座机·讷讷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唐琳珊披着头发赤脚站在客厅中央对自己笑,那笑容诡异至极,言川背后一阵恶寒,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唐琳珊消失了,黑乎乎的客厅里一如往常,什么也没有。
言川跑回卧室,春末的夜风撩动着厚重的窗帘,黑沉沉的飘摇着如鬼如魅,他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咔哒一声过后,房间里亮堂起来,言川这才发现肖玖玖不知道去了哪里···后半夜再无睡意,言川坐在床头开着灯等天亮。
不知是神经太过紧张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门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像披头散发的唐琳珊,也像是那只叫做小诺的童鬼··肖玖玖一夜未归··第二天,言川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去片场,恍恍惚惚地画完妆换了衣服,一阵没由来的口渴,于是他拿起化妆台上那瓶没人动过的矿泉水猛灌一大口。
他平时对于片场的食物都是很谨慎的,但是那天上午却破天荒地拿起来就喝,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矿泉水一入口,言川心头就暗叫不好,赶紧吐出来,可是残余的水分却已经顺着喉管进了胃里。
烧灼感立时在胸腔里愈演愈烈,痛得言川差点跪在地上,但他努力保持清醒,撑着化妆台往外走·他知道此时此刻必须尽快出去,好让别人发现自己以便被及时抢救。
意识模糊之前,言川不甚清晰地看见一个黑影往自己这边过来,于是他再也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第37章 ·谭皓月从意大利赶回来的时候正是深夜,医院里冷清昏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回声在昏暗的走廊里异常清晰,那哒哒声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敲打在心尖上发出来的,让人莫名心悸。
自从陈以禹“病了”以后,言川身边已经没有专门打理的人了,没有人通知谭皓月,她还是自己在世界版娱乐头条里看到了言川被投毒的事情,然后立刻慌里慌张地赶回来。
那时候言川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一位护工合衣躺在沙发上,听到声响便醒了过来··“他好些了吗”·护工摇摇头,示意谭皓月换拖鞋。
谭皓月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子来到床边,一看见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立刻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轻轻握住言川的手:“这是怎么了”·“已经脱离危险了,因为送得及时,没大碍的。”
护工小声劝慰,示意谭皓月不要太激动··谭皓月叹一口气,这时她摸到了言川掌心那不小的疤痕,翻开他的手掌一看,简直触目惊心,谭皓月又是一阵心疼,眼泪不住往下掉。
“言太太,您刚赶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吧·言川也刚刚脱离危险,需要休息·”护工赶紧劝解··而躺在床上毫不知情的言川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八音盒的乐声叮叮咚咚,诡谲异常。
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在穿衣镜前,突然,画面猛的一转,镜子前的人变成了那只被肖玖玖收养的小诺,他的双眸闪着可怕的红光,眼周黑漆漆一片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嘴唇一片黑紫,七窍还流着血,鬼气- yin -森……·言川被吓得不住后退,周围除了八音盒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皮肤之下鲜血流过四肢百骸的声音。
一瞬间有种灵魂被抽离的恐慌··退无可退之际,言川感觉自己被一双冰凉的手扼住了脖子……·呼吸困难使得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而眼前一张黑沉沉的面孔吓得他立刻张嘴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小诺跨坐在言川身上,压着他仿佛有千斤重,让他一动也不能动··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死命扼着言川的脖子,让他感受到骨骼错位一般的剧痛·周围漆黑一片,小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更是死气沉沉。
那是一种真真正正的被死亡逼近的感觉,言川瞳孔放大,毫无反抗能力,只能放任自己生命的流失……身体从指尖开始冰凉,刺骨的寒冷很快席卷了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注进了冰渣。
很快,他失去了知觉——·“川儿,你醒了”谭皓月一看见病床上的言川睁开眼睛,立刻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对于言川的情况,医院查不出原因,言川喝过的那瓶水除了被放入少量草木灰之外,查不出其他什么有毒物质·可令人费解的是他在医院里昏睡了三天,才终于醒了过来。
病房里空空荡荡的,这么早,医生和护士都还没上班,想到自己中毒这件事言川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郁,当今这个世道,追星族低龄化导致极个别疯狂到偏激的粉丝难免会做出难以预料的出格事情,他早就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没想到还真的给他遇到了。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言川一开口,嗓子干涩沙哑··护工端来一杯温水递给谭皓月,谭皓月便让他回去休息了··“回来一两天了。”
等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谭皓月伸手抚了抚言川的额头,又心疼地摸着他手心的伤疤,问:“这是怎么搞的”·言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免想起了肖玖玖,问:“妈,你这两天有没有看见我一个朋友”·“朋友很多啊,公司里的人好多都来看过你。”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使得言川在心头默默叹一口气,心想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往四周看了看,病房里冷冷清清,肖玖玖不在,会去哪里呢·还有那个小诺,真的已经消失了吗·春天的清晨,草地上有很多露珠,言川披了一件单衣下楼,脱了被打- shi -的鞋子后盘腿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人远远向自己走来,是陈以禹。
“陈先生每天都准时来看你·”谭皓月说··言川看着那越走越近的人,心中疑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这时,旁边长椅上一位双目浑浊、头发花白的老人清了清嗓子,嘶哑着声音说:“你的孩子怎么了”·言川和谭皓月没注意,以为他是在跟其他小孩子说话,可没想到他抬高了声音:“说你呢,你的孩子怎么回事”·“你说他吗”谭皓月指着言川问老人。
老人点点头:“是啊,他不是带了个孩子下来吗”·谭皓月不在意地笑了笑:“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老人怔了怔,干笑一声:“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
·言川看着老人,不禁叹了一口气,心头瞬间沉重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能感知到一股压迫感,说不清道不明,有和肖玖玖相似的气息,但二者却相差甚远。
那应该是也一只鬼,也许……就是那个已经“消失”的小诺··几天以后言川出院,回到家一打开门,里面虽然说不出来少了什么,但就是感觉空空荡荡的。
“妈,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言川来到厨房问正在准备晚饭的谭皓月··“明天走·”·言川对于这个答复还算满意,看着谭皓月忙碌的背影,心头不禁想赶紧离开的好。
最近这里,似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言川走出厨房后,站在门口斟酌了很久,最后拨通了唐琳珊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仿佛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唐琳珊是以什么形象示众的好像是元气少女,随时都元气满满朝气蓬勃的样子,确定不是装出来的吗想到这里,言川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肖玖玖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倒是那股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戾气一直围绕在言川身边,挥之不去··上楼路过客厅某一处时,言川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秒,站在原地仿佛无法动弹,他的脚下,便是那天晚上“唐琳珊”所站的地方,那天看到的唐琳珊,真的是唐琳珊还是幻觉言川一直在疑惑这个问题,并且总觉得她会知道不少事情,包括肖玖玖近来的去处。
而唐琳珊很快就约言川见面了··那天晚上下着绵绵细雨,唐琳珊坐在自己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看见言川进来的时候对他招了招手……·“我的小诺,不是早就被肖玖玖带走了吗”唐琳珊搅着咖啡的手停了下来,“他应该知道,没有功德圆满的鬼是不能离开供养人太久的,否则,会魂飞魄散。
这么久了,我猜想小诺早就已经不在了吧”·言川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由得皱起了眉··唐琳珊看看他,又往四周看了看:“肖玖玖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以前拍戏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俩出双入对的,好得简直像gay一样,后来知道了来龙去脉,发现是我想错了。”
听了她的话,言川有些失神,心头千思万绪乱成一片··“按理说,为了自保他应该是一刻也不愿意跟你分开的,难不成……”唐琳珊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瞪大了眼睛,“他也已经魂飞魄散了”·言川闻言心头一惊,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第38章 ·回去的路上,言川车开得很慢,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让他烦躁无比,连带着车子的方向都有点飘忽·他一心思忖着唐琳珊的话,如果唐琳珊说的是真的,那肖玖玖离开自己这么久,难道真的已经不在了吗·这不可能。
言川立刻否定了这骇人的想法··车子开到雕花的大门口时,言川又看见了那坐在路边的小黑猫,他眼前一亮,下车向着小猫走去:“你都去哪里了,还知道回来啊”·小黑猫姜黄色的眼珠子盯着言川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跳进灌木丛里没了影子。
言川扒开灌木跟上去,可那小黑猫实在窜得太快,加上月黑风高看不清前路,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实在难以跟上,最后意料之中的跟丢了·言川转身要出去,一阵夜风送来淡淡的腐臭味,他心头升起某种不详地预感,扒拉开身旁的灌木,腐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言川打开手机电筒,一具腐烂的女尸横陈在他眼前而那只黑猫,正在啃食女尸的手指·言川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强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手机摔在一旁,惨白的灯光打在女尸身上,那装束,分明和刚才言川所见的唐琳珊一模一样看那腐烂的程度,似乎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言川捡起手机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灌木丛,回到车里报了警。
警察很快来了,核实身份过后得出结论说这具女尸就是失踪多天的当红小花旦唐琳珊·失踪人口的尸体出现在言川的别墅,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于是他便被待去带警局录口供,茫茫然然地说了大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值班的小警察看不过去,让他休息一会。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言川一个人,面对空空四壁,他闭上眼睛,想起那刚刚才和自己见过面的“唐琳珊”,因为心悸,所以连呼吸都在不住颤抖··后来,终于还是扛不住疲累,言川坐在椅子上有些犯困,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站在学校- cao -场上拿着手机不知道正在录着什么,这时有人走过来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你冷眼旁观就算了,还幸灾乐祸地拍视频”这人声音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是谁。
言川乐滋滋地转过头,大概是距离太近看不清来人的脸,于是又将目光转回了手机屏幕上,只见镜头后是一位被罚跑圈的少年,一水儿的狼狈·这时,正处于摄像模式的手机忽然像是电视断了信号似的出现了满屏雪花。
盛夏的阳光有些刺眼,言川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放下手机,往- cao -场上看去··肖玖玖不见了··疯了一般拔腿向着肖玖玖消失的地方跑去,然而没跑多远,言川停下来,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机滑落在橡胶跑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言川仿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不知所措··身旁那看不清眉目的人也有点语无伦次:“人呢刚刚他就在那里……没了……”他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指过去。
言川双眼空洞地往四周看了看,忽然觉得头昏脑胀,脑仁儿疼得像是要炸裂一般·阳光照在言川光裸的皮肤上刺辣辣的疼,汗水滴滴答答从他的下巴核儿滚落,在雪白的板鞋尖儿前积成小水洼又被太阳晒干……·当言川觉得自己虚脱得快要晕倒的时候,忽然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睁开眼睛,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敏感的眼睑被刺痛,一阵酸涩过后言川发现自己的眼角- shi -- shi -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肖玖玖就站在他的身边,如同空气,并且眼睁睁看着他又被换班的警察逼着录口供,却无能为力··肖玖玖在这世间逗留了太久,做鬼的期限已经到了,之前是靠着摄取言川的阳气才免遭魂飞魄散,他一直竭尽全力地积累功德,想要在灵魂枯竭之前重新步入轮回之路,可他渐渐发现,摄取言川的阳气这个方法只不过是一命抵一命,长此以往,言川会被他害死,代替他消失……·在亲眼看着小诺消失以后,肖玖玖猛然预见自己气数已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走出浴室的那一刻,他真的消失了,一瞬之间,连他自己都已经看不见了自己的身体。
言川当然也看不见他,他也不能再触碰到这世间的任何一物了·缓了缓神,肖玖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已经严重偏离了人类的磁场,彻底消失只在瞬息之间,说不定下一刻,就不存在了……·天亮之后,陈以禹来警局接言川,身边跟着一个温婉娴静的女人,陈以禹介绍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两人不久就要准备结婚了。
言川坐在后座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车水马龙的街头,言川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熟识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只见唐琳珊若无其事地站在人群里,等待着绿灯通行··言川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儿。
唐琳珊的尸体已经腐烂在了自己的别墅,如今看到的,必定只是她的鬼魂,可是唐琳珊为什么会突然死了是因为肖玖玖吗那么肖玖玖此时此刻又会在哪儿言川叹一口气。
陈以禹将言川送回家便和女朋友一起离开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言川一个人,有种说不出的- yin -郁感叫人心头发怵·于是言川将屋里的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足够充沛地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落里。
因为唐琳珊的案子,言川一切活动暂时停止,每天在家里配合警方调查··那天晚上,窗台上一抹赤红闯入言川眼中,他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当初应黑无常的要求种下的曼珠沙华开了。
可是曼珠沙华属- yin -,每年七月半以后开放,现在正值春末夏初,怎么就开了·“玖玖”言川试探着问,“是你吗”·四周却并无异动。
言川站在窗台边等了等,直到月亮都升了起来,还是没能等出个结果··这时候,电话响了,是负责案件的杨警官打来的,说是案子有了进展,让他赶紧去一趟警察局。
这么诡异的案子怎么会忽然有了进展言川心头纳闷·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却见窗户外泛着诡异的红光,走过去一看,只见窗台上的曼珠沙华慢慢起了变化,那细长的花瓣随着微微夜风脱落,在半空中慢慢拼凑出两个汉字——·第39章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原本妖红欲滴的花瓣枯萎了,然后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消散在夜空中。
“逃命”两个字印刻在言川心头,刚刚出现的是谁肖玖玖吗言川一头雾水··忽然之间,他眼角余光看见了薄纱似的月光下一抹半透明的灵魂。
凝神望去,那影子却越来越淡,好似立刻就会被风吹散·第一眼看去是肖玖玖没错,但是仔细去看又觉得不是,那身形比肖玖玖更加纤瘦柔弱··言川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你是玖玖吗”·只见那影子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言川立刻大步走过去,而伸手去拉那影子的时候却捞了个空·他的手从他的灵魂里穿过,有凉凉的感觉,但却什么也握不住··接着那影子后退一步,消失了。
就像那开了又败的曼珠沙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言川瞬间陷入了恐慌,他一开始便感觉到了肖玖玖灵魂的虚弱,并且随着那抹残影的消失,连日来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压迫感也没了,言川怔怔地看着窗台,曼珠沙华的叶子正在新生,可是肖玖玖已经没了踪影可寻。
言川不觉死死抓住窗台,指节骨骼渐渐苍白,此时此刻,没人看见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慌乱··人们总是会在某个时候,憎恨自己的无知,一如现在的言川,之前无论唐琳珊说了什么他都选择不信,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肖玖玖会消失,而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冷血无情,到后来对人类情感的尽力模仿,以及触通了人类情感以后的温柔相待,都已经那么鲜活的刻进了言川的生命里,可是他从未想过肖玖玖真的有一天会消失,哪怕一开始便知道他来到自己身边是为了积累功德,等到有朝一日功德圆满,是要去轮回转世的。
可曾经的言川却觉得那一天遥不可及,并没有想过遇见以后的每一日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人们在未来面前那么渺小,如果不是有那么多未知的事情,如果能够看清前路,我们的人生,又会怎么样呢言川想,他一定从一开始就对肖玖玖好,不推开他,不伤害他,替他积累功德,也不至于让他像如今这样魂飞魄散……·“你应该回来。”
言川对着满室冷清呢喃,声音很轻,仿佛是怕稍微说重一点就会将什么东西吹散:“我还没对你好……”·杨警官第二次来电话的时候警车已经开到了言川家大门口,那响彻云霄的警笛声清晰如穿耳魔音。
言川看见了跟在杨警官身后的唐琳珊……·肖玖玖消失之前拼尽全力传达的信息是让言川逃命,如果不是强行动用残存的灵力,或许他还能继续跟在言川身边再支撑一阵子,可是言川刚才完全沉浸在肖玖玖消失的痛苦之中,忽略了他要传达的东西。
现在看见唐琳珊的鬼魂,他不禁自嘲似的笑了,逃命怎么逃往哪里逃逃得出唐琳珊的手掌心么·警方手里的证据矛头全部指向言川,并且唐琳珊的死无论怎么看都和他有着摆脱不掉的干系,一开始证据不足放言川回来,现在杨警官来捉拿嫌犯了。
不过好在经纪公司封锁了消息,还没有轰动外界··临走之前,言川抬眼看了看二楼的窗台,窗帘在空中飘摇,被月光穿透轻如薄纱,那里仿佛有个影子,在跟他说再见。
有时候说了再见便是再也不见,比生离和死别更让人心痛的大概就只有灵魂枯竭,从此无论人间、天堂还是地狱,都再没有你···释迦牟尼说过——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该出现的人,绝非偶然,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
“我喜欢你啊,肖玖玖·”言川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嘴唇轻轻开阖,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夜风吹动树叶,草丛里沙沙作响,言川看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影子出神,眼神那么不舍,那么心痛,掺着淡淡地绝望。
“言川哥哥,我死了·”唐琳珊的声音在耳边拂过,叫人不寒而立··言川闻声回过头,猛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无,黑暗无边,寂静无声,唐琳珊站在他面前,脸和暴露在外的皮肤严重腐烂,跟那具尸体一模一样:“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言川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后退一步。
“我是被小诺害死的,可起因却是肖玖玖对你的占有欲·他憎恨我,他害怕你和我的关系最后会变成大家所希望的那样,所以他费尽心机让小诺想起自己的死因,然后来找我报仇。”
唐琳珊的语气里尽是仇恨··“明明是你,为了自己的私欲重金买凶迫害本不该早夭的小诺,你现在——”·“这世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吗”唐琳珊情绪失控地打断言川的话,“肖玖玖早已经成了恶灵,你却还要为他开脱你仔细想想你身边人,张裕的死,陈以禹失忆,然后轮到了我。”
“张裕无论前世今生都作恶多端,他迫害肖玖玖及其家人,罪有应得·”言川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忽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肖玖玖这边替他说话,如果一开始就这么信任他……言川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真恨曾经那犹豫不决的自己啊。
“一旦杀过人,就会堕落成恶灵,你可知道从此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而你就是那罪恶源泉,我因你而死,所以……”她说着伸出腐烂的手抚上言川的脸,“我要你身败名裂。”
刺鼻的恶臭传入鼻息,言川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闭上眼睛:“也好,他既已成了恶灵,那我就跟他一起下地狱好了·”·唐琳珊张开嘴仿佛在笑,腐烂的汁液和血水流进嘴里,然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声,那笑声- yin -毒至极,言川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言川忽然感觉有一双手在摇自己的肩头,他被摇得头昏眼花,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警车里,饶是车里灯光昏暗,却也让他有点无法适应,于是用双手覆在脸上,让眼睛重新回归一片黑暗。
回到审讯室,杨警官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言川,他一直将脸埋在掌心里,无论再怎么发问,都不提一词·杨警官叹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我不认罪,我不能死。”
“要是我死了,你就真的只能魂飞魄散,没有一点办法了·”·“我要活着,想尽一切办法都要保住你·”·“哪怕最后和你一起下地狱……”·言川知道,自己一天不认罪,唐琳珊就会出现在梦境中来折磨他,他喃喃自语,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话,仿佛这样就有了撑下去的动力。
他要活着,想办法让肖玖玖回来··第40章 ·第二天上午,陈以禹和公司高层一起带着律师来到警察局·那时,言川坐在审讯室里,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抱拳抵在额头上,鸦羽般的两扇睫毛安静地贴在下眼睑,几乎和浓重的黑眼圈融为一体。
“言川”陈以禹轻轻喊了一声··言川缓缓睁开眼睛,双眼布满血丝,红得骇人·他无力地抬眼看了看来人,扬了扬带着点点青色胡渣,一夜之间仿佛变得更加削尖的下巴,示意他们在对面坐下。
公司副总袁明飞是个个子不高且体型消瘦的精明小老头,他叹一口气,对上言川的视线:“虽然我们极力封锁消息,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夜之间外面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言川闻言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怪不得袁明飞,怪不得任何人,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人在捣鬼,唐琳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可即便是这样,言川也态度坚决:“不是我干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不承认·”·袁明飞点点头,思忖片刻之后说:“我相信你,我们一定想办法。”
言川苦笑,这些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肖玖玖,可是肖玖玖他已经……·言川深吸一口气,看见欲言又止的陈以禹,不禁皱了眉,向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陈以禹摇摇头,示意言川听律师说话··等到另外两人准备离开时,陈以禹对袁明飞说:“袁副总,我还有些话要跟言川说,你们先走·”·***·让言川并没有想到的是陈以禹会忽然恢复记忆,但他却并不惊讶,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已经见识了太多,回头想想,遇见肖玖玖以前的那二十年已经像是他的前生前世那么遥远,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见怪不惊。
·“是他封印了我的记忆,后来他弱了,不知是他有意还是力不从心,我的记忆渐渐恢复·”陈以禹依旧给了言川一个解释,顿了顿他又说:“我想他大概是为了给你,也或许是给他自己留一条后路。”
言川闻言,黑色的眸子瞬间亮如点漆,他伸手拉住陈以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还没消失”·陈以禹点点头:“我去过你家,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一丝他的气息,不过很微弱。”
“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做”言川看着陈以禹,大气也不敢出地等他开口,生怕听漏了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公司方面正在积极和警局交涉,我们会让你尽快回去,就算是禁足在家里,也比待在警局好多了。”
陈以禹拍拍言川的手背,“只要你能回去,一切都好办了·”··言川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件事,拜托你了·”·陈以禹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我也是想到这件事只有他能救你。
不过言川,你不可再让他过多的吸你阳气,否则——”·“他不就是因为没再吸我精气才消失的吗”言川打断了陈以禹的话,低着头想了想说:“你看他现在哪里还像一只鬼除了温度低一点、皮肤白一点、长得精致一点,其他的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仿佛陷入了什么美好的憧憬里,言川右边脸颊的酒窝越来越深:“禹哥,你说照这样下去,他会不会重生成人”·“会·”陈以禹不假思索且十分肯定。
言川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里夹杂了喜出望外,有点不知所措:“真的”·“那必定是吸干了你的精气,用你的命换来他的重生。”
陈以禹摇摇头,“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言川凝滞地沉默了,陈以禹叹息一声,然后静静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言川讷讷地说:“总有一天会找到万全之策。”
陈以禹沉吟片刻,说:“我现在只是担心你回去的路上那女鬼会使尽浑身解数从中作梗·”·***·然而令陈以禹担心的事情似乎并未发生,他开车送言川回家的路上一切都顺顺当当,甚至都没有堵车。
车子上山后一路疾驰,在大门外停顿片刻,陈以禹看着山顶上那笼罩着浓浓黑烟的别墅,仿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禹哥,走了。”
言川提醒一句··陈以禹这才反应过来大门已经开了老半天,于是一踩油门顺着大路直通车库··在审讯室里遭了一天一夜的罪,言川整个人憔悴不堪,下了车后像是踩着棉花一般步伐虚浮地往屋里走,陈以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路不堪风吹的模样,不禁抬了手保持着随时准备去扶住他的姿势,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会倒下来。
屋里很暗,窗帘紧闭没有一丝阳光,言川不禁笑了:“是玖玖,他灵力不足,肯定又怕见光了”·陈以禹皱眉,警觉地拉住了言川站在原地。
“怎么了”言川察觉到陈以禹的异常,后退一步站在了他身边··“我上午来你这儿远远看了一眼,那肖玖玖只剩一缕幽魂,所以房子周围的黑烟淡如薄雾,可是刚才看到却是怨气冲天。”
陈以禹一边说一边拉着言川往外走,“我们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那女鬼的幻境·从现在开始你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切记·”·言川点点头。
两人开着车往山下走,眼看越走越远,言川不禁问:“禹哥,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算是走出去了”·可是陈以禹旁若无人地开车,像是没听到言川的话一般。
“禹哥”言川伸手轻轻推了推陈以禹··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开自己的车··言川手心冒了一层汗,心想这陈以禹像是魔怔了一般,真是叫人不安·接下来,更让言川惊惧的事情发生了——陈以禹开着车子直直往悬崖下冲去·陈以禹力气大得惊人,无论言川怎么用尽全力去拉方向盘,车子依旧纹丝不动地向着悬崖而去。
“从现在开始你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切记·”·想起陈以禹刚才的话,言川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他喊:“禹哥”·驾驶座上的人毫无反应,言川握了握拳,心下一横,解了安全带便往车下跳去。
“嘶……”手肘撞在水泥地上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一抬头却看见亮着尾灯的车屁股在深重的雾埋里栽下了悬崖··第41章 ·“言川。”
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波澜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言川立刻回过头,却没看见肖玖玖,而只见雾霾散开的尽头是一处高大的建筑,镂空雕花的铁门旁的柱子上挂着一个门牌,木牌上刻着“肖宅”两个字。
这时,镂空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座自然环境与建筑艺术相结合的宫庭式建筑,色彩柔和的三色堇在和煦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醉人清香,有一种隔绝喧嚣的宁静。
言川径直穿过花园,只见两米宽的金丝楠木雕花大门前,左右两边的罗马柱旁各一座一人高的汉白玉小喷水池在安静的院落里泄出潺潺水声··踏上三段式的台阶便来到了金棕色大门前,言川走进去,整座房子空寂得似乎没有人烟。
再一次猛然想起陈以禹的忠告时,言川已经上了二楼··阁楼的窗户开着,这个时节从窗口望去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开满整个前院的三色堇·这样不知今夕是何年的不真实感让言川有种清醒的沉醉感,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叫他赶紧离开这里,可是就在他正要转身离开之际,一双冰凉的手忽然搭上了他的双肩,然后柔若无骨地在他身上游移。
“瞧这肩、这臀、这腿、这小蛮腰……”身后的声音如痴如醉仿若呓语,那手在言川身上抚摸一处,便感叹一处··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言川想起了刚搬入别墅那日遇到那只孤魂野鬼的情景,然而此时此刻自己身后的声音分明就是肖玖玖。
言川混乱不堪地转过身,只见消失了多日的肖玖玖竟然如此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玖玖”言川不确定地轻轻叫了他的名字,陈以禹的叮嘱瞬间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肖玖玖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轻轻压着言川的肩让他在高背椅上坐下,然后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又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爱不释手地喃喃道:“都是我的……”·“你的,都是你的。”
言川纵容地笑起来,抬手抚上肖玖玖冰凉的脸颊:“你消失这么久,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会消失了,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消失呢”·“你真喜欢我”·“我一直喜欢你,生前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这话不禁让言川皱了皱眉,他明明是在肖玖玖死后才认识他的·可是这个肖玖玖并没有给他时间理清脉络,拉着他便往楼下走去··进来时明明没有一个人的房子里忽然冒出了好多奴仆,他们走过言川和肖玖玖身边时一一行礼问好,言川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肖玖玖,有些犹疑地问:“玖玖,你是不是……重生了”·而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与饭厅相融合、空间大得惊人的厨房,两个女人正在忙着准备食物,而天然红龙玉雕花的欧式奢华餐台上已经摆好了开胃的烟熏鲑鱼。
言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餐盘——薄煎饼上的鲑鱼片咸香诱人,又有少许绿色的酸模和野生水芹点缀在橙色的鲑鱼片上,色泽尤为活泼明艳··“咕~”肚子适时的发出讯号,言川的喉结动了动,看向身边的肖玖玖。
“这里怎么样”肖玖玖挑挑眉,顿了顿又说:“你带你再去别处看看·”·厨房后门连通着后花园,园丁正在给枝繁叶茂的女贞树修剪枝叶。
“这座世外桃源你还满意吗”肖玖玖站在后花园里抬头望着建筑的背面··“挺好的·”言川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点点头。
“那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怎么样”·另一边,陈以禹亲眼看见言川从副驾驶座跳下去然后消失不见,他知道是唐琳珊出现了,可是却无能为力。
眼下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走出这迷障找到一直待在言川卧室里的那缕游魂,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唐琳珊大概疏忽了对陈以禹的约束,致使他轻轻松松便回到了现实里。
陈以禹看着自己出来时的那道裂缝正在合拢,最后消失不见,他立刻明白刚刚所处的地方是人间和第一层地狱之间的裂缝,那里瘴气横生,是鬼怪之力能够极致发挥的地方。
如果能将那灵魂几近枯竭的肖玖玖带进去,一定能使他灵力大增,从而重生··陈以禹找到肖玖玖时,那抹残影一如既往地站在不透光的角落里,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不过他已经虚弱到让陈以禹感受不到杀意。
看着眼前这半透明的影子,虽说是同一个灵魂,但和往日相比却又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我现在看着你,总有一种感觉·”陈以禹对上肖玖玖的视线后开口道。
肖玖玖毫无反应··“我的感觉一定没错,你应该随时都有可能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知道肖玖玖已经不能再开口说话,于是陈以禹继续说:“言川已经被唐琳珊带去了人间和第一层地狱之间的裂缝,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把他救出来。”
肖玖玖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但陈以禹却可以肯定肖玖玖本来也正等着自己将他送进那六道之外的裂缝中,这完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陈以禹在房间中央画了个符咒,然后步罡、掐诀:“风、火、水、土、光暗、情领位,以吾星芒之浩渺,洞开六道之裂缝。”
地板上发出暗红的光,形成七芒星的形状,牵动天边一颗星子颤了颤,接着,肖玖玖的残影被吸进了地上的七芒星中……·陈以禹呼出一口气,疲累地瘫坐在地上。
而此时,由唐琳珊幻化的肖玖玖却依旧在引诱言川答应留在那不真实的幻境中··不知道是不是厚重帘布遮住了原就不大的窗户的原因,原本敞亮的阁楼变得一片黑暗,整个屋子里唯一发出亮光的便是那盏在木桌上静静燃烧着的煤油灯。
这样的环境- yin -森诡谲且令人压抑,言川不禁皱了眉问站在自己身边鬼魂:“肖玖玖,……你真的是肖玖玖吗”·“它当然不是。”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言川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肖玖玖站在门口- yin -恻恻地笑着··第42章 ·唐琳珊幻化出来的肖玖玖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的一切也在眨眼之间化为泡影。
肖玖玖站在一片浑沌之中对言川招手:“过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刚才那肖玖玖是假的,难道眼前这个就一定是真的言川这样想着低下眼眸,陈以禹叮嘱过不要相信这里的所见所闻,并且那天晚上他曾亲眼看见肖玖玖在眼前消失,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自己刚刚差点吃了大亏,眼下该如何取舍犹疑之间言川不由舔了舔嘴唇,问:“你是谁”·“我”肖玖玖冷哼一声,“你说我是谁”·话音未落他却已经到了言川面前,足尖相接的距离近到令人手足无措,言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肖玖玖一把握住手腕。
腕骨传来的寒意虽然刺骨却令人莫名心安,惹得言川有一瞬间的迷失,他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眼前所见的这个肖玖玖是真实的存在··“你明明已经消失了,却又在这里出现……”言川看进肖玖玖琥珀色的眼睛里喃喃自语,“明知是幻觉,可是我不想回去了。”
“谁说是幻觉”肖玖玖干脆利落地说着一指狠狠戳进了言川心窝里,“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突然的变故让言川猝不及防,他痛苦地捂住胸口:“玖玖,你为什么——”·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幻阵当中··言川很小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顽劣的小狗,他一直对它疼爱有加,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它的人,所以它也应该依赖他,对他唯命是从。
有一次小狗将言川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咬成了碎片,言川当时生气极了,作势要去打小狗的屁股,那小狗在屋里乱窜着躲避,可谁知它跑着跑着竟然回过头来对言川凶神恶煞地龇出一口尖牙。
那一刻言川觉得很受伤,现在想想当时的心情应该是自己将一颗红心捧出来结果却被一只狗嚼吧碎了再“呸呸”吐了一地···对于小狗而言,言川的宠爱竟成了它爬上小主人脑袋来称王称霸的资本。
然而此时此刻,被肖玖玖戳中了心脏的感觉却是比当年还要痛苦百倍的,因为肖玖玖出手时,那掌风带着置人于死地的凌厉··以为自己会就此交代这里了,言川无奈地叹一口气,果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可以相信的。
可因为看到的幻影是肖玖玖,所以言川并没有心生恨意·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那个能够让他舍命去宠爱的人,那么他体会不到言川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爱恨纠缠过后,熊熊恨意被热烈的爱意压倒的,甘心又不甘心的妥协。
可令言川没想到的是他胸口的伤瞬间愈合,他和肖玖玖一前一后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言川犹疑地看向肖玖玖。
肖玖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拉住言川:“当心,我们还在幻阵里·”·言川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的肖玖玖:“刚才你不是想杀我吗,现在怎么又叫我小心”·肖玖玖闻言眯起眼睛,忽然抬手捏住言川的下巴,然后欺身过去堵住了他那张喜欢乱说话的嘴。
身体里的气力被吸走,言川无力挣扎,半睁着双眼看进肖玖玖琥珀色的眸子里,只见那淡色的瞳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然而这时,言川猛然一怔,因为他看见了肖玖玖背后那突然出现的身影,那脑袋被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 yin -鸷的眼睛看着他,怨念深重。
感觉到怀中人的怔愣,肖玖玖放开言川,人类的精气让他倍感充实,虽然只吸了一口,但他能感觉到灵力正在源源不断的回升,可是比起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唐琳珊,肖玖玖不得不示弱。
因为他和言川所在的是唐琳珊布下的幻阵中,所以她是这里最强大的存在,正面交手的话,肖玖玖并没有什么把握··言川看见唐琳珊抬起焦黑的手臂,张开五指控制住了肖玖玖的天灵- xue -,那是鬼魂的死- xue -,所以肖玖玖不敢再动弹。
然后唐琳珊从他的灵魂里穿过,另一只手掐住了言川的脖子,言川无力挣扎,强忍着脖子上那像是碳火焚烧皮肤一般的灼痛,任由唐琳珊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看着他的嘴角渐渐溢出鲜血,唐琳珊挑起嘴唇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手中更是加大了力度。
言川毫无还手的能力,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正在这时,一柄桃木剑忽然在虚空中出现,稳稳落在言川手中,肖玖玖看言川已没了什么知觉,于是握住他的手腕将桃木剑猛地送进了唐琳珊的后脑勺里。
桃木剑从后脑勺插入眉心,唐琳珊嘴角抽搐,额角爆出青筋,接着她一声痛苦地暴喝,房间里的镜子被震裂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纹,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镜子的碎片四散开来,周围的一切脱离幻阵后以惊人的速度变幻着,言川睁开眼睛,只见唐琳珊的眉心出现一个不断变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反噬了唐琳珊的灵魂,直至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言川惊魂未定地抬手护住脖子剧烈咳嗽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落在地上的桃木剑,又抬头看看肖玖玖,问:“魂飞魄散”·肖玖玖点点头。
居然那么容易……·言川的喉结上下滑动着,有些六神无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玖、玖玖,我是不是杀人了”·肖玖玖握住言川的手:“你杀的不是人。”
《圣经》里面有一句话——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他必被自己的罪恶如绳索缠绕·唐琳珊能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周围的瘴气渐渐散开,言川卧室的归置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窗外是一轮将升未升的太阳。
陈以禹盘腿坐在房间中央嘴里快速的念着《法华经》:“诸佛神力,如是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若我以是神力,于无量无边百千万亿阿僧祗劫,为嘱累故,说此经功德,犹不能尽。
以要言之,如来一切所有之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之藏,如来一切甚深之事,皆于此经宣示显说……”·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人幸福得简直想落泪,言川和陈以禹对视一眼,冷静下来以后,他便想起了在幻阵中与自己共患难的肖玖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却不见了他的踪影,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幻觉·陈以禹走过来拍了拍言川的肩:“我原以为他在人间与第一层地狱之间的裂缝中能重生,可是没想到在那里重生并不代表能在人间重生。”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他只能在人间与第一层地狱之间的裂缝里重生,回到现实便立刻消失·”·“你说什么”言川双手握住陈以禹的肩头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陈以禹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又或许是幻阵被破坏时,同身为鬼魂的他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言川神情有些恍惚,他摇着头讷讷地问:“有没有办法……”说着顿了顿,然后抬头对上陈以禹的视线,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用我的阳气让他重生。”
“不行·”陈以禹一口回绝··“他没消失,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个房间里,只是我看不见他·”·第43章 ·陈以禹不肯帮言川,即便是闹到了几乎决裂的地步,最后他也只是甩手走人。
言川听着楼下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消失,他无可奈何地躺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原以为只要自己不着了唐琳珊的道,找到陈以禹说明来龙去脉,陈以禹一定会帮忙的,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的顽固不化,坚信人鬼殊途,根本不愿出手。
现在外界不知是什么情况,公司一心忙着打理唐琳珊那场突如其来的命案,对于被警方禁足的言川也是不闻不问·于是言川这一躺就是一整天,一动也没动过··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幽幽洒进屋里,言川手肘撑在身后勉强抬起身子,这一动,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乱作一团,有点分不清天日。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矮桌上的法相,不禁叹一口气:“我知道你还在,没那么容易消失,让我见你一面吧,哪怕是在梦里,好吗”··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窗外虫鸣不断,这样春末夏初的夜晚已经有些闷热了。
言川感觉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粘腻的汗水,- shi -答答地贴着每一寸肌肤裹在身上,他想身下的床单大概也已经- shi -透了,于是不禁往旁边挪了挪,蹭到一处干爽的地方躺好,懒得去找空调的遥控器。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躺着,睡意渐渐袭来,迷迷糊糊之际他不禁想要是那冰冰凉凉的肖玖玖在身边该多好啊……·这一夜言川睡得很不踏实,不知是在梦里还是清醒的黑暗中,总是感觉有人在对他说话,那声音好像是谭皓月,又像他死去的爸爸,还有肖玖玖、陈以禹……内容嘈杂,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就是嗡嗡嗡地吵得他头疼欲裂。
黑暗中的言川无意识地抱着脑袋蜷起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而镜子里面的世界阳光灿烂香火缭绕,言川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镜子里的一切是许多年以后的光景。
那原本破落的肖宅,他第一次见到肖玖玖的地方不知为何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这时,一个站在长街拥挤的人潮里的身材挺拔的男人忽然入了他的眼,大概是因为阳光照耀他身上的白衬衣,使得他周身被柔光环绕的缘故,所以这个男人在人群里仿佛鹤立鸡群一般格外显眼,使得他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男人摘下墨镜,镜子前的言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人除了更加有人情味以外,那轮廓分明是肖玖玖分毫不差·言川不由抬起双手,镜面的阻隔让他焦躁不堪,他想进去跟肖玖玖说说话,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之间一阵天旋地转,言川不由得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阳光耀目,逼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却发现那已经没了鬼气的肖玖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紧张地舔舔嘴唇:“玖玖……”·“我就要重生了。”
肖玖玖语速轻快,吊儿郎当地将墨镜挂在手指上转,嘴角两个梨涡很深,带着一种笑达眼底的真诚,言川从没见他像现在这样笑过,正看得痴了,只听他继续说:“到那时,我可不一定还记得住你,所以你一定要来找我。”
“重生”言川皱眉··“怎么”肖玖玖不笑了,“你不信”·言川忽然拉住肖玖玖的手,发现触手依旧是一片冰凉,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别骗我,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你做鬼的期限到了·”言川逼视着肖玖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淡淡的眸光如阳光般耀目,又温润如水。
言川叹一口气,笑得几分无奈:“你继续吸我阳气啊,我不想让你消失·”·肖玖玖的脸色越来越沉,周围的拥挤人潮瞬间烟消云散,光线变得浑沌的同时肖玖玖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郁,可是这样的他,才让言川倍感踏实。
“我说过要让你轮回转世,你不能就这样消失·”言川握着肖玖玖的手越发用力··然而肖玖玖却垂下眼眸,已经有了人类情感的他,怎么可能做出牺牲别人成全自己事情,更何况那个人是言川啊。
这样僵持着,不禁让言川有些着急,内心焦灼,他很清醒的知道眼前所经历的一切是肖玖玖的残影在给他托梦,既然只是一场黄粱迷梦,那么他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那时候就真的再也无能为力了,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双手捧住肖玖玖的脸堵住了他的唇。
言川忽然变得这么主动完全让肖玖玖愣在了当场,他冷漠地看着言川,感受着他温暖柔软的舌头热情的在自己唇上描摹,丝丝缕缕的精气于唇瓣之间从言川的体内游散进肖玖玖的灵魂深处……·灵魂被精气充实的感觉让肖玖玖欲罢不能,他微眯了双眼,眸光之间不禁露出沉沦其中的春光。
不知不觉间,肖玖玖双手握住言川的腰将他拉过来更加紧密地贴着自己,然后情难自禁地探出舌头迷恋的索求起来……·言川的双手在肖玖玖冰凉挺拔的背上游移,在被索求得有些呼吸困难之际,他忍不住推开了他,饱满的双唇微微有些红肿,右边脸颊的酒窝却深深陷了进去,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微微喘息着:“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知道他是故意逞强想让自己吸他的精气来自保,肖玖玖微微眯起眼睛,原本放在言川腰上的手忽然一转将他圈了起来,越收越紧,使得他俩的下`身紧密贴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
言川的喉结因为肖玖玖的动作而上下滑动着,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在肖玖玖看来他却是不安分的在往自己身上蹭,于是忍不住垂下双手,握住言川的臀轻轻揉`捏起来··“玖玖……”虽然是自己主动,可是肖玖玖这样的调`情却让言川觉得难为情。
“嗯”肖玖玖闭上眼睛,鼻尖凑近言川粉红的耳廓,像小狗一般轻轻嗅着,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声··“玖玖……”言川的声音更加低哑,微微发着抖。
“我在·”肖玖玖冰凉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言川发烫的耳尖,接着一口咬住了他充血的耳垂··言川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得彻底·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可他还是敏感得无可救药,肖玖玖那句“我在”实在是最强效的定心丸,瞬间就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稳稳落了地。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情话能比得上那两个最为简单的字,可是言川依旧是害怕的,既然是梦,终究会醒,醒来以后会是什么景象,光是想想就令人害怕··言川心头一恸,不由低头恨恨地咬住肖玖玖的锁骨,咬完之后又细致地舔弄起来,身下也不闲着,紧贴在肖玖玖身下的火热不紧不慢地蹭了起来。
只想尽可能的多给他一些,让他能够留下来··直到肖玖玖冰凉的下`身终于起了反应,言川不由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挑着看肖玖玖,然后调戏姑娘似的曲起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巴:“怎么了”·“想要你了。”
肖玖玖将脸埋进言川温热的脖颈间,下`身狠狠一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言川毫不设防地闷哼出声···肖玖玖冰山似的脸终于融化了些,嘴角微微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
……·这一场- xing -`事,主动的完全是言川,他跨坐在肖玖玖腰间毫无章法地吞吐着他的欲`望,任由他将自己掏空,恨不能将身心全部交付于他··“玖玖,你不能消失。”
他伸手抚着肖玖玖冰凉的脸颊,脖子,一路向下,那冰凉的灵魂让他痴迷到爱不释手,说话的声音也因为情`欲而低沉喘息着:“我真是被你迷了心窍·”他笑得无奈而自嘲。
肖玖玖本就不想吸他精气,于是一直冷眼看他在自己身上动作,直到看见他越发吃力,才不由抱着他一个翻身,将人死死压在了自己身下··言川夹紧双腿缠住肖玖玖的腰,双臂也死死搂着他冰凉入骨、光滑至极的背,虽然怀里像是被一块沁凉的宝玉所填满,但是却丝毫不减他的热情,甚至还由内而外透着一种抵死缠绵的热烈,这样的他,肖玖玖无法拒绝。
春末夏初的深夜有些闷热,肖玖玖伸出冰凉的手指替言川擦去额上的密汗,言川抬手握住那只手指,像个小婴儿一般放进嘴里吮`吸,末了一双春情正浓的桃花眼望进肖玖玖琥珀色的眸子里,而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一记强烈的- cui -情药,终于让那原本无欲无求的灵魂乱了方寸,肖玖玖一咬牙,在身下人的体内狠狠顶撞起来。
情到深处时,难以压抑的呻吟细细碎碎的从言川那张唇珠饱满的口中流泻出来,然后被肖玖玖俯身堵了回去··全身的力气被灭顶的快感和流失的精气所抽空,言川的四肢无力地垂下,肖玖玖停下动作,只见言川意识不甚清醒的半睁着眼睛,嘴唇因为长时间的接吻而红肿,十分- xing -`感诱人,加上那一开一合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在索吻,于是肖玖玖俯下`身,又给了他一个深到令人窒息的吻。
第44章 ·酣畅淋漓地宣泄过后,言川耗光了所有的力气,他一动也不想动地闭上眼睛,然后昏睡了过去……·后半夜不再受叨扰,言川安眠至天亮··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屋里洒进一条明晃晃的晶亮,尘埃在光的世界里跳跃,黑暗的地方变得更加深沉。
室内飘散着淡淡香火味,言川闭着眼睛感受身边袭来的阵阵冷气,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子,触手却是空空如也·他心头一凉,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肖玖玖坐在床头,琥珀色的眸子看着自己。
直到看清入眼的并不是一抹残影,言川这才呼出一口气,有些虚弱地说:“吓死我了·”·肖玖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盯着言川的眉眼看了许久,最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发烧了。”
“没有吧”言川自己用手探了探温度,温度确实有些不正常,但他却不在意地笑了:“每次都会这样,过一两天就好了·”·“是因为被我吸了精气。”
言川闻言却挑挑眉:“又不会死·”·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突然响起的铃声在这个稍嫌幽闭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言川不由烦躁地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陈以禹打来的,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接通:“喂禹哥。”
“唐琳珊的案子昨晚有了重大发现,真正的嫌疑人出现了·”·言川抬眼对上肖玖玖的视线,冷静地问:“是谁”·“你和唐琳珊的CP饭。”
陈以禹顿了顿又说,“不过人已经畏罪自杀了·”·言川皱起眉,若有所思地舔着嘴唇从床上坐起来,然而一牵动下半身他便呼吸一滞——身后的酸痛简直难以忍受。
陈以禹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不禁问:“怎么了”·言川沉默片刻,待到痛楚缓解之后说:“我没事·”·“嗯。”
陈以禹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公司让你休息三天,三天后正式开始赶通告·”·挂断电话,言川回头去看肖玖玖,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更加黑暗的角落里。
喉头上下滑动一下,言川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唐琳珊的鬼魂之前跟我说过她是被小诺害死的,现在怎么会出现一个粉丝”·肖玖玖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言川,嘴角浅浅的梨涡- yin -恻恻的,让人心生寒噤。
“你……找的替罪羊”言川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在飞速重组,渐渐理清了头绪:“昨晚你吸了我的精气保住了魂魄,然后……”言川不敢再往下去想。
他认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肖玖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去找到那位粉丝,都是不可原谅的,并且这也说明他终究成为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恶灵,草菅人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或许唐琳珊说得对,早在杀死张裕以后,肖玖玖便沦为了恶灵,只是自己没有察觉而已·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因为无论是张裕还是唐琳珊都是罪有应得,可是那位粉丝是无辜的,十几岁的年纪,不过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人,都是该死·”肖玖玖轻而易举地看透言川的心思,不由得沉下脸色··“玖玖,我希望你不要再杀人了·”言川叹一口气,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在这之前,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果没有人做替罪羊,鬼魂杀人这个说法能够公之于众吗”肖玖玖凶狠地瞪着眼睛逼视言川,“如果没有她,你就是那个替罪羊。
不过你放心,我所找到的人也是死有余辜,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砸着父母的血汗钱追星蹲点做私生饭,无论是谁做出稍不和她心意的事情就破口大骂,妄想使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改变,这种人,留在世上也只是败类渣子。”
肖玖玖凶狠地瞪着眼睛的样子让言川觉得极其陌生,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恶的他,即便是之前才遇见这只鬼的时候,也只是- yin -森的感觉居多·这样的肖玖玖让言川噤若寒蝉。
·然而见言川不说话,肖玖玖沉下脸继续说:“这丫头,上辈子死于乱世,她这世的父母先后从她尸体旁走过都没有替她下葬,所以这辈子来讨债了·如果她不死,要不了多少年,她现世的父母就会因她而死。”
言川将信将疑地皱起眉:“你又骗我·”·“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言川沉默不语,良久过后叹一口气:“晚上去收集一处祥和墓的坟场土吧。”
既然对于现在的一切无力阻止,那就尽可能早点助他功德圆满,以免他越错越多·他实在不愿看肖玖玖最后变成真正十恶不赦的恶鬼,永不超生··***·午夜时分,墓园里掠过阵阵- yin -风,与暗夜融为一体的乌鸦在枝头哭丧似的哇哇叫着。
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墓园在夜里看来格外- yin -森,昏黄的路灯映出层层叠叠的- yin -影,像极了鬼魅的影子··言川心肝发颤,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却仍旧故作平静地拉上棒球服的拉链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找到了父亲的墓碑·往年他常常会过来这里看看,可是去年行程暴增以后能够过来的时间便少了·因为疏于打理,墓碑旁已经长出许多野草,一个身着雪白繁花暗纹衣服的人靠坐在墓碑旁,言川记得那间繁花暗纹的衣服,那是他父亲火化时身上穿着的寿衣。
仿佛是反应慢半拍,直到言川在墓碑前站定,那人才懒懒地抬起眼皮,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言川身上打量一番,然后一脸失望地垂下眸子··在这之前,言川并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他还会看见自己那已经过世的父亲,而这是肖玖玖也并没有想到的。
父亲仿佛在等什么人,因为一直放不下,一直等不到,所以他的灵魂一直停留在这里不得轮回·生前- xing -格温吞懦弱,想不到死后成了鬼也依旧这般软弱,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留得住自己那如同金丝雀一般高傲的母亲啊。
言川不由得叹一口气··“爸,你在等什么”言川弯下`身子去看那张苍白的脸,正要往前走,却被肖玖玖忽然拉住胳膊硬生生拽回去。
“你小心·”肖玖玖冷冷地说,“他死了,就不再是你的父亲了·”·“小月……”那鬼魂再一次抬起眼皮,然后毫无预兆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 yin -森的笑:“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你是谁”·“我……我是言川啊,爸。”
言川对他柔和地笑了··那鬼魂垂下眸子:“那他呢”·“他……”言川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肖玖玖,沉默了。
“你们来,是想要我的坟场土”见言川点头,那鬼魂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我有一个条件·”·“你说·”言川笑得几许纵容,或许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所以此时此刻的他无比放松,没有半点疑虑。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她也没来看过我·你带我回去见见她吧·”·第45章 ·在肖玖玖的百般阻挠之下,言川依旧将父亲的灵魂带回了家。
一楼角落的那个房间,一直以来都因为光线- yin -暗而空置着,言川父亲的灵魂来到了那间房门外,然后穿透房门消失了·目睹了这一切的言川默默无言地要将客厅供台上父亲的遗像搬到那间- yin -暗的空房里,打开`房门时,里面荡出一阵- yin -寒,客厅很亮,但是光线洒到这间房门口时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般,没有一线光亮可以透进去,门里门外两个世界,无比诡异。
放置好了遗像之后,言川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为难着不知道是该就此离开还是硬着头皮多待一会儿,他无法确定早就成了幽灵的父亲真的愿意跟自己促膝叙旧,然后回想失散多年的亲情吗·就在这时,言川突然感觉心里仿佛被什么压抑住。
他心头一骇,搭在包金门柄上的手猛然一紧,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心头那压抑的感觉才因为房门的阻隔而消失··言川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还未平复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待看清站在自己面前不到半米远的是肖玖玖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语气里带了点点责备的意味:“早就说了让你不要一声不响地出现·”·肖玖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把人看得心头发毛,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言川看了看身后,那一无二样的房门看起来有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于是他赶紧深吸一口气跟上肖玖玖··家里一下子有了两只鬼,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种难见天日的错觉,言川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能有个说话解压的伴,可是整个房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肖玖玖,于是他腆着脸凑近那散发着阵阵寒意的灵魂,问:“祥和墓的坟场土你拿到了吗”·“他死了太久,心- xing -大变,已经不是你父亲了。”
肖玖玖懒懒地说着回头看言川一眼,“那里的土已经没用了·”·“那怎么办”·肖玖玖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说:“你已经很久没替我燃香火了,上楼给我燃五支。”
回到房间,言川便听话地替肖玖玖点了五支线香放到香炉里:“我之前看到有水果味的线香,你喜欢吗”·肖玖玖翘着腿坐在香炉旁,一手撑着脑袋歪歪地靠在那里吸着青烟,一边不在意地回答道:“随你。”
言川觉得没趣,便不再说话,倒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天快亮的时候,言川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睛,周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并没有在卧室里,他现在躺的地方是一楼角落里的那个- yin -暗的房间他看不见这里的一切,但是他知道父亲的黑白遗像就挂在对面的墙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着自己·“爸……”言川只觉得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窜至全身。
“小月不在这里,她在哪儿”- yin -寒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言川双手握拳让自己冷静,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那是父亲,不要害怕,父亲不会害自己和母亲的。
“她、她在意大利·”·“让她回来吧,老待在外面,有什么好”·“言川”肖玖玖的声音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此时听在言川耳中如同天籁,他喜出望外地想要答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百般焦急之中,仿佛有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
在窒息的痛苦之中,言川奋力挣扎,然而就在下一秒,一束光照过来,突然的强光使得他不由抬手挡住眼睛,慢慢睁开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帘拉开着,有淡淡的光线从窗户里洒进来,天已经亮了。
肖玖玖那张精致苍白的脸近距离地放大在言川眼前,言川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正在被冰凉- shi -润的舌头舔舐着,因为过于靠近,使得他近乎窒息··见言川醒了,肖玖玖放开他。
不知被阳光照- she -了多久,肖玖玖的灵魂似乎又有些虚浮,言川看他重新将窗帘拉严实,然后躲回了黑暗的角落里··“你现在这么弱,又有可能随时都会消失吧”言川从床上坐起来。
“所以我才不让你把它带回来,如果他在我最弱的时候动手,你必死无疑·”·“他是我爸,不会害我的·”说出这话以后,言川自己都没办法信服,刚才那个梦清晰得如同真实存在。
他真的怀疑自己的灵魂在睡梦中被父亲召唤到了那个- yin -森鬼气的房间里,如果不是肖玖玖,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死后变得没有人- xing -了吗言川越想越觉得头疼,不觉看向肖玖玖,那眼神里有着依赖与求助的复杂。
·然而肖玖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现在的他,实在很弱··对视几秒过后,言川无奈地叹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言川一看是陈以禹打来的,慢悠悠地接通:“喂”·“今天上午公司有一个紧急会议,需要你参加·”·言川皱眉:“不会是什么坏事吧”·陈以禹在电话那端叹口气:“不知道,你九点钟过来参加就行了。”
***·言川开车绕过公司门口要去地下停车场时,又看见了几个月前在路边蹲点差点被自己撞了的那个小女孩,他竟鬼使神差地停车降下车窗,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微微探出脑袋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又在这儿蹲点呢”·那女孩闻声抬头,一看见跟自己说话的人后,立刻目瞪口呆:“川、言川”·言川挑挑眉,笑得暖人心窝:“上次就告诉了你不要浪费时间来蹲点,好好学习,还有,注意安全。”
女孩闻言咬着唇笑了:“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小”·言川不失风度地耸耸肩:“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将车停好以后,言川正要开门,却发现车门被锁的死死的,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他回头一看,原本应该待在佛牌里的肖玖玖正一脸- yin -冷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怎么了”言川以为周围又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由往副驾驶这边靠了靠。
一阵- yin -风从言川耳廓拂过,他发现自己被肖玖玖勾过脖子拉到了冰凉的怀里··“干嘛啊”言川挣扎着看了看时间,“我要迟到了。”
肖玖玖低头凑近他耳边,柔软冰凉的嘴唇蹭着那温热的耳廓不带一丝情感起伏:“我说过不要跟女人勾勾搭搭的,你要是再这样勾三搭四,我让他们连鬼都做不成。”
言川闻言不由好笑地皱了皱眉:“你自己都快连鬼都做不成了好吧”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勾住肖玖玖的脖子:“我就跟别人说几句话,你跟着较什么劲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肖玖玖沉着脸推开言川,欺身将他压在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上,一字一句地说:“别扯以前和现在,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车里的各种小装饰被穿堂- yin -风搅得叮当作响,言川噤若寒蝉地看着肖玖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想到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不能让这只鬼再在这里瞎折腾,于是准备示弱,可是刚长了嘴要开口却被肖玖玖堵住双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第46章 ·肖玖玖冰凉的手指在言川脸侧把玩似的轻轻抚摸,只听他说:“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温柔,你就不乖了”·言川一听,立刻反问:“我怎么了”·“随便将鬼魂带回家,随便在路边和别人勾勾搭搭,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你”正好游走到耳鬓的手指忽然不轻不重地在言川耳垂上惩罚- xing -地弹了一下。
“哎呀·”抬手去揉耳垂,然后调侃道:“你自己当初带回来的那个叫小诺的小鬼,差点把我跟你都害死了,你怎么不说”·“小诺……”肖玖玖垂下眼睑仿佛是在沉吟,末了摇摇头:“可怜。”
言川被肖玖玖的反应勾起了兴趣:“可怜他没有轮回转世吗”说完之后他立刻想起当初唐琳珊说过,小鬼如果离开供养人太久便会魂飞魄散,如今唐琳珊早就连魂魄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想必那只叫做小诺的小鬼肯定也已经灰飞烟灭了,感觉真是可怜。
想到这里,言川有些不解:“其实我想不明白,小诺依附于唐琳珊而存在,他为什么要——”·“如果我是小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个恶妇。”
肖玖玖打断言川的话,“且不说她害得他还未出生就沦为孤魂,他的存在于她来说只是利用完就可扔掉的棋子,待在那个恶妇身边,他不可能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魂飞魄散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说着他挑起嘴角展露一个诡异的笑,带着点点嘲讽的意味:“我们鬼都是自私的,何必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言川闻言愣了愣,然后抬手拍拍肖玖玖的肩,揶揄道:“既然这么自私,那你宁愿魂飞魄散也不再吸我精气,是出于什么原因”·肖玖玖闻言郑重地想了想,最后平静地说:“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言川没料到“喜欢”二字会被他这样平平淡淡地说出来,整个人愣在当场,心脏漏跳一拍的同时脑袋里懵懵的·然后,他舔了舔嘴唇,说话都有些结巴:“喜……喜欢”·肖玖玖没说话,琥珀色的眸子静如止水一般看着他。
言川紧张得喉结上下滑动着,然后说:“你是鬼,我是人……”·“我知道·”·“我、我……”一个普通人如果被一只鬼表白,一定会被吓得灵魂出窍,然而这个被表白的人是言川,表白的鬼是肖玖玖,于是言川心头不由得暗暗地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又喜出望外,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得低了头去躲开了肖玖玖的视线。
这一句“喜欢你”,言川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等了这么久,因为害怕等不到,所以一开始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所以后来宁愿让他消失也不想让自己陷得更深……然而这句话却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时候就这么被肖玖玖说了出来,言川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见他半天不说话,肖玖玖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问:“你什么”·“你到底是人是鬼”言川忽然问出这么一个跳脱的问题,然后接着说:“鬼是不可能有感情的,而且陈以禹说过,你积累功德的途中会慢慢触通人类的情感,所以玖玖你是不是已经重生了”说着他赶紧双手捧住肖玖玖的脸,然而触手依旧是一片冰凉。
肖玖玖握住他的手,眼中竟流露出言川不曾见过的几许深情,只听他问:“你不喜欢我吗”·言川不是第一次被肖玖玖这样直白的道出心声或者逼问,然而这一次却足够让他那原本漏跳的心脏忽然拼命加速起来,咚咚咚地由内向外捶打着胸口,让他不甚慌乱,就像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的人一般,言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表白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嗯”肖玖玖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表白……会显得手比较黑……”·“……”·眼见肖玖玖沉了脸,言川发觉自己这玩笑没开好,于是慌忙在他肩上捏了捏,正要说话却被肖玖玖握住一只手来到了某个私密的地方,说:“再乱说话就让它惩罚你到说实话为止。”
言川太阳- xue -突突跳了两下,眼见着会议已经迟到了,于是急忙安抚:“我喜欢你,在你还没有人- xing -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尽管这表白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可言川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掌心覆盖着的那团海绵体慢慢起了变化。
“玖玖”言川求饶,“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我们……回去再说吧·”·“好·”肖玖玖放开言川的手,“现在回去。”
“……你别闹·”言川满头黑线地捏了捏肖玖玖的肩以示安抚,“我要上去开会了·”·“你看,光是听你说喜欢我,就有反应了。”
肖玖玖放软了语气撒娇似的靠在言川身上,下`身不安分的在他身下蹭了蹭··打从一开始,言川就受不住肖玖玖这种扮猪吃老虎般的软磨硬泡,被他这样软绵绵的一缠,整个人都苏了……·掉在车座下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言川伸手去够,被肖玖玖巧妙地扭着手腕钳制在了身后。
他俯身将冰凉的胸膛紧紧贴在言川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所以你是我一个人的·”·言川因为快感而不住战栗着,听见肖玖玖这话,忍耐了许久的欲`望尽数发泄了出来,弄得小腹和车座之间粘腻不堪。
他反手搂住肖玖玖的脖子,转过头去要索吻,却发现肖玖玖原本琥珀色的眸子失了一贯的平淡冷静,微微泛着红,情`欲在内里呼之欲出··覆着一层细汗的额头抵住肖玖玖冰凉的额头蹭了蹭,言川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我也喜欢你。”
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毫无预兆的表白与被表白,空间幽闭狭小的车内燃烧起化不开散不去的浓浓爱欲··另一边,公司会议室外面,陈以禹无奈地叹息着将电话放进兜里。
第47章 ·事后,言川看着自己手机里的上百通未接电话,不敢耽搁,立刻给陈以禹回了过去··“你干什么去了现在会议都结束了”陈以禹的语气很是严厉。
原本在肖玖玖这件事上,陈以禹对于言川就余怒未消,如今公司内部大改革的会议他竟然根本不放在心上,这无疑让陈以禹对他更加不满··言川连日来的种种表现不禁让陈以禹开始怀疑从前那个一心想出人头地斗志满满的人哪儿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或许言川根本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糊不上墙的阿斗,目前所拥有的成绩已经够他沾沾自喜不用努力了·陈以禹心里的种种揣测被电话那段的声音压了下去,只听言川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我……现在在停车场。”
“那你赶紧上来·”陈以禹说着挂断了电话··言川收起手机,看了看自己身上这皱巴巴的衣服,想都不用想,这样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不过还好作为艺人,言川的车里随时都会挂几套备用衣物,于是他在后座换上干净的衣裤,将佛牌藏进衣襟内,然后对肖玖玖说:“你是待在车里还是进佛牌跟我上去”·话音未落,肖玖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言川只觉得贴在胸口的佛牌忽然冷了几分···开门下车时言川的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强撑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往前走,努力让自己走稳每一步,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升降电梯到达高层时陈以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言川出来他便不可遏制地深深锁紧了眉头,压低了声音说:“你最好懂得适可而止,别被鬼魂吸干了精气·”·被陈以禹这样一说,言川不免尴尬,然而面上却强自镇定,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会议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言川耸耸肩:“那你还让我上来干嘛”·“这次紧急会议,跟你有很大的关系,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陈以禹简直想一巴掌给言川招呼过去,最好能将他打清醒了。
“难道还是唐琳珊的事情”·陈以禹摇头:“事关你和公司以后的发展·”说到这里顿了顿,原本想等言川自己发问,然而却见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不得不自己唱独角戏似的继续说:“O.N.E解散了,他们之前接下的代言以及其他活动都将终止,由你来接替。”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听起来不可思议,然而言川只是皱了皱眉,一方面是因为娱乐圈风云变幻,改弦易辙犹如一日三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事不关己——他和O.N.E虽然同属一个公司,常常照面,但私下并没有任何交情,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太红,或许连成员叫什么名字言川都不知道。
可言川还是不免惋惜,组合一经解散,日后无论如何发展,也再难创造曾经的盛世,说不定,曾经红极一时的这几个人,以后就这么不了了之慢慢销声匿迹了··这时候,有两个和言川年龄相当的人往电梯口这边走来。
言川一眼认出那脑袋上反扣着棒球帽的人是O.N.E的高音主唱张绵,而走路带风那位酷酷的面瘫脸便是他们组合的舞蹈担当程林睿··“他们解散的原因是成员不和吧”言川走到一边让开电梯门口的位置,悄悄问陈以禹。
因为那两人的气场似乎很僵,张绵挣红了一张脸在对程林睿说着什么,然而那程林睿虽然面瘫,但是却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对张绵的厌烦,似乎恨不能他立即从自己身边消失。
言川也不禁纳闷,他们十七八岁成立组合,几年下来发展至今,成员之间就算不是兄弟情深,可程林睿也不至于会这么嫌弃张绵吧·言川在心头兀自揣测时,程林睿和张绵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然而那远远看去温暖柔和的张绵在经过言川身边时却令他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压迫感。
然后张绵和程林睿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压迫感消失了··言川的眼皮跳了跳,眯起眼睛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红色的数字不断变化,到了一楼又开始往上涨,言川心头不免疑惑,对陈以禹说:“禹哥,刚才那是我的错觉吗”·“他们组合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陈以禹拍拍言川的背示意他跟自己走,一边走一边又说:“既然他们的资源都给了你,你自己就好好把握·”·言川认真地点了点头,只听陈以禹又说:“我再提醒你一次,人鬼殊途。”
然而话音未落,陈以禹便突然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张脸瞬间因为窒息而涨成血红色··“禹哥”言川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赶紧上前去拽住陈以禹的手要给他掰开。
可是陈以禹的双手已经用力到了指节发白的地步,根本就掰不开··“玖玖·”言川拿出藏在衣服里的佛牌贴在唇边,尽量放柔了声音说:“我不会再听别人说什么,你放过他吧。”
陈以禹的双手仍旧在一点一点收紧,言川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当初张裕的遭遇一下子浮现在眼前,言川喉结上下滑动着,紧紧攥着佛牌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能再杀人,如果沦为真正的恶灵,下地狱或是魂飞魄散,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这时,言川听见了身后陈以禹疾速的咳嗽声,于是赶紧转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陈以禹推开言川的手,哑着嗓子说:“你的事情我管不了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禹哥——”·“我到你身边来,原本就是要驱走他·我早就跟你说过,经纪人只是掩人耳目的职务·”陈以禹打断言川的话,“可事到如今不止一次的证明我根本奈何不了他,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陈以禹的话还没说完,阳光便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窗外的电线在狂风中乱颤,万里晴空瞬间变得- yin -沉沉的··走廊里暗下来以后,窗外的天空开始电闪雷鸣,肖玖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言川身边,他冷冷地看着陈以禹脖子上的淤青,嘴角两个梨涡得意的越陷越深。
像是故意刺激陈以禹一般,他从身后搂住言川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并在他耳边- yin -恻恻地说:“让他走……”·一道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空,照亮了昏暗的走廊,陈以禹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在那道惨白的闪电里,他仿佛看见言川和肖玖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谁是谁,那画面太过瘆人,坚定了他要离开的心情。
那年的第一场阵雨宣告了夏天的来临··到了夏天,言川便被肖玖玖缠了有一年了,而这一年里,张裕和唐琳珊死了,陈以禹经历了许多非人的遭遇,如今也被逼得离开。
言川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越来越冷清,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断了他和其他人的交往,反而见过的鬼越来越多……·“导演说开机了,你还发什么呆”肖玖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言川身后。
一听见他的声音,言川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他一回头便毫无预兆地陷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种柔情,他从未见过,叫人毫无招架之力,只得沉沦,越陷越深……此时此刻他想,只要有肖玖玖在身边,这辈子就足够了,何必贪恋太多不相干的人和事呢··“我的灵力很弱需要精气,不然魂飞魄散了。”
肖玖玖一本正经地撒娇··言川纵容地笑着吻了上去……·须臾温柔很容易使人忽略掉隐匿于生命中的不幸的种子,然而很多时候,一切不幸的发生并不是毫无预兆,他实实在在地给过人们警示,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太过无稽,不用去在意。
第48章 ·言川重新回到《汉辞》剧组以后忙得天昏地暗,之前因为他不在,所以他的戏份已经落下了一大截,现在他的行程步入正轨,首要任务就是拍摄落下的部分,连赶慢赶着拍了两三天总算是跟上了进度。
深夜回到住处,言川已经累得连腿都抬不起了·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之际,他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动弹不得,大脑倒是一下子清醒过来飞速运转,立刻便知道是肖玖玖又来缠着他了。
因为对方是肖玖玖,所以这种被外力压制、无法主宰自己行为的感觉并不令言川讨厌或者惊具,他甚至全身心地投入享受着肖玖玖的亲吻··这个吻,轻轻柔柔,- shi -润而冰凉,随着体内精气的流失,言川原本温热的双唇也渐渐变得冰冷,最后他终于恢复意识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了肖玖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只见这双眼平静无波地半眯着,跟他那柔情蜜意的亲吻截然不同。
言川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大概是因为太过于疲惫,言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肖玖玖一点就燃,于是他的脑子也是无比清醒地集中着精力·于那双冷静到近乎冷血的眸子里,言川忽然觉出他们俩之间是隔着一生一死的距离的。
冷冰冰又遥不可及,跨越了人间和地狱,肖玖玖真的如他所说一般喜欢着自己清醒之际,言川不免开始怀疑··见言川失神地看着自己,肖玖玖的唇角不由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有几分得意,他不疾不徐地加深了这个吻,使它不仅仅停留于双唇的厮磨。
而此刻的言川对于这事实在无心无力,于是开始推拒肖玖玖··然而这时,肖玖玖却放开他的唇,顺着他那削尖的下巴一路向下吻去,最后在锁骨处辗转流连……·“玖玖,我太累了,只想好好休息。”
言川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因为真的太累,还是刚才猛然睁眼时看到的肖玖玖那冰冷的眼神··因为人鬼殊途,所以他对于肖玖玖的喜欢不可遏制的从心头溢出来的时候是带着诸多的肆无忌惮的,还来不及克制就已经陷在了这些日子以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流露出来的温情里。
然而清醒下来以后却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一切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简单·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可是肖玖玖却不给他机会,不依不饶地缠着他,环在他身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使得他俩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而就在言川快要抵挡不住肖玖玖的攻势打算缴械投降之时,只听“嘭”的一声,言川瞬间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轻了不少,他皱了眉睁开眼睛,却没看到肖玖玖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借着窗外的月光低头一看,只见肖玖玖趴在他胸口,不过……已经变回了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模样,一个六岁左右的孩童·言川愣了愣,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张俊脸不由红一阵白一阵,自己这是恋童癖吗并且还和未成年鬼不止一次的发生了关系……·“虽然变成了小孩的模样,不过你放心,我确实是死了80多年的老鬼了。”
肖玖玖从言川身上爬起来,抱着双手盘腿坐在言川身上,顶着一张童颜老神在在地说··“你给我变回来·”·肖玖玖闻言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说:“你不是生我气吗”·言川无奈地瞪着天花板:“没有。”
“那你怎么不回应我”·“玖玖,我真的很累·”言川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明天一早还有人要来录综艺。”
“那我还是继续保持这样吧·”·言川不解地看着肖玖玖,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维持成年人的模样太消耗灵力,你又不肯给我精气。”
孩童模样的肖玖玖说着一脸怨念地撅起嘴··“既然灵力不足,你还是回佛牌里待着吧·”言川拿起佛牌在肖玖玖面前晃了晃,“明天我录节目的时候你不要现身了。”
说完他自顾自的一侧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闭上眼睛·肖玖玖灵巧地闪身才没被言川撂倒,对于言川的态度他有些生气,不由站在床头- yin -恻恻地看着他。
惨白的月光下,一只瘦如枯槁的手缓缓伸向言川的后颈,却在指尖触及那温热的皮肤后凝固了动作··言川并没有入睡,在那只冰凉的手触上自己后颈时他不期然睁开了眼睛。
“我原是不杀人的,可你要听话·”·这句话言川几乎已经忘了,可是现在却又突然在脑海里回响·那是一开始的时候,肖玖玖给他的警告·那时候肖玖玖还没有在言川面前变成成年人的模样,是以现在这种童鬼的身份对他说的。
尽管疲惫不堪,可是言川再没了睡意,一直睁开眼睛望着无尽的黑暗清醒地等待着肖玖玖的下一步动作··身后那逼人的寒气一直没有散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渐渐泛白,直到闹铃响了,言川才发现自己一夜未眠。
关掉闹钟,言川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却很快落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与其说是怀抱,不如说被一团寒气包围着·他看不见肖玖玖,却感觉耳边有冰凉的寒气拂过,肖玖玖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造物者告诉你苹果是有毒的,所以哪怕再饥饿你也不会想要去吃它,不会因为它的存在而垂涎欲滴。
但如果你无意中尝了一口,发现它不仅没毒,反而又甜又脆,那即使你并不饿也会被它勾起食欲,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吃掉它,不达目的就坐立难安·你懂我的意思吗”·言川细细想了想肖玖玖的话,一夜冷战以后这只鬼突然对他说出这么一堆毫不相干的话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思绪一转他不由笑了:“想跟我认错就直说,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肖玖玖轻轻啄了啄他的酒窝,极委屈地说:“一个正常的男- xing -对自己喜欢的人有欲`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你却拒绝我,我很受伤,你还让我认错。”
“好·”言川无奈地笑了,“是我自己多心了,是我对不起你还不行吗”他说着转身捧住肖玖玖的脸,“我昨天真的太累了。”
这时候门铃和电话同时响了,言川随手拿起棒球帽反扣在脑袋上压下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又将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一边走去开门一边接通电话··“川儿,我已经在你家里了。”
谭皓月元气满满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言川一听不由得停下脚步,惊疑地对点着电话说:“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你打电话让我回来的吗”·“我”言川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谭皓月打过电话,他甚至都没有联系过她。
想起一楼角落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他的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于是沉声对谭皓月说:“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不要待在家里·我录完节目立刻去接你。”
门铃声一直没断过,言川挂断电话去开门时有些魂不守舍,门一打开,一群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熟面孔·言川看着已经是第三次见面的女孩,说:“你就是被节目组选中的幸运粉丝”·“对啊”女孩说着伸出手,“今天我要做你一天的代理助理,请多多指教哦”·看了看fellow PD扛着的摄像机,言川懵懵懂懂地问:“录制已经开始了”·第49章 ·虽然放心不下母亲,但言川现在完全走不开,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面上还是要不动声色地配合录制。
草草洗漱过后,他从盥洗室里出来,化妆师忙迎上来替他打理··换好了衣服,Fellow PD正在和那位幸运粉丝聊天,于是言川礼貌地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沈清沛。”
女孩立刻从沙发里站起来,“叫我沛沛就可以了·”说完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今天上午没有行程,所以现在去健身房·”·言川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沈清沛挑挑眉:“他们连行程单都派给你了”·沈清沛笑着吐了吐舌头。
言川勾起唇角,笑得心照不宣··表面上说是幸运粉丝,其实这位叫做沈清沛的女孩子是一名应届毕业生,公司新来的实习助理·以幸运粉丝的身份协同言川参加这档名为《一日星旅》的节目录制,好让公司人事部借机观察她到底能不能胜任助理一职。
“言川,去健身房之前先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行李箱吧”扛着摄影机的Fellow PD突然说,“粉丝们一定很好奇你出来拍戏的时候会带些什么东西。”
“好啊·”言川欣然同意,领着节目组往卧室走去··行李箱打开着,里面的衣物都还好,不是特别乱··摄影机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定格在了盛着香灰的香炉上。
“言川平时喜欢在屋子里燃香料吗”沈清沛走过去拿起莲花形的香炉在摄像机前晃了晃··“有时候需要燃香来放松神经。”
言川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懒地靠在墙上,右边脸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沈清沛闻言将香炉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说:“不知道燃什么香比较解乏呢”·这时,不知她手滑还是什么,香炉一下子整个打翻砸在她的鼻梁上,香灰撒了满脸。
几乎是立刻,两道温热的血红顺着鼻孔流出,沾- shi -了黏在人中上的香灰·沈清沛双手捂住鼻子,疼得弯起了腰··言川皱了眉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然而并没有看到肖玖玖,但他坚信是那只鬼在搞鬼。
拍摄暂停,言川走过去扶着沈清沛往盥洗室走,沈清沛窘迫至极,一个劲道歉,然而她一开口便满嘴混着香灰的血腥味,说不出的难受,于是简单说了句鼻音很重的“对不起”后便闭上了嘴。
“我们继续吧·”从盥洗室里出来,言川对Fellow PD说··“没有「幸运粉丝」怎么拍啊”Fellow PD有些为难。
“你还能拍吗”言川回头问已经洗干净脸出来的沈清沛··沈清沛立刻点头:“可以·”她并没有骨折,只是鼻梁青了一大片,似乎有点肿,但可以坚持。
“言川你整理行李箱的时候知道衣服应该怎么收拾吗”Fellow PD说着将镜头转向言川打开的行李箱,“比如过牛仔裤该怎么叠”·言川闻言从行李箱里拿出乱糟糟皱成一团的牛仔裤,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牛仔裤应该这样叠着放进行李箱里,比较不容易散·”沈清沛走过去拿出另外一条,一边从裤腿开始卷一边鼻音很重地说,“而且这样卷起来更节省空间。”
言川认真看着她的动作,自己也跟着卷,初次实践就学了个八九成··《一日星旅》其实就是一个扒明星隐`私的节目,没什么综艺- xing -,反正就是言川走到哪摄影机拍到哪,无聊得像流水账,不过有粉丝买单。
“你今天就这样跟着我一定很无聊吧”上保姆车之前,言川特别体贴地问沈清沛··“没有啊·”沈清沛弯着眼睛摇头,“我还觉得特别歉疚呢,就这么跟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辛苦了·”言川坐在车里笑着挥了挥手··《一日星旅》已经录制完毕,下午他只有一场戏,拍完就能飞回去见谭皓月了··肖玖玖果真一个上午没有现身,言川也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似乎自从沈清沛被香炉砸了之后他就消失了。
言川本来还想让他回去看看谭皓月的情况,但那鬼无声无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从追寻·习惯了陪伴之后忽然身边没了那个熟悉的影子,时间总会过得特别慢,尤其还是在这种内心备受煎熬的情况下。
终于挨过一上午,下午的时光在一片柔柔洒洒的阳光下开始,言川撑着脑袋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不由叹一口气···陈以禹走了之后,言川身边没有新的经纪人,也没有助理,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于是他拿出手机给自己订机票。
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 yin -冷了几分,一转头便看见了面无表情地坐在另一边的肖玖玖·言川当场吓得不轻——司机还在前面开车呢,车里突然多出一个人一定得把他吓死·“别着急,只有你能看见我。”
肖玖玖说着转过头对言川笑了笑,阳光洒在他身上,透彻明亮,使得他原就带着病态的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言川皱了皱眉,问:“在阳光底下你不难受吗”·肖玖玖透过茶色的玻璃往外看了看:“还好。”
言川看了看驾驶座上心无旁骛地开着车的司机,压低了声音问:“我跟你说话黄师傅他听得见吗”·“我们现在在你的梦里,你所看见的黄师傅,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肖玖玖说着欺身过去凑近言川,冰凉的鼻尖在他温热的鼻尖上蹭了蹭,猫儿似的轻轻吐气道:“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你别闹。”
言川推开肖玖玖,他的一颗心系着谭皓月,从早晨到现在,没一刻是安生的··肖玖玖闻言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在柔和的阳光下竟然显得那样的人畜无害,只听他说:“机票我已经替你买好了。”
言川疑惑地皱了皱眉,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黑无常送来的快递时,肖玖玖从钱袋里凑起来的4000冥币,不由揶揄道:“用冥币买吗”·肖玖玖乜斜他一眼:“首先,我不是智障,其次,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刚解除封印什么也不懂的鬼魂了。”
顿了顿,他又说:“你身边可以不需要经纪人和助理了,那些人简直就是累赘·”·“你这是在毛遂自荐吗”言川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本正经的肖玖玖。
“对·”肖玖玖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你有我就够了·”·***·言川匆匆忙忙赶到机场,临关机时拨通了谭皓月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言川立刻说:“老妈,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要起飞了。”
“……”·“妈”·“……”电话那端除了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一点动静··言川举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他仔细聆听,却听不见一点回音。
这时,空乘过来单独提醒他关机,他才颤抖着手指挂断了电话··“玖玖,你能不能先回去替我看看她”飞机起飞时的压力失衡使得言川耳朵生疼,身体的难受也不禁让他的内心更加焦躁。
肖玖玖听话离开··***·腥风扑面的三途河畔,血黄的忘川河静如死水,而忘川彼岸那片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仿佛是被孽火焚化一般红得夺目刺眼,叫人不忍多看。
言川顺着蜿蜒的河畔一直走,盘踞在三生石边的虬褫感觉到生人的气息,缓缓睁开猩红的眼睛,抬起头嘶嘶地吐起黑信来·还不等言川作何反应,虬褫便张开血盆大口迎面向他扑过来——·猛地睁开眼睛,言川发现飞机已经降落了,人们正在有秩序地往下走。
他拉低帽檐,在过道里不管不顾地往外挤,此时此刻,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谭皓月··第50章 ·此时的谭皓月正乖乖待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她原本挂断电话是要听言川的话出去的,可不知为什么,竟然不知不觉地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醒过来后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她拨通言川的电话,打了三四次都是无人接听·只当言川是通告缠身忙不过来对自己爽约了,谭皓月也不做多想··无意之中看见了窗台上的那株曼珠沙华,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枝叶,谭皓月不由走到窗台边,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很好奇言川平时连自己都打理不好,究竟会种出些什么花花草草来。
然而一来到窗边便像是受了魔怔一般,谭皓月定定地看着那一盆绿油油的叶子良久,她并没有察觉那茂密的叶子正在慢慢枯萎,最后开出一朵妖红的花来,在清风下摇摇曳曳,仿佛在跟她打招呼。
谭皓月有些发怔,末了伸手戳了戳远伸出花被裂片之外的花蕊,自言自语道:“这什么植物,竟然这样奇特·”·“叩叩”·敲门声使得谭皓月回过神。
一定是言川回来了,她想··“这个蠢儿子,该不会是连自己家的密码都忘了吧”谭皓月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叩叩”声一直响个不停,谭皓月不由暗自取笑言川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沉不住气。
然而直到打开门,她却发现门外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可那像是敲门一般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谭皓月仔细聆听,慢慢转头看向角落那个房间……·***·言川下了飞机直奔家里。
一路上打电话给谭皓月没人接,到家以后发现家里并没有谭皓月的影子,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却又不安起来——因为谭皓月不在家里并不代表就一定平安无事。
肖玖玖也不在,这让言川有点六神无主··烦躁地耙了耙头发,言川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被黑暗笼罩的角落·他不由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然后一步、一步向着角落的房间走去。
惨白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满室清冷,然而却在角落的门口戛然而止,冷冽的夜风穿堂而过,唯独那个黑暗的角落静如止水·整个房子里,言川每走一步,皮鞋扣在地板上,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叩“、“叩“的声响,从脚下发出,又从四面荡出回声,有点瘆人。
然而就在言川将手搭在包金的门柄上的那一刻,电话铃声突然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言川被突如其来的铃声震慑住,他猛地将手收回,慌乱地将上下左右都摸了一遍才找出手机来。
·屏幕上那通来电没有名字,没有号码,言川犹豫着该不该接·而那一刻也不停歇的铃声在言川心头生出的恐惧却越来越肆无忌惮,胸口瞬间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喂”言川接通电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嘶哑得差点发不出声来··“天台·”肖玖玖原本就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听起来更加冷冽。
简单两个字过后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言川愣怔了一秒钟,转身拼了命地往天台跑去··天台上风很大,谭皓月的裙裾被夜风撩起,于是在她坠楼的那一刻,最后有一抹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白的裙裾入了言川眼底。
“妈——”言川趴在栏杆上竭尽所能地伸直了手臂,那柔软的裙裾从他指尖擦过。
谭皓月在坠落时与他四目相接,她目光空洞一片寂色,最后,言川仿佛听见了骨骼碰撞水泥地的声音,那声闷响被夜风送进耳朵里,无比清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能把脑袋炸裂。
一时之间言川分不清浑身上下到底哪里疼,或许是连每一个毛孔都在摧枯拉朽的痛·他不胜负荷地抬手捂住耳朵,很快便有温热的液体浸染了掌心··右手掌心的旧伤疤染了猩红的血,看起来像极了血肉模糊,凶险而丑陋。
言川这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那栋老房子的天台,八年前,父亲在同样的地方,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谭皓月的血已经凝固,言川将那具已经冰凉的躯体搂进怀里,侧脸紧贴着她的发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什么。
就这样过了许久··“她的魂魄呢”言川的声音喑哑而疲倦,他回头望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肖玖玖··风停了,夜显得更加寂静。
肖玖玖一直低眼看着他,此时此刻一人一鬼四目相接,只听他沉声说:“每一个灵魂的存在都有期限,期限一到便会散尽元神·这已经是她的最后一世了·”·从张裕的死开始,言川便慢慢接受了人死后会立刻变成鬼魂这件事,可现在突然得到这么一个解释,言川完全接受不了,肖玖玖一定是在敷衍搪塞自己,他想。
“你为什么不救她”放下谭皓月的尸体,言川猛地站起来一边质问一边伸手去拉肖玖玖,然而他的手却径直从肖玖玖的手臂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握住·“你怎么了”言川不可置信地看着肖玖玖,然后又往四周看去,竟然没有看见父亲的鬼魂:“我爸呢”·“转世轮回了。”
言川皱起眉:“什么”·“人死后,如果有未完成的心愿,魂魄就会一直逗留人间,直到心愿达成方能轮回转世·”·这听起来是何等的讽刺,言川的父亲逗留人世这么久,只是为了……·言川挑起嘴角,眉头却拧得死紧,眼睛里慢慢布满血丝。
“你为什么不救她”言川再度质问··“一切善恶对错,不要只相信自己肉眼所见,要用心来判断·你父亲既然会有这么深的执念,你也该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肖玖玖的声音冰冷疏远,仿佛来自于地狱的最底层,将言川从头到脚浇得冰凉··曾经以为父亲之所以逗留在人间是因为眷眷往昔时,忆此断肠人·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又被肖玖玖这么直白地捅出来,言川无比疲累地抬手覆上眼睛,惨笑出声:“自从遇见你以后,我越来越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第51章 ·那么多人都在死后立刻变成了鬼魂,为什么偏偏谭皓月就散了元神·其实言川并不知情的是,谭皓月早在跌下去之前就已经被吸了魂魄。
从楼上坠下去的只是一具还没冷透的尸体罢了·唐琳珊说得没错,在杀死张裕过后,肖玖玖就已经堕落成了恶灵··谭皓月的葬礼过后,肖玖玖得到了祥和墓的坟场土。
静静地看着手心里那只装满了泥土的普普通通的瓶子,肖玖玖知道,这些,早就已经没有用了·恶灵,是没有资格轮回转世的··“你一直看着那瓶子干什么”言川放下马克笔,一边疲惫地捏着鼻梁一边合上剧本。
眼角余光瞥见香炉里只燃了一点点就熄灭了的线香,不由皱了眉:“最近点的香火总是燃不动,你怎么了”·“我不想轮回,就想这样守着你,不好吗”肖玖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言川身后,他俯身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带进自己冰凉的怀中。
那天,在谭皓月的葬礼上,肖玖玖也是像这样在最- yin -暗的角落里从背后抱住言川,凑到他脖颈间使劲闻了闻他身上越来越- yin -森的气息,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 yin -鸷。
将近一年的时间,在与言川的相处中,肖玖玖对于言川的占有欲越来越强,强到甚至想要将他拆之入腹的地步·鬼,从来都是自私的·既然自己已经无法积累功德轮回转世,那不如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
“我想永远陪着你·”他说着在言川脖颈跳动着的动脉处印下一个冰凉- shi -润的吻··“永远是多久”言川不在意地笑了笑,父母的经历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不禁让他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这种东西吗”·“我爱你。”
肖玖玖的回答让言川怔了怔,然而一想到自己那可怜的父母,他说:“这个世界上,也许是存在爱情的,不过不长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随时都有可能终止。
更何况你是鬼,十年后,你会功德圆满,然后去轮回新生·我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老去,然后死亡·”·“我不会让你变老·”肖玖玖琥珀色的眸光闪动了一下,他挑起嘴唇露出左边嘴角的梨涡,语气中尽是笃定。
言川忽然觉得背后的寒意猛地侵入身体,深入骨髓,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第二天清晨,言川叼着牙刷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吐出一嘴泡沫后含着清水漱了口,用白毛巾擦掉嘴角的泡沫洗漱完毕,可是他依旧站在镜子前面没有走开。
抬手揉了揉乌青的黑眼圈,言川觉得自己看起来憔悴极了·难道是因为这一年来通告不断,太累了吗··想到这一年以来发生的诸多事情,言川疲惫地抿了抿嘴唇。
渐入初夏,外面阳光刺眼,保姆车已经在大门外等候多时,肖玖玖撑着一把黑伞跟在言川身边往外走··黑伞投下的- yin -影笼罩着一人一鬼,巧妙地隐藏了肖玖玖没有影子这件事。
公司依旧没给言川配助理或者经纪人,听司机黄师傅说之前那个和言川一起录过节目的实习助理在当天和言川分开后就出了车祸,至今还在医院里··听完黄师傅的话言川不由得看向身边的肖玖玖,原本舒展的眉越拧越紧:“……又是你”·肖玖玖冷着一张脸极缓慢地转过头,嘴角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个笑令言川心头发怵,一颗心如擂鼓一般剧烈跳动起来。
他直视着肖玖玖的眸子,只觉得周围的冷空气疾速凝聚,冻僵了他的身体使他一动也不能动··“不是说要陪我一起下地狱吗,怎么,害怕了”瘦长的手指捏住言川的下巴,肖玖玖旁若无人地倾身过来以极近的距离逼视言川。
那如鸦羽一般的睫毛透过阳光,并没有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 yin -影,肖玖玖的美,是那样的不真实,不真实到让人心悸··言川忽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身体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往下拽,他想挣扎却不可抗力那只手在将他往地狱里拽·他越来越深地跌入黑暗里,肖玖玖就着刚才俯身的姿势不眨眼地看着他,嘴角两个深深的梨涡:“别怕,我在,我也在地狱里。”
“啊”猛地坐起来,言川不可遏制的发着抖··周围一片漆黑,这就是地狱吗言川舔了舔干得发白的嘴唇,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周围忽然亮了·光线虽昏暗,但足以让他看清自己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房间··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只是一场梦而已。
仔仔细细将周围的一切打量了一遍,言川确信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可心里的恐惧却并未随着梦醒而散去,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侧身将床头灯调到了最亮··放空了眼睛直直的看着雪白的墙壁,言川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之前肖玖玖一直都很厉害,可是突然有一天却说做鬼的期限到了,莫名其妙地消失。
当言川真的以为他魂飞魄散了,可后来他却又突然出现将他从唐琳珊的幻境中救了出来·肖玖玖到底为什么会消失,而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为什么,言川觉得现在的肖玖玖变得比以前更加厉害,也越来越叫人害怕了。
想到这些,言川往一个- yin -暗的角落里看去,然后说:“玖玖,我刚才做了一个和你有关的梦·”·“梦见我什么了”·“梦见你,推我下地狱。”
“那你有没有在梦里,杀了我”·“没有·”·似乎满意于这个答案,肖玖玖从黑暗里出来··床头灯忽然像是电路出了问题一般一边发出“嗞嗞”的电流音一边闪,使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肖玖玖的一步步靠近像是死神降临一般让言川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出车祸的女孩,跟你有关吧”·“我只是讨厌她靠近你·”并不否认的回答··言川的眼睛有些泛红:“玖玖,你已经变成恶灵了,对吗”·肖玖玖闻言眯了眯眼睛,而后淡淡地说:“对。”
言川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我父母的灵魂,其实是被你吃掉了,对吗”·“对·”·“你要把我拉下地狱,对吗”·“对。”
藏在被子里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言川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你动手吧·”·第52章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言川总是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只是肖玖玖迟迟没有下手,不知道他到底在等待什么。
肖玖玖依旧是跟着言川进进出出,撑一把黑伞,将他俩都笼罩在黑伞的- yin -影之下,这一直提醒着言川,让他一刻也不能忘记自己是生活在肖玖玖给予的、无法摆脱的黑暗之中的。
“言川”化妆师拍了拍言川的肩··言川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疑惑:“什么事”·化妆师笑了:“妆已经卸干净了。”
他闻言往镜子里看去,果然连被头套压坏了的发型都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于是干涩地笑了笑:“谢啦·”·“没事·”化妆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关心地说,“我看你最近挺累的,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好在这部戏马上就要杀青了,杀青过后好好休息一下吧·”·言川闻言感激地点点头··他确实很累,卫青这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年龄跨度太大,并且中年和老年的角色于他来说根本没有半点经验可言,揣摩人物心思只能靠一遍又一遍地研读剧本,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细心记录自己的每一个理解,甚至在零星的休息时间里去看曾经的影视作品,观摩前辈的演绎方法。
甚至越到后期,中年和老年装扮更加繁复,他几乎每天凌晨两点就要起床来上妆··然而这些,都只是其次·更多的压力与恐惧,来源于身边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要了他- xing -命的怨灵。
对于肖玖玖,言川曾经真心喜欢过,可是那喜欢不够深,不足以原谅他利用自己对父母做下的不可挽回的错事··如果说,他杀死张裕的时候自己对他心存感激与怜悯,以至于在日后的相处中将这份情愫慢慢发酵成爱慕,那么这份感情是不堪一击的,一旦某一天,心里的感激转化为迫害双亲的仇恨,那份怜悯也日渐被残酷的现实所驱散,他们之间已经谈不上任何情分。
·“可笑·”言川不由冷笑,人和鬼有什么情分可言,人鬼殊途,是自己当初被迷了心窍··一把撑过头顶的黑伞遮挡了六月天的烈日,从地底蒸腾出的热气在伞面下愈发升温,热得言川胸口发闷,透不过气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向后靠近那个冰冷至极的灵魂。
肖玖玖顺势抬手揽住他的肩,言川不知是被忽然吓到还是被冷气冻到,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往旁边挪开一步,一半身子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下,六月的阳光有些毒,所有人都在躲,可是言川却不由自主的向往着。
是不是越接近太阳就等于远离了地狱·“你怕我”肖玖玖收回手,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过多的起伏··言川只觉得被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盯得发毛,浑身上下窜起一股寒意,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到山上别墅的时候已经天黑,门口那盏灯大概是坏了,黑漆漆一片,言川借着清冷的月光按下密码··一走进玄关,大门“嘭”的一声被狠狠摔上,言川心头一惊,条件反- she -地绷直了背,下一秒又不动声色地弯腰去换鞋。
他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就当肖玖玖是空气好了,随便他搞出多大的动静,自己就当他不存在··然而当一只瘦长冰冷的手臂从背后绕到他的腰间,他才猛然醒悟一切却并不是朝着他的意愿在发展。
言川要站直身子,却被肖玖玖按住脖子,使得他只能维持躬身的姿势,臀`部以下被迫和肖玖玖紧紧贴在一起··那只鬼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那冰凉坚硬的东西已经抵在了言川的臀缝,言川想要上前一步避开此时的尴尬处境,谁知肖玖玖毫不客气地收紧手臂,言川重心不稳,忙伸手扶住玄关处的储物柜。
他的双腿在发软,如果不是肖玖玖一直揽着他的腰,他一定会跪坐下去··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冷不丁在暗室中响起,格外清晰·言川右耳的鼓膜再次承受不住这震动,一阵钻心的痛。
肖玖玖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捂在耳朵上的右手翻开,凑近去将脸埋进他的掌心,然后细细舔去那掌心上的血··丑陋的伤疤不是早就该因为神经组织被破坏而没有任何感觉的吗为什么肖玖玖冰凉的舌头舔舐在言川伤疤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他不住战栗·“这个伤疤好丑。”
肖玖玖的语气近似撒娇··言川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在月光下一片惨白,伤疤像一条盘亘的蜈蚣,毫无任何美感可言·然而比那掌心更加惨白的,是那只握住言川手腕的冰凉瘦长的手。
那手很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手能够美到这种程度,犹如白璧无瑕的冷玉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光是看着那只手便足够令人心跳加速··“可是这个伤疤是我给你的,那么你就留着吧,永远留着它。”
肖玖玖说着,又颇为满意地笑了··裤子滑落至脚踝,冰凉的手覆着言川的手来到他的双腿之间,隔着内裤,言川都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那伤疤的棱角,刺激着男- xing -最脆弱的地方,言川不由咬住下唇,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肖玖玖握住言川的手停顿片刻,然后覆着他的手让他在自己双腿内侧来回抚摸··言川不由觉得那在双腿间游移的伤疤仿佛就是肖玖玖,伤疤的摩擦之所以会带来战栗,是因为他像极了肖玖玖在自己双腿间的轻吻啃噬……·言川的呼吸声渐渐加重,右手不知是因为被肖玖玖握住还是自己的意愿,急不可耐地握住双腿间那已经蓄势待发的柱身,伤疤的摩擦带来不一样的刺激,言川很快就在自己掌心里发泄了出来。
- shi -答答的内裤被猛地拽落,肖玖玖握住言川那沾满了他自己体液的右手来到臀缝处·言川当然知道他要让自己干什么,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挣脱了肖玖玖的钳制。
他看不见,在他抽回手的一瞬间,背后那只鬼纵容地笑了··肖玖玖知道,不管言川如何逃避如何否认,他都是喜欢着自己的,这一点让肖玖玖甚为满意,于是就不去强迫他。
对于百依百顺的言川,他还不至于要去摧毁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后入的体位使得肖玖玖的进入很深,言川只觉得每一下撞击都能将自己捅穿似的,心跳得不行··因为天气潮热,言川双腿后侧与肖玖玖的大腿前侧之间有了一层密汗,原本冷冰冰的肖玖玖,仿佛也沾染了言川滚烫的体温,与言川相贴的地方被染上一点余温,于是空洞的胸口仿佛也因为这点温热而变得情热,他一个挺身在进入到最深处时俯身贴在言川覆了一层密汗的背上,轻声呢喃:“说你喜欢我。”
言川的耳廓还有干涸的血迹,肖玖玖用鼻尖在他鬓角蹭了蹭,然后替他舔去耳道里的血··第53章 ·有那么一瞬间,言川听不见一点声音·周围的一切安静得令人害怕,如果不是身后肖玖玖片刻不停的冲撞,言川甚至会以为整个世界凝固了。
直到肖玖玖从他体内退出来,瘦长的五指握着他的后颈将他拉起来站直·客厅里的大水晶灯忽然亮了,照得整栋房子灯火通明,肖玖玖握着言川的肩头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心中的怨愤,言川的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天花板上传来电流交错的“噼啪”声,紧接着,整栋房子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大水晶灯刺啦啦地闪着,使得整栋房子忽明忽暗·如果此时有人恰好从山脚下经过,抬头望向山顶这栋别墅,会看见在周围黑压压的树木半掩下如同与世隔绝一般的房子正一下一下的闪着,明明灭灭,场面诡谲异常。
·忽明忽暗之间,言川看见肖玖玖薄唇轻启,隐隐约约的声音伴着不甚清明的唇语让他勉强辨认出一句话:“说你喜欢我·”·言川直愣愣地看着肖玖玖冰雕似的轮廓,末了惨然一笑:“你放手吧,人鬼殊途。”
肖玖玖好看的眉微微皱起,握住言川的腰五指用力,一个挺身便凿进了那窄小的甬道里··因为毫不设防,言川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声破碎的呻吟·面对面的被狠狠侵犯,双腿被迫抬起来环住肖玖玖的腰,言川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十指泄愤似的越抠越紧,如果肖玖玖有血有肉,那扇贝型的指甲一定已经嵌入了他的肉里,血珠会从伤口一点点冒出来,像一颗颗艳红色的珍珠。
·但可惜,他只是一个飘荡在人间的游魂··“明明说过要跟我一起下地狱,现在却后悔了·”肖玖玖一边说一边一下比一下撞得更狠,声音里透出的- yin -森寒气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不放过我父母……”与其说是问,不如说言川只是在自言自语,他并不指望能从肖玖玖嘴里得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他绝望地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伤疤,这道伤疤,是为了救陈以禹留下的。
外在的伤疤,一旦愈合,不再疼痛,就能忽略不计,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哪怕留下的痕迹再怎么丑陋,只要它不痛,就算愈合··可是肖玖玖这次,却是在他的心脏捅了两刀。
心里的伤口,摸不着,看不见,但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渗血·痛在心里,无法愈合,等到血流干了,心就死了··“言川……”肖玖玖捧着言川的侧脸,冰凉的嘴唇在他右侧耳鬓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只有拂过耳畔的气流,饶是这样,那声音却也顺着耳道被放大了数十倍传入言川耳中,震动鼓膜,惹得言川再一次感受到那种震裂一般的痛。
言川的右耳,算是彻底废了,再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肖玖玖说的话·他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越来越无法承受右耳钻心的疼痛,言川终于支撑不住地昏迷了过去。
那天晚上,言川做了一个梦,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父母没有离异,他没有涉足娱乐圈,当然也就没有遇见张裕、唐琳珊、陈以禹这些人··和肖玖玖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红霞满天的落日黄昏。
言川在睡梦中听见东西磕碰的声音,于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微微撑起上半身循声望去,只见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金灿灿的……阿拉丁神灯·忽然之间有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可是言川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叮叮咚咚的很是空灵,不能否认它悦耳,但是却听得人心里发毛,越发渗得慌。
“哥哥·”·被无比熟悉的软软糯糯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言川下床的动作凝固了,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看向茶几上凭空多出来的那只与周围的一切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的“神灯”。
“快救救我,求你了·”那软软糯糯的孩童声居然还有回音,像是被关在一个空旷的仓库里似的··言川试探- xing -地问:“你、你……谁、谁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
这时,茶几上的神灯忽然变成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佛牌,言川不由眯起眼睛认真回想这东西到底在哪里见过·接着,一缕青烟在茶几上汇成一个特别小的、类似于马戏团表演的红蓝竖条纹相间的帐篷,有明亮的光从帐篷那小小的门帘里透出来,言川不由好奇,赤着脚下床走过去在茶几前盘腿坐下,伸出食指将小帐篷的门帘勾起来。
里面果然灯火通明,一个小小的孩子穿着粉`嫩嫩的西装和修身短裤站在帐篷中央的舞台上眨着大大的琥珀色杏眼看着言川,粉色的领结衬得他整个人又乖巧又可爱,两个深深地小梨涡挂在唇角。
他抬手拨了拨自己头上那根绿色的小嫩苗,对言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什么鬼”言川不否认自己的心肝儿被萌得颤了一下,忍不住将手伸进袖珍帐篷里。
“等一下”拇指大的小东西,拿着相当复古的有线话筒后退一步:“我还准备了节目呢”·叮叮咚咚的音乐再一次在耳畔流转,言川终于想起这是钢片琴的脆响,他第一次踏进肖家老宅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声音·再看看袖珍帐篷旁边的佛牌,这个鬼面婴儿的造型,让他想起了当初母亲是如何将这尊佛牌请进门放在这个小矮几上的……·言川的脖颈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后脑勺突如其来的恶寒让他慢慢回过头,肖玖玖的头颅猛然出现在他眼前,头上晃动的绿芽儿抵在他额头上传来刺骨的恶寒,吓得他赶紧往后靠去,肩胛骨狠狠撞在桌沿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玖玖乖,不闹了,我、我害怕·”言川的声音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颤抖得厉害··“真可惜,我还准备了一首童谣呢·”肖玖玖的头颅重新回到脖子上,360度转一圈接好:“那些被封印在中- yin -法界的小鬼们,靠这些好玩的童谣来忘记日复一日被分尸又重生的痛苦。
我原本以为你能理解·”他说着眼神暗淡了下去,神情里尽是失望和寂寞··茶几上的小帐篷“嘭”的一声消失了,肖玖玖站在言川面前,仰着头露出苍白的小脸,下一秒,却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嘴角两个深深的梨涡在和煦的阳光下特别的暖人心窝,语气里几分讨好:“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言川伸手摘掉插在他头上的绿芽儿,面前的肖玖玖,小小的一个孩子,不谙世事的样子是这么的乖巧,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或是时间能就此停止,真是再好不过。
现实里的他已经无父无母,算得上是一无所有了,不如就让他留在这个美好的梦里吧··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梦,梦醒了,睁开眼睛,世界很静,很暗,听不见,看不见,只有无边的寒气围绕着自己。
“是地狱吗”言川平躺着,目光涣散,声音里平静得只剩下死寂··不管有没有死,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地狱了……·第54章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以后,太阳不疾不徐的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言川睁开眼睛,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阳光有点刺眼,于是他抬起手臂放在额头上挡住了刺入眼中的阳光··全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一般,没有一处不疼。
言川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从未杀过一个人,没有变成恶灵,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如果你要囚禁我,就让我待在那样美好的幻境之中吧。”
··“我不囚禁你·”瘦长的手指抚上言川的侧脸,肖玖玖曲起食指轻轻擦掉他从眼尾滑进鬓角的痕迹··“呵·”言川涩然一笑,“难道你是指望,我心甘情愿的跟你下地狱吗”他放下手臂看向肖玖玖。
肖玖玖满眼无辜的回望着言川,琥珀色的眸子没有半点闪烁,他的眼神,从最初到现在,仿佛从来没有变过,如同梦中那个人畜无害的孩子的眼神·言川有一秒的疑惑,自己是不是错怪他了一瞬间,他不禁有些失神。
***·《汉辞》的杀青宴上,言川喝多了,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从洗手间里出来,捧着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突然出现的身影差点让他惊叫出声,脑袋瞬间清明了大半·那孩童身高只到言川腰间,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 yin -森,他站在言川身后半米远的地方,透过镜子,直直看向言川的眼睛。
“小诺”言川认出了眼前的孩子,即便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小诺的印象却很深刻,或许是因为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被迫夭折,所以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可怜吧。
可是现在被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言川只觉得心头发毛,于是他试探地问:“你……是人还是鬼”·小诺却答非所问:“我终于找到你了。”
言川闻言心头一惊,头皮不由一阵发麻:“你找我做什么”·“言川”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剧组一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你没事吧这么久都没出来,导演让我来看看你。”
言川刚要开口说没事,小诺突然之间撞开门口那人跑了出去··“哪里来的熊孩子”工作人员也喝多了,脚下不稳被撞到门框上不禁骂了一声。
言川心头满是疑惑,面上却装作没事似的走过去揽住工作人员的肩:“孩子被你浑身酒气吓着了,回去吧·”·小诺回来了,是人是鬼还不知道·他一直在找自己,是来索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一想起小诺透过镜面和自己对视的冰冷眼神,言川心头一团乱麻。
他和小诺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要回来找他呢·酒局还没结束,工作人员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可仍然还有人来给言川敬酒·言川趴在桌子上,无力地端起杯子,突然一只如玉般冰凉的手将那杯子夺了过去,肖玖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我替他喝。”
“你四鞋啊(你是谁啊)”那人强睁着醉眼想要看清来人,口齿不清地说:“我们都呃(喝)了大……半了,你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算、算什么好汉”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指肖玖玖。
“我喝三杯,你喝一杯,怎么样”肖玖玖握住那只想要挑衅的手指··那人想了想,点点头:“好”·言川趴在桌子上,因为醉酒而一片绯红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肖玖玖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最后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看见肖玖玖又变得透明了,跟之前消失的时候一样,透过他的身体可以看见别的东西,那灌下去的一杯杯烈酒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一下子就变得不见了。
最后那些来给言川敬酒的人都被肖玖玖给撂倒,整个剧组都喝断了片儿,一个个倒在那里人事不省·肖玖玖一手拉着言川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一手搂住他的腰扶着他走到地下停车场。
车灯大亮,站在车前的小孩抬手挡住眼睛··肖玖玖看见那孩子,脸色- yin -沉了下来:“小诺·”·小诺跑到车门边,等着车窗缓缓降下便迫不及待地说:“我正在重生为人,让我跟着你吧。”
人死后变成鬼魂,要么轮回,要么重生·但最普遍的是轮回转世再为人,很难会有鬼魂可以成功重生··重生是一个漫长而且艰难的过程,重生期间半人半鬼,而又恰好是白天不能见光的时候为鬼,因此许多鬼魂会在阳光的炙烤下灰飞烟灭,而晚上- yin -气最重的时候则变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其他游荡人间的厉鬼一旦发现了这种“人”,便会将其吃掉来补充自己的灵力。
所以重生期间的每一天,对于小诺来说都是煎熬·他一直在找肖玖玖,因为他知道他足够强大,能够保护自己··“你就不怕我吃了你”肖玖玖说着双眼的眼白消失了,琥珀色的眸子化为两个黑色的窟窿,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看来,显得- yin -森可怖。
小诺不仅不怕,反而抿着唇忍住笑,胸有成竹地说:“你这只恶鬼,要是想吃我,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吃了·”·鬼魂虽然自私冷血,但他们的世界却是单纯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心机可言。
肖玖玖第一次没有吃掉小诺,那便不会再吃他,他们便达成了永远的友好,小诺也完全信任了肖玖玖··肖玖玖看了看躺在后座的言川,对小诺说:“我一开始还没有想拉这个人下地狱呢,现在还不是一样改变主意了。”
“你真想拉他下地狱”·“他不愿意·”·小诺翻个白眼:“你这只鬼,在人类的社会里周旋了太久,表面上看似沾染了人的习气,其实内心还是一只单纯的鬼。”
“小鬼,别说得你好像什么都懂了一样·”肖玖玖的语气愈发冰冷,含着警告的意味··这时,小诺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他一边跺脚一边拍着车门:“快让我上去,求求你,来了,又来了”·随即,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停车场大门口。
“你现在的体质,太容易招来厉鬼·你不能跟在我身边·”肖玖玖不为所动,车窗缓缓上升··“不想招惹厉鬼,你不就是为了车后座那个男人的安全着想吗还说要拉他下地狱你还是不是鬼了你”小诺越发用力的拍打车窗。
那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过来,但似乎……它的目标已经不是小诺了·身为恶灵的肖玖玖明显比小诺的灵力强大得多,吃掉他等于吃掉十个小诺···“一个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竟然也敢打我的注意。”
肖玖玖不屑地勾起一边唇角··那黑影此时已经移动到了车前,黑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它的脸·肖玖玖隔着前窗玻璃眯起眼睛打量它,很快辨认出这东西应该没有形态,只是一团集聚在一起的怨气,如果除去那个斗篷,它大概就只剩下一团黑气了。
这种怨灵并不是某一个人死后的灵魂,而是世间万物的怨气集聚而成,它游移在人间,像黑洞一样将遇到的灵魂全部吸走,使之越来越强大··小诺透过茶色的车窗玻璃看到了自己被吓得惨白的脸,他瑟缩着慢慢退到车尾,妄图躲过一劫。
漫漫黑气从斗篷下散开,渐渐将整个车子包围起来……·“救我“·小诺的惊叫声传来,躺在后座的言川似乎被这声音惊扰,微微动了动,然后难受地蹙起了眉。
接着,只见他挣扎着坐起来,打开车门呜哩哇啦的吐了起来··第55章 ·从斗篷下蔓延出来的黑气顺着打开的车门钻进来,言川感觉脖子忽然一紧,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肖玖玖你放开我”他醉眼迷离地说完便不住咳嗽起来··扼住言川脖子的手果然听话地撤回了··软软的关上车门,言川重新倒在后座上睡了过去。
那黑影消失得莫名其妙,肖玖玖将整个停车场都巡视一圈无果后回来,小诺躲躲藏藏地从车尾慢慢探出脑袋:“它走了,但是到了明晚,它又会出现,直到把我们吃掉为止。”
“是吃掉你,跟我没有关系·”·“它已经看见你了,所以不会放过你的·”小诺紧随其后跳上副驾驶的位子系好安全带··肖玖玖压下心头的无名火,那怨灵很强大,自己一定不是它的对手,小诺这次实在是拖他下水了。
“你这叫恩将仇报,知道吗”·小诺不以为然:“在鬼的世界里,没有恩仇·”·因为所有鬼魂,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肖玖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难怪那黑影突然消失··可是今晚,又该怎么办……·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前窗玻璃照进来,小诺一边抬起双手挡住脸一边如坐针毡的在座位上难受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肖玖玖知道这种滋味,被阳光炙烤的痛苦如同被扔进极炎地狱,每一寸灵魂都将承受非同寻常的苦楚··很快,小诺的身上开始泛红,如同烧红了的生铁一般,肖玖玖不由伸手握住他那开始冒烟的手腕,那热度令他不愿多做停留便收回了手。
拉下遮光板,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过去罩在他身上··过了不一会儿,小诺小心翼翼地露出两只眼睛看向肖玖玖:“肖玖玖,我忽然觉得你已经不像一只鬼了。”
见肖玖玖不说话,小诺又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后面那个人”·肖玖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面朝座位靠背躺在后座的言川,他只能看见他的背,细腻的脖颈隐匿进衬衫领子里,他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我不喜欢他,只是想让陪我一起下地狱而已·”肖玖玖平静地说,“我是恶灵,不能转世,终有一天会下地狱,我不想那时候太寂寞·”·言川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慢慢放松,假装他没有在这个清晨醒来。
早就知道肖玖玖至今还留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只有一个,现在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却是另一种滋味·已经不能用不好受来形容,是什么呢言川在脑海里搜索着最贴切心境的形容词,对了,是恨。
恨自己当初被鬼迷了心窍,看不清是非,竟然会相信一只鬼··***·回到山顶的别墅,小诺立刻躲进最- yin -暗的角落··肖玖玖端着温水上楼,走进卧室发现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言川已经在洗漱了。
言川叼着牙刷微微侧过身,看向端着水杯走进来的肖玖玖,戏谑道:“恶灵居然还会好心的照顾醉酒的人”·肖玖玖放下水杯走到言川身后,拉下他搭在脑袋上的白毛巾抚上他的侧脸,鼻尖在他鬓角蹭了蹭:“你醒了”·“早就醒了。”
言川吐掉嘴里的泡沫,拉起毛巾擦了擦嘴角·转过身拍了拍肖玖玖的脸,笑笑地说:“亲爱的,我要泡个澡,要一起吗”一双看谁都多情的桃花眼竟没有带上一丝笑意。
“鬼魂是不用泡澡的·”嘴上这样说,可双手却已经解下了言川的衬衫扣子··接吻的时候肖玖玖是闭着眼睛的,冰凉- shi -润的舌头游走在言川温暖的口中,细细舔过每一颗齿贝。
如果换做以前,言川一定会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可是现在,他却如同置身事外一般,睁着眼睛冷静地看着肖玖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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