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肥啾 by 糯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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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肥啾 by 糯糯啊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冬早是只小雀精,懵懵懂懂的成了摄政王的小宠··王爷给喂饭,王爷陪着睡,出门在外也亲自背··仆从愁容满面,圣上小心关切。
静王于是拨弄那不成器的小胖球,“今晚红烧了吃·”·冬早吓得化成人形,泪眼汪汪的给自己求情,“可不可以不红烧”·可以是可以,但吃依旧得吃。
软绵绵小雀精受x只手遮天闷骚男神攻·甜文··内容标签:  甜文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冬早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 ·深冬,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将整片大地笼罩在绵软松厚的积雪中。
一颗柳树光秃秃的立在雪地里,褐黑色的枝桠柔软的垂坠下来,却不知为什么一夜里面都没能拘住一点儿雪花··平静的天际忽然被一个圆鼓鼓又摇摇晃晃的身影划破,眼见着那一个青年男子拳头般大的圆球醉酒般的落到了垂柳顶上的一处枝桠上。
原来是只鸟儿,翅膀尾巴尖儿上带着一点黑,其他地方则通体雪白,羽毛蓬松·一双眼睛圆圆亮亮的,看着精巧憨气·偏生还长得肉嘟嘟,好似轻轻用指尖戳倒便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个不休,黑水水的眼睛又透出可怜气,总之傻乎乎的。
冷风吹来,垂柳的枝桠被拨弄的来回轻晃,将那毫无防备的小鸟儿弄得脚下一滑,直直的扑腾,唧唧着叫十分惊慌的掉了下去··棉厚的积雪被这白白的小肉球砸出一个大坑,好一会儿才有个脑袋从里头挣扎着钻出来,须臾又泄气一般的重新躺回到了雪堆里头。
冬早一路从山上飞下来,此时有些疲惫,加之心情低落,给雪裹住一点儿也不想起来··“哎呀看看这是谁,丑八怪,丑八怪”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在冬早的头顶心响起来,冬早连忙站起来,有点窘迫的仰头望去。
刚才他摔落的树杈上此时停了一只大黑鸟,正指着冬早嘲笑,“连飞都不会飞,还敢叫自己鸟……”·冬早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努力的一下腾空飞了起来,身体鼓成了一个小球,一言不发的直愣愣朝着那大黑鸟飞去,大黑鸟给他吓了一跳,几乎是落荒展翅飞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骂,一连好几里地都能听见那空气中余音袅袅的“丑八怪”三个字··要说冬早,他是一只小雀精,似乎平平无奇·从前也是爹疼娘亲兄弟和睦的,可三十年前他还是一只小雏鸟,玩耍时被自家兄弟一脚从鸟巢里踹了出来,因缘际会被天上落下的一滴仙露砸中了脑袋,在地上昏睡了两天后不仅没死还开了灵识。
别的小妖精花上五百年才有的功力到他这儿一眨眼糊里糊涂的就得到了··可这大概不算幸运,因为冬早的生活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醒来后他立刻唧唧叫着想要飞回鸟巢,谁知道父母已经不认他,不仅不喂他小虫吃,还怒发冲冠的一路追打冬早,吓得冬早几个月都没敢回家。
后面等他再鼓起勇气想回去看看时,冬天已经来了,家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鸟巢,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飞去了南边··冬早的母亲没有教导过他捉虫的技法,他也还处在雏鸟转向成鸟中间阶段,平时别说抓个虫吃,连飞的高点都费劲。
而又由于身上带有灵识的缘故,其他鸟儿都不愿意接受他··看起来的可怜一点的是捉着的小虫时常被抢,可更让冬早觉得可怜的是更多的鸟连理都不理他,甚至连许多捕食者都不靠近他,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瘟神。
比如刚才的大黑鸟,虽然身形是冬早的几倍大,又成天爱奚落冬早,可是冬早真要上前时他却又是很怕的··他唯一有的朋友是这山中另外一个开了灵识的妖精,一只有六百多年修为的狐狸精,可狐狸精二十年前下山后没再回来过。
冬早有一些生气,但更多的是难过又沮丧··对一切毫无头绪的冬早觉得自己实在太愁了,眨眼过了三十年,这份愁绪一点儿也没有消散掉,反而随着时间的累积成了一股更深的、亟待改变的怨念。
但愁归愁,肚子还是要填饱的·冬早扑棱棱的挥动了两下翅膀,准备飞到临近的村庄里碰碰运气··天气萧瑟,寒风吹过一阵带到身上连骨头缝都凉,村民们多半窝在家里炕上,没有愿意出门的。
可这会儿村东角的小树林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冬早原本想到林子里面找点吃的,却意外看见有一男一女正搂在一处,两个人的脸颊都红成了猴子屁股,冬早觉得古怪极了。
他小心停在一根枝桠高头往下看··男人道,“三娘,你放心,等我跟着我爹去京城做生意回来以后就娶你到时候让你天天躺在家里享福,一天,一天吃五顿鸡鸭鱼肉都不用自己动手”·他的声音随着激荡的情感越说声音越响,吓得那小娘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别说这些傻话,你回来若还记得我,我便心满意足了……”·一天能吃五顿鸡鸭鱼肉,还不用自己动手,有这样的好事冬早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肚子,连忙一声不响的继续往下听。
“怎么会是傻话,你要当我的娘子,我自然就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衣食不愁的·”·男子紧紧搂住怀中娇羞不已的小娘子,在冬早歪头注视下,两人的嘴巴忽的粘在一起转来转去好像分不开了,在冬早看来有一点像是给雏鸟喂食的雌鸟。
冬早好奇又懵懂,却他们前面说的那些话听在了耳朵里,原来做人娘子是有这么多好处的吗··冬早没有想到,后面还有更好的事··男子和那小娘子喘着气抱在一起,只听他又道,“谁敢欺负你,你家里人,往后都要问问我的拳头,他们敢说你一句,我打的他们找不着北我守着你一辈子。”
原来找相公还能有这样的用处,冬早又认真的在心里记了一笔··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男子说完,忽然听见两声清脆的鸟叫,他抬头一看,自己头顶的枝桠上头一只白胖胖的小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
即使只是一只鸟,那小娘子还是哎呀了一声,羞于自己刚才大胆的举动,一头躲进了男子的怀中,埋首不肯出来··“去去去”男子捡起一根树枝,随手扔向了冬早,“哪儿来的臭鸟。”
冬早这才赶紧展翅飞走了,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了点想法,可一时也理不出头绪··没等冬早整理出点什么,一走就是二十年的狐狸精不知怎么从京城回来了。
·狐狸精和他离开山里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不过皮毛明显顺滑了很多,油光发亮的,冬早居高临下看的十分羡慕,心道:想必化成人形的时候就要越发俊俏了。
果然,狐狸此时瞬间变换形态,面貌何止是俊俏,以美艳概之也不过分·狐狸精斜倚在树下仰头看冬早时似笑非笑,眼底的光芒很温和,“多年不见了,冬早。”
冬早不由得问他,“阿湖为什么突然回家了”·狐狸精阿湖抬手迎上飞下来的冬早,让他站在自己的食指上,“不是说吃的不好么,你怎么越来越胖了”·阿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有些吃惊又忍不住笑,同时目光里似乎有些怀疑那些冬早先前传给他听的话一般。
这哪里像是个吃不好还天天挨打的模样·被这么一问,若是冬早能化成人形,现下再厚的脸面也要涨得通红了·他在阿湖的指尖上跳了两下,细声细气的为自己着急辩驳道,“不是的,是羽毛长多了的缘故。”
“哦,”阿湖像是个勉强认同了冬早说法的样子,并不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结,然后往下才回答了冬早前面的问题,“我给自己找个了相公,现在等他从京城到山里来迎我回去娶他。”
冬早还不懂嫁娶的分别,自然也不会细想狐狸精说的相公和自己认为的相公有什么出入·当下只有些愣愣,“相,相公”·又听见有人说起这个,冬早连忙要打听行情,“相公是你自己找的吗”·阿湖在树下盘腿坐好,将冬早摆到自己面前,“我出山以后就和他在一起了,算是我自己找的吧。”
“相公难找吗”冬早小心翼翼的问··狐狸一手托腮,闲适的看着冬早,“不算难找·”·冬早心里羡慕极了,因为面前坐着的是狐狸精,他犹犹豫豫的和他袒露心迹,“那,我若是想找个相公,这容易吗”·话的后半句越说越轻,几乎要变成气音消失了。
同时冬早身上的羽毛害羞的抖动了两下,几乎要将脸埋进自己的翅膀下面··狐狸精长得那样美,还能化人形,找个相公当然不难·冬早怕自己胖成了一个球,不会化形还吃的很多,天天还被叫丑八怪,做鸟时是个丑鸟,化形还能好看到那里去呢,冬早自觉的是没什么拿得出手。
阿湖看着面前的小胖鸟黑湫湫的眼睛与圆滚滚的身子,笑了,忽略冬早的满面纠结道,“这也不是很难的,你想找相公”·“嗯”冬早忙不迭点头,不想在狐狸精面前太跌面,强装道,“我也去山下村里见识过一些,觉得找个相公对我极好的。”
他心里因为狐狸精说找相公并不很难而稍稍恢复了一点儿自信··狐狸精想了想冬早不太灵光的- xing -格,深觉得方才那话可疑·然而阿湖也觉得他一个人在山里被其他鸟儿欺负的挺可怜。
想了想自己转头又要回京城去,不过是只鸟儿么,带上冬早再找个人喂鸟并不难,左右冬早要化成人形想来也要再几十年,到时候该懂的他也就懂了··阿湖于是说,“你若信得过我的眼光,到时候等我相公来接我时,我指一个人给你,你就过去飞到他的肩膀上,到时候我就让他养着你便是了。”
冬早不敢相信,“真,真的吗”·“当然是真的·”狐狸精拨乱了冬早额头上的小呆毛,“你等着便是了。”
冬早因此陷入了甜蜜的等待中··大约也没多久,恐怕只有一两天的功夫,远处山脚下,大队人马簇拥着几辆富贵堂皇的马车浩浩荡荡的朝山上涌了过来。
第二章 ·正午,太阳当空·冬早寻到一小处树洞,里面积了雪,经由阳光照- she -后有些融了·他小心翼翼的站进融水中,然后抖落翅膀扭动起圆墩墩的身子开始洗涮,扑棱小半天后忍着寒意将浑身羽毛洗成了蓬松- shi -漉的一团,冬早才从树洞里跳了出来。
树下的阿湖闲适的盘腿坐着,双手随意搭在膝头·冬早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发丝团成窝取暖··冬早仔细的梳理了一番自己的羽毛,确认此刻浑身已经规整极了以后才有些害羞的开口询问垂眸假寐的狐狸精,“阿湖,我现在的样子见相公妥帖吗”·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传来,使得狐狸的耳朵尖微微一颤,他伸手将冬早捞下来放在手心,原本被小胖鸟儿的话逗得有些想笑,然而在看见冬早认真极了的目光后,他还是收敛住笑意,在冬早努力挺起胸膛的情况下,十分郑重的上下将他审视了一遍。
除了一团毛茸茸的胖肉球,此时的冬早哪里看得出什么容貌来·不过他的模样实在太渴求肯定,狐狸于是点头道,“极为俊俏,定能得人喜欢·”·冬早这才有些安心,顺着阿湖的目光望山路上翘首以盼,殷切的等着来人。
“到时候过来的人里头有一个模样年轻俊朗的,看着约莫二十出头,他身边会围拢许多人,你挑其中最面善的那一个即可,记住了吗 ”阿湖嘱咐冬早。
皇帝身边有个亲近的小太监,阿湖熟知他的品- xing -,准备将冬早交给他养着·相公不相公的恐怕在冬早这里就只是个吃穿住行的用处,阿湖明白他不懂,也只想让他去人间待几年能将- xing -子培养的沉稳一些。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冬早点头,翁声道,“我知道了·”·黑湫湫的眼珠子更忍不住往窄道上飘了·他心下的火越发燃烧的热络,比豌豆大不了多少的心房跳的要从嘴巴里跃出去了。
就,就要有自己的相公了冬早觉得这就像是做梦似的··山道狭窄,想来都只供村民来回上山行走,哪里能驾驶宽大的皇家座驾萧琰一路坐在马车里给上下颠簸的屁股疼,加之心里焦急便更是郁卒,行至半山腰便忍不住探出头来伸手将马车门拍的叮咣作响。
“怎么还没到”·萧琰眉目分明,唇色透朱,衣袍华丽,头上的玉冠更是衬的他肤色如玉,通身气度不凡·只是到底年轻,又有此时不耐的情绪在,就越发显得不够稳重。
侍卫和仆从们暗自叫苦不迭,这一路过来连皇帝自个儿都摸不清楚东南西北,报出来的地名更是模棱两可,前头众人能够根据他的描述顺利找到这座山头都算是万幸,现在还要催促实在让人无法使力了。
“陛下,”就在众人不知如何应答也不敢应答的当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冷冽平缓的男声,转瞬间将萧琰身上烦躁的气势压制住,“山路颠簸,还是行慢些好。”
·开口说话的是静王,论辈分说是萧琰的亲叔叔萧绥,两人的年纪只相差十岁,然而萧绥在萧琰父亲死后以摄政王的身份把持朝政十余年,至今虽然萧琰已经开始逐步将权力回收,可萧绥十几年的根基哪里是他一个年轻帝王能够轻易撼动的,将萧绥在朝中的势力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譬如此时,年轻气盛的帝王也不得不因由萧绥淡淡的一句话而暂时按捺住火气,一言不发的用力坐回了马车里··萧绥骑在高马上,眉目之间虽不冷峻,可疏离之感还是满溢出来。
他与身边侍从最远不过两尺,更不说此刻扎在人堆里的光景,却偏生像是孤高一人处着,配以那副过分出尘,不似凡人的容貌,若说他下一刻就要羽化成仙也是有不少人要信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清冷超脱的人,将晋国和晋国的小皇帝拿捏在手里,站在了权力的最巅峰俯视众生··年轻的皇帝忽然起了- xing -子说要来京城外边的这处小山头狩猎,一下将不少大臣的大牙都惊掉了。
听说过春猎秋猎,哪里有冬猎的更别说是到这么一个谁也没听过的犄角旮旯山里头来··萧琰从小到大没什么认真- xing -子,唯一持久的便是养大了一只狐狸,听说是宝贝的不得了,然而没有几个人见过皇帝的狐狸。
就去年皇帝选妃后宠信妃子的第一夜听说人妃子就给狐狸咬了一口,吓得从龙床上滚了下去·后头皇帝不仅没有责罚,憋了三五天后反而竟是荒唐的一股脑将刚选出来的妃子都给撤了。
这算是开了几朝以来的先例,皇帝任- xing -,可静王不开口其他官员便也没有一个敢开口的了·一直到了上个月,那活了二十年,在不少人心里近乎妖怪的狐狸终于死了,让朝中上下官员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皇帝应该终于能静下心来理一理朝政,将摄政王手上过分的权力再往回收一收。
谁成想这才消停没有多久呢,今儿个就说要来这山头山抓狐狸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马车继续往前行驶,依照静王的意思放缓了步子·萧绥不远不近的在马车后面慢慢骑马,虽然是个跟从的姿态,然而一打眼看过去恐怕都要以为萧绥才是那当皇帝的正主。
前面在萧琰面前还敢用余光偷偷瞧皇帝的侍从们,到了萧绥这儿才叫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浑身隐约发颤着··几个由皇帝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对于静王其实颇有不满,认为他已经尽了摄政王的职责,到了该将权力交出来的时候了。
只不过这话没人敢开口和萧绥提,自然也就一天天耽搁下来··抱持着这般心思,队伍里的不少人便觉得萧绥此时的作风也是着实嚣张,半点儿没有为人臣子的模样。
而反之,静王身边的左膀右臂自然也觉得皇帝那边不知感恩,静王当年以一己之力平了南北战乱,使原本风雨飘摇的晋国江山重新稳固下来,若不是萧绥,此刻还有什么荣华富贵江山社稷由得这小皇帝胡闹·他们倒是好,翅膀硬了就想将人踹开,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总之两边部下都互相十分看不顺眼就是了。
“来了,来,来了”冬早飞的高,远远看见了往这边来的马车,回头招呼阿湖时发现他早已经变成了狐狸的模样··只不过毛色同他本体有异,外形显然是用幻术变化过的。
“是他们吗”冬早小心翼翼的求证,余光里看见来势汹汹且都手带兵器的卫兵们,紧张的翅膀都不太会扑棱了··“是,记住刚才我说的话。”
阿湖密语同冬早说了一句后,四肢朝地徐徐的跑动起来,对着那群在冬早看来凶神恶煞的卫兵毫不畏惧,两下跳跃便到了马车外头的踏板上··卫兵大惊,有抬起弓箭就要- she -杀的,可皇帝陛下就在与这狐狸不过一门之隔的地方,万一有个偏颇的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片刻犹豫的时候,狐狸忽然叫了两声,原本安安静静的马车里头立刻传出了动静·皇帝满脸惊喜的将马车门用力推开,看了狐狸一眼以后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你可回来了”·冬早停在高处的枝桠上往下看,瞧着阿湖给一个年轻男子紧紧搂着。
他将思绪一整理便自然知道这是阿湖前头指的年轻男子··“阿湖阿湖,还有我呢”他见阿湖十分亲热的与那年轻男子蹭在一起,眼见着就要将马车门关起来,连忙唧唧叫着提醒他。
生怕狐狸将帮他找相公的事情抛在脑后··冬早的声音在山林中间不算太起眼,但阿湖并不是唯一一个听见他焦急声音的··萧绥随着一阵鸟叫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在枝桠上来回跳动的白色小胖鸟,灵动极了。
他这么一望,冬早的视线就与他对在了一处··不看还好,一看见萧绥,冬早的脚下一滑差点儿从树杈上掉下去··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莫过于此了··冬早不懂此刻自己扑通乱来的心跳意味着什么,他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勉强稳住阵脚,心里又将前头阿湖的话仔仔细细咂摸了一番。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阿湖说,挑其中最面善的那一个即可··冬早有些害羞,他环顾四周认真挑选,然而除了萧绥,他此刻看谁都不面善,于是犹犹豫豫但也很坚定的朝着靖王殿下飞了过去。
就这么一只鸟还不至于引起旁人多少惊慌,反而还目瞪口呆的看着冬早觉得这鸟儿的胆子大··而另外一边阿湖凑在皇帝耳边已经将事情前后低语告诉他,“你身边那么些人,他愿意谁养你就给他指个人吧。”
萧琰气哼哼的答应下来,“那好吧·”·再往外一看,冬早已经晕陶陶的停在了静王的肩膀上··第三章 ·众人连带着萧琰也一块儿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阿湖开口为那小雀儿指的人竟然会是萧绥即便身为皇帝,萧琰一时也觉得有点口干,犹豫了一瞬才说话,“这鸟看着挺有趣的。”
然后他心里还忍不住拈酸,怀疑起冬早和阿湖有什么过往的秘密来··不平常的安静被皇帝的一句话打破,侍从们原本凝萧绥脚下土地上的目光瞬间转向了萧琰,好奇他后面会说出什么话来。
阿湖骤然反应过来,心知萧琰此时要说什么话,一下觉得坏事,可也已经来不及阻止便听得萧琰后面顺畅的倒出一串场面话,“这座山我看灵气十足,这只鸟瞧着也怪机灵的,说不定是个吉祥物,也是与静王你有缘,带回去养了该是不错。”
谁也没想到皇帝还能开口将鸟指给静王养,反应说是瞠目结舌也算轻巧了··别说什么珍禽异兽值不值得静王亲自动手,就说一只荒野山鸟,可能连山底下的村民都懒得多看两眼的东西,如今竟要静王耗费心力·就连皇帝那边的官员都觉得这不太是个事儿,多都还以为这是萧琰趁机打压静王气焰,此时纷纷别过头去不敢多看萧绥的脸色。
静王当年一人闯入敌营杀帅的勇猛事迹民间还流传甚广,现下若是他觉得恼了想顺手摘了皇帝脑袋,赤手空拳又有何难文官们也只暗自庆幸,静王虽然手腕强势,然而并不似武将一般鲁莽冲动,即使在沙场上,他都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分分寸寸拿捏的宛若神仙一般,这也是这么些年就算萧绥几乎没有动作,机关算尽的亲帝派依旧不能将他左右的原因之一。
只是就算萧绥没有将萧琰的话当作冒犯,但他的部下却很难有他的脾气··“陛下,野生的鸟儿恐怕不喜欢被禁锢,说不定下一刻就飞到天上去了,您金口玉言,稍后恐让静王为难。”
说话的是萧绥身边的老将陈起明,他一向对皇帝毛躁的- xing -子很不喜欢,也依仗着自己军功赫赫且静王权势滔天,对萧琰一点儿也不谄媚讨好··狐狸坐在马车里,尾巴间缓缓的动了动,目光定在陈起明身上,眸色慢慢冷了下去。
争议最中心的冬早这时已经站在萧绥的肩头上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将人从脚尖看到了额头,心里欢喜的不得了·他越看越觉得萧绥好,简直中意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会儿听见陈起明的话,唯恐事情告吹,连忙扑棱起翅膀飞到半空中,然后在众人期盼凝望的目光下轻轻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萧绥的脸侧··讨好表白的意思溢于言表。
他的动作很轻,以至于萧绥只察觉到一股轻轻的麻痒,而后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倾倒下来,让他的脸颊几乎有一瞬间的麻痹··萧绥在惊讶中垂眸,视线再次与冬早的对在一起。
他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放到冬早面前,冬早便连忙停在了萧绥的指尖,用小爪子小心又紧紧地将他的手给握住了,活像是怕他跑了一般··他心中微微一动,目光柔和了些许。
“你带我回去做我相公吧,我吃的很少,一天不用五六顿鸡鸭鱼肉的,有你在也没有别的鸟儿敢欺负我了·”冬早言辞恳切,可怜巴巴的看着萧绥·只不过这一段话在萧绥听来,仅仅又是一阵空灵的唧唧声。
他的唇边露出一点几不可见的笑意,在所有人捕捉到之前又转瞬即逝了·他转头看向面色有些不虞的萧琰,启唇将这件事情盖棺定论,“谢陛下恩典·”·回程的马车相较于来时候的匆匆忙忙,可以用轻松悠闲来形容。
阿湖用法术将马车里的声音动静隔绝在小小的四方空间中,然后化出了人形··萧琰一改前面的热情,独自坐在马车一角,装模作样的还拿出一本书来看·只不过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阿湖这边看,明显是个难耐的模样。
狐狸伸手,也不管萧琰是个什么模样,径直将他给抱进怀里,一言不发的捏住萧琰的下巴,唇舌贴住他的唇缝往里挑,没有一点儿婉转的把皇帝压住里里外外亲了个透··“阿琰,我很想你。”
萧琰急促的喘息,眼角都给他亲红了,刚才装出来的冷漠早已经被拆穿,他干脆也不装了,一把揪住狐狸精的衣襟,恶声恶气的询问,“那只鸟儿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说他也是个妖精,他难道也会化形,你和他有多熟络,他喜欢不喜欢你”·这一气儿的问题出来,让狐狸有些忍俊不禁,“他不算妖精,又做什么觉得他要喜欢我”·他前头只说指一个人养冬早,并没有告诉萧琰冬早那边是个找相公的意思。
至于冬早算不算妖精,他的确不算·冬早是因为一滴仙露得缘的,浑身上下充盈的是纯粹的仙气·在修炼后根本不需要经受天劫等等考验··“你长得这么好看,谁不喜欢你”萧琰开口酸溜溜。
“傻子,”阿湖搂住萧琰的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他的发丝,眉宇之间对朝局的忧虑没有显露给萧琰看··马车外头,冬早小心翼翼的紧紧跟着萧绥的马后面飞,偶尔也在萧绥的肩膀上停一下。
不能停太久了,冬早体贴的心想,自己胖了些,停的久了恐怕相公肩膀发酸·只是一路下到山脚,他哼哧哼哧的实在已经费了不少劲,身上简直都要沁出汗来了··好歹萧绥看出他飞的吃力,虚虚一把将冬早捞到自己手心里圈着。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的手暖意融融,冬早舒服的一个哆嗦,两只眼睛忍不住从下往上瞧萧绥··萧绥面如白玉,眼眸耀似沉了山海河川,眉头鬓发的方方寸寸都同工笔画出。
冬早看的心头扑通扑通跳,带着些自得的将萧绥与他见过所有其他人的相公作比较,末了惊觉自己好像竟得了个天下最好的相公··这该是交了什么样的大运呀……·冬早模模糊糊的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沉入了梦境。
萧绥低头看向手里的这一团绒毛胖球,触感不仅是软乎乎肉嘟嘟,他的双手实际上还是第一次触碰到这样小巧精细的活物,且目的还不是置对方于死地··冬早睡着支不住自己的脑袋,歪歪斜斜的靠到了萧绥的拇指上面,连喙都微微张开了些,露出里头粉粉的口腔。
萧绥不知怎么忽然在自己的脑中构想了一副画面,仿佛手中的鸟儿变成了个娇憨少年,长着水灵灵的杏眼与红润的唇瓣,睡着了便也是这副全然安心毫不介怀的模样,他一向不太起伏的情绪好像一下给想象中的少年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竟觉得这鸟儿可爱无比起来。
不过这样的思绪只出现了一瞬间,萧绥很快觉得荒唐,摇了摇头将之从自己的脑中驱散··车队继续往前,向京城驶去··冬早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醒过来的。
他被人放在一处软垫上面,倒也安排的还算妥帖,软垫四周还放着两块绸制的手绢,将他包裹的暖融融··只是马车里此时已经没有萧绥的身影,仅有两个一胖一瘦婢女模样的人正好奇的看着他。
“哎呀,醒了醒了,我还以为死了呢……”瘦婢女道··“要死它死了,咱们也就死了吧,这鸟可说是皇上让王爷养的,现在落到我们头上了,还不得好好伺候么。”
胖婢女接茬··话是这么说,胖婢女见冬早似乎无恙,便笑嘻嘻的伸出一个指尖戳到冬早的胸前,推的才站起来的冬早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屁股墩坐回了好不容易出来的手绢中间,还有些睡意朦胧呆呆的仰头看着那胖婢女。
·这是哪里,面前两个人又是谁呢·“啊呀啊呀,”胖婢女觉得自己心都软了,忍不住喟叹道,“这鸟儿可真水灵,招人疼,胖乎乎的和个肉球似的,咱们可不能把它给喂瘦了。”
冬早其实挺忌讳自己肉鼓鼓的身材,只是此时就算想同人辩驳这是毛茸茸不是肉太多也无法说出人话来,只能气呼呼的背过身去不看两个婢女··然后,大概还隔了一会儿的功夫,冬早才茫茫然想起来,自己天下第一的相公去了哪里·第四章 ·冬早被关在了一处十分精巧的小笼子里头,大早上不用幸苦飞去捉小虫,胖婢女早给他准备好了几只精巧的小碟子,里头放着各色不同的小吃食,有应季果子,有泡软了的小米粒,剁的极其细致的肉糜,甚至还放了一小碟子鸡蛋黄,一共换了七八种,总之像是能想到的就都一气儿端出来了。
对于一只鸟儿来说,山珍海味就差不多是这样了··冬早过上了不愁吃穿的生活,每天就窝在鸟笼里头吃吃睡睡·胖婢女给他吃的,瘦婢女就记着每天到时间以后将冬早的鸟笼从屋里拎出去挂在房檐下面晒太阳。
一连就这样过了两天··照理说,冬早觉得应该高兴才是,然而他有些迷惘,萧绥去了哪里·“你说胖胖是不是有些不高兴”瘦婢女站在鸟笼下面仰头看着将自己团成一团的冬早,忧心忡忡的道,“我看它这么缩着已经一早上了。”
将冬早交到她们手里的时候,管事只说这是皇帝给静王的鸟,其他信息只字未露,更不说冬早的名字是什么了·两个婢女由着自己的- xing -子给冬早起了个自觉很妥当的名字后,一声一声叫的倒也顺口。
原本怏怏不乐的冬早在听见这声“胖胖”后立刻一个激灵,抬起头急声对瘦婢女叫了几下,末了又有些泄气,他再怎么抗议,她们是听不懂的啊··“哎,又叫了,”瘦婢女掩面笑,“每次你叫它胖胖都叫,总不会听得懂吧”·“那就是有鬼了,要么就是早上吃的太多吃撑了,”胖婢女将鸟笼打开,把冬早捞到自己手里戳了戳那肉乎乎的肚子,而后将冬早放回去,又把鸟笼上头的金属搭扣挂回去,“没事,让它自己消消食。”
冬早暂且大度的将胖不胖的那一茬揭过,一双黑豆眼默默无声的将胖婢女关搭扣的动作看在了眼里··他并不在意自由不自由,反正在山上的大半时间自己也只是窝在树洞里睡觉罢了,但是他现在是有相公的啊。
冬早想,和自己相公在一起才是对的事情··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傍晚,胖婢女将屋舍打扫一遍,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伸长脖子往外头看,眼见着瘦婢女已经要走,连忙让她等等自己,然后转头看了鸟笼一眼,冬早依旧闭着眼睛在睡觉,模样不能再安稳。
她这才放心的将大门轻轻带上,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一只小胖鸟··冬早这时候立刻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跳到鸟笼护栏上,费劲儿的用自己的小嘴将那金属搭扣轻轻推开。
谁也没料到一只鸟儿能开鸟笼门,所以搭扣做的实在简单,没给冬早造成什么阻碍··他在屋里飞了一圈,定睛认准了一处偏僻的窗户,展翅过去啄开窗户纸,最后从哪一小圈口子中费劲儿的挤了出去。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飞在半空中停着不动,几乎和天色融成一团·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冬早四周环顾了一圈以后,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往哪儿去··静王府的格局威严大气,院子屋子几乎数不胜数,其中到底哪一间是萧绥的这冬早怎么知道去。
他便只好用最笨的法子,飞到最外头那一圈一间间的往里头找·按着这样的方法,等冬早找到里头那一圈的时候,月色都已经挂到了柳梢上··王府里安静下来,偶尔能见着一个打灯笼的奴仆走过,其他时候静悄悄的。
冬早停在瓦楞上,抖了抖自己蓬松的羽毛,正想喘口气歇一歇,忽然瞥见院子里的花草丛中有一双一闪而过的绿眼睛,再要定睛看却什么都没有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兴许是看错了吧·离开山林以后其实没有多少需要担心的,冬早歇息了一会儿后重新开始飞高了寻找,终于又找了一圈,只剩下最后两个院子了,一个院子亮着灯,一个院子是漆黑一片。
冬早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往亮了灯的院子去··可惜他运气并不好,猜的很不准,亮了灯的院子里是一群婢女嬷嬷们在做针线活说俏皮话·冬早盘旋了好大一圈,累得只想休息,他拍了几下翅膀停在了一颗大树上头,心里又是泄气又是沮丧,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危险的来临。
一只黑色的大猫利落的爬上树,轻巧的踩着枝桠,极其缓慢而有耐心的紧紧锁住冬早的身形··直到确保自己出击必然会捕捉到冬早的一瞬间,它才朝着冬早猛地铺过去,双爪瞬间捧住了冬早的肚皮,将他抓在了了手心。
只是动作太大,冬早所在的小小枝桠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被黑猫踩断了·而后一鸟一猫一起从高高的树杈上掉落下来·在此中间黑猫的爪子难免一松,给了冬早一个逃脱的机会,魂飞魄散的奋力飞了起来。
黑猫跟着落地,而后再度跃起,爪子尖同冬早的尾毛擦肩而过,幸运没有能够将冬早从半空中抓下来··冬早浑身原本就很蓬松的毛在此刻几乎被吓得炸开,他一鼓作气半分不敢停留的飞过高高的围墙,径直往那仅剩的,黑漆漆的院子里飞扑过去。
萧绥从书房里头推门走出来,正站在廊下,远远就见冬早慌里慌张的朝着自己这边飞来·他的脚步于是站着没动,在冬早差点儿冒失的撞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一把将冬早给抓住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开口,眼里有些好奇··冬早现在的模样以狼狈二字也无法简单的一言概之·他的毛发间沾了尘土,有些灰扑扑的,浑身更是不住颤抖着,到了萧绥手上还觉得不够安全,硬是想要扑腾起来往他领子口里钻。
“喵……”·萧绥抬头看去,一只黑猫站在围墙上正注视着他手里的冬早,于是明白过来冬早的狼狈是为何缘由··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冬早又这么巧的找到自己这处难寻的院子里头来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隔了一会儿,冬早在萧绥手上恢复镇定,立刻唧唧叫起来··不少人都说静王身上有股子神仙气·但这不过是好听的说法罢了,讲白了,所谓的神仙气不过是对萧绥那冰冷冷和不近人情的概括。
·几乎从记事以来,萧绥便是个十分冷感的人,这有双向两面,一边是他对别人,另一边则是别人对他·即便是萧绥的亲生母亲对待这个儿子也只能说是无甚冷暖,更不说其他匆匆过客了。
所以遇见冬早这样几次没头没脑往自己身上扑的灵动小家伙,萧绥既是意外也觉得有些趣味··只不过觉得有趣依旧不等同于将冬早当一回事,他独来独往惯了,那还能真养鸟。
萧绥握着冬早沿走廊往前几步,不知从哪儿叫出一个暗卫,而后冬早便被递过去,“让人看好了,别再跑丢了·”·他顿了顿,低头看一眼冬早的功夫又补充了一句,“让人把府里那只黑猫抓起来送走。”
冬早整个都愣住了,随即有些委屈··他以为只要找到萧绥,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他就要养着自己了·怎么现在还是要将自己送回去·“你才是我相公呀,他们不是。”
冬早却也没有挣扎,只是窝在侍卫的手心里认真的看着萧绥··萧绥怔住,也不知怎么会恍惚觉得那一团胖肉球刚才对自己说话了,甚至感觉自己觉察到了胖鸟低落的情绪。
什么,相公……·然而暗卫没有丝毫反应,那鸟显然也不可能说人话,萧绥背过身去皱了皱眉头·心里觉得方才自己的臆想太过荒唐。
冬早被带走了,但他并不灰心·在山上生活的这三十年里头,要说冬早不用人教导就学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百折不挠··抓十次虫子才能成一次,没有耐- xing -与恒心哪里能将自己养的这么胖呀。
呸,冬早不愿意承认自己胖··于是当天晚上在胖婢女与瘦婢女的惊呼与后怕中,冬早老神在在的窝在鸟笼里头闭眼修身养息,静等着下一次偷偷出去··他有什么好怕的,鸟笼他总能想办法出去的,相公住在哪里他也清清楚楚了,那只可怕的黑色大猫也给拎到府外去了。
冬早给自己鼓劲,觉得没有半点儿哪里要担心的事儿··这中间冷冷静静的时间里,他记起来,那天在山下村里见到的小娘子和青年相公与娘子·那小娘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看,青年却很普通,他记得青年从还是个流鼻涕的小屁孩儿开始就见天的追着那小娘子,小娘子一开始怕的不得了呢,也是十几年过去,一直到前面两人才抱在一起咬嘴巴的。
若是常理如此,冬早忽然觉得有些自责了·猛然要萧绥做自己的相公,恐怕他也是会怕的··冬早的思绪转到这儿,一下就变成了自己不够体贴与细心·仿佛被猫追被关鸟笼的并不是他自己,反而觉得心疼萧绥了。
而夜里一向无梦的萧绥这天晚上不知怎么做了个梦:那只白胖鸟儿站在他的床柱上,歪着脖子盯着他瞧,过了一会儿,白胖鸟儿忽然变成了一个圆脸肉嘟嘟的俊俏少年,是个笑模样,然后满脸害羞又脆生生的叫了他一句,“相公”·下一刻萧绥从梦中惊醒。
他无奈的伸手覆住自己的眼睛,不解这是何故··冬早到来以后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古怪经历无法让萧绥否认,他不得不将这胖鸟儿暂时放在了心上··第五章 ·萧琰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
他的- xing -格自由散漫,每天早起听大臣们议事,白天处理各种公务,全天一直忙碌到晚上才能得一些空闲·这样的生活想来就可怕,因而其实萧琰并不在意将很多公务交给静王处理。
但也就是这两年,事情越来越由不得他,臣子们的派系划分明显,正统论的便是个打定主意要静王交权之姿态·这让萧琰头疼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从前这些事情都是静王做的,”萧琰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转头同阿湖说话,“阿湖,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一块儿玩的多开心,那个时候哪里有这些公务缠身让人烦恼啊。”
狐狸坐在一边提笔用萧琰的字迹在奏折上批注,“那时候你才多大,现在你多大·”·萧琰随手将奏折甩到桌上,双手枕在自己的下巴底,目不转睛的盯着狐狸看,眼睛里满是喜欢,“反正我现在有你,我也不怕。”
皇帝这边还是个稀里糊涂的意思,然而大臣那头却焦灼成了一团··萧琰想起今天早朝时候的事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早朝上又是吵得不可开交,说来说去都还是那些话,拐着弯两边互相看不过眼罢了。
然而吵嘴的都不是正主,静王站在最前面,目光冷淡也没个情绪表态·皇帝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瓜仁疼,等转而低头不小心喝萧绥有了一眼对视,萧琰心里又是一慌,莫名的多了一股心虚。
这是老毛病了,从小他见到萧绥就有腿软的毛病·这几年算是好了很多,总不至于失态··只不过,萧琰隔了一会儿又悄悄的将自己的目光挪到了萧绥的身上。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懂静王的心思,兴许就没人懂静王的心思·当年小皇帝即位的时候才不过八岁,而静王却正是英雄年少,不说手腕强硬,就说民心也被他全权掌握。
彼时如果萧绥有让萧琰下位的打算,几乎可以说是不用费吹灰之力的·可萧绥却让许多人不解的,真的只当了一个摄政王,将小皇帝辅佐成人懂事以后便无要求··但要说静王真的无欲无求,萧琰也觉得不是的。
起码目前国中兵权过半都握在萧绥一个人手中,他要是有心要反也是说动就动的事情·甚至和着很多大臣说的话,静王这一把年纪连个同房侍妾都没有,更不说王妃了,如此一来几乎是无牵无挂,谋反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
这两年来许多大臣多次提点萧琰,要将静王拘在京城中,千万不能让他离开京城··这样的话说的多了,萧琰自然不会完全没有动摇·本身对萧绥的畏惧就足够让他产生怀疑,更别说萧绥的捉摸不透更显疑窦重重。
萧琰虽然懒,但是他更加怕死啊·萧绥要真起了夺位的心思,自己就铁定没有活路了··由此种种思绪交织下来,萧琰更愁了··以巍峨的宫殿作为陪衬,平整的石板铺就的路上放眼望去不仅庄严更显寂寥。
远处看去,连行走匆匆的人影都显得更加渺小··陈起明双手紧紧的背在身后,眉头拧在一起,先是低头不语的跟在萧绥身边,大约走了半程,没等出宫门的时候他还是开口了,“太不像话,今天实在太不像话。”
这说的是方才早朝上几个文官指桑骂槐的行径,陈起明一辈子是真刀真枪拼杀过来的,哪里受得了这拐弯抹角的说辞,可真要他自己上去说,一开口多半又是大粗话,反倒给萧琰不轻不重的点了两句。
·“从前还好,如今是明着偏帮文官了,”陈起明看着萧绥的背影道,“还要削军饷,就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指望官兵自己种地,当兵是想着种地去的吗,那边疆本来就幸苦,如今倒好了,连粮食都要克扣,真是脑子给,给,”·他顿了顿,到底没将粗秽不堪的那个字眼吐露出来,隐没过后继续道,“糊了他们一天天的倒是好,在家里享清福还想着掀别人老底,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可心里是为什么谁不清楚”·萧绥的步伐不紧不慢,陈起明还没出宫就将心里话全都倒出来他也没阻拦。
只末了在宫门口时转头对陈起明道,“军饷照着西北传回来的要求发过去就是,就说是我的意思·”·听到这一句,陈起明的眼睛猛地一亮,“这便好,这便好。”
有和他们走的不远的官员听见这两句,一下愣住不知说什么好·还不得萧绥的座驾回到静王府,这几句先给人添油加醋的传了个遍··几个文官气的仰倒,却也不得不承认现状依旧是萧绥手捏大权,他不开口则已,只要他开口说过的事情没有一件事不办成的,这里就是搬出萧琰也没有办法。
皇城往外的街道整齐宽阔,来往的百姓很少·萧绥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头往后靠着车壁,眼睛闭起假寐··朝中的事情他看的一清二楚,人心如何背后的- cao -纵又是为何,层层寸寸清晰易见。
这也让萧琰的心思变化曝露的明白极了··虽然说早些年萧绥就料到总会有这么一天,但却唯一没有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自己心里还有些波澜·就如同萧琰清楚如果萧绥动了夺位的心思,他便不会有活路一般,萧绥也清楚若是萧琰真将心思完全扭转过去,他必然也只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拔除干净是不可能的。
叔侄二人表面和谐,可却被命运放在了几乎注定对立的位置··马车稍拐了两个弯,外头传来的就不仅仅是马蹄枯燥落地的声音了·周围门市热闹,百姓来往络绎不绝。
“父亲,父亲,我要吃那个·”熙攘的人声中,一位稚童清脆的嗓音就在马车边传进萧绥的耳朵里··他微微睁开眼睛,抬手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去,一个中年男人怀抱着个约莫三岁的女童,两人的脸颊亲热的贴在一起,女童手里此时已经拿上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放在小小的嘴边嘻嘻笑着舔食。
萧绥的指尖一松,窗帘就缓缓重新落下·家人温情他几乎未曾尝过·这倒不是因为皇帝皇后如何冷然待他,早在小时候,萧绥记得自己的母亲父亲也是极其亲近自己的。
而当时的太子,后面要成为皇帝的他兄长,也早早解决了所有其他皇子·到了萧绥这里,他出生时朝廷继位大局已定,同父同母的兄长不视他为威胁,对他也很有些关爱。
可萧绥的- xing -格几乎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或者说太过早慧便失了许多孩童的天真趣味·总之到了后面,关系便成了淡的,说不出其他了··当下,天子脚下另一处地方。
静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托了冬早的福气,胖婢女和瘦婢女有了充足的炭火将屋里烤的暖意融融·毕竟皇帝给的鸟儿总不能冻着··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自从冬早前头跑了一次将她们吓得够呛,两人便仔细的将鸟笼好好的加固了一番。
把鸟笼四周原本细长的缝隙都做了隔断,却没有想到当时冬早其实是从鸟笼门里大摇大摆出去的··若是冬早知道两人以为的是什么,保准要又惊又喜··嗨,自己原来看起来这么瘦吗·此时,鸟笼悬在两个婢女头上,她们得了空闲偷偷翻出一本瘦婢女在外头带回来的话本小说,由识字的瘦婢女轻声念出来听。
冬早百无聊赖,躺在鸟笼里吃饱了就听着下面她们说话··“上一话说到陈书生终于考了状元郎,衣锦还乡时却被大官要求迎娶自己的女儿……”·“这怎么成,徐娘还在家里等着陈书生呢”·书中陈书生回忆起自己与徐娘成亲时候的甜蜜场景。
“陈书生轻轻地将徐娘搂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脸上的娇羞红晕,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两人说了几句俏皮话,便滚在一处……”·后面瘦婢女的声音不知怎么越来越轻,冬早站起来费劲儿的从鸟笼里往外看,只见两个脸蛋红成猴屁股的婢女。
他满心好奇,耐不住还想往下听的心思,只能更用心的听瘦婢女声如蚊呐继续念着··“徐娘热情极了,伸手将陈书生的衣物褪尽,启唇迎上,双手酥软拂过陈书生的胸膛……”·冬早对这样自己无所知为何的东西感到十分吃惊。
他记得前面瘦婢女说那徐娘是陈书生的娘子了,陈书生是徐娘的相公·他对相公娘子的事情知道的非常少,于是每当有机会时就忍不住偷学起来··而现在冬早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后面瘦婢女读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头。
原来娘子是应该要这样对待相公的,好歹现在记下了,免得以后同萧绥相处的时候还要因不懂出丑啊··第六章 ·静王府门楣高悬,廊柱屹立,于层层台阶下往上看,内里藏着的不知是空洞还是冷瑟,落在外人眼里却只见得权力翻腾,富贵荣华的沉沦。
马车缓停下来,早守候着的仆从脚步匆忙的上前,先低声告礼,后小心的将车门推开,再便就像是如躲避鬼魅似的疾步退到了边上··萧绥一人穿过二门,独自走在宽阔的游廊间,广袖随着他的脚步微微荡起波澜。
目光往前,暗色的朱漆在冬日显得愈加萧条,院子里的青灰砖缝间残留一两根枯草,被人踩来碾去毫不起眼··“哎,你别闹,郑管事说一会儿就要用的……”·“嘿嘿,今天下午我有半天假,你可要带什么东西,我自去都给你买回来。”
两道声音隔着造景的花窗传进萧绥耳朵里,他的步子不变,身影在下一刻从花窗里一晃而过,使得那边原来语气轻松的话语转瞬间戛然而止·他再拐个弯时,便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奴仆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向他行礼。
萧绥原本淡垂在身侧的手挪到了后背,舒缓的指尖也藏在衣袖下面捻在了一起·然而他的脚步只是从两个仆从身边跨了过去,连眼色也未曾多给一个··等萧绥走远了,紧紧低着头的一男一女才从地上忙不迭站起来。
小婢女啪啪啪的用手拍打自己膝头上的灰尘,同时低声嘟囔,“吓死我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呀……”·小厮也缓了两口气,干笑道,“这算倒霉这算运气了,也是我忘了,这个时候正好是王爷差不多要早朝回来的,下次记得就好。”
两人警醒的往四周看了两圈,确定此时偌大的院子空荡荡不见他人才继续说话··“其实我觉得呀,”小婢女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太见,“王爷他挺可怜的。”
“嗯”小厮不解,含糊其辞道,“你说什么傻话,你若是去大街上问问别人,哪一个会觉得咱们王爷可……那什么啊。”
“怎么不可怜”小婢女说,“只不过是不一样的可怜罢了,你说咱们出了事,得了嘉奖,无论如何总能互相帮持一把,偶尔心中不高兴也有个能说的人,可是王爷他找谁说去……他连王妃都没有一个呢。”
就算有王妃,静王这样位置上的人又是否能将信任全都交给对方也是一件说不准的事情··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再次将纯粹的安宁留给了这处地方。
如果萧绥听得到这一段,他也毫无理由能说小婢女有半点儿妄言·无论走到哪里,人和事大多带给萧绥的都是扑面而来的寂寞感·连同这个被看作是他的家的地方,自己也被避如蛇蝎,细想起来也难免可笑。
悬在高处的鸟笼被人轻轻取了下来,里头白胖胖的鸟儿正睡得四仰八叉,隐约可以看见丰厚绒毛下起伏的呼吸··瘦婢女对胖婢女比了个食指抵唇的动作,然后将冬早的鸟笼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昨天这样大概就睡了一早上,正好咱们现在能去将燕春园收拾了……”·“也行·”·两人的声音远去,然后随着关门声响起,冬早猛地抖了抖羽毛一骨碌站了起来。
不过他还没有立刻开始动作,大约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冬早慢悠悠的吃了一点儿东西,确定婢女们不会再杀回马枪之后,他才大摇大摆的将鸟笼门啄开,从上次自己在角落里弄出来,还没被人发现堵上的小洞里飞了出去。
他这次谨慎了许多,一路直飞到上回找到萧绥的院中,却发现人并不在,于是只好停在院子里的树上等待··北风阵阵穿过树枝,没有叶片的阻挡分毫不剩的全都落在了冬早身上,将他雪白的羽毛吹的乱蓬蓬。
他扭头小心的梳理,一根根的将之拨回原位··“喂,傻子·”一道女声响起来,冬早连忙回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羽毛的雌鸟停在比他高一头的枝桠上盯着自己。
“我叫冬早·”他慢吞吞的纠正雌鸟,也并没有介意对方的不礼貌,“你叫什么,住在这里吗”·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雌鸟从上头飞下来,落在与冬早一样高的地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满是怀疑的凑近了冬早审视他,几乎要将鸟喙贴在冬早脑袋上了。
冬早这个时候才发现,雌鸟比自己大了足足一整圈·这让他想起来在山上时被类似鸟儿抢了虫子还一翅膀煽飞的事情··“你是什么鸟啊……”雌鸟嘟囔着,“我见过你这个族的,可是好像你有什么地方和他们不一样,唔……你好像就不是鸟。”
果、果然,冬早缩成一团,小鹌鹑似的看着雌鸟,小声辩驳,“我是鸟的……”·“你还是一只没成年长大的鸟吧,怎么会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这里可找不到多少吃的。”
雌鸟拍了拍翅膀,出乎冬早意料的并没有对他动粗··冬早的确没有完全长大,这也是那一滴仙露的缘故·仙露将他的身体定格在了那一瞬间,三十年来冬早就没有长大过了。
这也是他缺乏竞争力,无论怎么小心警觉都容易被其他鸟儿轻易欺负的原因··他顺着话头,隐去了自己活了三十多年的事情,只讲未成年就被赶出鸟巢的过程讲给了雌鸟听。
雌鸟对冬早抱有几分同情,“真可怜,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儿子的·”·“没有关系的,”冬早认真说,害羞却又有点忍不住想要炫耀似的,“我现在有相公了。”
“相公”雌鸟不解,歪头看着冬早··与此同时院门口终于有人缓缓走进来,冬早定睛一看,确认那是萧绥,唧的一声飞了出去。
萧绥原本面无表情,也没期望着这走前空荡荡的院子此时能有什么不同,却没想到一个白色的小胖球正正的朝自己飞了过来··他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前头才让人送回去好好看管的那只小贼鸟儿吗。
冬早满心欢喜的停在萧绥面前,然后试探般的慢慢低下身去停在了他的肩头,最后心中长松了一口气·他正想要回头向雌鸟说,“这就是我的相公啊·”·扭头却只看见雌鸟慌忙飞走的背影。
·冬早心中有一瞬间的疑惑,不过很快就被他抛去了脑后·萧绥此时转头望向冬早,如同皎月的视线凝在他身上,审视中带着一点儿不解。
这年头能让静王殿下不解的事情真没几件··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冬早心头扑通扑通跳,被萧绥这样专注的看着,让他原本被风吹的有些冷的身子一下热乎的像是要烧起来,飘飘然如同沉在热水里。
冬早的思绪飘散,原本紧紧勾住萧绥肩头衣服的双爪也没顾得上再用力,一时不察就随着萧绥重新迈开的脚步而一晃失去平衡往下掉··他惊慌的扑楞翅膀,还不等飞上去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捞起。
萧绥将冬早放在掌心托到面前,然后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冬早的肚皮,“你怎么又来了·”·“我来见你呀·”冬早郑重其事的告诉萧绥。
不过这几声落在萧绥的耳朵里又只是唧唧叫的清脆声音·但小鸟儿十分用心想要和自己对话的模样能被萧绥看出来··冬早从萧绥的表现里其实也能发现,他对自己并没有很亲近的意思。
可这在冬早看来也是很容易被理解的事情,毕竟他自己也是早上听小婢女们读话本时才知道的原来夫妻二人相处之道是要那样亲密的··萧绥如果没有看过话本,那不知道夫妻之间如何相处就再正常不过了。
冬早用自己的经验,老神在在的设身处地了一把··不如趁现在教教他,冬早想··他酝酿了一下勇气,毕竟是头一回,有句话说熟能生巧,冬早先拍了两下翅膀,没飞起来。
第二次飞到了合适的高度以后,他磨磨蹭蹭的到了萧绥的脸颊边上,用自己的脸侧轻轻地擦了擦他的脸颊·然后冬早重新落到萧绥的掌心,满脸期待的希望他也能够亲亲自己的脸。
·只不过萧绥除了脸上闪过讶异,并没有如冬早期待一般的低下头来蹭蹭他··“喏,给你亲·”冬早殷切的往前走了一步,细声细气的,“相公……”·相公……·脑海里一个清润害羞的少年声音再度响起,让萧绥不得不面露异色。
“你叫我什么”他眼睛微睁,一瞬不瞬的看着冬早,原本寻常的面色冷了七八分··“嗝,相,相公啊·”冬早被吓得打了一个嗝,一个屁股墩倒在了萧绥的手心里。
第七章 ·尽管认真侧耳,可这一次萧绥听见的却是一串平平无奇的鸟叫声,就像前一刻忽然出现在自己脑中的声音像是从未有过一般,寻找不到半点儿痕迹··萧绥是不相信什么玄学幻术的,然而此时却不得不将思路往这方面转,毕竟冬早出现以后,以前从未经历过的离奇古怪的经历便都随之而来了。
这胖鸟儿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是能够听懂自己说什么般,而且开口叫唤时还明显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太阳渐渐的斜照过来,将原本肃萧的院子笼在一层淡淡的暖意之中,也提醒了冬早时间的流逝。
冬早来不及顾及萧绥的反应或者情绪,跌撞的立刻站起来,挣扎着奋力往天空中飞去··快一些快一些··昨天胖瘦婢女们就大概是这个点左右的功夫回来的,他如果此时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冬早不怕别的,就怕她们发现自己以后将门也给用东西绑住,那就真的很难逃出来见萧绥的··原本停留在手心里的温热顿失,萧绥抬头见那胖鸟飞到天空中,瞬息间越过院墙不见了。
这与冬早前头一见着自己就热情的飞过来蹭脸的举动有太大的不同,使得萧绥不得不反省是不是自己刚才语气太过严厉,将那胖鸟儿吓着了··撇去许多他不能解释的东西不说,冬早现在带给萧绥的的确全都是不知哪里来的亲近暖意。
萧绥的脚步一转,视线凝在冬早离开的方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另一头,冬早哼哧哼哧的飞回院子里,正好看见前院中胖婢女和瘦婢女正远远走过来··他干净一回身扎进那小洞中,逃命似的一气儿钻进自己的笼子里,然后在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将鸟笼门费劲巴力的关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的躺在鸟笼里头,呼哧呼哧的喘气··好险,好险··胖婢女垫脚看了冬早还在,放心的笑了,“我就说还在吧,一只鸟儿么,能飞到哪里去”·而平躺在鸟笼里的冬早现下有点愁也有点喜,两股思绪交织在一起令他不知所措。
愁的是萧绥好像并不太愿意和自己亲近,喜的是萧绥好像能够听懂自己说话··到现在为止,能听懂冬早说话的只有阿湖一个·阿湖也告诉过冬早,要是想让人听得懂他们说话,必须要潜心修炼化成人形才行。
如果萧绥能够听懂自己说话,那得省不少事儿··那萧绥是到底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啊,关于这一点冬早思索半天也没有找出一个答案,忍不住就又吃了一顿,最后带着重重疑惑睡了过去。
他素来能睡,得了仙露的三十年里头,除了寻找吃的,剩下的时间就是躲在自己小小的树洞中安心睡觉,这大概也是这么多年了冬早还未曾在修炼上有什么长进的缘故··就这么一连歇了两天,萧绥带给他的惊吓没了,两个小婢女们也对他基本放下了戒心。
冬早是以再度起了出去找萧绥的心思·不过这一次一整天两个婢女都得空闲,于是窝在房里没有离开,直到晚上她们锁门离开时,冬早才寻摸了机会往外跑,这会儿天色已经全黑。
好在冬早对于去过两次的地方早已经熟门熟路,没什么拖沓和弯绕的就到了萧绥住的明竹院·平时少有人来往的院子此时却有两个奴仆正从走廊的台阶拾阶而下··冬早因此在树上极有耐心的等了一等,直到他们出了院门才慢慢飞下来,试探的朝着亮着烛火的房间飞去。
窗户纸上印着烛光,须臾便见一个小小圆圆的身影靠近过来,在窗纸上移来移去·冬早站在窗棱站停,小心的将窗纸啄开,然后用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软榻,书架与圆桌再配上几张凳子罢了。
除此之外屋里空无一人,但里头还有一处用布帘隔断的位置也正传出烛光来··冬早的心思定了定,用心的啄出一个小洞来,鼓足劲儿钻了进去,也在这个时候他才听见布帘后面传出来的水声,显然是有人在布帘后面了,冬早干净往那儿飞。
尽管他拍打翅膀的声音几不可闻,还是在进屋的一瞬间引起了里屋人的注意·隐约的水声戛然而止,而几乎是转眼,布帘被人掀开·萧绥的身影凌厉,眉目之间也净是杀气,远在冬早能有反应之前就将刀尖点在了他的眼前。
在看清楚异响的来源竟然是冬早后,萧绥的原本紧绷的肌肉才缓缓的放松了下来··贼兮兮的冬早本来就挺心虚,没想到萧绥的反应会这么快·他扑棱着翅膀停在原地,被面前锃亮的刀刃吓得战栗,飞快思索着现在是留在这里还是转身从小洞里飞出去来的好。
还好萧绥还不觉得需要对冬早动刀的份上··他前头在沐浴,浑身的水汽还没消散,身上也只穿了一件显然是匆匆披上的外袍,冬早见了都觉得冷的打颤··冬早见萧绥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稍微放松下来,又怕他冻着,赶紧飞过去用小嘴啄起布帘的一角。
只不过他力气实在太小,用力拍打了好几下翅膀才将厚重的布帘掀起一点··还好冬早的举动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萧绥立刻明白了胖鸟儿这是要自己回去洗澡的意思。
因此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有趣的伸出带着水汽的指尖磨蹭了两下冬早头顶的羽毛,将之拨弄的乱糟糟,原本就傻愣愣的胖鸟霎时间更显呆愣了··而冬早也因为萧绥的举动而愣住,发酸的嘴巴一松,没被掀起什么波澜的布帘就掉了回去。
头一回得到萧绥的亲近,冬早高兴的哎呦一声,欢天喜地的跟着萧绥进了净房··记吃不记打说的便是冬早这样的了··净房里有一方小池,里头满是热气蒸腾的浴汤。
萧绥随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迈开长腿重新进入水中·尽管这屋里只有一人一鸟,可萧绥还是察觉到了一股认真专注的视线·他回头,目光正好和冬早的撞在一起。
着实奇怪··冬早停在衣架上,忍不住高兴的来回走动·后见萧绥正在看自己,他便歪着鸟头也盯着他瞧··“飞过来·”萧绥伸手,食指微抬,开口想要试探冬早是不是真的能够听懂他说话。
今天,今天相公怎么会这么好呢,冬早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此刻得了萧绥的一召唤,立刻喜滋滋的飞了过去,稳稳的停在了他的指尖··胖鸟儿的一双爪子正握住自己的指尖,黑漆漆的眼珠明亮极了,浑身上下都闪着暖融融的意味。
但萧绥当下更加震动和在意的是,这胖鸟儿果然是听得懂自己说话的··冬早不知萧绥的思绪正在经历什么样的震撼与挣扎,他见萧绥愣神,便把自己的视线移转开,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锁骨,而后看见起伏的肌理消失在了乳色的浴汤下面。
他没化形过,还不太懂的人体的美丑,但下意识还是认为萧绥的就好看的不得了··就是刚才有个东西比较奇怪·冬早回想起刚才萧绥脱衣服的一瞬间露出腰线下面的画面。
就像一条肉虫啊……·冬早算算,若真有这样大的虫子,他可以吃几个月了·等他能说话了,他要问问萧绥,这个能不能给他吃··“你是,妖怪”萧绥难得有这样目瞪口呆的时候,他措辞一番后开口问,后又立刻想起冬早并不会说人话,于是补充,“是的话叫一声,不是就叫两声。”
我才不是妖怪··但冬早也并不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于是一怔,瞧着只剩下个圆头圆脑呆呆的模样··萧绥略感失望,但同时又觉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想有些过了头,一只鸟罢了,应该只是有灵- xing -过了头,哪里会真是什么妖怪。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不信志怪之事,但也看过听过许多奇异的故事·当年在战场上时死伤无数,许多士兵都说经历了怪事,甚至陈起明都未曾免俗,然而对于萧绥来说,这类事情半点儿都不让人信服,如今光光一个冬早的些许举动,暂还说不服了他。
萧绥听说过市井之间许多走街串巷的杂耍人就有贯通练鸟之术的,不用说话便能差使鸟儿做出种种机灵古怪之事··“罢了,是我想得多·”·萧绥不再追问,使得冬早松了一口气,也有闲心观察周围的环境了。
浴池里的水温波阵阵,冬早在浴池边上走了两步,对这一池子的热水蠢蠢欲动·他好些天没有洗澡了,被那只黑猫抓过以后浑身灰扑扑的,脏的冬早受不了··他伸出一侧翅膀拍打一下水面,觉得水温可以忍受,然后又偷偷看了萧绥一眼,见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一鼓作气的跳了进去,哗啦啦的划水到了萧绥胸口,毫不怯生的靠过去。
萧绥垂眸,将冬早背靠自己专心的在水里来回扑腾,自己认真洗澡的模样放进眼里··这鸟依旧很可疑,他想··第八章 ·萧绥的怀疑和皇帝脱不了干系,毕竟冬早是那时萧琰指给他的。
原先不过觉得恐怕只是萧琰小孩儿心- xing -,现在想起来却是觉得内里恐怕有什么- yin -谋··也因为这个,冬早的种种聪慧看着就越发让人生疑了··自从那天晚上和萧绥一起泡了个澡后,冬早便时常到明竹院去,只不过萧绥公事忙碌,去的时候十次里面有七八次找不着人,偶尔碰见了萧绥也对冬早颇为冷淡,使得冬早惶惶了几天,思来想去将之归结成为自己胡乱跳进别人的水池洗澡,惹了人不高兴了,却不知道萧绥是将他怀疑成了细作鸟儿。
朝堂之上依旧少不了争执,这回为的依旧是上次吵嘴的,是否要为北方驻扎的兵士们增加粮饷一事·北边自从十余年前的一场大仗,平稳至今未曾出过什么变动,但是依旧有雄兵驻扎在北地。
一部分官员觉得大量驻兵全无必要,是浪费国库里的银子·大部分武官们则都赞同驻兵分派粮饷··“北地蛮族向来善战,如今十余年停战,早够他们修生养息了,而今年传回来的信报说的又是北方今年有些地方几乎寸草不生,北地人的生活相较于往年更加艰难,往年的那些战争,哪一场不是蛮族意图南下掠夺开始的此时咱们又如何能够掉以轻心,十几年前的教训陛下难道已经忘了吗·陈起明毫不畏惧的仰头直视皇帝,声线浑厚咄咄逼人。
萧琰被他一说生出点难堪来,十多年前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娃,陈起明这厮三五不时的就要借机提醒一下他的资历不够,这让皇帝非常不满··“朕自然记得,”萧琰沉声开口,目光从陈起明身上慢慢挪到萧绥身上,想看看他的反应,“只不过增派粮饷一事上回再此讨论时是悬而未决的,朕也未曾批过任何呈交上来的奏折里头有说明此事已定的,越过朕下决定,这……”·他顿了顿,正思考后面的措辞,宰相站出来躬身抢道,“陛下,这算欺君之罪,可斩。”
陈起明哪里怕这点吓唬,他当即冷笑着指住宰相道,“宁大人一张巧嘴素来能说·”·宁远说出来的话将皇帝吓了一大跳,斩谁他现在谁都斩不了·“多谢陈将军夸赞,”宁远面色不变的受下,浑不在意的模样倒是将陈起明起了个昏头。
“陛下,”萧绥终于站出来,他一开口,原本闹哄哄吵成一片的大殿立刻安静下来,紧紧竖着耳朵仔细听萧绥要开口说些什么,“先斩后奏是臣的指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北地驻军在月前的信报里传回来的消息便是粮饷很不够吃,若再迟一时半刻,不等粮草送到恐怕就有大半的军士要死于饥寒。
臣下令后立刻拟了文书上交,陛下若是还没见着,那恐怕是下面的人递交不利,臣回去即刻彻查这中间消息的差错是断在了哪一链··至于是否要撤军,要撤多少,这是后面可以商量的事情,如今咱们的士兵还在,他们在北边驻守保卫家国安宁,那让他们吃饱起码是最低的要求。”
静王一番话等于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原本还在互相责怪的两边官员霎时间也就没话可说·连同萧琰,本来攒了些气预备厉声些开口,也被萧绥的一段话堵了回去。
“这,”萧琰眉头皱了又松开,到底是没办法再将这事情拿出来做文章,干脆跳过,“别的呢,别的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没有,没有其他事情就退朝吧·”·下面的官员一片噤声,谁都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情不好,原本就有几件要上报的事情都暂且按捺下去,先积攒在了自己心里。
又有的确在文书上动过手脚的,此时心里一阵胆寒·静王不开口则已,只要开口以后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做到的·可这里头别的也不能说,仅仅只好暗自啐一口自己太过倒霉了。
·静王府中··王府里头的仆人并不多,平时要伺候的拢共就一个萧绥,旁的半点儿没有·除了几个管事,下面的便是为数不太多的奴婢小厮,今天不知为了什么忽然都动了起来,里里外外的忙碌不休。
冬早因此得了很多无人看管的时候,找了合适的时机便头一次在白天的时候飞出了自己的院子里头,准备去看看这个时候能不能碰碰运气到明竹院找萧绥··怕给人看见,他便一路躲在瓦楞上蹦蹦跳跳的走。
下面的人看不见,在天上飞的鸟儿去能看的一清二楚,墨黑色的瓦片上一个白乎乎的肉球正歪歪扭扭的飞快移动··算冬早运气,他沿着墙头走了十几步,远远的看着萧绥的院子,正待歇息一会儿的时候,就看见萧绥从小径上从容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正同他说话。
“也是十分突然的事情,方才前头送信的人才到,说是两个小公子要来住两天,那边已经让人在赶紧将院子收拾出来,许多东西还要重新置办……”·小公子指的是静王府里约定俗成的称呼,说的是长华公主的一对双胞子。
长华公主是萧绥的亲姐,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不过早些年嫁给了一个南地经商的富商,京城里也没驸马府,也没让自己的丈夫在朝堂中担任一官半职,两人一起留在南地生活,恩爱非常,只是许多年才有了这一双儿子,疼宠的过分了些,五岁的孩子了半点没历练过,在一起能将屋瓦都掀翻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静王府上一回对这两个孩子有接待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两人不过才三岁,便已经闹出许多鸡飞狗跳的事情·弄得上下仆人叫苦不迭,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
两个小厮跟在萧绥身后,指望他给点什么指示,等了半点不过得了一句,“由得他们去,好生别伤着人就是了·”·小厮心里一凉,心知这是避免不了一场闹了,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悻悻地转头走,指望着后面能够自求多福了。
冬早在墙上听了一会儿,似懂非懂··萧绥此时却已经抬起头准确的看向冬早··冬早给萧绥发现,半点儿不害怕,反而立刻扑棱着翅膀哼哧哼哧飞过去,毫不羞的凑到萧绥的脸侧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公你让我好想啊”冬早对萧绥道(徐娘对陈书生道)··这一串清灵的鸟叫在萧绥耳边响过,冬早随即在他肩头站定了,展开双翅热情的拥抱萧绥。
萧绥对冬早的亲人已经不再感觉有什么意外,他伸手将冬早从自己的脖颈间撸下来,松松的握在手里,目光定定的看着冬早··“又说两人四目相对,情愫渐生,陈书生低叹一声,低下头与徐娘吻在了一起……”·冬早冷不丁的看见萧绥专注的目光与放大的脸,心扑通扑通跳便罢了,这两天听的话本也扑腾扑腾的不住从他的脑中飞出来。
嗨呀,冬早觉得脸都烫的要熟了,浑身晕陶陶飘乎乎的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一天泡澡的池子里头··萧绥的身上有一股很隐约,但冬早可以清楚察觉到,又觉得很吸引他的味道。
他自己迷迷糊糊的有些讲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身体的反应比思绪快,冬早出乎萧绥意料的猛从他手掌中挣脱出去,却不是为了跑,反而是蹿到他嘴边,忽的用那小小的鸟喙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书上说就是要这样亲的,冬早给自己找借口··并不疼,反而因为冬早的力道不大显得有些痒痒的,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萧绥愣住了··有一瞬间萧绥甚至觉得自己忘了冬早只不过是一只同自己拳头一般大的鸟儿,两人的“嘴”相触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一个已经出现过几次的少年脸面。
为什么又是他·不过在这个动作后惊吓更大的却是冬早··他的鸟喙上沾了一点萧绥口中的津液,原本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却不想那点津液放在他的鸟喙上霎时间如同烧了火一般灼灼的发热。
冬早吓得连忙低头将鸟喙在自己的羽毛中间来回蹭动,却不想那点几乎微不足道的津液在刮蹭到羽毛后依旧是火辣辣的触感·这下好了,不仅嘴巴疼,身上也疼··冬早心里绝望,一下扑腾的飞起来,连连站在墙头上往后退,防备又委屈的盯着依旧有些怔的萧绥,开口指责,“你的嘴里有毒,有毒”·这会儿算是全忘了方才是自己色心一起要去亲人家的。
第九章 ·四辆马车前前后后的从城门中驶入,马车庄严气派,里头俨然坐着的并不是普通人··静王府早有准备,这时候已经让人在外等候迎接,等人才进闹市便有人回府通报,至马车行驶到静王府门口缓缓停下时,王府门前已经站好了两个等候的小厮。
长华公主的一对胞儿这趟是独自出来,周围带的侍卫却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两个孩子不过五岁,脸上还带着软绵绵的奶肉,一眼看着也就是个未长成的小奶娃,只不过两个孩子显然被娇宠惯了,从马车上伸手要人抱时都颇有气势,一副了不得的模样。
长华公主嫁得远,婚后生活更是和普通女子没有太大的不同·两个孩子一个叫江子阳一个叫江子恒,在家的时候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为小时候来过静王府一趟,心里对京城又无比向往,年末这段时间便一直兴起要闹腾说来京城看看。
长华公主到现在也就留下萧绥一个亲弟弟,别人那里不甚放心,便自然将人送到了这里·即便两人关系不算亲近,却也比别人那里好上很多的··长华公主的夫家富有,虽然远离京城,但是吃穿用度半点儿不差,甚至在寄来的信中还仔细罗列了自己两个儿子惯吃的口味,四辆马车里面有三辆装着的是两个孩子爱吃爱用的东西,就连厨子都毫不吝惜的带了一个来。
现下,两人才下马车,仰着头往静王府中走的过程里好歹还记着一些自己母亲告诉过他们的舅舅脾气不算好的事情,因而稍作收敛,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冬早从明竹院飞回来后在笼子里躺倒了消受好一会儿才感觉那一股灼热感慢慢消退下去,他从笼子里扑腾两下站起来,打从心底里舒了一口气。
好歹是褪了,不然实在吓人··他试探的展开翅膀,又连踢了几下爪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末了才安稳的重新坐下··胖瘦婢女此时从外头一前一后的推门进来。
“哎,果然是两个小祖宗,喝口水都嫌烫嫌凉的……”瘦婢女抬头看见冬早看着自己,笑道,“还是咱们胖胖好照顾·”·早上一直没什么日头,此时太阳出来穿透云层,又恰好是个无风的日子,胖婢女拿来凳子垫脚,将冬早的鸟笼摘了下来,而后端到院子里去。
“给咱们胖胖晒晒太阳·”·冬早眯着眼睛在鸟笼里滚了一圈,惬意的等着晒太阳··可走到廊下才发现,这边的院子背光,现在太阳渐渐斜照起来,已经有些晒不着太阳了。
只是鸟笼都已经拎出来了,平白回去也没有意思,胖婢女想了想,全府上下也没有不知道冬早身份的,这鸟笼挂在那里都不能有什么差错,于是快步走到一处开阔的院子里,将冬早的鸟笼挂在了此时一处正阳光大盛的走廊中间。
她稍稍坐了一会儿,想到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于是稍稍叫住一个附近院子的小厮请他帮忙看着,自己则先离开了··冬早沉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在鸟笼中来回翻了好几个身,眼睛半眯着浑身通泰。
这么呆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阵热闹的人声传了过来,使得冬早睡意全无··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站起来,两步走到鸟笼边上往下看,正好瞧见两个圆脸奶娃娃仰头看向自己。
江子阳和江子恒原本只是看见个鸟笼,却不想视线移过去后冷不丁看见个白乎乎圆头圆脑的小鸟儿凑了出来·五岁的孩子正是爱好新鲜玩意儿的时候,当下江子阳便问,“这是什么东西,拿下来给我玩玩。”
冬早听见了连忙后退两步,他对这么大的小孩儿是很有认识的,有几次到山下捉虫吃时,还见过这么大的孩子用机关捉鸟呢,捉了便玩死,末了有些还烤肉去吃··他想起那些事情就忍不住后怕,此时再听见江子阳的话,更是呸呸连说自己倒霉,现在在笼子里,想逃都没处逃去。
好在此时江子阳身边跟着的一个是萧绥身边得力的管事,开口比较有分量,圆滑的将此事推诿了,“这是殿下的鸟儿,平时没人碰得,怕生的很·”·一听见萧绥,两个双胞胎显然安分了一点,不过稍微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走时一步三回头的盯着鸟笼看。
有了这么一出,冬早在外头也就很没安全感了·好在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胖婢女匆匆就跑过来将他摘回去了··入夜··萧绥坐在榻上看书,目光放在纸上,然而心思却并不在。
他的余光忍不住看向窗户纸那儿,平时这个点便会有一只小胖鸟儿飞来敲窗户棱,如果他开窗,冬早便会一气儿热情极了的飞进来,若是他不开窗,不多久就会有一只小小的鸟喙自己啄进来。
现在外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儿冬早的身影··萧绥耐着- xing -子又翻了两页书,而后终于忍不住将书本随手甩到榻上,起身下榻将房门推了开来·外头夜色漆黑一片,除了走廊下点着的灯笼,藏在云层里的月亮并无光明。
他的五感敏锐,清楚知道此时院子里没有别人,更也没有那只胖鸟儿了··他心里竟然有些隐约的失望,萧绥为此眉头紧皱,末了拂袖回了屋里··而另一边的冬早此时想不到自己被萧绥挂念着,正躺在鸟笼里做梦。
此时他的小小的身体在黑暗中隐约冒出浅蓝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一阵一阵的时隐时现·没人看见这场面,就连冬早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梦境中,自己身上的羽毛忽然全都掉了,正惊慌之际,冬早的身体慢慢变幻长大,最后成了一个少年模样。
他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又摸摸自己的胸口,最后扭头看向自己肉嘟嘟的屁股··“好奇怪呀·”他低声道,梦境中原本层层笼罩的云雾忽然随着这句话散开,周遭的场景一变,他到了明竹院里头。
萧绥站在台阶上神情温和带着笑意,又对冬早招手,看的冬早心里热乎乎的··然而下一刻··“胖鸟儿还不过来”·这句话跟一拳头打在冬早心上似的,他霎时间就不高兴了,本来要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少年朗声反驳道,“我才不是胖鸟儿来的,你不要乱叫。”
萧绥默默不语,冬早面前却忽然多了一面铜镜,将他整个人都照在里头·他吃惊的望向铜镜,发现里头站着的少年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虽然透着无比的可爱,但是手腕脚腕上看着的确就是个软绵绵的肉模样。
“你说你是胖还是不胖”萧绥不知何时走到冬早身边,双手环胸挑眉看他··“不,不胖……”冬早的反驳心虚的很,急了便忍不住扭头要跑,这一动弹使他在鸟笼里滚了一圈,在撞到周围的栏杆时猛地醒了过来。
冬早愣神的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等想明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罢了的时候长长松了一口气··萧绥在梦里可太坏了,冬早仰面躺着,回想起白天亲他后自己浑身不舒坦的事情,觉得那也古怪的很。
可是相公就是自己相公啊,他想,如果这样就嫌弃他不好是不成的··冬早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在再次入睡以前大度的将萧绥下毒的事情也翻篇不提了··静王府一向平静安稳,可这份安稳在昨天来了两个小祖宗以后便一时找不回来了。
江子阳和江子恒两人睡得早起的早,几乎从一大早上就开始折腾静王府上下的奴仆,穿衣洗漱,吃饭遛弯,种种一圈下来,几个奴婢心力交瘁,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才好。
以至于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几个负责侍候的小丫头事事都依着他们,只盼自己能有些许的安生就是··江子阳虽然蛮横骄纵,但不能说不聪明,昨天那管事虽然否了让他玩冬早的心思,可不意味着这事情他不放在心上了。
他们两兄弟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没有,那是看上了就要得到的,自从昨天见了冬早,两人就觉得有趣,忍到了今天是铁定要弄来看一看的··“昨天我还看见一只鸟儿,觉得颇为有趣,那真的是舅舅养的鸟吗”·小丫头低着头,“的确是王爷的鸟。”
这是全府上下一贯的说法··“哦,”江子阳点头,“那鸟是什么品种,我看着很新鲜,江南那边好像是没有的·”·“这个,”小丫头觉得为难,“奴婢并不知道……”·江子恒笑嘻嘻的插话,“现在那鸟儿在哪里,我特别想看一看,就看一看便好了,不做其他的。”
“这……”小丫头越发为难,拒绝的话不敢说,可做主答应下来就更加不敢了··第十章 ·“不过就是一只鸟儿么,给我看看都不成”江子阳圆脸一冷,双目之中带着凉意,“你胆子可真大,来人啊给我将这丫头拖下去”·直接开口这么说,算是出奇的大胆了。
小丫头虽然面露怯色,但心里知道府里人不会听江子阳这样的话·果不其然,其他人上来只是劝,而江子阳的几个护卫在静王府也格外谨慎,哪里敢上来就绑这里的人,这又不是在江南的时候能为所欲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这不管用也无妨,江子阳到底是个孩子,他还有别的招数·于是当下将嘴巴一撅,哇哇大哭道,“好啊你们,都欺负我们两个,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看望舅舅,竟然连一只破鸟都不给我瞧,我要告诉母亲,让他们将你们杀头……”·话里话外有多嚣张溢于言表。
江子阳一哭,奴婢们倒真是没有其他法子了·府里头从未有过孩子,自然也不知道应对孩子应该用什么样的招数·于是几人连连哄骗,摆出一个退一步的样子。
江子阳和江子恒要的就是这个,于是瘪着嘴勉勉强强似的道,“我也不是诚心想要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告诉我那只鸟现在在哪里就行了·”·几个奴婢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将冬早所在的院子告诉给了两个孩子,后面免不了又要将两人领到那里去。
除了在心里祈求千万别出什么事情,一众人此刻也是毫无办法··冬早浑然不知这件事情,现在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日子过的极为舒畅,比如这会儿,冬早精神抖擞的站起来,对着笼子外面唧唧叫了两声,胖婢女就立刻知道他已经醒来,出去取了他爱吃的东西和新鲜的泉水进来,将冬早的肚皮照顾的服服帖帖,挑不出错处来。
瘦婢女趁着冬早出鸟笼吃早点的功夫,将他的鸟笼取下来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又将里头放着拉屎拉尿的小碟子取出来清洗··“咱们胖胖真省力,”胖婢女笑眯眯的道,“吃喝拉撒管好,也不乱跑,长得还可爱极了。”
冬早听见她说不乱跑一事,正心虚,可又听见下半句夸赞自己可爱的,一时便忘了心虚,觉得挺高兴,扭头在胖婢女的手背蹭了蹭以示亲热··瘦婢女见了眼热,也跟着凑过来,“胖胖,我天天给你打扫家里,你也不和我亲热亲热”·冬早想着也是,不能厚此薄彼,是以也跟着在瘦婢女的手上蹭蹭。
两个婢女对冬早的聪明已经习以为常,当下除了美得冒泡也没有多少惊异·两人一鸟正在屋里说话呢,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胖婢女连忙走到门边悄悄的从门缝里往外看,当时舌头顶着上颚一弹,急匆匆的扭回脑袋,“快将胖胖放回笼子里去。”
“怎么了”瘦婢女依言照办,嘴上好奇的问··“混世魔王来了·”胖婢女只来得及低声说这么一句,后面便听见人声到了自己面前,又有小丫头在外面唤她的名字。
胖婢女不得不应声道,“在的,在的,怎么了”·她打开门,见到两个小娃娃后故作惊奇的行了礼,而后好声好气的问了缘由··待知道这是专程为了冬早来的以后,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两个孩子一看就不是善茬,那么小一只鸟若是真让他们碰着了,那还不是一下就捏死的·她赶紧扭头对瘦婢女使眼色,让她去找管事来··瘦婢女急匆匆的走出去,可一来一回还要花费一点时间,胖婢女只能和他们瞎掰扯。
冬早躲在鸟笼里,起初还不明白怎么忽然将他塞回去了,现在猛然回过神来,竟是昨天那两个孩子来了·他心头怕的扑通扑通跳,连忙躲在鸟笼最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江子阳打断胖婢女絮絮叨叨同他说明的冬早习- xing -与趣事儿,径直和自己的侍卫说,,“你将鸟笼去给我取下来·”·这件事情侍卫立刻照做,没顾着胖婢女的阻拦,十分轻巧的跃起将鸟笼给拿了下来。
冬早的心此时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鸟笼还没放稳,江子阳和江子恒便一起扑了上来,抱着鸟笼满眼好奇的看着冬早··“这鸟真胖,和个棉球似的,”江子恒道,眼里立刻闪出了恶意的光芒,“我想捏捏看”·“我也是,”江子阳道,“嘻嘻,不知道捏起来软不软,它的羽毛好细啊,一会儿咱们拔一根下来看看吧……”·话题的中心人物冬早听了两人的打算,吓得差点儿连刚吃进嘴里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他尽量平平无奇像个鹌鹑一样缩着,着急的扭头看着胖婢女唧唧叫··胖婢女一路照顾冬早,哪儿能不心疼他啊·现在连忙上前拦住两个孩子要开鸟笼门的手,勉强笑着劝道,“两位公子,真的不能开,这是王爷的鸟儿,往常我们除了喂食的时候开门,其他时候别人都碰都不能碰的……”·“滚一边去,我们是别人吗,我们是舅舅的亲侄儿”江子阳骄纵惯了的,胖乎乎的力气也大,一下竟将胖婢女推得后退半步,另一边江子恒则飞快的趁机将鸟笼门给打开了。
他伸手进去就要捉冬早,却不想那看着乖巧可爱的鸟儿猛地用力啄了他一下··“哎呦喂,疼死我了”江子恒大叫一声,眼眶里立刻闪出泪珠来。
冬早趁着屋里一时的混乱,从鸟笼门里飞了出去,一下到了高高的房梁上··“给我抓住那只鸟,敢啄我的弟弟,我要打死他”·事情一下更乱,胖婢女急的拦在众人身前,尽量严厉的道,“这只鸟儿是陛下命王爷养的,若是出了半点儿差错,没人担待的起。”
江子阳听见这句略微显露出一点儿犹豫的神色,不过很快就闪过去··“那我去和表哥说就是了·”长华公主告诉过他,皇帝就是他亲表哥来的,双胞胎可将这一点记得牢牢地。
两人到底是自小没有不顺心过,还理应当的觉得事事都该照着自己的心情来呢··“快抓快抓,不然给这鸟跑了就不好了·”江子恒狡黠的道,“不是说担待不起吗”·他身边的侍卫听到这里也不再踌躇,运起轻功很快将冬早抓进了手里。
冬早又是气又是急,来回挣扎,奈何给人牢牢捏住,到底还是交给了江子阳··江子阳两只手握住冬早,怕他跑了而捏的格外紧,紧的冬早快透不过气来·江子恒更甚,他十分记仇的伸手用力在冬早脑袋上拍了好几下,弄得他脑袋发晕,眼前的东西都快看不清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让你咬我,我弄死你”·江子恒目光发狠,伸手就是个要拧断冬早脑袋的动作··“小公子”胖婢女大惊失色,不顾身份上前一把将江子恒给推开,又想要伸手去掰江子阳的手,然而才碰到他的手腕就被边上的侍卫粗鲁拉开,重重跌在了地上。
冬早余光里见到这一幕,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是依旧不够清明·江子阳有一瞬间的愣神,冬早趁着这个功夫用力的挣脱出来,然后不顾一切的飞到了门外,等侍卫们追出去只见到干净的天幕,冬早不知所踪。
胖婢女忍痛追出来,见是这样的结果反而松了一口气·跑了也比被两个小魔王玩死的好··冬早怕的浑身都在抖,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只照着记忆往萧绥的明竹院去。
也因为这样,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察觉出来自己的脚传来剧痛,冬早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左脚好像是断了··逃命要紧,他也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正下早朝的萧绥此时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恰入二门,没再走两步就发现里头有人脚步匆匆。
正是瘦婢女带着管事往里头··两人见了萧绥连忙停下来行礼,又将事情前后都告诉了萧绥··这鸟儿自从带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各偏院子里养着,谁都当萧绥并没有将冬早放在心上。
却不料次吃才挺清楚冬早出事,萧绥素来不喜形于色的神情立刻变了,连同脚步都匆忙起来··一个管事一个丫头根本追不上他,只能眼见着萧绥快步去了冬早的院子里。
等萧绥赶到之时,冬早已经往明竹院去了,这边留下一院子吵嚷的人群·两个孩子还闹着让侍卫去将冬早抓回来,刚好给入门的萧绥听见一句,“我不管,我就要玩那只鸟,我就要玩那只鸟”·而后听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一齐扭头过去时,就见萧绥脸色- yin -沉的迈步走了进来。
“舅舅”·两兄弟还没觉得怕·他们昨天和萧绥吃过一顿晚饭,觉得这舅舅虽然话不多,但是里里外外关心的意思还是有的,更也不像他们母亲说的那样冷冰冰。
“那鸟跑了,你去帮我们抓回来好不好”·萧绥没管两个孩子,先转过头问胖婢女,“事情前后原原本本告诉我,一个字别漏·”·胖婢女连忙低头,在两个孩子的瞠目结舌下几乎将今天早上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的吐露了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空空的鸟笼上头,心中一阵阵的波澜起伏,想起的都是冬早粘人的画面··在听完胖婢女的一番描述以后,萧绥才低头看向两个孩子,声音不起不落,“她说的话可有什么差错”·江子阳和江子恒面面相觑,终于直觉事情有异,但是萧绥周身的气场太冷,他们当下也不太敢撒谎,只能勉勉强强的点头,“是这样的……”·“那就好。”
萧绥点头,语气似乎松缓了一些,“来人,将他们带去藏书楼里面壁思过·”·话音一落,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侍卫,一下抓小鸡似的抓住两个孩子,而后飞快的从正门口带出去了。
等两个孩子反应过来时,他们早就给关在了藏书楼的小屋里头,除了外头守着一个冷面侍卫,真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自己的那几个侍卫都不知给弄去了哪里··可就算惩戒了两个孩子,萧绥依旧难忍心中不悦。
那细作胖鸟儿已经飞走了,飞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萧绥带着重重的疑问,慢慢的往明竹院走·冬早的粘人虽然没有来由,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半点儿不让萧绥讨厌。
他甚至开始觉得,如果刚开始就将冬早放到自己的院子里养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思绪转到这里,萧绥的脚步跨过明竹院的门槛,一只胖鸟就从天而降落进了他的怀里。
冬早受了足够多的惊吓,等待许久以后终于见到了萧绥,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平衡,软绵绵的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好在萧绥反应快,一把将他护在了掌心··冬早一扫从前活力亲热的模样,此时双目紧闭,整个缩成了一小团,浑身还因为疼痛而隐约颤抖着。
萧绥大惊,他立刻先注意到了冬早的断腿,快步往屋里走时又查看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发现除了掉毛以外没有其他可以眼见的外伤··这让萧绥骤然觉得值得庆幸。
第十一章 ·冬早在一片软绵绵的触感中醒来··他仰躺着,起先没觉得哪里奇怪,晕陶陶的脑袋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后面才发觉自己的脚传来疼痛感··冬早浑身一颤,先想起来的就是刚才差点儿给两个混世大魔王弄死,于是下意识的就想逃跑,却不料猛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萧绥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响起,“别动。”
冬早脑袋往旁边一转,看见了萧绥的脸··前面的惊慌与恐惧此时都转化成了无尽的委屈,“我差点儿被打死了……”·照冬早的认知中,这一切都算得上是萧绥这个做相公的不尽责,“也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蹭蹭萧绥的指尖,黑漆漆的眼珠里比平时更加水润一些,看着像是挂着泪珠子。
冬早失去了精灵活现的模样,萧绥心里也颇为难受·未曾看见冬早的时候以为他并没有受伤,现在见他这副孱弱伤痛的模样,萧绥顿时觉得只让那两个孩子面壁思过实在太轻巧了。
“是我不好,”他踌躇着叹息道,指尖轻轻的从冬早的脑袋上蹭过,“你先在我这里养伤,别去其他地方了·”·萧绥默认了冬早能够听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又因为小胖鸟此时看着着实可怜兮兮的,他也不得不开口多安慰几句。
“我一会儿帮你治腿伤,你不要乱动·”·冬早的腿细的紧,萧绥让人找了许多小竹签来,自己亲手削成合适的长度与宽度,再将冬早的腿上下挪到合适的位置,最后用竹签绑住固定好。
这样就算冬早偶尔伸腿也不至于就将伤口扯到,如若恢复的好,说不定是能完全看不出来的··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说不上是不是因祸得福,冬早从这天起就在明竹院住下了。
连同照顾他的两个胖瘦婢女也因此得以暂时进了明竹院里继续照顾冬早,说的不妥当一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白天萧绥要处理各种公务,通常只在早上和下午回来一会儿。
晚上在家的时候是最多的,冬早那时便定要挪挪蹭蹭的过去·若是去不了,就蹲在笼子里唧唧叫个不停,要让胖瘦婢女心中惶惶的去再同萧绥说了才好··这么过了两天,冬早的腿上便有了起色,起码是能稍稍支撑着站立了。
入夜以后他思来想去睡不着,盯着黑漆漆的梁柱发呆时,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怎么是这里,唉,倒霉倒霉·”·“这里怎么了”·传进冬早耳朵里的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他连忙坐起来,警醒的看着门外。
照理说,冬早想起自己每每钻萧绥的窗户隔着厚重布帘都能给他听见,这会儿怎么外面一点其他动静都没有·冬早再低头看向屋里睡的十分深沉的两个婢女,她们也毫无反应,像是一点儿也没听见外头人说话的声音。
冬早跟着再仔细听··“例行公事,还能不来吗,绕道走就行了……”·“我也听过一些传闻,但总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咱们又不是如何作恶,说起来还是一路人呢”·“你做梦去吧,他能跟你是一路人,你去问问阎罗王,敢不敢说和他是一路人……走吧走吧,将魂魄锁走就没事儿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冬早听的云里雾里的,他们说的是些什么,害怕的那个人又是谁·冬早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等没多久要睡着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两人的声音,不过这个时候中间还夹杂了一个苍老妇人的求饶声。
“两位官爷,两位官爷,能否再宽限我一天我家里还有许多事情没交代,他们明天才能赶到呢……”·“生死簿上写着你现在要死,还能给你宽限走走走,没交代的事情到了孟婆那儿一碗汤你也就忘了,下辈子投个好胎便是了。”
等这一阵过去,冬早有些明白了,那似乎是黑白无常在锁人魂魄·到底是鬼怪,就算是官差也让冬早有些怕,等外头的声音远去以后,他小心翼翼的将鸟笼门打开,自己啄开窗户纸飞了出去,又依法炮制到了萧绥的房里。
冬早原本想要静悄悄的挪到萧绥颈间睡觉,却不想他是醒着的··冬早于是在黑暗里中站在萧绥的床头,试探的看着他,又对他唧唧叫了两声,声音比平时绵软些,一派撒娇的模样。
萧绥是被外头的声音吵醒的,他闭着眼睛略有睡意时还隐约听见人声,然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却发现人声消失的无影无踪,别说人声,外头森森然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就在这个时候冬早悄悄进来了。
他啄窗户纸的声音实在太过熟悉,萧绥难以不认出来··现下冬早怯生生的站在床头看他,萧绥的心也难免软下来··“过来·”他道··冬早得了这句话才高高兴兴的飞过去,一下蹭到了萧绥的颈边算是与他依偎在了一起。
两人相互依靠着,一个本来害怕,一个本来疑惑,霎时间心都归到了原位,虽然才第一次这般亲密贴着睡,却好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互相安慰着睡着了··天色刚蒙蒙亮,胖婢女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去看看冬早。
可等人一走到鸟笼边上,她立刻惊叫起来,瘦婢女被她吵醒,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胖婢女指着大开的鸟笼门,满脸不敢相信并伴着惊慌,“胖胖,胖胖不见了”·两人不仅是担心冬早的安危,现在也怕萧绥怪罪。
前头没出两个小魔王事情的时候,静王府上下许多人都怀疑萧绥到底还记不记得冬早的存在··出了那事以后,众人才惊觉萧绥竟然不仅知道冬早的存在,更还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最好的证明就是那两个小魔王面壁了两天才给放出来,而后还不算完,第二天一早就将两个蔫了吧唧的崽子送去了练武场上,听说给武师四岁的儿子一顿好揍,将两个大孩子弄得哇哇大哭。
没了侍卫的保护,又知道萧绥不会给他们撑腰,江子阳和江子恒瞬间收敛了所有脾气,老老实实的几乎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也想恢复从前的生活,让侍卫回去报个信,让自己的母亲来接自己。
可也不知道萧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说服了长华公主将两个孩子多留一个月·要知道一开始他们过来时候的计划也不过是停留半个月罢了,现在一下变成了四十多天,这四十多天又是这样苦哈哈的生活能不让两个混世魔王懊恼害怕吗。
胖瘦婢女顾不得其他,连忙要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发现窗户纸那儿破了一个小洞,差不多刚好让冬早能够钻过去··她们两人也想不到冬早能够自己出门,当下没先联系到那方面去,只先匆匆出了门。
在走廊里头还没等走两步的功夫,一个小婢女就匆匆忙忙的叫住了她们··“哎,两位姐姐,正好你们起了,”她跑上来满脸堆笑,“那只鸟儿不知怎么昨天是在王爷的房里的,王爷早上去早朝的时候他还没醒过来,这会儿刚醒,唧唧叫个不停,我想兴许是饿了,正要给他准备吃的去,·可是我不熟悉他吃的是什么,现在你们来了,我也不用愁可能做错了。”
知道冬早并没有跑出去或者出事,胖瘦婢女就先松了一口气·可冬早是怎么跑到王爷的房里去的两人面面相觑疑窦重重··胖瘦婢女快步跟着那小婢女来到萧绥的房里,果不其然就瞧见冬早正坐在圆桌上。
一见胖瘦婢女,他还声音轻快的叫了两声··“胖胖,”胖婢女低喃着走过去,轻轻将冬早抱起来,“你可又差点儿吓死我·”·两人出门时又注意到萧绥的窗户纸上也有一个和她们房间里差不多的窟窿洞。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等胖瘦婢女回到自己房里,前后看了那个窗户上的小洞,又看看哼哧吃食的冬早,很难不将冬早自己跑了的的说法提出来··可冬早别的地方不去,去王爷那里做什么更让人称奇的是,王爷竟还让人好好照顾冬早,留冬早在他房里过了一夜·若是她们的思绪能够说出来给冬早听见,冬早铁定能挺起自己的小胸脯神气活现的用力点头。
那自然是留了我过夜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的可香的··皇宫··“你说一只小白鸟”灰褐色毛的雌鸟站在高高的枝头,与地上的华服青年说话,“我的确见过一只鸟,在静王府里,他说他叫冬早。”
地上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冬早的老乡阿湖··阿湖双手拢在衣袖里,仰头继续问,“他在王府里过的怎么样”·雌鸟道,“看着胖乎乎的,我没怎么停留,也没仔细问,不过他看着就是一只傻鸟,又说自己有相公了……”·她顿了顿,好奇的问阿湖,“你知道相公是什么吗”·阿湖跳过这个问题,继续问,“你还知道其他的一些什么吗,或者如果你愿意帮我传个口信给他就最好了。”
“我不知道了,也不想回去那地方了,”雌鸟从高高的枝头上飞下来一点点,像是凑近了窃窃的和阿湖说话一样,“我和你直说吧,那地方我也就是路过,如果不是那小白鸟傻傻的停在树上我也不会下去的,那个地方太奇怪了,有点吓人。”
“吓人”·“就是里面好像有个东西,或者人很吓人,我没看见那个吓人的人,可是感觉到了,浑身都不舒服·”·阿湖大约知道雌鸟说的是萧绥,不过还不是很确定。
人本身所能产生的气场是非常有限的,萧绥说到底还是普通凡人,这一点阿湖非常确定··而在他的要求与利诱下,雌鸟还是答应了他回去静王府看看·没想到第二天雌鸟回来时就带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冬早的腿断了,好像在养伤。
“我并没有直接看见,只是在那里听很多奴仆说的,远远见着的他好像的确断腿了,他躲在屋里没出来,我也就没法亲口问他了·”·阿湖一直担心着冬早那边会出事,现在果然发生后心里到底有些自责。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雌鸟继续道,“我看他虽然断了腿但过得挺好的,我听见那些下人说,静王对他很关心,都将他养在了自己院子里呢·”·说到这一点,阿湖却其实更加担心了。
有萧琰和萧绥的位置关系在,他一点也不希望冬早和萧绥的关系亲密起来··第十二章 ·冬早躺在一直绵软的小枕头上,中间被他压得略微凹陷下去··胖婢女仔细的用棉布将鸟笼底下垫出一层软的,她的眉目低垂着,眸光中带着沮丧,“也不知郑嬷嬷怎么会昨晚走的那么突然……”·“谁知道呢,兴许就是有命在吧……”瘦婢女接茬道。
冬早原本昏昏欲睡,听见她们说起这个又忍不住一阵胆寒,想起昨天晚上的诡谲经历,心里于是就存了一点散不去的隐忧,一直等到下午萧绥回来才连忙挣扎飞回到他身上,夜里再次和他一起睡了。
连着这么两晚上,冬早的腿伤好了很多,已经不疼而且可以适当的走动了··这天上午没什么风,太阳也大,胖婢女将冬早放在廊下没一会儿就见一只灰褐色的鸟儿飞过来,停在冬早鸟笼旁的房梁上,叽叽喳喳的和冬早对着叫唤。
胖婢女在走廊下做针线活,见状只抿嘴笑了笑,全没想到冬早和那鸟儿当真在说话··“你的腿怎么受伤的”雌鸟窝在房梁上打量冬早。
冬早因为雌鸟对自己的友善而对她很有好感,于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实情的经过,“也是我倒霉,正好碰上那两个孩子了·”·“那些个小混账我见得多了,就不能给他们好脸,有一回碰上来掏我鸟窝的,我一口啄在他眼皮上,吓得那小混账一年多没敢进我安家的那片林子里,你脾气太好,若是我定要将他们揍趴下。”
冬早没这样的爆裂脾气,而是慢吞吞的道,“没关系了,现在都好了,”他话里又有喜滋滋的语气,“我相公已经罚过他们了·”·雌鸟闻言道,“你知不知道相公是什么”·冬早对此当然自觉的有经验,“我知道啊,相公便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雌鸟自从上一回从冬早这里离开就对他口中的“相公”二字很是疑惑,于是和狐狸精交谈的时候特意问了是什么意思,得出答案以后就觉得冬早这边将静王自称为“相公”就非常可疑了。
她觉得冬早傻乎乎的像个孩子,忍不住就想将他从歪门邪道上揪回来··“不对,”雌鸟纠正冬早,“两个人一样才能成亲,你是一只鸟,他是一个人,他不可能是你的相公。”
这话给了冬早轰然一击,愣住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关于这一点,他从来没想过也不会知道了··“你仔细想想看,你见过的那些人里头,有哪一对是一人一鸟的”雌鸟继续道。
“可是,阿湖说,”冬早翁声道,“他选了阿绥给我做相公的,阿绥也对我很好……”·“哪个相公会把自己娘子关在鸟笼里头”雌鸟再次重重一击,彻底将冬早弄得说不出话来了,“而且现在是他的侄子们将你弄伤了,他就是该赔罪的,你真傻,别人稍稍对你一点好就忘乎所以了。”
好像经由雌鸟一说,冬早也觉得自己和萧绥的关系疑点重重·可他一直以来都是抱着将萧绥当作相公的心思来的额,这骤然间告诉他两人的关系并非如此,冬早也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愣愣无语的样子带着点可怜气,雌鸟看着于心不忍,还是将自己的话给往回兜了兜,“但是么,虽然说没有这样的先例,你若是能成,可能也是好事。”
“那要怎么办呢”冬早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求教雌鸟··雌鸟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就是过来人了,她展翅从房梁上飞到冬早的鸟笼上,稳稳停下,“求偶啊,你去追求他,他同意了便就成了你真的相公了。”
求偶这事情冬早还是略知一二的·他活了三十年在山上的林子里见证过无数场,各种鸟类的求偶过程·求偶可不是一件省力的活,许多鸟就算费尽全力都不一定能够给自己找一只雌鸟来的,特别是长得好看又厉害的雌鸟。
如果将对象替代一下,萧绥这个长得好看又厉害的人类自然也不会是个容易的求偶对象··因此,忽然之间发觉自己前面完全将两人之间关系搞错的冬早,陷入了惶然担忧与焦灼中。
要,要怎么追求他才好·萧绥发现了一点冬早的变化··譬如现在,他正坐在书桌后面,昨天这个时候的冬早正奋力的啄食着他放在他面前的小米粒,哼哧带劲的完全顾不得看自己一眼。
但此刻,冬早窝在软枕上,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萧绥看,除了偶尔缓缓眨动一下自己的眼睛,完全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变化··追求他就要先观察他··冬早强装镇定,发现萧绥似乎注意到自己后,立刻将视线转开,在屋子里其他地方晃悠不休。
·总的上来说,冬早知道的求偶方式一共有两种,第一种是在雌鸟面前展示自己鲜艳斑驳的羽毛·他低头看看自己通体雪白只尾巴上带一点黑的模样,唉声叹气的将这一条给排除了。
第二种是去外头找一些好看鲜艳的饰物送给雌鸟,冬早思来想去恐怕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行得通,于是暂且定下来将此作为自己追求萧绥的方式··“不喜欢吃小米了吗”萧绥伸手将前面小瓷盘上自己吃了半块的糕点送到冬早面前。
冬早头一次得到萧绥的喂食,受宠若惊,连忙张嘴啄了一大口,刚从喉管里咽下去,猛然发现上一回亲了萧绥嘴巴后的那一股子热辣辣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比上一回更甚。
冬早张开嘴巴想吐出来,弄得萧绥以为他喜欢吃,于是往前又塞了冬早一嘴的糕点··“喜欢可以多吃点·”他道··这份关切是真的,冬早余光里看见萧绥的表情很认真,并不是一个想要毒死自己的模样。
大概就是像有一些山上的动物一样身上自然带着毒,萧绥的身上也带毒,冬早想,若是表现出来不喜欢恐怕萧绥会伤心,他于是故作没事人,只将脑袋缩回来埋进了枕头里,谨防着萧绥还要喂。
以后绝对不能亲他,冬早又在心里认认真真的记下了这一句··第十三章 ·好在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很快转变成了融融的暖意,在冬早的身体里游荡流窜个不休,弄得他浑身懒洋洋的。
萧绥本执笔在写字,余光瞥见冬早慢慢将胖球身舒展开来,最后摊平了睡在软垫上,圆鼓的肚皮缓缓的一起一伏··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眸色中有些温和的意味··冬早做了一个十分朦胧的梦。
一样是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只是一切都雾气弥漫·他慢慢的雾气中穿梭,走了很久也没在偌大的房子里看见其他人的身影,正要歇脚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花园里有人在说话。
冬早连忙循声而去,想要问一问对方这里是哪里,又怎么才能出去··他着急走没看路,差点一个趔趄踩空了摔倒,好在堪堪扶住了旁边的假山才稳住身形·冬早哎呦一声,低头看去惊愕的发现脚下的路面不知何时从鹅卵石铺就的整齐小道变成了一块一块大石头间隔延伸过去,而这些石头看似沉重,却又稳稳当当的悬浮在半空中,也就是说若是踩空一步都可能掉下去。
冬早怕承担这份风险,连忙想要展翅飞翔,一伸手到自己眼前却发现原来雪白的羽毛变成了人手,正随着他好奇舒展的动作而动来动去··更奇怪的是,他刚才下意识的叫声并没有惊到说话的人,他们的交谈继续着,仿佛冬早并不存在一般。
于是冬早继续往前走,想要一探究竟··“你要是不想去,也不是不行了,不过也就你不嫌这样的生活无趣了……总是有这么一糟的,就算是你也不好否了吧”说话人是个年轻男子,声音有些熟悉。
冬早在假山后头站定了,原本打算再往前走两步的,却不知自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费尽全力就是走不到前面去·而此时那边又传来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你又去过了”·“我是没有去过,可是谁不得有这么一回听说有意思极了。”
“有意思记忆分毫不剩,谁还知不知道有意思·”·冬早用劲伸长了脖子看过去,依稀能见隔着雾气的两个朦胧身影,身姿略高大的那一个背对着冬早,身着素淡的广袖衣袍,头发随意束起一点,其他全都垂顺下来。
说话少的那一个就是他了,冬早隐约觉得他的声音自己也在哪里听过,但是又一下想不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去的,早有准备了·”另一人道,随后似乎隐隐有些笑意,而后他将手一扬,顿时一道光芒大盛,将两人的身影吞噬进去。
冬早大吃一惊,不知实情怎么会这样突变·可他的喉咙骤然失声,叫也叫不出来,移动也无法自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光芒淡去··原本那两个人所站之地顿时空空荡荡,冬早站在原地,看着那雾气随之渐渐散去,抬头只看见一只木簪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砸在方才高个男子侍弄的一朵素雅的花上。
一滴花露被撞击震的滚落下来,从层层云雾中滑落坠离,落入了凡间··冬早也霎时间从睡梦中抽离了出来,又在下一刻将这梦境忘了个干干净净··他先迷迷糊糊的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冬早依旧和萧绥在书房里头,他的身边放着一只烛台,此刻正散发着暖融融的橘色光芒,为空荡冷清的房间平添几分温和··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冬早翻了个身想在软垫上站起来,却忽略了自己的脚伤和胖嘟嘟的身材,一下骨碌碌的从起伏的软垫上滚到了萧绥的手边,蹭了他一手温软的羽毛。
“还以为你睡晕了过去·”萧绥抬手将冬早扶起来,又小心的托高他的身子观察他的脚伤,虽然不过四五天的功夫,可冬早的伤口愈合的很快··萧绥想到冬早成日吃吃睡睡的做派,将之归结于此,顿时就觉得是理所当然了。
冬早在萧绥的掌心里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双脚,却也并不很惊慌·反而扭了扭自己的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仰过去,将随遇而安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而后冬早被重新放回到了软垫上,萧绥传唤进了胖婢女,让她带着冬早出去喂食。
可是要怎么追求萧绥呢,吃饱喝足的冬早还是没有半点儿头绪··夜里,冬早自觉很自然的跑去和萧绥睡觉·本来还是想要趁着大家都睡着了以后自己偷偷将鸟笼打开啄开窗户跑过去的,可是却在睡觉之前被胖婢女捧着,带着他的小软垫送到了萧绥的房间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底反正现在不送过去,冬早一会儿也是要自己跑过去的,这些天均是如此,还白瞎了窗户纸,每天早起都要让人新糊一层,怪费劲··另外胖婢女也觉得颇为奇怪。
她低头看看手心里的老母鸡似的蹲着的冬早,他的两只眼睛黑湫湫的十分有神,对众人对他抱来捧去的事情也似乎没有半点在意·旁人这么半夜往主子房里送陪睡的恐怕都得送一些妙龄美艳的少女,她送的偏偏是一只傻乎乎的胖鸟,说白了还是自家王爷陪一只鸟儿睡。
王爷平时那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却也因为胖胖而有了改变·胖婢女想想又忍不住笑,惹得冬早抬头看她一眼,模样疑惑··虽然今天不用半夜醒来特意啄开窗过来,冬早还是在深夜醒了过来。
他的小枕头就放在萧绥的肩头,冬早睡进去的时候恰好窝在他的颈间,此时浑身热乎乎的不想起来··不过既然醒了就不好浪费,他立刻眨了眨眼睛,慢慢的爬了出来。
冬早的动作很轻,直到站在枕头上后才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萧绥,见他闭着眼睛并没有因此醒来,这才继续自己的步伐··他得仔细看看萧绥,再想想能不能顺便找出一点萧绥的喜好一类,可以方便自己追求他。
冬早没有注意到,他起初一动时萧绥的眼睛就睁开了,不过在他回身时又提前闭上罢了·冬早先飞到床柱上居高临下的四周环顾,他的视力在夜间并不好,因此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他们睡的床靠近窗户,外头的月光此时斜照进来,将萧绥拢在里头··冬早于是从床柱上又飞下来,隔着被子站在萧绥的身上,来回走动了两下··他再看萧绥,发现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心思就更加放纵大胆起来。
冬早先是在萧绥的胸口巡视了一圈,而后走到他的锁骨处,盯着他颈间的肌肤看了一会儿·他还记得胖婢女和瘦婢女读的话本里头,徐娘和陈书生的种种相处··冬早心里那股小火苗蹭的一下蹿了出来,倒不是说因为情欲,大概只是一种想在萧绥身上做点对相公才能做的事情,以小小的安慰一下自己的内心罢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忍住,低头轻轻地在萧绥的脖颈至锁骨间啄了啄,动作轻的几乎可以忽略力道··冬早心跳的要从自己的胸膛里头飞出去了,整个人给一股迷迷蒙蒙的幸福感包围,仿佛在这一瞬间通过这个举动小小证明了自己和萧绥的关系似的。
他连忙将自己的脑袋埋进羽毛间,谨防着自己乐得笑出声来吵醒萧绥··至于萧绥呢,他被冬早弄得很摸不着头脑,并不明白冬早忽然轻轻啄自己的胸口是为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冬早这细作鸟儿要露出真面目了,却不想这真面目是在莫名半夜爬起来在自己身上来回走动··冬早亲过一处后睡意全无,探索欲倒是勃然上升,继续从萧绥的胸口往下走,直至停在他的肚皮上,目光疑惑的往下看。
那天他见过的大虫子就在这下面,冬早聚精会神的盯着被面下的隐约起伏,而后又谨慎的回头看熟睡的萧绥一眼,思忖他会作何反应··他好想现在啄一口吃吃看。
第十四章 ·可惜了··冬早盯着被子看了一会儿,现在天气冷,盖的被子也厚,他没办法直接一口啄上去就能吃到肉,半晌只能遗憾的往后退,一只脚站不太稳,猛地一下滚到了萧绥的腹部,仰躺着停住了。
外面的月亮正上升到天空的最高处,此时躲在云层后面若有似无的散发着光芒·冬早静静的躺着,除了心理面有一些迷惑与惆怅以外,更多的是平静无澜·从山上到这里,虽然有起伏凶险,可更多的是安稳与满足。
他眨眨眼睛,正再次昏昏欲睡起来时,外头忽然有一阵风吹过,将没太关严实的窗户拍打作响·冷冷的冬夜里仿佛被一只不知名的手给用力推了一把似的,让人突感诡谲。
冬早给吓得一个激灵,屁滚尿流的想起早前半夜来鬼差的事情,连忙站起来半飞半走的扑棱回了萧绥的颈边,睁着黑眼珠子警惕的盯着外头瞧··好在外面没再传来其他响动,瞧累了的冬早也渐渐依靠着萧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而萧绥,感受到颈边的温暖,同时思索着冬早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何种涵义·被冬早啄过的脖颈和胸口除了一点酥酥的痒意外,没有半点不适,那胖球刚才自得其乐的晃了一圈也并没有其他表示。
与其说他是个细作鸟儿,倒不如说是傻乎乎罢了··将一切想通透的萧绥却不知自己刚才多幸运得了冬早的嘴下留情,保住了那大虫子··早晨··冬早在软枕上醒来,抻腿时发现自己的腿伤似乎好了。
他于是低下头认真的啄开脚上绑着的绳子,将上头的竹签弄散,然后再次抻了抻腿,一点也不疼了,才确定自己的脚是真的好了··晨起去外头给冬早拿吃食的胖婢女从门外搓着双手进门,“外面真要把人都冻死了。”
瘦婢女连忙起来将门关上,回头还看冬早一眼,“快关上,等会儿胖胖飞出去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冬早正在水盆旁边自己喝水,时不时的还扭头整理整理自己的羽毛。
他刚才想要趁着开门飞出去看看,给瘦婢女拦住了··“外面这么冷还想着出去,不怕被冻坏咯”胖婢女走到冬早面前,一眼看见他腿上的竹签子没了,吓了一跳,“哎,这腿上的棍呢”·“刚才自己拆了,”瘦婢女凑过来说,“刚拆下来就想往外飞,心都浪到外头去了。”
“这么胖,自然不怕冷的·”胖婢女戳戳冬早的背毛,笑嘻嘻的道,又将摆满吃食的小碟子放到一边··冬早一个甩尾将她的手躲开了,胖球似的身子跟着羽毛抖了两下,转头生气辩解道,“不许说我胖,我是毛多,毛多”·只可惜他的抗议在两个婢女的耳朵里依旧只是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不仅听不出生气,还反而觉得挺悦耳,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冬早。
冬早于是自己跑到一边生了一会儿闷气,只可惜了抵不过肚皮饿,没一会儿便飞起来去胖婢女面前讨吃的了··两个婢女看着冬早的腿挺好,虽然不是很确定他的恢复情况,却也不敢动手帮他重新绑回去。
一来是冬早不愿意乖乖的被她们摆布,二来就怕冬早挣扎的时候再弄伤了··一直等到下午,萧绥从外头回来,胖婢女才赶紧去告诉他这事儿··萧绥从廊下往屋里去,一边询问胖婢女,“今天就一直在屋里待着”·这问的是冬早。
胖婢女点头,“是,早上醒的比平时晚了一些,醒了以后就自己将竹签子拆了,后面吃了一点后就又睡了一会儿,中间一直想出房门,我怕他飞走了,又怕在外头冻着,就没让他出去。”
萧绥轻轻颔首,此时伸手推开房门,才一开门就有个白色的胖球直直朝着他面门而来·若不是萧绥动作快,非得给冬早砸在脸上不成··他飞快的抬手将妄图趁这会儿冲破门关的冬早给捞了回来,放在手心里用定定的目光看着他。
冬早先是晕乎了一瞬,而后黑豆眼看准了萧绥的脸,立刻便高兴起来,连声嘴甜道,“相公,相公·”·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幻听又来了,萧绥怔了一瞬,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相公”二字。
然而依旧只是瞬息之间的幻觉,后一刻冬早腾空而起,飞到他的面颊旁边轻轻啄他的脸时,萧绥脑中的声音散去,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了··萧绥略微定了定心神,即使冬早疑点重重,又经常有一些古怪的举动,他还是对冬早没有办法有太多的怀疑,甚至有了一些些无法解释的亲近感觉。
毕竟除了冬早,再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同他亲近,冬早带给萧绥的亲昵感觉自然也是成倍的··冬早给萧绥乖乖的握在了手心里,几乎是惬意与闲适的由着他拿捏摆布。
旁边的胖瘦婢女见了,心里忍不住吃酸··呔,给她们摸摸怎么就要跑啊··萧绥仔细的检查了冬早的伤腿,也十分诧异于才六七天竟已经全部好透了··又见一脸迷茫无辜的冬早,头前怀疑过冬早是个妖怪鸟的猜测在此时又经不住浮上了萧绥的心头,再看向冬早的目光不免充满了种种怀疑。
冬早对此全然不知,照常带着自己的小枕头得了空隙就趴在萧绥的书桌上仔细观察他的喜好,想要从中间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以便自己求偶能够成功··两人互相观察了一阵,便也互相得出了各自结论。
冬早,胖鸟,吃与睡,似乎很爱盯人··萧绥,早起晚睡,练剑看书写字,人很好但大家都怕他··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两人于是同时转了其他路子。
萧绥开始试探冬早了··“胖胖,”他试着叫胖婢女们给冬早的名字,“过来我这·”·冬早正在一个鸟用的小秋千上站着梳理自己的羽毛,听见萧绥的声音先回了下头,可那胖胖两个字实在让冬早觉得伤心,震惊的盯着萧绥,“我还以为你是不同的,为什么你也要这么对我”·这句话是从话本里面徐娘对陈书生那儿学的。
虽然此时两人之间的苦情远没到那程度,冬早纯粹是戏精上了身,觉得自己可怜的要冒泡了··萧绥只听到一串鸟叫,他再接再厉,“上次给你吃的糕点还要吗”·“什么糕点”冬早连忙回头,扑棱着飞到萧绥的桌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是听见吃的便顾不上生气了··萧绥从桌子底下端出一小碟绿豆酥,用手指掰了一小块下来放在桌上,而后重复两次一共放了三块,他一边拦住冬早要啄下去的嘴巴,一边说,“先吃最左边的那块。”
冬早不解,不就是一个绿豆糕吗,怎么吃难不成还有讲究·他将信将疑的下嘴,将最左边的那块吃了,又听萧绥道,“再吃最右边的那块。”
冬早依言又吃了,这次干脆不着急吃了,停下动作等着萧绥开口··萧绥起身道,“剩下的有毒,不能吃了·”·冬早大惊,拍着翅膀就往后飞,远远的飞到了房梁上才停下来。
他中毒多次,心有余悸,此时忍不住感叹,吃个东西饱腹都这么危险了吗··萧绥这时候重新坐下来,语气肯定的点破冬早,“那你就是听得懂我说话了·”说着将那点掰下来的绿豆糕给拿起来吃了。
冬早气呼呼,那这就是在骗他了·他立刻飞起来,冲到萧绥嘴边,趁着他还没有将糕点全部吞咽下去的时候,猛啄了一口去,从萧绥的唇逢间抢了一些糕点渣子回来,一用力吞了下去。
而后一股灼热的感觉再次从冬早喉咙间升起,他扑通一声掉在书桌上,觉得自己简直笨的不要做鸟了··又,又,又被下毒了··第十五章 ·既然脚伤已经好了,冬早自觉的不能闲着。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原本是想要到外面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能够捡回来送给萧绥,可胖瘦婢女防备他和防备小贼一样,半步不让他出门,一直到了中午过半太阳正好的时候,冬早才给放到鸟笼里头挂走廊下晒了一会儿太阳。
期间好几天没有见着的雌鸟又飞来了··“你的求偶有进展吗”她悠闲的在房梁上跳来跳去··冬早没精打采的窝在枕头上,软绵绵的道,“没有进展,我没找到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他的。”
“那我这里就有一个好主意了,”雌鸟笑,拍着翅膀飞到冬早的身边,眼睛盯着冬早面前空荡荡的小碟子,“可是我有点饿,你能分点东西给我吃吗”·冬早立刻抖擞起来,精神利落的问,“什么主意”·他展翅将小碟子往前推了推,可惜里头只剩下几粒冬早自己吃剩下的小米粒,还不够雌鸟塞牙缝的呢。
冬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要不你天黑之前来,到时候再门口叫我两声,我想办法让你进来,到时候我把晚饭都给你吃·”·冬早的目光求知若渴,语气谨小慎微,“你可以先告诉我吗”·雌鸟知道冬早多老实,他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是骗人的。
于是点头道,“也不是别的,就是你这一身白毛太丑了,找一些有颜色的装点上去才能更好看啊,刚才我从王府的厨房那边飞过来,看见有人在杀鸡,公鸡的毛鲜艳的很啊,你如果要的话,我现在可以帮你取一些来。”
冬早简直说不出多感激了,“好的,好的,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不仅今天的晚饭,冬早想,明天的晚饭都给她吃也可以啊,只不过再多两天他就可能要舍不得了。
雌鸟转头就走,大概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她嘴里衔着五六根鲜艳的鸡毛回来了··胖婢女此时正好站在廊下逗弄冬早,可半天没有吸引到冬早的注意力,这会儿抬头一看,才发现雌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而冬早的一对黑豆眼正闪闪发亮的看着她。
“太谢谢你了·”冬早从枕头上跳下来,仔仔细细的将雌鸟放下来的鸡毛收拢到自己脚下··这在胖婢女看起来两只鸟简直要好的没有边际了。
雌鸟将冬早当成个小孩,什么都要教一教,此时站在边上也不走,反而一言一语的教导他,“你将鸡毛啄下来插到你自己的羽毛里头,弄得越五光十色越美了,说不定还能让你的身形显得大一点,那就更加好了。”
冬早一听也觉得是的,因此越往自己身上插一根小碎毛就越觉得自己英俊了一分,这两天有些耷拉的小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胖婢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冬早是在做什么。
“应该是想找媳妇了·”瘦婢女有经验,盯着冬早看了一会儿道,“小时候我村林子里就有雄鸟是这样的,将自己弄得花枝招展的,雌鸟才看得上呢。”
冬早浑然不听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只美滋滋的给雌鸟展示,“你觉得这样好了吗”·雌鸟上下打量,给出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比刚才好看了不知多少了,现在才有了一个雄鸟的模样,若是走在雄鸟堆里头,定有雌鸟能够看上你的。”
冬早心里舒服极了,在鸟笼里上下飞了一圈·这在胖婢女和瘦婢女看来就更像是在对雌鸟求偶了,两人有种我家小鸟初长成的滋味,盯着冬早噗嗤噗嗤的乐。
等到下午萧绥回来,胖婢女想,王爷似乎是愿意听有关于冬早的事情的,于是没等萧绥进屋见冬早,就将它白天和对雌鸟求偶的事情告诉了萧绥··“那只雌鸟来了好几回了,两个鸟似乎相互喜欢,今天更是给人跳舞了。”
纵使冬早惊讶自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听到这里萧绥依旧经不住目瞪口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求偶”·“王爷您自己进去看吧。”
胖婢女想起冬早现在还是一身鸡毛的模样,就觉得想笑,可在萧绥面前又不敢随意放肆,忍得着实难受··萧绥推开门,胖婢女手上端着餐盘后脚走进去··一眼看见冬早,萧绥都是一愣,继而有些想笑。
冬早身上原本蓬松的白色羽毛此时夹杂了红褐二色,远远看着就像一个缩小了的鸡毛掸子··冬早坐在桌上强忍睡意,他梳理了好久的羽毛,为了不破坏造型今天都没敢午睡。
此时眼皮耷拉着,一副下一刻就要闭上眼睛失去重心一骨碌团成球从桌上滚下去的模样··萧绥连忙快走两步,上前一把将冬早放到自己的掌心托着,免得他真的一不小心就摔了。
冬早给一个熟悉的掌心托住,立刻有些清醒过来,睁大眼睛再一见果然是萧绥,马上唧唧叫了两声后飞了起来··飞起来以后也不往别的地方去,而是跳到桌子上展开双翅,两只脚前后跳动,模样还真的像是在跳舞。
只可惜这舞蹈跳的没有半点灵活可言,还因为速度太快而看着像是一团彩球在桌上蹦跶··但冬早跳的实在哼哧带劲,明显是用了大力气的,目光又紧紧盯着萧绥,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
萧绥不忍心让冬早失望,斟酌一下开口道,“胖胖憨态可掬·”·冬早含混的觉得这是夸奖,紧紧吊着的心骤然一松,原本就到极限的身体一下垮下来,摊在桌上不愿意动弹,小胸脯呼吸的一起一伏的很是急促。
“这就是他白天跳的舞了”萧绥转头问胖婢女··胖婢女先是点头又摇头,“中午的时候是跳了的,可是和这个相比起来那个就不算什么舞了,才跳了两下,气儿都没喘呢。”
“这是求偶的动作”萧绥又问··瘦婢女很肯定,“是·”·“所以奴婢想着,”胖婢女大着胆子道,“是不是将那雌鸟抓过来陪着胖胖”·冬早在下面听的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将雌鸟抓过来·萧绥盯着冬早傻愣的神色,不知为何低笑了一声,“不必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冬早刚才明显是在对自己求偶了,这都看不出来萧绥想,不过这种事情他自己觉得有趣,也没想和两个婢女说什么。
“今天胖胖可还想出去”他继续问··“想的,”胖婢女被萧绥否了,心里忐忑,小心翼翼地将冬早的晚饭放到桌子上。
萧绥已经一手将鸟笼门打开,把冬早给放了出来,“往后不用可以拘束着胖胖,他不会飞走的·”·冬早缓过劲来了,听见萧绥这一句,附和般的垂首唧唧叫。
胖婢女连忙应下··冬早自己回想,觉得这次求偶应该挺成功,于是趁着现在这股子热乎劲,将自己面前的小碟子往萧绥面前推了推,亲密而羞涩的邀请道,“相公,一起吃呀。”
胖婢女有些知道萧绥挺看重冬早,这会儿道,“胖胖是想和王爷分食,奴婢们平时过去他是动都不让我们动的,护食的紧呢·”·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萧绥脸上的神色就又缓和了不知多少,几乎到了明着要露出笑容的地步了。
胖瘦婢女心里咋舌,面上都恭恭敬敬,只暗自将萧绥的这个习惯记下了,打算以后可劲儿用来讨好··“你自己吃吧,”他伸出指尖揉了揉冬早的脑袋。
冬早很受用的仰起头来让萧绥抚摸··瘦婢女壮着胆子去逗冬早,“胖胖,这个给我吃好不好啊”·冬早连忙展翅拍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不许,不许。”
你看吧,瘦婢女用果然如此的神色恭敬的看了萧绥一眼,再次验证了前面的说法··他对于冬早很特别,萧绥一愣,心里有些松动又不知哪里涌上来一股蜜糖似的味道,弄得他全身充盈了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就在这时,刚才没有关上的房门口忽然来了一个褐色的身影,雌鸟贼兮兮的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一见到冬早立刻叫出声来,“冬早,我可以进来吃吗”·冬早自己给出的承诺自然是要应的,连忙十分好客的道,“来吃吧,来吃吧。”
雌鸟于是一个箭步冲进房里,大摇大摆的停在了极为护食的冬早面前,怡然自得的吃起了冬早的口粮··而冬早此时信守承诺而强忍着馋意不吃的目光,在萧绥眼里几乎就是:媳妇吃饱我挨饿的深情不渝了。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两分··没想到细作鸟儿不仅呆傻还三心二意,着实该打··第十六章 ·雌鸟吃到一半还招呼冬早过去同她分食了··萧绥靠椅背难得有些懒散的坐在书桌后面,想起那天冬早和雌鸟的亲密模样,心里不太高兴。
倒说不上别的什么,只不过撇去所有人事物,冬早是头一个让萧绥有些亲近感的小东西,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于冬早来说起码也是独一份的,可谁知冬早到底还是只鸟··尽管告诉自己鸟儿么,本- xing -自然是要和同类亲近一些的,然而萧绥目光落在此刻依旧没心没肺的冬早身上,还是不禁有些牙痒痒。
这让人头疼的小细作··桌角边上,浑然不觉有异的冬早沿着地砖缝走了四五步,转了个弯又转了个弯,直到将那四四方方的地砖围了一圈,借着便跑去另外一块地砖继续转。
地上冰凉凉的,可冬早半点儿不觉得,这两天他一直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子暖流蹿来蹿去,虽然大部分时候怪舒服的,可有时候流淌到心窝口还会觉得太烫了一些,这种当口就需要在地砖上两块一下了。
·“胖胖,”萧绥的指尖点在自己手边的一块糕点上,打断冬早的漫步,“过来吃点心·”·“等一下·”冬早头也不回,坚持将剩下的一块地砖走完,而后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他立刻憨里憨气的飞到桌上。
就着萧绥的手,冬早高高兴兴的正想过去啄一口糕点,萧绥却将那糕点拿了起来,在冬早的眼前先放在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再递到冬早面前,“喏·”·胖胖能和一只雌鸟分吃的,此时还能不愿意和自己分吃吗,萧绥想,况且原本两人就一起吃过糕点,他还是有这点自信的。
却不料冬早原本兴冲冲长大的嘴巴一下就闭上了,继而纠结又犹豫的看着萧绥,明明是饿的,可就是不下嘴··这不是嫌弃是什么……萧绥头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期待到冬早几乎不忍拒绝,于是明知道有毒也要痛心凑过去咬一口了·他十分踌躇的,慢吞吞的往前走了一步,正要为爱试毒,打算咬一口就囫囵吞进肚子里,萧绥却毫无征兆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的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也吃进嘴里,“太勉强就别吃了·”说罢站起来也没管冬早,转身就往外走··“我吃的呀,吃的呀·”冬早看出萧绥不喜,连忙扑腾着要追,嘴里也一如既往说着话,可话一出口冬早自己就先吓了一跳。
他,他刚才说出来的是人话·平时冬早说的话虽然自己知道明确表意,可是他也知道那是的的确确的鸟语·但刚才那一句话每个字眼都是人话来的。
冬早给这个发现吓了一跳,猛一口凉气抽回去,出来就是个呆嗝,一气儿往下还停不住了,嗝嗝嗝的小胸脯抖的同发颤似的··而至于门口还没走远的萧绥虽然也清楚的听见了这句话,可他不过是脚步一顿,暗自懊恼怎么又有了那等乱七八糟的幻听。
冬早打嗝打了一下午,他思索也思索了一下午·就好像是当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从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鸟变成了有灵识的冬早,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好像一眨眼就能开口说人话了。
好愁哦,冬早整个鸟都不太好了··胖婢女晚上给冬早喂食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对,问瘦婢女道,“今天胖胖怎么蔫了”·瘦婢女一边绣花一边道,“兴许是雌鸟没来呗,”她说着噗嗤一笑,为自己的猜测觉得有意思,“胖胖还知道思春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冬早就站在她们头顶的房梁上,听见这话怪生气,我才没有思春呢·可这话他不敢开口说,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开口以后说的是人话还是鸟话呢,待会儿别把人给吓个够呛。
冬早在房梁上烦闷的来回踱步,胖婢女到外头走了一圈后跑进来,将房门敞开了,对冬早笑道,“胖胖,你媳妇儿来了·”·冬早一愣,什么媳妇儿·还没等他回过味来,雌鸟已经大摇大摆的从外头飞了进来,她左右看了两眼,没见着屋里有萧绥,于是整个鸟呈现了最为放松的状态。
“冬早,今天还可以分一点给我吃吃吗”雌鸟今天没有帮过冬早什么忙,开口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才补充道,“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我去皇宫里的见闻,嗯,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冬早也正愁没地方说话呢,连忙点点头,嘴巴依旧闭的紧紧的,不敢轻易开口··雌鸟落到书桌上,觉得他这样有点奇怪,正要细问,胖婢女已经将一小碟子吃的推到了她面前。
她多准备了一个盆,让雌鸟和冬早分开吃,这是上回两鸟分吃以后萧绥吩咐过的··“你们慢慢吃,”胖婢女将两鸟的吃食准备好,自己也好瘦婢女前后出门用饭去了。
冬早骤然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个可以和雌鸟说话的环境,可还没等他思索好字句怎么说,雌鸟那边就先叽叽喳喳的开口了··“今天宫里出了大事情,太后找了一个高人来,说是在皇城里察觉到了妖气,”雌鸟说话大喘气,刚到这里就停住,低下头去只顾着自己啄食小米粒,急的冬早差点儿抓耳挠腮。
“后面呢,后面怎么啦”·皇城里若是狭义说来是城正中间的那一块巍峨建筑,可是若说大了去,那整个京城都能算是·冬早对于自己是不是妖怪还有些心虚,又加之此时骤然能开口说话了,更就隐约要将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退一步说,阿湖还在皇宫里呢,冬早也是担心他的··“后面,”雌鸟歇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说,“后面就把妖怪抓到了呀,说是两只耗子精,我没看见,可也不敢想,耗子那么丑的东西成精了得是什么怪模样呀”·不是阿湖,也不是自己。
冬早松了一口气,又回想起刚才自己开口时说的还是鸟语,心便归回了原位··“太后说呀,这事儿还不算完,让皇帝下令了,京城里面家家户户都要留心有没有妖精的动向,要是有抓着,活着的送过去还有赏钱呢,好多好多赏钱,也不知道太后为了什么这样生气。”
雌鸟不无向往的道,“赶上这一波,要是我有能耐抓住一个就好了,送过去下半辈子都指不定不用自己捕猎了·”·冬早听了这话心里一虚,小心的往边上挪了一步。
雌鸟忽然不觉冬早的异状,兴头上还抬起自己的爪子冲冬早比划,“喏,看见了我爪子上的勾了吗,耗子精那样的东西我是一抓一个准的,你这样的小身板的妖精我也就随随便便就抓了。”
冬早几乎是要瑟瑟发抖了··“不过你是不用怕妖怪的,”雌鸟还要窃窃的凑近冬早和他私语,“你住的这个地方别说妖精了,就算阎罗王恐怕都不敢来,我实在是胆子很大才敢来了。”
另外恐怕还要加上肚皮很饿这条理由··冬早给忽然凑近的雌鸟弄得浑身僵直不敢动,“为,为什么啊·”·他生怕自己显露出一丁点异状给雌鸟看在眼里产生什么怀疑,而后一爪子抓走自己送去皇宫里同人邀功。
“你这儿那个王爷啊,”雌鸟小声道,“身上有股怪味,闻到都要怕的,你就想一想这么久了除了我你还看见什么其他鸟兽了吗”·“阿绥身上才没有怪味,”尽管有点怕,冬早还是鼓起勇气帮萧绥辩驳,“阿绥身上很香的,而且这里之前还有一只大黑猫,差点儿把我抓住吃了呢。”
·雌鸟歪头,凑到冬早身上仔细嗅了嗅,补刀道,“是了,怪不得你现在身上也臭臭的,小傻蛋反而觉得香·”·她说完将自己的面颊蹭到冬早的面颊上,道,“后面我要走一段时间了,去南方,再回来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了,如果还在,给我蹭顿饭吃吧”·“啊”气氛骤然转到离别,冬早经不住有些恍然,“你去南边做什么啊。”
“过冬啊,傻蛋,”雌鸟已经展翅起来,“此时过去已经太晚了,希望别在路上冻死饿死就成吧·”·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她已经飞的只剩下一个背影,冬早头一回觉得自己交了一个同类的朋友,此时回过神来后从心底里涌出一股子舍不得来,展翅要追上去好好告别,谁料才到门口,突然就被一只横过来的手准确的抓在了手心里。
“要去哪儿”·冬早晕乎乎的抬头,看见面色冷淡的萧绥,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了··“我去追她,她要走了·”冬早小声道。
一说话他就后悔了,怎么又是人话明明刚才和雌鸟说话的时候都是很好的鸟语啊··冬早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巴,却见萧绥像是没听见一样的,而后慢慢的才若有意味的盯着冬早道,“追她……”·他原本是想回来看看冬早的,谁知道还没进门就看见那只雌鸟又来了,白天对他没以往亲近的冬早彼时和雌鸟头对头说话,后面干脆连面颊都蹭到一处去了。
现在鸟飞走了他还要追·管他是不是自己幻听,萧绥几乎想打冬早一顿屁股··入夜··冬早有些惴惴不安··不仅仅是因为雌鸟临走前和他说京城要抓妖怪的事情,更因为他现在似乎有些不可控制自己说话的人声或者鸟声。
而且阿绥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冬早睡不着,站在被面上担忧的看着萧绥的睡颜,想起他睡前和自己说话来着··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若想和那雌鸟凑一对,趁早断了这念头。”
阿绥怎么会觉得自己想要和雌鸟凑一对呢冬早不太明白,但他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才好··白天没有勇气说的事情此时踌躇半晌开口,趁着夜色,已经入睡的萧绥显得很温和平静,让冬早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他轻轻的,声音小的差点融入平静的夜色,“我不想和雌鸟凑一对,我要和你凑一对的……”·冬早说完这句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概是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冬早的睡意终于涌了上来。
他从萧绥的背面上滚到萧绥的颈间,非常满足的和他窝在一起睡了过去··萧绥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他的手臂跟着动了动,指尖附上来放到自己的脖颈边,很轻很轻的揉了揉冬早的脑袋。
第十七章 ·幻听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但萧绥并不太忧虑,他越盯着冬早观察,就越觉得这小细作有古怪·从前的幻听隐隐约约,十次里面能听见一次都算多的,现在但凡冬早在他面前一开口,原本一个细细小小的嗝都带了人气。
加之每次吐露人声以后冬早的心虚模样,更加显得欲盖弥彰,让萧绥起了试探的目的··因此,当太后那边以关怀之名,让那在宫里驱妖作法的道士来静王府瞧瞧时,即便知道她是别有用心,萧绥却连推辞都没推辞。
来得正好,他想··晨光恰暖,微微从窗户里斜照进屋·冬早被外头渐渐响起来的人声吵醒,睁开眼睛正想和平时一样起身飞出去吃东西,眼睛里面却忽然映入萧绥的脸,萧绥闭着眼睛,竟然还睡着。
往常这个时候萧绥早就已经出门了,冬早是从来没有在白天见过他睡觉的模样的·这会儿先愣了一愣,睡的还有些发懵的脑袋让他胆儿都跟着壮了,而后冬早心底里就迸上一股子喜滋滋的味道。
他小心的踩着萧绥的胸口,假意试探,“阿绥……”·萧绥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呼吸依旧平稳起伏··冬早胆子一下就更大了,“嘿嘿,”他先忍不住为这一大早就碰见的好事低笑了两声,然后大摇大摆的往前再走两步,毫不羞涩的探头过去亲了亲萧绥的下巴。
只可惜阿绥的嘴巴有毒·冬早十分惋惜的盯着萧绥抿着的浅色嘴唇,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下嘴,仅在萧绥的颈窝里头蹭了蹭··而后,一只大手伸上来忽然将冬早给从被面上摘了下去。
萧绥摩挲着冬早的头顶,目光落在这前一刻还色迷迷,此时却装的十分无辜的小细作身上·冬早用黑溜溜的眼珠子回望萧绥,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你看我做什么。
萧绥只能略带着些无奈的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冬早的眉心··吃过早饭,冬早屁颠屁颠的跟着萧绥进书房,进去以后便一屁股窝到软枕上头,原本是想要眯着眼睛睡一会儿回笼觉的,没想到萧绥开口同他说起话来。
“宫里出了闹妖怪的事情,”萧绥翻过一页书,目光全落在书页上,语气闲适,“如今全京城都弄得沸沸扬扬,太后关心,让法师过来王府里施法抓妖,也不知会不会有收获。”
冬早浑身一颤,震惊的看着萧绥··萧绥似乎不察,继续往下道,“要我说呢,王府里不可能出什么妖怪,拢共就没几个人不是,可他们又说,这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能成精,所以看看还是必要的。”
竟然要来王府冬早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黑漆漆的眼珠子水润润的,看上去可怜兮兮··前面讲的还好,可当下萧绥见他这副模样,也就不忍心再吓冬早。
即便他心里对冬早口能言的事情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只消一个验证罢了··而经由萧绥这么一说,冬早心里说不出多惴惴的,可再怕也没用,不多久那道士还是来了。
同来的人不少,萧绥起身出门去看,冬早怕一个人呆着不知就给谁捉住拿去换钱,连忙扑腾着往萧绥肩膀上去,而后站稳了便不肯下来了·一双细细的小爪子紧紧的勾住萧绥身上华贵的衣料,这白白胖胖的小东西站在静王身上,让人想不看见都不行。
众人都知静王独来独往- xing -情冷淡,谁曾想他还能让一只鸟儿站在自己身上·一人一鸟瞧着模样亲密,知道的和不知道的自然都能看出冬早的身份不一般··谁都忍不住想多看冬早两眼涨涨见识,可又都紧紧低着头不敢抬。
一套俗礼过去,众人总算往开始往里走·萧绥背对着所有人走在最前面,冬早站在他的肩头忍不住回头看··冬早其实早年是见过道士的··二十年前来着,山上来了一个中年道士,一眼认出阿湖是只狐狸精,故而起了斩妖的杀念,可惜道行不深无法制服阿湖,只得悻悻而归,许诺说等法力高深了再战。
阿湖心里有愿望要通过修炼历劫成仙,不能破杀戒,又怕道士再来找他麻烦,故而才下了山··冬早由此不太喜欢道士,也谨记着要躲他们远一些·谁曾想现在道士还会找上门来的。
他偷偷瞧了后面锦衣华服的道士一眼,心里犯嘀咕,怎么穿成这样,不像他以为的道士··但愿这也是个法力一点儿也不深厚的花花道士··进了内院,众人就渐渐分散开。
萧绥没打算再看,带着冬早回了书房,院子外头的道士让小道童一起一间房一间房的找,冬早站在窗棱上支起耳朵听外头说话的人声,准备有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就钻回萧绥的怀里去躲着不出来。
胖婢女和瘦婢女对鬼怪之事很感兴趣,跟在面善的道士身后追问,“大师,妖怪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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