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 by 无稽君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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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 by 无稽君子(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第71章 莫失莫忘:聚散·“你就是真界第一人”·第一次听闻这话时,陆漾抬眼看去, 只见头顶的宁十九眉眼深刻, 黑衣清冷, 像极了大凶大恶之徒。
再一次听闻这句话, 陆漾眯起眼睛, 却见对面的宁十九倔强而落寞,孤独又自闭,不过一介无辜童子而已··“啊……”·“嗯”·陆漾突然发出奇怪的感叹声, 引得小宁十九赶紧揉揉脸, 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过来:“咳, 让哥哥大人见笑了……我学得不像吧”·“无妨, 多加琢磨即可。”
陆漾拍拍他的脑袋, 沉吟了一下,还是把脑袋里灵光一现的想法说了出来, “十九,你有姓吗”·小宁十九呆了一下:“姓姓氏”·陆漾点头。
“没有·”小宁十九皱起眉, 很是疑惑, “姓氏是下界独有之物,下界各种族以之而划分家族、血脉、亲缘、祖籍, 我们上界却是用不到的·哥哥大人你难道不知——”·“唔, 这些我当然知道。”
陆漾轻描淡写地掩饰掉自己的错漏, 顿了顿,稍微纠正了一下自己的问法,“我是说, 下界人人有姓,那你下凡之后,遇见了那陆清安陆大魔头,准备怎么介绍自己不说姓氏的话,你那名字听着就像胡诌骗人的,小心那魔君起疑心”·小宁十九立刻就被唬住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是这样”·陆漾煞有其事地继续点头。
“可是——”小宁十九显得很沮丧,“——我真的没有姓啊·”·“别慌别慌·”陆漾恶趣味达成,喜滋滋地说,“没有就没有,现在即时编一个不就好了”·“诶”·陆漾又笑,对他这副懵懂的表情甚是满意,悠悠然亮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咳,你要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我倒是可以帮你想一想。
怎么样”·小宁十九便是再呆再傻,此刻也察觉出了陆漾的不对劲儿,便露出上当受骗了的委屈小表情··但他犹豫了三两息,还是敛起那些小表情,微笑着道:·“好啊。
十九不才,恭请哥哥大人为我赐姓·”·“——宁·”·“呃,宁”小宁十九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陆漾的读音,下意识便要反驳,“姓氏之中无有‘安宁’之‘宁’音,此姓当为第四声之去声。”
陆漾开阖唇齿,又一次清晰念道:“宁·”·“都说了要是第四声,不是二声阳平——”·“彼为清安,君曰宁静,岂不正合适。”
“……”·小宁十九瞪大了双眼··陆漾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在一声叹息之后,悠然吐出:·“魔头才不想听你那什么寻常读音的姓氏,他想听到的,是切切实实的‘安宁’之‘宁’啊。”
“十九,我赐你‘宁’之一姓,便是希望你能给那位带去安宁,你——能做到吗”·“不忘初心,执守正义,他一日不听劝,你便劝他一日;他千年不听劝,你便劝他千年。
你——能做到吗”·小宁十九怔怔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许久之后,他迟疑着说:·“我是他的劫,不是他的——”·“不。”
陆漾一口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你才不是他的劫你是他的——是他最缺乏、最渴望、也最需要的——心灵支柱”·小宁十九愈发怔忪。
又是片刻的沉默··小宁十九望着陆漾疲倦的脸、紧抿的嘴唇、燃烧的瞳孔,慢慢地、慢慢地,竟勾起了一抹俏皮的微笑··“如果——”他轻声说,“——我不愿呢”·“……”·这次轮到陆漾失声了。
好在小宁十九并不是真的这么打算,他很快就敛了这种浮夸的笑容,肃声道:“骗你的,我当然愿意·只是,清安魔君未必愿意·”·“他不愿意什么”·“他应该不愿意——让我陪他这么久。”
“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你又怎么知道他愿意”·“因为——”·陆漾再次叹息一声,晃悠悠直起身子,望着远处云雾缥缈的仙家之景,低声道:“时间到了吗……”·小宁十九没有听懂:“什么”·陆漾垂头,笑道:“我说,我得走啦”·小宁十九瞬间跳了起来,抓住了他破碎不堪的衣角:“你去哪儿”·“去找一个人。”
“谁”·“……”陆漾好容易把那个“你”字咽回肚子里,摇了摇头,“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和你——有点儿像,但也有很多地方不像。”
小宁十九不解,却也不再追问,而是急急道,“刚才那个问题——你说你知道清安魔君愿意——你也知道清安魔君的许多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原因就在那里。”
陆漾笑吟吟地道,“到了现在,你难道还没明白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小宁十九的眼中炸出了汹涌澎湃的惊惧之色,旋即一转,跳跃成无与伦比的讶异和狂喜。
这些剧烈的情绪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让他的头颅微微向后一仰,似乎想要逃离陆漾的身边··不过,他狠狠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一步不退,五指倒捏得更紧了一些:·“对了,你还一直没有回答我——你究竟是哪位哥哥”·陆漾笑而不答。
·小宁十九似乎窒息了一下,接着,他近乎失控地尖叫起来:·“果然——是你吗”·天地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
陆漾晃晃脑袋,看空气中弦线震荡,气机扭曲,略带怅惘地一笑··这个阵——破了··“是你,对不对”耳边,小宁十九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带着朦胧的水气,隐约听不清楚。
只是他那份过于激动的感情,依旧撞进了陆漾眼底,让他望之动容,“真的是你,对不对”·陆漾由是凝眸,深深地看向对方的眼睛,挣扎再挣扎,还是张口说道:·“听着,我这就要走了。
在走之前,我还有两三句话想和你说……”·小宁十九指尖一空,整个人差点儿扑到地上去·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陆漾,伸出双手,却死活摸不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指尖穿过陆漾的身躯,就像穿过一个幻影··他咬了咬牙,眼底又一次情绪翻涌·只不过这一次,他心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到了他的整个眼眶都填充不下的程度。
多余的情感化为水珠,沿着他的面庞一串一串地滚了下来·他也顾不得擦拭,只是向着陆漾伸出双手——徒劳地乞求再一次的触碰··“我的——我的——劫主,是你吗是你吧”·空间再一次震荡。
远处楼台倾塌,云烟陷落·整个仙家苍穹宛若一块偌大的拼图,正慢慢从一角开始崩裂,碎片窸窸窣窣地落进漆黑的虚空中,重新归为最纯粹的天地元气··大阵破解在即。
陆漾没有向周遭紊乱的灵气弦线看上一眼,而是弯下腰,凑到小宁十九的耳边,飞快地低语:·“记着,那魔头喜欢你凶神恶煞的样子;那魔头希望你姓二声的‘宁’;那魔头等着你劝他改邪归正;那魔头最后学会了笑,学会了皱眉头;那魔头——他愿意。”
“他愿意你陪他这么久”·“他愿意用一百年、一千年,来听你的劝”·“我赌上我的名字来起誓”·“所以,你能不能——”·他最后的话被湮灭在忽然而至的罡风之中。
天上地下,黑雾从各个缝隙里钻入,细细密密地填充了小半个世界··剧烈的灵气波动让陆漾站立不稳·他一个踉跄,半跪于地,勉强抬起头,冲小宁十九竭力喊了一声:·“大宁”·小宁十九颤抖着望向身边的世界,继而扭回头,望向身形渐渐消失的陆漾。
陆漾笑着回看着他,大大地张着嘴巴,努力让话语穿过狂暴的天地元气,抵达对方的耳内··“你答应了的”·“你说你愿意——陪我——千年”·“大宁”·“约定好了啊,一千年”·小宁十九发愣了一息,接着疯狂点头,哽咽道:·“清安——魔君——陆清安你果然是——你真的是——陆漾——”·在“陆漾”二字出现于空中的那一刹那,天地彻底破碎。
法阵已破··陆漾眼前重新出现了断裂的石碑、肆虐的黑雾、杂乱的枯草·可是他的瞳孔里,还隐约残留着一个哭成了泪人儿的稚嫩身影·那人向他扑来,又重重摔倒在草丛里,一抬头,眉眼勾勒出了极为熟悉的坚毅弧度。
而陆漾的耳边,则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对方最后的回答··“我一定会……”·“约定好了……”·“我答应你……”·“赌上宁十九这个名字我起誓……”·陆漾呛咳着大笑,蜷缩在破败的石碑下,瞪视着上空来回飘荡的鬼雾。
雾气吞噬了最后一点儿元气弦线,吹乱了曾经无比玄妙的气机排列,抹去了那个不知名大阵存在的所有痕迹··仿佛境中云端水畔、温柔少年,不过幻梦一场··——或许,的确便是幻梦一场·陆漾翻身坐起,瞅了一眼自家受伤的左腿,看到上面黑气依旧缠绕,不觉皱着眉头,嘴角却翘起了小小的笑容。
也好··幸亏是梦——·“千年之约啊……真亏我能厚着脸皮说出来羞也羞也”·他哈哈大笑着,一手撑地,准备起身继续赶路,去找到长大了的宁十九——最真实的宁十九。
结果他一起身,砰的就撞进了某人的怀里··那人有些吃惊、又有些愤怒的声音随即炸响在他耳边:·“我听见了,老魔你和谁定了什么狗屁的‘千年之约’”·“诶”·陆漾抬眼,看着近距离放大版的宁十九,忽然心中一动,再不顾世俗伦理,正邪对错,脱口而出:·“——还能是谁当然是你啊”·☆、第72章 莫失莫忘:伉俪·那一刻,宁十九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他望着怀里的陆漾, 满肚子要说的话突然卡死在喉咙里, 再说不出来··而陆漾则趁机勾住他的脖子, 眉梢眼角笑意未褪, 反倒有渐渐增大的趋势。
“大宁——你是大宁吧”·“要叫老爷·”·“唔, 果然是大宁”·“……废话”·“说起来,大宁老爷,你为什么要姓‘宁’按理说, 姓氏之‘宁’为第四声, 可你向我自我介绍的时候, 一直念的可都是二声。”
“嘁, 我这又不是寻常的姓氏·我这是——”·“是”·“安宁之宁·”·宁十九把陆漾从怀里推出去, 别过头,有些不敢看对方那灼灼的目光。
偏生陆漾又凑过来, 掰过他的脸,坏笑道:“啊什么叫‘安宁之宁’为什么叫‘安宁之宁’”·宁十九被他的指尖触碰着, 心脏忽的漏跳了一拍, 某种情绪——或者说,某种**——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他赶紧干咳一声, 再一次把陆漾用力推开, 语气里夹杂了几许粗鲁和急躁:·“回去再说”·陆漾腿伤未愈, 被他这么一推,直接一个趔趄,向后跌坐在地上。
宁十九大惊, 没想到陆老魔如此弱不禁风,立刻就要来扶:“你这是——”·“没事儿没事儿,别担心·”·陆漾仰着脑袋,难得地没有生气,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
他握住宁十九伸过来的手,却没有立即发力起身,而是将另一只手掌也握了上去,将宁十九的手团团包在中间··宁十九有些发懵··这样的陆漾,似乎有点儿陌生,让他为之吃惊、慌乱,还平白添了一丝不知名的期待。
“到底怎么了”他按捺住情绪,以尽可能平和的口吻道,“腿疼要不我先给你疗伤,然后再商量着怎么回去——”·“大宁,我问你。”
陆漾打断他的话,无视这糟糕透顶的破烂环境,也忽略自身的伤痕累累,自顾自温言浅笑道,“我还没有改邪归正呢,你要劝我到何时”·“呃,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宁十九有些脑仁疼。
他很想硬是把对方从地上揪起来,扔回他们的那所小小的三层楼中,让这位好好儿写一会儿作业,清醒一下脑子··看起来,陆老魔好像也经历了一场幻境,然后受到了相当强烈的刺激。
宁十九想着自己见到的那个小陆漾,那位哀哀如离群幼崽的小家伙也给他的眼球带来了莫大的冲击·类比一下,这位不知又看到了什么·他一边想着,一边随口回答道:“你一日不改正,我就劝你一日;你千年不改正,我就劝你千年。
劝你到何时哼,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矢志不渝,相陪到永远”·两人对视一眼,顿了一顿,接着同时忍俊不禁。
“恶心”·“酸臭”·陆漾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当然,就算挺直了身躯,他依旧要比宁十九矮上半头。
这不能怪他矮,只能说,宁十九那九尺的身高实在是太过吓人,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于是陆漾便稍微踮了踮脚尖,受伤的左腿很是疼痛,他却兀自微笑如故··宁十九这次没敢再推开他,这让陆漾很是满意。
他歪过脑袋,在宁十九耳边咝咝地说:·“这个,就是‘千年之约’——我和你的,‘千年之约’·”·“……”·宁十九身体顿时僵成了呆滞的木块。
他咯吱咯吱拧过脖子,陆漾能看到他颈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陆漾冲他轻佻地眨了眨眼睛··恍惚中,黑雾褪去,时间静止,风烟散尽··宁十九怔怔地看着陆漾,陆漾轻笑着看着宁十九。
二人眼神对撞、厮杀、缠绕,彼此相顾无言··……·“我不改,我不入正道·我情愿让邪恶和污秽慢慢腐蚀我的魂魄,拖着我坠向魔道深渊。”
“因为这样,你就会留下来,一直一直地劝说我·”·“陪我千年·”·……·这些话,陆漾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只不过在心底淡淡地想了一遍,随即重新稳住神识,抹杀了这些柔弱的念头··他不说,但宁十九仍然“听”到了··那一刻,天劫和魔头的关系被前所未有地扭曲、巩固,二人仿佛冲破了凡间的桎梏,神乎其神地抵达了神识共鸣的玄妙境界。
一念既动,万念丛生;虚空之中,一条无可捉摸的无形弦线悄然翻卷,于刹那间编织为桥梁的形状,一头连着陆漾的魂魄,另一头则搭上了宁十九的魂魄··两人神识、心窍、血脉齐齐而震,紧接着,那“桥梁”倏忽收缩,变为极细极细的一根晶莹丝线,将二人魂魄和气机一圈一圈儿地束缚到了一起。
又过了一眨眼功夫,“桥梁”消隐无踪,“丝线”崩断分解,可那种被“连接”、被“捆绑”、被“牵引”的神奇感觉,还深深地烙印在二人心头,久久不散。
那感觉,就像是被种了“双生魂”之蛊——·不,不对··那不是同生共死双生魂,而是无有滞碍同心结·宁十九也是眼界颇高的人物,惊/变既起,他立刻就解析透了其中的奥秘,一下子就抓住了陆漾的臂膀,惊道:·“伉俪咒”·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笑道:“反应倒快。
这失传已久的上古玄门秘法,我知道实属正常,你居然也知道,嘿,厉害”·“不是——”宁十九一脸的不敢置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应该是——修者们结——结——”·“结为配偶。”
“——结为配偶时所立下的誓言之咒么老魔,你——你你你——你怎么和我结下了这么一个咒”·宁十九急匆匆吼出来这一句,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就闹出了一个大红脸。
陆漾不紧不慢地摊手道:“不是我念的咒,什么‘千年’啊,‘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啊,可都是大宁老爷你先说的·你要不说出这些话,我便有万种施咒的法子,也弄不出来这么一个需‘二人同心’的誓约之咒呐。”
宁十九才不关心这个,他后退一步,像是想找个可以倚靠的东西,结果没有找到·于是他神经质一般地抖了抖衣衫,原地踱了两步,绕了几个圈儿,终于搞明白了事态——或者说,他自以为搞明白了事态。
“姓陆的,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他想揉陆漾的头发,或者砸一砸陆漾的胸口,但手指伸了出去,却因为心底狂喜和失落的激烈对撞,而颤抖着又收了回来。
他装模作样叹一口气,努力抬高下巴,摆出嘲笑和无奈的样子:·“在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坟地里头,亏你还有心思耍我玩儿——”·“谁耍你玩了”·陆漾挑起眉毛:“这个咒难念得很,一旦种下了,还死活解不开——你听着,这可不是为了捉弄人而被创造出来的咒你这话搁在这咒盛行的年代,小心有无数道侣会过来砍死你”·宁十九还是不肯相信,执拗地别过头去。
陆漾噗的笑出声音来··“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大宁”他畅快淋漓地大笑着,用轻浮的笑声掩盖了话语里头的羞涩和诚恳,“伉俪咒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共结这个咒想当年,你把我当小女孩儿一样哄骗,说了一堆感人肺腑的花言巧语,你忘了,我可没忘实话告诉你,我当时就感动得要命,现在以身相许,哼——应该也不晚吧”·“……真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宁十九垂着眼帘,蹲下来,吭哧吭哧地治疗陆漾受伤的左腿,嘟哝道:“你博学多识,肯定知道解咒的方法吧,快说出来,解了这玩意儿·”·“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将来,肯定得找一个姿容修为皆是上等的女修,与之结为真正的道侣,海誓山盟,比翼而飞。
我——我又算得了什么两个大男人——还是彼此敌对的男人——结什么伉俪咒,平白惹人笑话”·陆漾一怔,接着便是微怒。
满腔忐忑翻滚的热血,全因为对面那人的“不识抬举”和“不给面子”,而咯嘣咯嘣冻成了冰锥,尖锐的棱角刺得他心口发疼··那家伙——明明——明明——·七年不说也就罢了,如今自己替他挑明了,可他为什么还要抵死不认·“呆子”陆漾骂,“懦夫”·宁十九愕然抬头。
陆漾垂头看他,嘴角笑容未散,只是弧度有了些许的上扬,勾出了一抹惊艳至极的恣意与狂放··心里的殷殷期待被人无情地拒绝,难得的真心话被当做捉弄人的玩笑话,陆漾只觉得心中骤然空荡了一块,低迷而茫然,让他极是难受。
想他曾经五千年,孤傲独绝,曾向谁这般示过好来·先示好,便先示弱,便要先落败,便要承担风险和伤痛——他怎么就忘了呢·看宁十九何等机智,人家偏偏要吊你胃口,就是不说·你又何必上赶着去求他·于是陆漾再不遮掩,冷声而笑,眉眼凄厉,语带怆然:·“哈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某的感情,就让你这般惊惶、避之唯恐不及吗”·“……”·这位说翻脸就翻脸的功夫堪称当世第一,宁十九知道得很清楚。
不过,他的确好久没见过这么锋芒毕露的陆漾了··在他的心目中,陆漾那绝世魔头的形象正逐渐被温雅少年所代替·这位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学会了遮掩自己真正的情绪,变得圆融而乖巧。
“陆某”这个称呼,他已经搁置了七年··再次听闻这熟悉的自称,宁十九的气机有了刹那的错乱··他按住陆漾小腿上冰凉的肌肤,踌躇了许久,才涩声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宁十九苦笑不答··陆漾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抬起脸庞,看着上头雾蒙蒙的黑色,咳了一声,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很久之后,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突发奇想搞什么“伉俪咒”——果然是自取其辱··幻梦一场,终究只是幻梦一场·那个小小的宁十九,也只是幻境里头的宁十九。
这才是现实,陆漾想·现实就是,他注定是个不能谈情说爱的天煞孤星,自那夜之后,他的生命里就只余下仇恨,再没有一丝温暖与爱··他也不应该再去奢望什么温暖与爱。
他有些悲凉地闭上眼睛,强行勾起唇角,准备岔开话题··“对了,我遇见了那幕后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注:“伉俪”这个意为夫妻的词多用作敬语,指代别人(很少指代自己),例如“贤伉俪”,“伉俪情深”。
我这里随便一用,大家随便一看,不用太过较真啦··另外,《莫失莫忘》结束了,结束得有点儿仓促……两人在幻境的内容我可是构想了一堆的,拓展开来估摸着能写十几万字,可惜和主线似乎没多少关系,于是就被我砍掉了orz·下一节《但为君故》明儿开始,来吧,咱赶紧告白,回归主线~·☆、第73章 但为君故:告白(上)·“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看到陆漾后面的话语被一记深吻堵在了喉咙里, 流幻元君掩唇轻笑, 挥挥水云袖, 散去了面前白雾缠绕的玲珑幻镜··“古来痴情种, 为何总是会撞到另一个痴情种, 定要演绎出曲曲折折、纠结缠绵的悲情故事不可呢”·听她发出略带惆怅的笑语,旁边正素手绾青丝的美丽女修稍稍偏头,望了她一眼:·“元君莫非也有伤情/事”·“瞧你问的, 好似你师隐不曾为情所伤一样……”·“嗯, 确是我问得岔了。”
女修师隐大方地一笑, 坦然应下来, 丝毫不见含糊羞涩之状·其语音干脆利落, 如大小珍珠滚玉盘,叮叮咚咚的十分好听··“咱俩撞在一起, 南北联手,直逼龙塔, 虽一直未曾明说, 但所求之物、所要之人,当无二者。”
流幻元君对这女修的直白无可奈何, 但也是欣赏居多, 没多少疏离之意·见对方如此坦诚, 她也索- xing -放了开来,对这第一次见面的盟友直接摊牌:·“龙塔之上,天壑之底——此真界一等一的凶险绝境, 想来也挫不了师宗主杀人救人的决心,是不是”·“元君当是一样。”
二姝相视一笑,简陋而搭的帐篷里刹那生辉,玉色莹莹,流光溢彩··笑完,流幻元君微微眯起美目,轻声道:“师宗主,刚才那画面,你可瞧见了”·“嗯。”
师隐点了点头,见一时半会儿谈话停不下来,干脆放开手,任由一捧青丝柔顺滑落,丝丝缕缕地搭在肩上,其洒脱之中,尚显三分妩媚,端的是姿容天成,潇洒任- xing -,“元君,你那‘错梦境’有趣儿得很,可入境的那两位,却比世上千百种幻境加起来还有有趣儿”·她用纤纤玉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头发,似笑非笑道:“若我没有听岔,那二人透露出来的信息,便是元君你,应该也颇感兴趣吧”·“到了你我这境界,谁对那事儿不感兴趣”·流幻元君手指在空中一抹,轻轻勾勒出陆漾的模样,继而在旁边点点画画,又涂抹出了清冷蹙眉的宁十九。
“在人族长大的妖怪少年,在天上仙境注视芸芸众生的神秘稚子……他们话中的意思,莫不带有前世今生的味道,而且,其少年时期和现在的模样,居然有那么多的差异……”·“谁去说这个”·师隐不耐烦地扫过来一眼,美眸中秋波涌动,似是暗藏愠怒,又似莞尔调侃,令人捉摸不透:·“元君又在避重就轻了,管他痴情还是无情,今生还是往生,又和咱俩有甚关系”·流幻元君再次掩唇,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啊呀,师宗主不喜欢少年们的旖旎故事么如此不解风情,难怪他当年——”·她轻飘飘地将话音绕了一个弯儿,截住了之后的话语。
但她要表达的意思,依旧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师隐心中·后者撩开碎发,眯着眼睛笑将起来:·“五十步与百步之间,元君觉得有什么差别”·流幻元君摇摇头,拖曳着长长的细纱红裙,绕过师隐梳妆的铜镜台,细碎步行至自家的辇床那儿,堪称慵懒地斜斜躺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何来差别……均为败者而已·”·这个话题未免太沉重、也太难堪了一些,流幻元君不想多言,便又跳回到刚刚谈及的幻境之事上,笑道:·“师宗主,你不关心少年情爱,那我猜猜,你所关注的,可是其中一个少年说出的某两个字”·师隐转头凝视着铜镜,许久之后,忽的敛去面庞上所有的柔软线条,冷声道:·“——劫主。”
“果然如此·”·流幻元君倒没她这么严肃,仍是浅笑婉转的模样,倚着床榻,一手支颌,一手轻轻翻转,托起了一团晶莹雪白的雾状球体··“其二人语焉不详,这等大事,料来问之也不会轻说。
不过,师宗主真的很想知道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东西·”·师隐一眼扫过,眸子里顿时漾出了惊讶的神采:“道心本源又哪个臭男人享了你的艳福”·“这次我可没有下手,只可惜,我刚刚没吃掉他,现在那孩子依然被人吃掉了。”
流幻元君一指空中尚未散去的灵气幻影,脸上露出惋惜的微笑··“亏我还想留着日后再去找他呢……难得遇到一个可口的雏儿……”·师隐蹙眉:“就是那个小妖怪,名叫陆漾的”·“可别直呼人家名字,你可瞧见了,那位天君在小时候,可是唤他什么来着”·“……魔君。”
“魔君清安魔君”·流幻元君笑吟吟地五指轻合,捏住了那雾状小球,一仰头,将之整个儿吞了下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师隐诧异地看着他,流幻则闭上眼睛,勾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嗯,方才的那笔交易,做得可真是值了”·……·陆漾的话没有说完··他刚起了个头,准备岔开话题,那边宁十九就猛的站起身来,掰过他的脸颊,近乎凶狠地吻了下去。
“……唔”·陆漾又惊又怒,想也不想,骈指为剑,重重戳了戳这人的腰腹部位——然而毫无作用··他还想再加大力道,先把对方推开再说,可惜宁十九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见他一动,立刻就箍住了他的上身,顺便还加重了吻的力道。
牙关被人硬生生撬开的滋味着实不好受,陆漾一辈子主动,没怎么被人强迫过,因此便在觉得新鲜的同时,亦觉得有些脸红羞耻··还有——·姓宁的好生无赖·一边拒绝自己,说什么“不是你说的那样”;一边却要趁人不备,搞这种下流把戏——·他到底是要怎样·是想看自己被拒绝后受伤的表情·还是乱发神经病,突然冒出的恶趣味·再不然就是——·陆漾最终没有想完。
宁十九似乎是发了狠心,事先也做了功课,折腾出了让陆老魔为之惊愕的高超吻技;而且,这位具有修为上的绝对优势,气息悠长,一直不肯抬头,完全视时间若无物··陆漾却有些接受无能。
上一辈子,他天天想着复仇,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深入尝试缱绻□□,所以便不太懂得其中的技巧·他能说几句浑话,也能摆出风流羁客的模样,但要认真实践起来,他绝对不及武缜的一个零头。
现在再看,恐怕也不及“一本正经”的宁十九了··他挣扎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一开始,他尚且能够睁大眼睛,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愤怒;但不一会儿,由于舌尖被宁十九各种挑弄,唇齿总是合不上,他便忙于控制自己的唾液,甚至还想着反击,就放松了眉间的疙瘩;及至到了最后,他连喘息都变得困难重重,四肢发软,眼前发黑,能察觉到下巴上濡- shi -一片,却再没有精力去维持清洁——其实,到了那个时候,他连“要维持干净整洁洒脱漂亮”这个念头本身,都不大能完整想全了。
他的思维陷入了无序的混乱之中··所以,当宁十九心满意足地结束深吻,稍微放松了怀抱之后,陆漾呆愣愣地就要往后倒,让宁十九小小地吃了一惊,赶紧又一次将他牢牢抱住。
陆漾晃荡着脑袋,过了十几息,好容易恢复了一点清明,张口就骂:·“你你这厚颜无耻、虚伪下流——”·宁十九懒得听他废话,也不敢听他废话,直接一个浅啄,成功地让陆老魔惊惶闭嘴,再不敢多言。
他慢悠悠浮出一抹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得意··“清安老魔头·”他在陆漾耳边轻轻说,“这是你逼我的·”·陆漾怒道:“哪个逼你——”·“我想忍的来着。
都忍了七年,再忍三年五载也不是难事·”·“那你——”·“谁让你这般撩我的又是千年之约,又是伉俪咒,我推脱,你还要露出那种表情——哪个男人还能忍得住”·陆漾气:“你一开始就明白和我说不就行了么你情我愿的好事儿,非要这么折腾”·“好事儿”·宁十九轻叹:“我还记得呢,你在七尺峰顶的时候,数落武缜的罪状,第四点是什么来着”·“……”·陆漾一滞。
当年他说了什么·他好像是说——·“古往今来,- yin -阳交融,雌雄互补,异- xing -相吸……不好女色,却好男风……为其劣行……”·宁十九看见陆漾怔怔的神情,又是摇头苦笑。
心念微动之间,法术凭空生成,二人仪容衣裳皆是焕然一新,再不复邋遢凌乱之相··“该回去了·”他说,“回去后,你好好上学、修行、变强、复仇,和龙菀那丫头多接触一些,别成日想着有的没的……”·“不对。”
“嗯”·“不对”陆漾先是推开宁十九,继而上前一步,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说,我觉得我当日说得不对”·宁十九一愣:“啊”·“七年之前啊——”陆漾一字一句地、用力地说道,“七年之前,我哪知今日事”·“——我哪知七年之后,自己会喜欢上你”·——————·——————·好了,《但为君故》这一节开始了……这本应该是陆老魔和大宁感情正式升温的一节,也是开车的好时候……但是作者菌刚刚考了一场失败透顶的试,哼哼哼好想报复社会啊……甚至有一眨眼时间想把某位写死来个完结撒花呢(雾)……开不动车了……·呜,求抱抱求糖糖求抚摸求安慰QAQ·☆、第74章 但为君故:告白(下)·陆漾的话如击玉石,铿锵有声, 把宁十九震得有些发晕。
不愧是老魔头, 反悔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告白也敢这般肆无忌惮——·呃, 告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这是告白吧·这是告白吗·宁十九更晕了。
他当然很喜欢陆漾, 整个真界,他也只喜欢陆漾·毕竟他是因为陆漾才诞生的劫,从启灵到湮灭, 整个身家命运都牵系在这一人身上, 喜欢他也是无可厚非··但是陆漾他——·他为什么也会喜欢自己·宁十九有些僵硬地沉了沉脖子, 让目光缓缓下移, 对上陆漾的视线。
对面那人的眼睛里, 跳跃着许久不见的晦暗火光,在背后- yin -谲的鬼气映衬下, 这位“清安公子”形容冷冽,恣意狂野, 活脱脱一个唯我独尊的嚣张老魔头。
他说出的话, 大概不允许别人质疑,更不允许别人忤逆··这种气势、这种眼神、这种表情——·和方才截然不同, 和这七年里全不一样, 倒是和七年前初见那时候, 和更早的未曾见面那时候——相差仿佛。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陆漾,那个名字里总带着“魔”字的真界第一人吧·宁十九扯出一个笑容:“所以呢”·陆漾松开手,赌气似的抱臂站在一边, 也不去看他:“所以想说便说了,咒想结便结了,不像某人,憋死在心里也不敢说当年无知,哼,难得今儿开窍,难道还得再装出无知的样子,做个一本正经的卫道士吗”·“啊,是了,你这魔头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正义的卫道士。”
宁十九嘴角的笑容扩大,大笑着叹了一口气,又舒了一口气,“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这种事情——你说不对便是不对,你说正确便是正确,喜怒由心,正邪随我,是吧”·“也不是。”
陆漾依旧不看他,故意扭着头,幽然一哂,“我现在倒真的有些愧疚,当时,唉,早知今日,当时我便不该斥责我那亲爱的武师弟——”·宁十九忍无可忍,明知道他在刺激自个儿,可偏生真的就受了这个刺:·“他那种渣滓,有什么值得你愧疚的”·“他感情无错,手法不对而已,我却一竿子把他打死了。”
陆漾摇头道,“哎呀,若是他用对了手法,搞不好我也会——”·“会”·“会——”陆漾拉长了调子,“——喜欢上他呢”·宁十九大怒,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横眉竖目。
陆漾大笑着举手投降,轻轻一眨眼间,- yin -鸷之气尽散,他的面庞线条逐渐变得柔和,复归内敛和安定··“大宁……”·他呢喃了一句,扭过头去,细细地看着宁十九。
宁十九给他看得毛骨悚然:“怎么”·“你也喜欢我吗”·“啊……呃……那个……虽然天道正统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这种事情可没办法控制,是吧”·“给结论”·“呃,呃,那就算是好了。”
“哈——那,你喜欢我到何种程度”·“咳……你这是什么破问题……咳咳,不行,我拒绝回答”·“哦,拒绝回答那我就随意理解之,没问题吧”·“你——莫要胡思乱想”·“嘁,你这人呐问你你不说,我除了自个儿在这儿瞎猜,还能怎样”·“你猜测你的,我本是管不到,但看你的神情,绝对想的不是什么好事儿,绝对错得离谱姓陆的,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那你直说不就得了。”
“唔,好吧·你听着啊,我喜——喜——喜——”·“喜欢”这个词儿,宁十九在唇边翻来覆去嚼了几十遍,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他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拽拽衣袍,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再偷偷一瞟陆漾的神情,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一句相当无力的“无关”回答:·“呃,那个什么伉俪咒,就别解了吧。”
陆漾狂笑不止,伸手要来扯他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薄·宁十九伸手格挡,忍了又忍,终于放开矜持,跟着畅然大笑起来··“唉,亏我现在和天上断了联系,否则这几句被听了去,上头早派几位严谨肃穆的老人过来训斥我了。”
宁十九心里这么想着,有些侥幸的同时,也觉得很是骄傲··那是——对天上诸位近乎嘲笑一般的骄傲··“他们永远都不懂,被人喜欢是何种幸福的感觉;他们也不会懂,喜欢上一个人又是何等的满足和快乐……嗯,他们想来更是不懂,和喜欢的人一起说笑吵闹,看着他,照顾他,护着他,忽然有一天,发现那人竟也喜欢自己,会是怎样的不敢置信,怎样的欣喜若狂啧,天上那一群长生仙君,过了足足千万年岁月,可那不可计数的漫长时日,又怎抵得过我这区区七年或者说,根本都抵不过我方才经历的小半刻钟……”·他昏昏沉沉地连天道正统都骂了进去,全然忘了自己刚下来的时候,只因陆漾不甚恭敬的一句“贼老天”,而愤怒得要和对方翻脸。
现在他的心情,正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巨浪一个接一个冲击着心尖儿,让他从脚趾到发丝都在轻微颤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不知不觉间,漆黑翻滚的雾气在他们面前自动开辟了一个通道,曲折幽暗地通向未知的远方。
其中,厉鬼啼哭之音外,另有女子妩媚娇笑之声,听着缠绵刻骨,令人手脚酥麻··宁十九好容易缓过神来,记起他俩还身处险境,见此便是一惊:“什么情况”··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啊,没事儿。”
陆漾温吞地站好,理了理衣裳鬓发,在向腿上一扫眼,很满意地看到自己的伤被宁十九治好了,“做了笔交易而已,喏,现在咱们可以回去了·”·“什么”·宁十九立刻就猜出了陆漾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毕竟在一起久了,他对这魔头的处事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便惊得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你的意思是,你遇见了真正的幕后主使,然后付了什么代价,换来了这——这回去的路”·“好聪明”陆漾击掌称赞,“嗯,正是如此”·宁十九一把掰过他的肩膀,随手一道气机探入陆漾体内,检查他的身体情况:·“这次又付了什么代价都说了你不像我,血液能够即时回复,伤口可以迅速复原你的妖怪天赋再好,也是透支——”·他的话音突兀地停止,听起来像是咬到了舌头。
陆漾不怀好意地要掰开他的嘴巴查看,被宁十九一脸凝重——甚至是惊恐——地死死按在了原地··“你——你付出了——”宁十九咬出破碎的音节,想了想,面色更加严峻,及至成了杀气腾腾的冷厉,“你是和谁做了这交易”·陆漾老老实实回答:“南岛极乐天门门主,阵道大家流幻元君。”
“咝——”·宁十九自然也听过这个名字,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瞬间就握了一柄电光缭绕的银枪:·“你先回去”·“你呢”·“当然是去找她”宁十九低声吼道,“你定是被她逼着做这交易,那我也去逼迫她,逼着她做另一笔交易,把你交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你先别激动啊,听我说。”
陆漾有些好笑地压住宁十九的肩膀,指尖向上一挑,戳了一下对方的下巴,用这么一个轻挑的动作,成功化解了宁十九的担忧和愤怒··宁十九攥住他那不安分的手指,斜着眼睛瞪过来:“你要说什么说你骗了那女人,还是说你的本源也能通过唱歌重新变得完整”·“都不是,我只想说一句话。”
“哦什么话”·“我陆某人前后过了两辈子,什么都吃过,还真没怎么吃过亏”·“……”·宁十九无言以对,只能呆愣愣地望着他,也不知是摆出个崇拜叹服的表情呢,还是勾个嘲弄讥讽的微笑出来。
——大言不惭,厚颜无耻·陆漾一句话说完,也不管宁十九相不相信,甩了甩他那鱼尾般的大辫子,径自走向那幽幽若回廊的狭长通道。
走了十几步,他如愿地听到了后头追过来的沉闷脚步声,不由悄悄露出了一个清浅笑容··大宁这人啊,倔起来能冷硬得让人郁卒气绝,软下来又显得无比呆傻可爱,倒是世间难得一见、奇怪也哉的正道中人。
正道中人·陆漾嘴角的笑容呼啦一下扯到了耳根··身后,宁十九已快步赶上,也不知施了个什么法术,陆漾只觉身子一轻,眼前天地翻覆,已被这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顿时消散无踪,皱着眉头挣扎:·“都说了这样很是难受,也显得很蠢”·“我乐意·”·“放我下来”·“我记得我是老爷来着,童儿安敢冲我嘶吼小心家法伺候。”
“哈”·“不要说你忘了·武力值定高低,你有异议”·“……你这厮”·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午又参加了一次大考,依旧一塌糊涂……真受不了了,怎么选择了一个天天得背书考试的职业……什么时候能退休,可以随心所欲写小说看小说呐~·开车的事容我考虑考虑,有可能的话我会扔微博上的【捂脸】·☆、第75章 但为君故:变动·一番唇枪舌剑加拳脚搏斗之后,陆漾如愿以偿地拒绝掉了宁十九的公主抱, 作为胜利的代价, 他选择了稍作退让, 答应让宁十九背着他。
·不得不说, 宁十九着实懂得体恤别人——虽然从外表和言谈上完全看不出来·他以强硬的姿态要求抱着背着陆漾, 当然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是眼睛毒得很,瞅出了这位老魔头身体的糟糕情况。
此事事发突然, 陆漾接踵奔波, 此时大概已经到了极限……宁十九是这么想的,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陆漾在宁十九肩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将自己的脑袋抵了上去。
鼻尖嗅到宁十九身上暖和又沉静的味道,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宁十九听不见他叹气, 可脖颈后头有微风拂过,用脚后跟来想, 他也知道是陆老魔在抒发感慨。
至于感慨的内容——·“啊, 好累啊……回去之后你应付着那些妖族人士,我先上去睡一会儿……”·“呃, 那个, 你现在睡也行。”
宁十九尽量把脚步踏得平缓, 轻轻地、慢慢地走··要不是在这愈发森冷幽暗的鬼雾之中,一不能瞬移,二不能飞行, 三不能御器,他早就带着陆漾嗖嗖赶回去了。
其实,他一人横穿整个坟地还是没什么大碍的,毕竟天君肉身强横,不死不灭,足以视此间- yin -秽如无物;然而陆漾不行,要是挑战此地规则,他绝对会遭到雾气或多或少的侵蚀,邪气入体,走火入魔都是最乐观的后果。
“怎么能行”陆漾很享受这种舒缓的摇摆,懒洋洋地说,“老爷,你不是还有一肚子话要问我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啧,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宁十九用鼻子哼了一声,见陆漾做好了打算,他也不矫情推辞,梳理了一下事件起末,将一处处疑惑挨个儿提了出来··这并不是趁人之危,或是对陆漾的逼供拷问,而是宁十九“学习”的过程。
他要学习陆漾施法对敌的各种手段,学习陆漾待人接物的具体法则,学习陆漾机智应变的活络心思,学习……嗯,学习陆漾为人处世一切的一切··而他所见所闻所感所得到的那一点儿东西,不完整尚且不说,里头还有很多他捉摸不透的地方。
有些是陆老魔随- xing -使然,无需他理解和学习,可还有一些,是陆漾认认真真埋了伏笔在里头,宁十九便得一个一个问清楚,防止自己又疏漏了哪一处··另外,他对这场事件只瞅到了肤浅一层表皮,具体内涵、后续影响、日后策略什么的,还是得问一问“无所不知”的前真界第一人。
通常情况下,陆漾真的能够做到“无所不知”,即便他修为比宁十九低微很多,可他从细枝末节处分析探查得到的信息,却足以领先宁十九一整条街··“唔,从前往后,按顺序说吧。
一开始,我没过来的时候,老鸦皇是怎么死的”·“就是那孙子干得好事,没错,就是你交过手的那位·”陆漾笑了一笑,继而挥散笑容,轻声道,“你的功法真气都是克制他的,这才让他仓皇远遁;可鸦皇大人是和他同一道上的幽暗系修者,而且还是个受了伤的老妖怪,让他偷袭得手,嘿嘿,说简单不简单,但是,说难也不难毕竟那人夺舍功夫一流,就是我前世遇见了,都得小心绕着他走”·“那么厉害”宁十九吃了一惊,“说起来,你知道他是哪位了”·“既然知道了他主子是谁,又知道了他的功法和绝技,随随便便联想一下,大抵也就能猜得出了。”
陆漾道,“南岛之南乃无尽汪洋,其中有一处洞天福地,名为百色珊瑚湾的,其主胡散人精擅魂魄**,修为是三阶巅峰,素来行事鬼鬼祟祟,为人所不齿;偏生这位胆小贼子一个,还垂涎南岛之主的美色,日思夜想要拥美人入怀。
哼,可就凭他那心思智商,千万年来,也不过为人驱使的份儿”·宁十九跟着干笑了几声·虽然陆漾说得轻巧,外带了一点儿鄙夷的成分,但宁十九绝不敢再有轻视那人的念头。
古来恶人多- yin -狠,宁十九修为高是高,然而走的是堂堂正正的光明路子,一方面能够克制邪宗魔修,可另一方面,他也会被妖道魔头所克——具体可以参照陆漾。
他在心底把那“胡散人”的信息翻了个遍,好容易翻腾出在天上时看过的点点滴滴,心中好歹有了个谱··于是他把这事暂且按下,继续问:·“然后呢,那个纸符——”·“那个那是流幻的成名绝招”·“哦”·“嘿,其貌不扬是不是但在我那上辈子,这纸符一出,百兽震惶,周遭刹那就能清出一片空地来,可见其威头之盛”·“是吗……”·“那符——哎,仔细说来,其实那不是什么符,而是一个大阵的阵眼实质化。
其牵系着数以千亿计的气机,稍稍一动,就是地动山摇、云翻雨覆,足可把高山轰炸成平地,也能把天君以下的一众修者折腾得狼狈不堪·你也许不认得这符和这符所关联的大阵,但我觉得,你一定知道这个名字——紫薇星盘”·宁十九的确听过这个名字。
他梳理着脑中突然冒出来的一大堆信息,随口道:“那符发动时动静如此骇人,你倒不着急自保,还有闲工夫去保护龙家那个丫头……”·陆漾在他耳后低低笑起来。
“招子终于亮了一点儿·”他哂道,“可惜,这事儿我准备保密,不告诉你为什么·”·“呃,”宁十九讪笑一声,“哪有什么为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明白,我明白的。”
“你明白个鬼”·陆漾对他的猜想不屑一顾,却不多言,只挑着重点,把他遇见流幻元君、闯进神秘幻境的事儿讲了一遍,并随口瞒下了一堆无聊的细节。
宁十九也把他进了幻境的事和盘托出,两人一对时间,发现几乎分秒不差,可见他俩的确是一同入阵,一同出阵,且进的当是同一个大阵··宁十九便问:“幻化场景,几若实物,无有瑕疵,又是不可知之境……这是什么阵”·“没见过,新品种。”
陆漾叹了口气,“虽然这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想说——”·“嗯”·“咱们这个世界——在变动。”
“呃,”宁十九脚步一顿,“啥”·“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而言就是——”陆漾斟酌着词语,慢吞吞地说,“——我这辈子经历的事,和上辈子有了很大不同;而在我之外,红尘、绿林,乃至这整个真界,似乎都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最起码上一世,流幻绝没有玩出来过这么一个奇诡之阵·”·“……哦·”·宁十九继续往前走,对此事不大感兴趣,他更想知道,在幻境里看到的小小陆漾,是否就是陆老魔五千年前的真实形态。
陆漾嗤之以鼻:“才不是·”·“唔……”·“那你呢,你小时候常被哥哥们欺负吗”·“嘁,怎么可能”·二人的回答皆是言简意赅,果断否认。
而他们心里,也知道了对方隐藏起来的真正答案··“老魔头把黑历史瞒得可真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真是人不可貌相,亏他还长得这么凶……”·两人同时咧开了嘴,同时无声地笑了个满脸开花。
而在大笑的时候,他们也都眯起了眼睛,察觉到了那幻境的诡异可怖··“体察人心,重演历史,今昔交织,轮回成阵·”陆漾暗忖道,“而当现实和幻境产生剧烈冲突的时候,那个阵随随便便就解了……这倒是为了什么不会只为了看里头人的笑话吧”·宁十九想的则要更简单一点:·“老魔都不懂的东西,我居然还能平安从里头出来,倒是侥幸。”
于是两人的思维不约而同都集中到了流幻元君身上去··“她可对我与大宁起了心思”·“那女人到底意欲何为”·陆漾把疑问压到心底,而宁十九则坦然问了出来。
陆漾便皱着眉头,先抛了个大概方向给他:·“她是冲着龙塔来的,至少上一世,她的目标就是那儿·”·“龙塔”在陆漾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宁十九还没有诞生,所以对真界大小事件了解得不是很多,“龙塔里住着当今最厉害的修者,那位灵帝大人吧她居然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触龙须”·“她不仅敢触龙须,还差点儿把龙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陆漾伏在宁十九肩上,悠悠地想着往事,语气里多了一丝钦佩,“巾帼不让须眉,这一位可把这句话发扬到了极致据说后来继位的那位小灵帝,听见她的名字都会吓得抖三抖呢。”
“呃,什么”宁十九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位——元君,把现在这灵帝给弄死了”·“没有。
听闻二人相约九重天宇外大战,胜负无人可知,但灵帝起码是活着的·”陆漾叹了叹,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呢,或者是活着,有没有少了点什么,却难说了”·“顺便——”·陆漾冲宁十九耳朵里冲了一口气,提醒他接下来的话极是重要,务必认真去听:·“流幻何时来帝都布阵、何日发动黑雾阵法,具体时间我不得而知;可其与灵帝决战的日子被炒得沸沸扬扬,我那时身在蓬莱,却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是在——照神三六七年·”·“不是在最近,而是在一百三十二年之后”·宁十九听得真切,心里便是一突:·“你是说,这事儿被整整往前提了一百年”·☆、第76章 但为君故:主仆·这时间的变动未免太大了些,而且全没来由——总不能说, 这变化是因为陆漾吧·踏出鬼雾之前, 宁十九最后问了一句:·“你真的没做过什么事, 导致那女人提前来找你了吗”·陆漾哭笑不得:“我这辈子做了什么, 你难道都没在旁边看着”·“唔, 说得也是。”
宁十九回忆了一下,发现陆漾违背常理的事也干过不少,最典型的就是和鬼魇交手, 然后装死远遁……不过这事儿是发生在蓬莱, 按理说, 这和南岛上的极乐天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应该影响不到流幻元君的出行计划。
也许, 流幻元君本就是这时候就来了帝都,和那灵帝谈判扯皮了一百多年, 最后才撕破脸动手的呢·宁十九觉得这个答案还算靠谱,然后啧啧低叹了一声。
既来之, 则安之··人已经打到自家窝前头, 再纠结她为何来早了一百年,基本已没了什么意义和必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是在即将爆发的绝顶高手之战中, 保护好自己, 也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宁十九咬了咬牙齿,又向前迈了一步··天光自头顶倾泻而下,清朗明媚, 沁人心脾·黑雾从身边丝丝缕缕地被剥离出去,风在耳畔轻柔地吹过,带来早晨微凉的新鲜空气。
前方,一轮红日在诸多低矮房屋的掩映下,正慢悠悠地向苍穹攀爬·它散发着暖和而醉人的红色光芒,染红了半边天空的云朵,也染红了地上一众人与妖的面庞··恍然之间,长夜已尽,帝都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宁十九抬起头,对候在鬼雾前等了他们一宿的邻居们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登时,十几丈外的人群轰然沸腾··“出来了看起来是没死”·“是宁兄还有小公子”·“陆小子惨白着一张脸,那是怎么了”·“快快快,哪个会点儿治疗的法术”·“我这里有个祛邪的法宝……”·“……”·“清安清安,你还好吗”·在突然炸响的嘈杂声音里,龙菀那清澈若山泉的悦耳声音,依旧不入凡俗,超脱尘世,让人第一时间就能分辨出来。
陆漾眨眨眼睛,想在人群中搜索女修隽秀清雅的容颜,可是日光太过晃神,他的视野里一片空茫,景物模糊,万物莫辨··他能听见猫儿跳到他的头顶,蹭着自己的头发,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很是欢慰,也很是亲昵··亏这小家伙还记得自己是主人,第一时间便乖巧地过来送上安抚……·外界所有声响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漾唇角带笑,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刹那便让他坠入了沉眠的深渊··……·“此乃小疾,无碍·”·宁十九硬邦邦地拒绝邻居们的探视,转身走进自己小楼。
后头自有体察主人心思的小侍童还鸢得体地应付众人,保证无一人能上楼打扰二位主子的清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还鸢一边请一名鬼修去一楼旁边的客室里歇着,一边暗暗发笑。
他六年前来这儿的时候,也和周围人一样,只道宁十九是高高在上的天君老爷,陆清安则是这位老爷收养的小妖童子,要不然就是徒弟,再不然,就是被天君老爷当儿子来养着——这种明显是最好的情况。
可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还鸢是个启灵不久的绿林小妖,某一天,他所居住的山林突然窜出了惊天大火,让他失去了容身的地方·于是他只身迁徙,远涉几百里,撞到了一个由人类修者组成的小集团。
那时候,帝都妖族渐多,又地位低下,便经常有妖怪为了赚几口饭吃、混更好的生活,而甘愿为人类驱使,卖身成为富贵家族的奴仆·及至一位修者收了位发色天青、气质如水的漂亮女妖怪为妾,更是引发了人族新一轮的渴望。
容颜姣好的妖怪一下子成了炽手可热的“商品”,亦是上层互相显摆的家族“饰品”,价格被炒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但就算这样,依旧有很多硬骨头的妖怪宁愿过着混乱且贫寒的生活,也不愿将自己卖进豪门之中,被人类所饲养玩弄。
于是,便有一些心思灵活、想赚大钱、欲出人头地的散人修者们,将脑筋动到了遥远的绿林之境··还鸢就是撞到了这些“捕猎”小队手里·由于他为鸢之一族,眸子极为炫彩美丽,眼角还有精致绝伦的五彩饰纹,容貌不俗,年纪幼小,便很是悲惨地被那些人视若“上等猎物”。
他被人直接击昏,然后和其他遭难的妖族一起,坐着一种极高端的法宝强渡天壑,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红尘的帝都··幸运的是,他一进帝都,还没来得及被戴上项圈、明码标价、供人挑选、进入世家,就遇到了路过且心情很不好的宁十九。
后来他听说,那时候宁大老爷刚和他家的童儿吵完架,被人呛得还口不能,气炸了胸肺,又不敢在家里发作,就跑出来四处晃荡,准备随便找个茬儿,和一些痞子混蛋们干上一架,一舒闷气。
这样不能招惹的人物过来了,“捕猎”小队偏要不识相,凑上去与之大吵大闹,吵完自然要动手,动手了之后……·情形可想而知··踏过鼻青脸肿的一众躺尸之人,宁十九胸怀大畅,意气风发,一瞅那些人后头被灵气束缚着的许多幼小妖怪,便甚是潇洒地一挥手,将那些小妖怪们全都变作了自由身。
当他为这些妖怪们指点好他们妖族的大本营、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时候,还鸢狠狠一掐大腿,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的一个举动··“老爷大人”·他拦在宁十九面前,鼓足勇气,挂着颤巍巍的笑容,用生涩的人族语言问道:·“大人您缺人侍奉么”·“……”这位天君老爷打量他两眼,凶恶的面相吓得小还鸢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他坚持不住,准备直接跪下去之时,宁十九忽然道,“家里的确缺个下手……”·“是吗,大人”还鸢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可以给您当下手我能够幻羽飞行,还识得很多种草药和——”·“呃,这些有的没的谁管它。”
宁十九皱眉,“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收你为侍童,以后你在这帝都,基本就能横着走,看谁还敢再锁你欺你”·这基本就是还鸢本来的目的,被宁十九一口应承下来,他当时激动得浑身颤抖,大有飞黄腾达、扬眉吐气的自傲感觉。
所以他想都不想,直接道:·“我答应”·“来,发个毒誓·”·“诶”·“就说你是认我为主,只认我,绝不认别的谁谁谁,否则就怎样怎样……之类的。”
这个誓言出乎意料的简单,还鸢轻轻松松念了个毒誓,就跟着宁十九回了他的小灰楼··一进楼,他就看到了一位俊美沉郁的少年坐在楼梯上练习妖术,见了他,这位挑了挑眉毛,刚想说什么,又看见了后面的宁十九,便改口笑了一声:·“哈,老爷,这回回来得可早”·“休要嚣张,否则小心家法伺候”·“啊呀,老爷还没息怒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哼”·“明天我去买酒来,请老爷喝上一顿,算是请罪,如何”·“还不是花我的钱”·“哎,我是你童儿嘛,身无长物,整日只能呆在楼里,可你又从来不给我零花钱,我自个儿哪有钱去买东西”·后来这位又和老爷说了许多,还鸢初来乍到,听这位一口一个“老爷”喊得熟练,还真以为这就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下人侍从,哪知——·这位才是小楼的真正主子·在这不长也不短的六年里,还鸢曾亲眼见证过,陆小公子耷拉着眼皮,冲宁大老爷勾起了一个冷笑:“滚出去”·宁老爷怒极,拍案而起,然后——·顺着窗户跳了下去。
他也曾见过,这位小公子摊开地图,以绝对命令的口吻在图上指指点点,而老爷大人只有俯首听令的份儿,似乎连反驳一句都不太敢——也不太能··他还曾见过,宁老爷在外头惹了麻烦,对方直追到这小楼底下,而宁老爷当时不在,是清安公子提了普普通通的一把剑,下去惊鸿一招,断对方兵器,抵敌人咽喉,牢牢护住了这座小灰楼,也护住了楼内来避难的妖怪们。
他当时说的一句话,还鸢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十里之内皆为陆某后院,擅闯者非降即死,你选哪个”·这句和不久前他说的那句“此地此人是我护着,猫猫狗狗都给我滚回你的上城去,否则,死”真是一个味儿,都让还鸢在震惊之余,心底掀起了狂热的崇拜和尊敬。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对外霸气横生,对内嬉笑怒骂,谋略能压着天君一头,自身修为亦是不俗……·这是下人奴仆侍从·还鸢不信。
方圆十里,陆漾“后院”的邻居们,渐渐地也不再相信··而比起周围的邻居,还鸢知道的其实还要更多一些··比如现在,楼上刚回来的那两位究竟在做些什么,就只有还鸢一个人知道。
他终于劝走了抱着湛蓝猫儿的美丽女修,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轻轻掩上了大门··主子们办“正事”的时候,他还是莫去打扰,只和一众妖怪在一楼吃茶吧。
☆、第77章 但为君故:帝君·陆漾醒来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 这让他很是吃惊··“大——咳, 老爷”·他晃悠悠地下床, 扶住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 原地歇息了一会儿。
等耳朵里的嗡鸣声散去, 他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嘶,那家伙来得倒快……不过,敢在这儿吵闹, 以为我家老爷是好脾气的主儿么”·陆漾大概只清楚地听见了三五句, 已对来人的身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扯出一个近乎幸灾乐祸的冷然笑容, 脑海中刹那勾勒出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并对想象中流幻元君和现在楼底“那一位”的剧烈碰撞感到相当满意··“去见那捉摸不透的女人之前, 先来收集情报,这很正确;但好巧不巧, 非得在我昏睡的时候过来,他家负责看皇历的可真是失职, 嘿嘿, 失职呐”·他自顾自为一头撞着宁十九的“那位”默哀了一两息,旋即挂着微妙的笑容, 一步一摇晃地缓缓下楼, 偶尔咂咂嘴, 他还能感觉到一抹残存的暖意——那是他家天君大老爷留给他的温度,和其本人不同,那份暖意温润和煦, 醺然醉人,是一种异常轻柔而舒缓的感觉。
这份温暖,他当然很喜欢;但这温暖得来的过程,他绝对是厌恶异常·回想起昏睡前那模糊且混乱的场景,陆漾嘴角的笑容开始颤巍巍地发抖,好容易能维持着弧度,已是他竭力控制的结果了。
所谓“往事不堪回首”,大抵如是··想他真界第一人,何等心高气傲,被人压着强吻什么的——·荒谬·可耻·宁十九那厮趁人之危,瞅准了他虚弱不能动的时机上下其手,其行为之恶劣,简直丢光了天劫们的脸,也丢光了天道乃至天上所有人的脸。
败类·渣滓·陆漾勉强还挂着微笑,伸手摸摸有些疼痛的嘴唇,心里早就把宁十九骂了个狗血喷头··自从七年前,宁十九和上头断了联系开始,这位就慢慢堕落了下去,行事风格大有向陆漾上辈子靠拢的趋势。
平时,他还是那个呆呆的、木讷的宁十九,但一旦发起疯来,这位就呼啦一下成了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魔头,让陆漾这个正牌魔君都极为头疼··幸亏幸亏,头疼的不仅是他一个。
他又绕过一个弯儿,打理好脸上的线条,务必使自己看起来如纯真无邪美少年,大病未愈,可怜可亲,让人——让楼下“那人”——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冲他喷的那种。
看戏就得有看戏的样子,他可不是十八那种白痴一般的呆货,事先都不知道做足准备,以至观虎相斗,却被虎所伤··绕过楼梯口最后的一个弯儿,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施施然现身,抬眼向下方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宁十九那张冷硬的面容,这位正和人吵架,面色不太好看,就显得更加凶恶吓人·不过,陆漾瞅着也算习惯了,看这位在外头耍威风,居然小小地冒出了诸如“倒是霸气,和某昔年甚配”的赞扬念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漾的心情就又低劣了一分。
接着,他调转目光,望向立于宁十九对面的那个男人··那人一身华美锦袍,腰系宫绦,足蹬云靴,佩雪色长剑,挑入鬓斜眉,眸如星,唇点绛,风姿绝然,卓尔不群,淡淡一眼瞥上来,不怒而威,气场十足,使人一望即知,此绝非寻常人等。
当然不是寻常人等·陆漾认得很清楚,这位并无姓氏,常年居于龙塔,为天下众生敬仰,取其年号照神为名,尊称曰:·帝君·整个帝都,整个红尘,乃至整个真界,这位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不,应该说,这位都是第一号人物·陆漾没怎么和这一位打过交道,但也不至于见了面都认不出来;不过,他认得对方,人家可不认得他。
照神帝君抬头,见陆漾小心翼翼地下楼来,便直接绕过宁十九,向前迎了几步,一出口,就是低沉优雅的磁- xing -嗓音:·“这一位,莫不就是英雄出少年的清安陆公子”·宁十九在后头冷冷一哼,陆漾在外人面前还算给他面子,便没有直接回答照神帝君的问题,而是先给宁十九做了半揖,道了句“老爷”,这才七分对着宁十九,三分对着照神帝君,温声道:·“这位是”·宁十九对他的态度明显十分受用,和人争执时僵着的脸便融化了三五分,语气也相应地低柔了许多:·“醒了”·“嗯,托你的福!”·陆漾低眉垂目,神态谦恭,但宁十九正准备对他扬起的笑容咔的凝固在了脸上。
两人心神相系,故而宁十九能清楚地察觉到陆漾心里的怒火,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手法粗鲁,肯定伤了对方的面子,让那小鸡肚肠的魔头下不来台·所以,后果究竟如何,睚眦必报的清安魔君要怎么把这一笔账讨回来,宁十九估摸着也能猜出个大概……·但是,没关系·怒火这位肯定是要发泄的,但遭殃的人,却不一定是自个儿·宁十九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把笑容小小地扬了上去,甚是豪迈地一挥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醒了便好,快来见见这位——哼,大人物”·陆漾外表丝毫瞧不出来异常,宁十九叫他去瞧,他就乖乖地扭头,冲照神帝君微微颔首:·“敢问贵客——”·“客套话勿要多言,此时时间紧迫。”
照神帝君很是干脆地接过他的话头,简简单单道,“我是照神,小公子就是陆清安,没错吧我有一些事要问你,你是随我来,还是我去你房里”·“呃……”·陆漾揣着明白装糊涂,由这一句话,他瞬间便懂了宁十九和照神争执吵闹的原因——不管是自己随帝君走,还是让帝君跑自家屋子里,想来宁大老爷都极不乐意,加之自己方才还睡着未醒,宁十九就更不会放这位上楼了。
当然,这事情怎么都好,现在听照神帝君一番话,最该摆出的表情,他可不能随便含糊过去,否则定会引得对方起疑心··于是陆漾夸张地挑起眉毛,张了张口,又赶紧闭上,半真半假地吞了口唾液,再缓缓张开,惊讶道:·“照——您是——您是——”·“正是。”
照神帝君哼了一声,抬头往上看,“上楼细谈”·要是搁在一般人那儿,见了如此大人物,早就该是弯腰屈膝,忙不迭引人上楼,奉上好茶,唯唯诺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可惜,陆漾并没有这个打算。
与这当世第一人会面,本就是陆漾来帝都的目标之一,如今因了流幻元君这么一档子事,这项目标轻松达成,可陆漾并未因此而满足自得,反倒愈发谨慎和小心,生怕一个眼神动作、一句无心之言,就让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从手头溜走,而不能竟全功。
见面仅仅是个开端,是个跳板,而陆漾真正要做的事,是要将这位红尘帝君绑上自己的战车,不能得之为手下,最起码,要让其成为一个可靠的助力··“上楼可以,但是——”陆漾摆出了诚惶诚恐的微笑,不经意间和宁十九眼神相对,又轻飘飘地错开,便是名震天下的帝君在侧,也没发觉他俩已暗中传了无数信息,早就达成了共识,统一了战线,“——但是,大人,呃不,陛下,我——呃,草民昏迷刚醒,头脑发昏,不敢承陛下之问,恐一时迷糊,说错了话,误了陛下的大事……”·照神帝君脸上不动声色,语气却比方才又沉了数分:·“无妨,时间紧迫,你且先答我,我自会分辨真伪。”
“那……清安谨遵皇令·”·陆漾表面上勉为其难地点头,侧过身子,躬着腰,伸手请帝君先上楼,自己做臣子下人的,自然不敢走在帝君的前面。
其实呢,等帝君堪堪擦过他的身侧,陆漾就挑起了半边嘴角,斜斜冲宁十九瞪了一眼,笑意盈盈··宁十九很明白他在想什么,也凶恶地瞪了一眼回去,口中却道:·“哼,这人是红尘一群蠹修的君主,可不是你小妖怪的皇帝,犯不着对他这么恭敬,也犯不着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多说多错,不若不说”·“老爷——”·“十九天君此话差矣”·照神帝君回头低喝了一句,肃声道:·“外敌当前,还分什么人妖异族,赌气狂妄,天君,道心安在”·“……”·宁十九才不认帝君是何等人物,被这么一刺,几乎张开嘴就要反讽回去,好容易记得这位是陆漾指名道姓说是异常重要的盟友,吵闹可以,但绝不可真的撕破了脸皮,他这才念了一个静心咒,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及至三人鱼贯到了陆漾的房间中,照神帝君一甩手,凭空变出了三把鎏金绘凤的天青柳条扶手椅,自己先居中坐了,接着淡淡道:“都坐下吧·”·陆漾告一声“得罪”,恭恭敬敬就坐;宁十九却不吃那一套,反正他天君身份摆在那儿,帝君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于是随意一撩衣摆,坐到了陆漾的床上。
“好,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照神帝君也不去管宁十九,只是把“时间紧迫”四个字再一次重申了一遍,长眉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陆漾。
“陆清安,现在我要问你第一个问题·”·“是·”陆漾乖巧应答··“我问你——”·照神帝君便开始发问,语气凝重,神态庄严,仿佛一出口便要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让陆漾难得地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肃穆以待。
然后,帝君铿然发声——·“我问你,你见那妖娆缠人之女修,观其身姿容态,可是处子否”·☆、第78章 但为君故:提问·“呃——”·陆漾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确认道:“陛下……您说什么”·照神帝君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那女修, 是处子否”·“咳咳咳咳”·陆漾剧烈地咳嗽起来, 觉得方才异常认真的自己实在是蠢到不行。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人家才没想着和他说这个·仔细算起来, 那些又弘大又严肃的话题和现在这情况的确没什么关联, 照神帝君单刀直入, 开门见山,毫不避讳,也算磊落直爽, 令人钦佩——·才怪·陆漾捂着脸, 佯装在掩饰自己那不礼貌的咳嗽, 其实却是在堵住嘴, 防止自己失声喷笑出来。
这——这算是什么问题·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真的和外头那黑雾事件深有关联么真的能一本正经摆出来说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事儿确实和现在情景大有关系, 已经重要到了是对付流幻元君的大前提、得务必第一时间就弄弄清楚的地步,可——也不能对着一介稚嫩小妖来问啊·陆漾明面上的年龄是十九岁, 要是搁在凡人身上, 这就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情窦初开, 面皮正嫩;若是搁在人族修者身上, 比照着那一族群动辄上千年的岁月, 这十几岁就愈发小得可怜,情/事更加一窍不通;而实际上,他是个以长寿著称的妖之一族, 妖族年岁几乎以万年记,几百岁或许都能算是小娃娃,这区区的十几岁……·红尘帝君真是好厚的脸皮,和一个童儿扯什么处不处的问题·其实,陆漾算上前世今生,已是五千多岁的“高龄”人士,见多识广,无所顾忌,荤话也不是没说过,倒不会真的为照神帝君一句问话而害羞逃遁……只不过,他不忌讳关于女人的事儿,却也对女人不大熟悉。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陆漾觉得女人都是超越了世间最顶尖大阵的精致和麻烦,远观欣赏即可,要想琢磨剖析,实在是有点儿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的眼光或许是真界首屈一指的犀利明锐,但也只是对着法术功法、符箓阵道、天心人情,要让他一眼看透某法术容易,但让他说说流幻元君是不是处子,却无可奈何,难比登天。
事实上,他和那女修就简单见了一面,修为境界一直被死死地压着,能强提精神保持清醒镇定已属不易,哪里还能顾得上去纠结那种事情·便是顾得上,他也瞧不出来。
正常人,难道都是能瞧出来的么·陆漾偷偷瞅了一眼床上的宁十九,这位天君老爷也给帝君的问题震得不轻,见陆漾望过来,便很是微妙地撇了撇嘴。
陆漾懂他的意思:·——这红尘帝君看着威严端庄,自律肃然,不曾想,原来却是如此如此的人物··——他脑子大概有坑,你莫要理他··陆漾不置可否,待缓了一下、整顿好面上的表情之后,他抬起头,轻声对照神帝君道:“这个……清安力有未逮,不得而知。”
照神帝君对他又是咳嗽又是偷觑别人的行为没做任何评价,静静地等他回答完毕,淡然一哂:“你不知也罢,那便下一问·”·“呃……是。”
“听说你回来之后便昏倒了,原因是气血亏损,精神不济,那么,你少年气盛,怎么会有如此衰败气象”·“呃,这个么……”·陆漾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和流幻元君做“交易”的事儿随便说出去。
毕竟在民间流传的缠绵爱情故事里头,眼前这位可算得上是主角之一,和那位妖娆艳丽的元君有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且多疑而善妒,占有欲很强,报复心则更强……·当然,此为野史传说,不可尽信,但三分信其一分,陆漾都觉得有些危险。
虽然他只是交出了自己的一半本源,和流幻元君之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但这“交易”自办成的一刹那,已然就带了一层缱绻旖旎的味儿,谁知道这位帝君大人会不会多想,认为他陆漾说话不尽不实,甚至去联想某些不好的东西·这位虽贵为红尘君主,可归根到底,毕竟也是一个男人·而另一位,则是和他有桃色传闻的女人·听他第一句问话就知道了,此事绝非寻常,无关战斗,无关生死,只关乎怨仇情爱。
而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恰是陆漾最不擅长应对的那方面·他捏着手指,思量着是说还是不说,到底该怎么说,蓦的想念起了武缜的处事风格··畅快淋漓地打一架,谁赢谁有理,谁强谁说话,不牵扯旁人,不耗费时间,多好·照神帝君似乎理解错了陆漾的意思,等了三五息,他见陆漾依旧支支吾吾,迟疑着不肯轻易回答,便微微勾起唇角,手指在虚空一抹,勾出了一把通体银白的小剑。
“听说,你的剑断在了西营那里·剑修温养一把爱剑实属不易,想来你也是痛心得很·”照神帝君把小剑抛给陆漾,道,“而且,一把好剑就是一个剑修的实力保障,剑修一日不佩剑,便如美娇娘一日不着衣,终日瑟缩躲闪,不敢出家门一步,恐招祸患。”
他顿了顿,转而续道:“你且看看,这把玄机阁出产的神器剑坯如何”·“是·”·陆漾应了一声,一接手,顿时就察觉到了此剑的玄妙之处。
他试探着输送了一些妖气进去,登时激起了剑身数点星光,其莹莹闪烁,勾动天地气机,只轻微一颤,就在空中切割出了一指长的绝对虚空,想来裂金断石,亦非难事··“利刃”陆漾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便是曾经手了十数把神器,他依旧对这剑坯爱不释手,繁复把玩观看,眼中涌现了惊艳之意,“嗬——大凶之利刃”·“没错。”
照神帝君点点头,道,“此剑坯名为‘月华刎’,只是一个雏形坯子,却已步入神器之列,因的就是它那堪称可怖的锋锐程度·它现今能够断天地之气机,等某日长为完整长剑,据说斩大道,乱法则,也不在话下,可说是专为破坏而生的绝世凶器。
只是其成长速度太慢,人族修者耗费不起,唯有长寿万载的妖族年轻一辈,才有可能将之温养成形·”·陆漾听他难得说了这么一堆“废话”,心下稍稍一动,已猜出了这位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照神帝君在铺垫了一堆之后,悠悠说道:·“陆清安,此剑便送与你,你可接受”·“惶恐惶恐,不敢不敢·”·陆漾赶紧摇头摆手,但在照神帝君轻蹙眉尖,露出不信也不耐烦的神色时,他便很“识相”地应承下来,连连道了几声谢,接着一扬手,将剑坯扔给了坐在那儿干瞪眼的宁大天君:·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老爷,此剑太过霸道肆意,恐对我现在的心- xing -有所损碍,你且替我先收着几年,等我稳了心- xing -再给我,可以么”·宁十九很诧异地瞪大眼睛,觉得陆老魔如此乖巧懂事,真是可亲可爱至极;即使这位心里依旧在翻滚着一堆小心思,但比起七年前那凶戾威煞的魔头,实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判若云泥,令人感慨又感动,恨不得抱过来揉揉脑袋,亲上两口——·啊呸·宁十九板着面孔,木然道:·“……当然可以。”
“陛下为人豁达大度,老爷,你莫要再和他置气了,行不行”·“……行·”·宁十九看看陆漾带着些乞求的脸,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对照神帝君道:“那剑不错,我替我家清安在此谢过了。
帝君盛名,倒也算实在·”·“十九天君过奖,浮夸虚名,不足道尔·”照神帝君还是那副淡然且肃穆的表情,并没有稍稍露出喜色,只对宁十九点了点头,便重新盯住了陆漾,“陆公子,第二问答案若何”·这算是诱之以利,以神器换回答了·陆漾心里暗暗摇头,被当成了图谋利益之人,他有些始料未及,难以接受——他对自己良善柔情的外表本是很有自信的。
这个时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陆漾突然有些痛恨刚才自己被那神器闪花了眼,狂喜地接下了它,从而让自己掉进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场景里头··他又犹豫了五六息,那边照神帝君很复杂的一眼瞅过来,又是一挥手,抛了个瓶子给他:·“此物为昆仑雪山之巅冰魄雪莲妖的内丹金液……”·陆漾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帝君,怎么和他记忆中的帝君全然不同,也和传说故事里的君王无甚相似之处呢……·他把小瓶子认真还给照神帝君,肃声道:“剑修爱剑,陛下所赐,清安不自量接了,日后定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但其余种种,恕清安无功不受禄,不敢承接·”·“……哦”·照神帝君有些诧异地挑起了半边眉毛,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陆漾已先他一步,抛开一切杂念,坦然道:·“至于陛下的第二问,原谅清安少年不更事,不知从何说起。
若陛下一定要知道,那便只是一句——”·“交易罢了·”·“……”·照神帝君忽的沉默了下去··很久很久,他才又把瓶子递给陆漾,低声叹道:·“是么……一别经年,她竟依旧不知检点,还在随意祸害别人……唉,可不都是当年的债,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想透吗”·☆、第79章 但为君故:任务·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又意味深长, 陆漾知趣地没有接话, 只乖巧地接过小瓶, 端正坐姿, 等着照神帝君的下文。
果然, 帝君在发了一句感慨之后,似乎抛下了某个包袱,轻吐气息, 悠然叹道:·“那人——其居南海, 为极乐天门门主, 名号叫做流幻……这些信息, 据说是从你们这里传出来的, 我姑且听之信之,但愿无有错处。”
陆漾颔首, 目光往宁十九那儿一瞥,意思是从天君老爷那儿得知的, 可靠- xing -那是相当的大··——事实自然与之相反·但想来别人也不会觉得不对, 反倒认为天君无所不知,理应是宁十九将此事告知陆漾, 而不是陆漾告诉宁十九。
照神帝君也不例外, 他顺着陆漾的眼神瞅了宁十九一眼, 问道:“十九天君,关于那位的事,你还知道多少”·“咳·”宁十九装模作样地抬起下巴, 调整坐姿,摆足了姿态,实则是拖延时间去翻检自己的记忆,过了整整三息,这才一字一顿道,“此女阵法绝伦,御下有道,若成敌手,殊为难缠。”
“看现在这局势,还指望着她不是敌手吗”照神帝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她的厉害手段,你我皆知,天下皆知,不说也罢。
我只想问问,关于她——来这儿的目的,你们可知道么”·宁十九哼了一声,语带讥讽,一针见血:“鬼雾齐天,大阵连环,如此恢弘手笔,如此辟易锋芒,搁在男子身上,不是为了江山,便是为了美人;而搁在女子身上,那也差不多了”·——简而言之,就是为了你·这话宁十九好悬着没有说出口,多少还给照神帝君留了点儿面子,但话里话外,莫不都是一个意思,任谁都听得出来。
照神帝君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江山哪里的江山美人何处的美人”·“嘁。”
宁十九翻了个白眼,对这位故作不知的态度表示不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能是哪儿”·“嘿嘿……你也这样想”·照神帝君发出和他形象很不搭的笑声,听着满是怆然和落寞,让陆漾听得心中一动,隐约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照神帝君已站起身来,挥袖于空中,指尖点灵,凝气成线,在虚空勾出了一个大大的“神”字,同时道:·“此为‘神佑符’,辟易百邪,护家宅安宁,千年有效。”
照神帝君垂头,居高临下望向陆漾,“另外,你不是妖族么近日妖族联名上书,求我更变律法,但其要求太过,我没有同意·然今日今时,因你陆清安之故,本君就将那上书允了,又有何难”·一连两个大元宝砸下来,陆漾丝毫没觉得欣喜,反倒有种不祥的预感。
诱之以利,这“利”如此之大,不知却要“诱”他去说什么、做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他心思电转,一时沉吟不语,既不道谢,也不推搪;而那头,照神帝君“以利诱之”的举动还没完。
“这是龙塔独有的‘辅息龙元’,别的效用没有,唯有一点好处·”帝君回身,丢给宁十九一小坛金色盘香,“男子双修,极尽龙阳之事时,此物可调节元气,滋补身心……”·“哦。”
宁十九先是一惊,继而赶紧打断对方的介绍,一翻手,已将那“龙元”投进了自家虚空,好好地藏了起来··照神帝君一笑,又是一物递了过去:·“此为东海海底十公里深处挖出的‘合和- yin -阳珠’,共十枚,专为断袖情/事……”·“哦哦。”
宁十九一把抓了过来,木着脸迅速收好,却压不住内心的悸动和喜悦,偷偷瞥了一眼陆漾··陆漾杀人般的目光早就瞪了过去··“咳……难得帝君慷慨,我等承受君恩,自然会好好为你解解惑。”
宁十九差点儿红了老脸,忙不迭转移视线,对突然顺眼起来了的照神帝君“和蔼”一笑,道,“说吧,第三问是什么”·照神帝君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先偏头看了看陆漾,又冲宁十九微微侧目,然后才道:·“第三个不是问题,而是要求。
我要你们替我去办一件事,事成之后,另有报酬,较之方才只多不少,定让尔等满意·”·“君王事大,下民不敢妄自——”·“你说。”
陆漾张口就要回绝,甚至准备让宁十九把剑坯和龙元什么的都还回去,也绝不能接手这件事;奈何他家天君老爷答应得太快,一下子就堵住了他的所有话头··“大——”他气急,几乎张口就要叫一个“大宁”出来,好不容易咬住舌尖止住话音,他心中的怒气便更添了三五分,“——老爷”·宁十九一脸无辜:“嗯,怎么”·“帝君陛下之所命,定然意义重大,牵系江山,你我不过区区俗人,怎能轻易承接万一负了陛下之托,咱们二人罪过可就大了,后果莫测,万死难辞,如此岂敢戏言”·他一意要推脱,语气里就带了一些训斥和强横的味儿,让宁十九稍稍挑起了眉毛。
但陆漾只做没看见,转而向帝君深深一揖,道:·“陛下,红尘帝都能人辈出,可用之才不计其数,清安身为妖之异族,对陛下的厚爱自是感激涕零,铭感五内,却深知自身之不足,不敢轻易……”·“行了。”
照神帝君懒得听他废话,轻哼了一声,勾起嘴角:·“既然你不敢接我的‘厚爱’,那我换个方式好了·听着,陆清安,十九天君,我在此布下君令,你们赶紧给我——”·“接旨”·陆漾瞠目,犹豫了半晌,终是浅浅躬身垂首,以示臣服——但却没有跪倒。
只跪亲族师门,不跪君上鬼神,这是陆漾坚持的原则·他的骨头已经忘记了如何向亲族师门之外的人弯折,便是红尘第一君主在此,他依旧没有下跪的打算··不过,他毕竟是个绿林的妖怪,不是直属于红尘的人族修者,不跪照神帝君也能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宁十九倒是人族的身份,却是人族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其修为通天,境界超拔,实力堪与帝君比肩,故而能享有无数特权,对帝君的威煞几乎可以完全无视,自然更不会去跪地接旨。
两人没一个跪倒,要是搁在外头正规场合,少不得便有信仰皇家的人戳他俩的脊梁骨,但照神帝君对此却相当无所谓,他只要陆漾一个服输的表现,只要宁十九愿意听他的话——哪怕吵吵嚷嚷、阳奉- yin -违,只要听从命令就好。
这两个人……·照神帝君眼底刹那掀出惊天波澜,又倏忽消隐无踪··“有异议么”·“不敢·”·陆漾低声作答,语气又回归了一开始的温和轻舒,内敛恬静。
照神帝君如此坚持,连帝王之令都搬出来压人,这活儿看来是推不掉了,那接下来,便将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谈判过程·如果不出意外,照神帝君定会漫天要价,而他陆漾自也会落地还钱,及至达成协议,是谓“接旨”。
以陆漾的- xing -子,和人家谈判时往往要独占大头,获得远超对方的利益,甚至让对方完全讨不得一点儿好处,连裤子都输个干净··但对手是一境之君,好歹要给人个面子,不能惹急了他,否则接下来的日子需不好混。
陆漾在眨眼之间,就给自己定好了谈判的最后底线·满腔的怒气和怨气都化作扯皮的技巧,心思勾结成网,只等着照神帝君自个儿晃荡着撞进来··想来,便是修为当世第一的帝君大人,也没研究过这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杂学”,打架无敌,可吵架么……·陆漾低垂的眼帘下方,一抹幽光悄然流转。
……·三个时辰后··照神帝君虚空踏足,轻巧地施展挪移之术,悠悠然离开了这栋三层的小灰楼·临走的时候,他仗着身高和修为优势,摸了摸陆漾的脑袋,赞了一声“俊秀少年”,瞧着心情很是不错。
但宁大天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对,就是你,哪儿去”·帝君走后,陆漾揉了揉眼睛,准备再去睡一觉,却被宁十九气急败坏地喊住。
“喂猫去·”陆漾斜睨着他,没多少好气儿·他可没忘了,自己绞尽脑汁扯皮了三个时辰,就是因为这位大老爷贪人家便宜,一口接下了最后的活计,“顺便瞧瞧俏丽佳人,洗洗我的眼睛;若是有机缘,还想洗洗我的嘴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宁十九大怒:“不准”·“啊呀,天君老爷好大的威风”陆漾哼道,“罢了,别想太多,我只是缺了本源,身子虚,要去补个眠而已。”
“你这不刚睡醒”·“睡无止境嘛·”·陆漾嘴角泛起苦笑,支撑起身体,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宁十九呆了呆,道:“你去哪儿”·“不和你说了么,我要去睡——”·“去哪儿睡”·“诶”·陆漾一惊,扭头四顾:“对啊,这就是我的房间,我却要往哪里去”·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亦为之骇然,后背哗的渗出了冷汗。
这种马虎迷糊,发生在世间任何人身上都可以,但绝无可能发生在陆漾身上·否则,他那强敌环伺的过去五千年,早该为此死了千次、万次了,还能平安活到复仇成功·怔忪恍惚之中,他感觉到,宁十九走到了他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放开·”他说··宁十九在他耳边道:“不放·”·“为何”·“因为你……现在需要我”·陆漾愕然回头,看见了宁十九的眼睛。
“哈哈,是吗……又是哄人的话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听·”·他发出轻快的笑声,却用轻柔但坚决的力道,挣脱了宁十九的怀抱。
——清安魔君前世今生,都不曾需要任何人··——都不敢依赖任何人··——现在也一样··☆、第80章 战局:唤醒·陆漾还在睡觉。
小妖还鸢上楼来,递给宁十九他刚买来的药草·宁十九随意扫了两眼, 嘟哝了一句“全是垃圾”, 一挥手, 都丢尽了燃着守护神香的小鼎里头··还鸢吐了吐舌头, 正要下去再淘一淘夜市, 临走时却瞅了一眼帷帐,调皮嬉戏的神色变得有些暗淡:·“唉,公子他……依然没醒”·“唔。”
宁十九应了一声, 踌躇了一阵子, 终是在小妖转动门把手的时候, 张口问道, “本源——对你们妖怪来说, 很重要么”·还鸢诧异地回头道:“老爷怎想起来问这个莫不是公子他——损了道心本源”·“咳,是吧。”
“多少千分之一千分之二”还鸢迅速折返回来, 瞪大了眼睛,“天哪, 若是超了千分之五, 公子可不就得大病一场,难怪外头都轰隆隆打成那样, 他还昏睡着不肯起来呢……”·宁十九只觉得天地骤然一暗, 呼吸都有些滞涩:“呃, 是一半来着,千分之五百。”
“……”·还鸢呆愣愣地看着宁十九,宁十九也很是无措地看着还鸢··很久之后, 宁十九才率先打破沉默,强笑着道:·“哪有——哪有那么可怕我一开始也只道本源重要无比,想去给他追回来,他却说什么自己没有吃亏,无所谓地就往回走……还有,你看,他不是和那帝君扯了好大一通么都有闲心去坑害别人,可见他并无大碍,只是许久未睡,困了而已。
鸢儿,你莫要胡思乱想,自个儿吓唬自个儿”·“可是,那是本源啊·”还鸢讷讷道,“我不知你们人族如何,但《清明法典》有言,除开内丹之外,本源就是绝对不能损伤之物,而且一旦损伤,就是关乎生死,轻者折寿,重者立毙,后果严重得很。
因为那是源头,是根基,是咱们的立世之本呐”·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老爷,您搞不好听岔了,公子伤得也许不是本源想来本源牵系精血神魂,是和道心一样飘渺又宏大的东西,怎么能轻易被损害呢”·“谁知道,这家伙口风很紧,总是不愿和我细说。”
宁十九弯下腰,撩开陆漾的额前碎发,咬牙切齿地敲了敲这位的脑门·可就是这样的举动,依旧没能吵醒沉眠之人,甚至都没让他的呼吸紊乱哪怕一点点。
还鸢撇撇嘴,暗道:人家当然不愿意和你细说··在他的认知当中,能损害本源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 yin -阳交/媾之时,一方炼有独特的法门,才能在欢愉中掠走对方的精气和精血;而有些更狠辣- yin -毒的,便能将身下之人炼为炉鼎,夺其本源,吸髓食骨,最后将对方连皮带肉全部“吃”个干净。
若陆漾真的失了本源,那过程是自然能瞒则瞒,打死都不会和宁十九说··只是——·还鸢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清安公子·那位散发白衣,容颜恬淡,线条有些纤细,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怎样坏脾气的骄娇公子爷,又是个怎样惹不得的混世小魔头。
这样的人,会经受那种羞辱之苦·还鸢想象不出来··“果然,还是累过头了吧,老爷你也是,都不记得督促他好好休息·”还鸢也笑了起来,识趣地躬身后退,将空间留给这“主仆”二人。
“我督促,他肯听”·宁十九在他身后大声抱怨着,却又觉得声音有些太大,搞不好会吵醒陆漾,便赶紧瞅了一眼,见陆漾依旧睡得深沉,这才莫名地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慢慢悬了起来··自从帝君离去已有七日·外头,本是覆盖了方圆十里坟场的黑雾如浪退潮,正逐步后退紧缩,现在已缩成了直径不过七八里的一个- yin -秽圈子。
其吐出的外围空地已不复原来模样,处处尽是断肢白骨,腐肉血污,中人欲呕,触目而惊心··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而居于帝都一隅的破败贫民圈近日忽的热闹了起来。
那些常年守在龙塔旁边、窝在北区上城的尊贵人物一窝蜂赶至此地,捏法术,扔法宝,布阵符,生生给这儿的环境来了次脱胎换骨般的大改造,然后汇聚一堂,商量着外头黑雾的事儿,以及黑雾里头那人的事儿。
听说帝君七日前就孤身一人走进了那厉鬼嚎哭、死气充盈的雾气大阵里头,七日未见其出,也未见雾气里有什么动静,仿佛一粒石子丢入大海,竟未激起丝毫的波澜··那些来此的修者们自然都想跟进去瞧瞧热闹,或者给他们的君王打个下手,赚些功劳名望。
可帝君进去时,负手漫步,轻轻松松,悠游洒脱;他们却被困死在那断骨渗血的外围空地之中,只能看着几里外的雾气忿忿瞪眼,而死活跋涉不过去··——空间被人用极高端的手法封锁住了。
宁十九也出去试过五六次·他好歹也是个正牌天君,肚子里相当有货,几乎一眼就瞧出了外面空间的不对劲儿·只是,他能瞧出问题,却解不开问题··面对那频率恐怖的元气变动,那数量惊人的天地气机,那手段绝妙的连环扣锁,宁十九只觉头皮发麻,寻思了半天,也没找到下手的地儿,只好悻悻作罢。
他解不开那空间之锁,外头一众修者自然也很难解开;但他随随便便就放弃了尝试,外头的人却执着的很,每时每刻都在拼命努力着,大有不破此法终不还的架势··前几日,黑雾里头的人任由他们折腾,安静地做个“无辜”看客,然而到了这几日,也不知流幻元君下了什么命令,或是里头战事出了什么状况,三五个邪宗修者偷偷溜了出来,借助地势和阵法优势,居然和数倍于他们的正道修者们打了个不分上下,不亦乐乎。
到了这第七日,外面简直是电光频闪,雷音轰轰,一时间,无数法术互相对撞,几多法宝竞相炸裂,造出了鼓荡人耳膜的骇人动静·小灰楼时不时就要摇上一摇,抖落几捧灰尘。
可就是闹成了这样,陆漾依旧睡得安稳,睡得——死寂··宁十九大大地叹了口气,拧紧了眉头··他给陆漾做过几次身体检查,也未见得这位身子有什么大碍,当然,本源是空了一块,可——骨肉未损,修为还在,道境依旧,神魂安好,能有什么错处·宁十九不是很懂人间修者和妖怪们的本源究竟有何作用,他知道本源是个很重要的事物,还是因为在天上瞅着陆漾时,见这位动辄就威胁女修要夺人家的本源,吓得那些女修们要不仓皇败退,要不直接不战而降,才慢慢地品出了一点味儿。
其实,在宁十九原来的理解里,这东西或许是实体化的“贞洁”之类的玩意儿,可以被夺走,似乎也能被夺回来,对思想保守的人类肯定极为重要·可要说这对身体有什么损害,他还真没想过。
但陆漾七天前犯迷糊,这七天里干脆一睡不醒,还鸢又说得那么吓人……宁十九不禁泛起嘀咕来··“……老魔”·“喂,龙丫头要上来看你了”·“说是上学的事儿——对了,你已经缺课好几天,让老头子都找到了咱家楼下,你不知道吗”·这些话当然都是骗人的。
龙菀被吃醋的宁十九一直拒之门外,无为书塾也因黑雾这档子事而停课三周,教书的夫子更不可能冲进学生的家里……宁十九只是想用这些话刺激一下陆漾,看看这人能不能醒过来。
事实证明,毫无作用··宁十九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想来你也不知道,照神那老家伙把那事儿说了出去,就是因你而同意妖族上书的事儿……这些天咱家一楼都要被撑炸了,无数妖怪想上来感谢你,我施了三个扩展虚空的法术,这才装下了那些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瞅着陆漾,结果还是不出预料。
陆漾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过,眼皮更是有千斤重,一点儿都没有抬起来的迹象··宁十九啰里啰嗦说完,怔了一会儿,忽的捂住额头:·“娘的,这等无聊琐事你关心才有鬼了你这人啊,怎么可能因此而醒……醒关心……醒……”·他眨了眨眼睛。
“呃,关心”反正屋内没人,宁十九便傻乎乎地又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也不觉难堪,“因此而醒”·他心里忽的窜起了一撮火苗,烧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关心什么他会因什么而醒不是龙菀,不是书院,也不是妖族同胞……是外头的战事流幻照神还是——”·宁十九一个一个数着,想了想,干脆跪坐在陆漾床边,凑在他耳朵旁,试探着叫道:·“鬼魇来了”·没动静。
“云棠来了”·依旧没动静··“贪狼来了”·还是没动静··“陆家——覆亡了”·仍未有动静。
“咱小灰楼要倒了”·……没动静··宁十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出的情绪,故作洒脱一笑:·“哈哈,我就试试……最后试一下,应该也无妨吧”·他自问自答,自个儿点了点头,慢慢地咬出一个一个音符:·“我——宁十九——要死了”·“……”·空气中气压陡然一沉。
天光明澈,陆漾在睡了整整七天之后,终是于一个暖醺醺的中午,轻轻睁开了眼睛··“胡说什么呢……”他静静地瞪着天花板,叹了一声,笑着勾起唇角,“经过我同意了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但为君故》完了,从今儿起开始第12节《战局》,推进主线之,当然也少不了魔头和天劫的各种神奇互动嘿~·从明天起就是十一长假啦,祝祖国母亲节日快乐,也祝看书的小天使们节日快乐接下来这七天每日都有两更,两·更·哦一更在上午十点左右,一更在下午五点左右,从十月一到十月七,记得来看啊~·另外,我准备准备开个车,如果酝酿出来的话会扔在微博上。
为此,我还专门弄了个用来开车和扔人设的新微博,名字就是我的作者名啦,有兴趣可以去瞅瞅哦,么么哒→_→·☆、第81章 战局:笑闹·“老魔”·“嗯。”
“你一直都醒着么”·“才怪我本是做梦做得好好的,忽然有呆子在我耳边诅咒自个儿, 立时就把我气得醒了——”·“那在我诅咒自己之前呢, 你还听到什么没有”·“诶没有啊——”·“老魔”·“嗯”·“我一直都不知道, ”宁十九抬眼看着陆漾, 嘴角扬起了欢快的弧度, 而且越扬越高,多少显露了主人内心的雀跃激动,“原来你那么在意我”·陆漾呆了呆:“我也一直不知道, 你除了脾气凶恶、- xing -格怪异之外, 原来还如此自恋。”
“……”·宁十九又一次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气呼呼地别过脑袋··但只要一停止思考, 他眼前就会浮现陆漾睁眼那一刹那的情景。
毫无疑问, 这位很在乎自己,比起鬼魇、云棠、贪狼, 甚至比起他可以为之去死、去入魔、去树敌天下的陆家军,陆大魔头似乎更在乎自己……·他那日说的什么“喜欢”, 其实应该是“爱”吧, 是那至情至圣、玄奥第一的“爱”,不会有错。
——尽管那位并不想承认··宁十九喜滋滋地笑出来了声音, 怒气莫名地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回头, 直起身子, 顺便拽了一把挣扎起身的陆漾,让他得以倚坐在床头。
“伤势有点儿重,我好像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陆漾捏着眉心, 道,“作用在外,应该就是睡了很久——没吓着你吧”·宁十九本来想板着面孔说“怎么可能被吓到,你睡多久我才不关心”,但瞧着陆漾一脸淡然的神情,似乎他只不过是凑巧醒了,凑巧听到了宁十九的话,又凑巧回了一句,伪装得和真的一样……如此这般,赌气之言应该很不顶用,宁十九便果断地选择了放弃。
于是他直言道:·“怎么可能没吓到吓得我魂儿差点儿都没了幸亏你醒得还算早,否则我少不得冲出去,拼着身死道消,也要去找流幻那女人,为你讨回失去的事物”·“身——身死——”·陆漾一口气没喘上来,顿时呛得连连咳嗽,扶着腰趴倒在床上,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宁十九一本正经地加了一句总结:·“是的我很在乎你的啊,陆清安公子,非常非常在乎下一回,你可莫要再装死吓我了”·“……”·陆漾抬起脑袋,眯着眼泪汪汪的眼睛瞪他,看起来被呛得实在是很严重。
不过他现在停止了咳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宁十九,脸色有些发白··宁十九不知为何,蓦的很是心虚:“怎么”·“没有,就是觉得……你哄人的话说得越来越熟练了……而已。”
陆漾又垂下头,发白的脸颊旁边,耳尖却分明有些泛红,“明明是个呆子,却又是个骗子·”·“哪里骗你了”宁十九笑了起来,一个劲儿地盯着陆漾那处耳尖看,随口说道,“有伉俪咒在,你察觉不出我的真心”·“这时候倒挺喜欢这个咒了哼,想当初,也不知是谁拼死拼活也不想和我结为——结为——那个来着”·“道侣”或是“伉俪”这种词,果然还是有点儿难以轻松说出口。
陆漾尴尬地咬住话音,瞪了一眼宁十九,接着迅速把头扭向墙内侧,怒道:·“行了行了,你扰人清眠,实在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还不快快滚出去,老子要继续睡觉”·“睡你个大头鬼”·宁十九掰住陆漾的肩膀,哼道:·“你是真界第一、寰宇无敌的老魔头,随风云而化龙才是你的本色,而不是颓废可怜地窝在床上你应该让全世界都敬畏你、尊崇你,而不是让某个人苦兮兮地担心你”·“担心……苦兮兮你苦兮兮地担心我”·“废话”·“……”·陆漾愕然。
这么坦率的宁十九……·要是搁在原来,宁大老爷定会拗到底,担心也不说,喜欢也不说,开怀也不说,终日本着一张脸,让陆漾费尽心思揣测他的感情··似乎告白之后,这位就……放开了·放开了的结果就是,这位变得异常热情直白,陆漾表示自己有点儿吃不消。
他可没忘记,这位收了照神帝君什么鬼东西,而那些破玩意儿的功效又是什么·宁十九和他简直心有灵犀,他这边有些烦闷地想着龙元和- yin -阳珠的事儿,那边宁十九也一拍脑门,说道:·“是了,你现在还受伤着呢,所以才想着睡觉,对不对哎,没了本源真是棘手,要不,你和我双修一下,把我的本源拿去反正我可以即时回复——”·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滚”·陆漾忍无可忍,抽出身后的枕头,将之狠狠拍在了宁十九的脸上。
宁十九用脸接住枕头,声音悠悠地从枕头后面传出来,竟出奇得没有沉闷之音,依旧带着点儿痞气,又带着点儿仙气;说是清冷淡漠,句尾偏又飞扬活泼,温雅好听:·“你要是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就甘愿这么窝在床上听听外头那动静,你要再睡下去,可就要错过了”·陆漾把整床的被子都甩到了他脸上。
宁十九好笑地把被子枕头扯下来,想着陆漾种种表现,蓦的一愣:·“哎哎哎,老魔,我发觉你就是嘴上厉害,却对实际行动无能得很啊接吻也是,那种事情也是,居然都要害羞——”·“你道谁都像你那般脸皮厚度赛城墙么”·“呃,你不是我一直以为你的脸皮厚度可与蓬莱云海相媲美呢。”
宁十九捏揉着手里的物件,轻轻松松将它们塞进了自家心内虚空,不给陆漾扯回去再砸过来的机会··“一码归一码·”陆漾有些无可奈何,一撇嘴,“嘁”了一声,“这种事情又无关生死,兼之本人纯良坚贞,没多少经验,生涩些也是暂时的,你叫嚣个什么劲儿”·宁十九脱口而出:·“你难道还是雏儿”·“……你不也一样”·陆漾有些炸毛,左右瞅着还有没有可扔的东西,暂时没有找到,差点儿就想把自己当做暗器扔出去了……幸好他及时清醒过来,晃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施术。
“哈哈,就你那半生不熟的妖术,一下子扔一千个过来我都不怕”·“有本事就别先出手,也别躲”·“哼,没问题”·宁十九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床尾,一脸轻松和不屑。
结果陆漾闷不吭声地施术施了整整小半个钟头··宁十九凝视着他有了表情的脸、他飞速勾画的手指、他那能活动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身躯,看着看着就入了神,恍惚忘了时间。
而等到他回过神来,看一看外面的日头,吓得差点儿没掉下床去··“你——你在用道境你在对我用道境”·陆漾对他呲牙一笑。
宁十九立刻就打了个寒噤,往后倾了倾身子,几乎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陆漾这七年当个小妖怪,妖术却不怎么在行,就干脆另辟蹊径,找了其他的增强自身的法门。
——悟道··对他而言,有了上辈子过人的经历,又是天纵之资,外加一个天道的分支在旁守护,悟道简直再容易不过··他只随便寻了个契机,就轻松顿悟,琢磨出了十二大道中排行第一的“时间”之道。
又过了一阵子,他玩儿似的忽然就悟了排行第二的“空间”之道,惊呆了除宁十九外的所有人··“公子”之名,也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人们对他多了敬畏之心,见他少年天才,便冠了“公子”的尊称。
当然,陆漾这辈子打定主意要博而不精,准备在宁十九的帮助下,把十二大道统统悟个遍·如此贪心,肯定不能专攻一项,这就导致了他只停留在“悟道”这一初级阶段,而未能如上一世,悟道后便证道,证道完了就掌道,在“非存”小道上登峰造极,傲视天下。
现今,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控制一下自家法术发动的时间和地点,像什么移山倒海、错乱时空、千里取人首级、冻结周遭时间这等绝世神通,他目前还力有未逮··不过这也够了·宁十九让他默默念了半个时辰的妖术,鬼才知道这位到底念了多少个要是一口气全都砸过来——不,陆老魔狡猾得很,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而粗暴。
搞不好就是——术里藏术,再夹杂着几枚符箓,还有乱七八糟的法宝……·宁十九唉叹了一声,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喂,你别动啊”陆漾见他摇晃着蹭过来,百忙之中还不忘提醒他一下,“说好了不许先出手,也不许躲开的你是天君大老爷,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否则天心道意有损,恢复联系之后,上头定饶不了你——哎,你做什么你这呆子混球要做什么”·宁十九握住他的手掌,就是两人都坐着,他也比陆漾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视线自是少不了的。
而这么瞥了一眼陆漾之后,他顺势侧过脑袋,微微垂首,浅浅一啄陆漾的嘴唇··“……”·陆漾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散掉法术。”
宁十九在他咫尺之外含笑而言,“否则我就给你来个深的——哼哼·”·“你刚才说——”·“我可没动手。”
宁十九恶劣地说,“本老爷动的——是嘴”·“无耻”·“和你学的·”·“你——”·“那个,我和你说,外头现在特别热闹,我觉得你应该很想去看看,杀几个贼子,养一养正气,在正道那里混个脸熟……没错吧”·“哼”·“你现在身体却不好……”·陆漾警惕地问:“你想说什么”·宁十九就很愉悦地笑了两声。
“咳,那什么,在你睡着的时候,我闲来无事,就把照神那家伙给我的东西研究了好一阵子,觉得对你如今的情况应该大有补益……对了,我也翻了很多天上的书,补全了知识,足以应付任何状况……咳咳咳,那个,清安魔君,你说咱俩……要不要……试试……做那个什么……伉俪都会做的……事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终于忍耐不住,怒极咆哮:·“滚”·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么么哒,下午还有一更哦·☆、第82章 战局:擅入·照神二三五年初春的一个午后,帝都西边贫民区里头发生了一场特大爆炸。
据当事人回忆, 当时帝都的修者正与来袭之敌打得热火朝天, 空气里本就无端嘈杂, 人声不闻, 可忽的一声惊天巨响, 竟压住了一切的声音,把外头一众正邪修者都狠狠吓了一跳。
接着他们就看见,一栋其貌不扬的小灰楼被整个儿轰上了百丈高空, 炸裂成无数碎片, 然后和着那一大团火光电流一起, 流星似的飞坠而下, 在虚空中拖曳出刺眼的红色印痕——瞧着就是大手笔。
可又一眨眼功夫, 轻风拂过,小楼碎片蓦然消了烟火气儿, 咔咔咔重新飞上半空,重新拼接在一处, 继而沿着轰上去的轨迹徐徐降落, 没事儿一样回归原来的地方,安安稳稳立着, 一片无辜与祥和。
再然后, 他们就瞧见有人从楼内的三层探出头来, 嘻嘻哈哈地道着“走火了,没事没事”——而看他那欠抽的笑容,似乎真的没啥大事儿··所有人便都有些呆滞。
“还以为邪宗小儿摸去咱们老窝了呢走火哼, 如此紧急关头,这些王八养的妖崽子走他娘的什么火”·一个在西营坟地外侧施术的落拓修者呸了一声,控制着自己的飞剑,嗖的一声,掠过某个敌人的咽喉,带起了一溜儿黑烟。
这个修者瞠目了一两息,继而跳脚大骂:·“又让那厮给跑了我日他奶奶”·“口里留德,孔老道·”他旁边的年轻男修偷偷用灵气捅了捅他的侧肋,悄声提醒他,“这四周都是北边上城的人,他们讲究文雅端庄,不动声色——”·“啊呸”·孔洋孔老道又呸了一声,扯着嗓子叫唤:·“上城了不起啊上城那一群伪君子要是觉得老道没卵子用,他过来露一手我瞧瞧一堆软不叮当的小娃娃,连个血都没见过,七天了,连邪宗小儿的毛都没扯下来一根,老道听他们个鬼”·“呃……”·提醒他注意的余念就有些尴尬。
他转动眼珠子,悄然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见周围上城的修者们个个面色不忿,目露凶光;就连前几日和他处得不错的茅语君,都苦着脸和他拉开了距离……至于那位目无下尘的商家大公子,更是冷冰冰地攥紧了长剑,很是不善地盯着孔洋那老道,偶尔也会瞥一眼他,杀气腾腾。
余念心里咒骂了一声,想着要不是自个儿师尊非得要他跟紧孔洋,他坚决不会和这讨人嫌的臭老道混在一起——太他娘的受罪了·瞧,这才七天而已,他这个谦谦如玉的君子小生,就硬是被传染了一身痞味儿,骂人的话随口就来,堕落得甚是严重。
其实,他也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无非就是要他学学孔洋那狠辣老练的御剑杀敌之术,还有那灵机百变的思维头脑··还有一点就是,跟在孔洋身边,他不仅能在第一线感悟战场之气与意,而且绝对不会有- xing -命之危——别看孔洋这副短命鬼的样子,并且是个不值一提的练气凝神二阶修者,但这位一直混迹域外魔窟,好端端活到现在,保命的法子真是要多少有多少,足够余念好好学上一学的了。
“别走神”·正思索间,余念忽被孔洋用肩头撞了一记·他赶紧定神瞧过去,只见孔洋老道板着面孔,吹着胡须,眸子鹰隼一般死死盯住某个方位。
数十把暗黑无光的小剑在他周身漂浮着,遽然之间,其中的一把倏忽隐匿不见,而鬼雾里则传来了某邪宗修者临死前的惨叫··余念还未来得及鼓掌欢呼,就听空气中哔哔剥剥一阵乱响,孔老道的小剑竟刹那全刺了出去,瞧着也没个准头,东边两个西边两个,一刺一个空——这是怎么了·“老道——”·“闭上你的鸟嘴”·孔洋很没好气儿地吼了一句,语调除了惯有的粗暴和不耐烦之外,似乎多了点儿——紧张·余念也跟着精神一绷,瞪着眼四处打量,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再看看几丈外的“战友”们,那些年轻俊杰都和他一样,脸上一派轻松和茫然,很显然也没瞧出周遭的不对劲儿··而只有极少数老成持重的修者,握紧了手中的利刃,几不可察地调转脚步,护好了自家的年轻后生。
余念别的不行,就是观察力还能搬得上台面·他看见几位老手不约而同地谨慎起来,心里的弦便绷得愈发僵直,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大好了··是不是——来了条大鱼·在哪儿呢·目标是谁·怎么防御·要不要抢先进攻、合力围殴什么的——·可人到底在哪儿·余念越想越惊惧,及至看见那些老手、包括孔洋齐齐掉头回望,他也跟着喀吱一声别过头去,差点儿扭断了脖子。
当然,他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余念几乎都要被自己的一惊一乍吓得昏死过去,迷迷糊糊听到孔洋啐了一声,收回了飞剑:·“横跨空间——是个天君老不死的”·余念一懵:“诶”·“去那刚被炸飞过的小楼里了”·“诶”·是该为自己不是目标而庆幸,还是该为那户人家而默哀·余念心内杂念狂涌,忽的又想起,那家主人似乎和妖族关系不错,甚至还养了个妖怪崽子……而那妖怪崽子竟然让帝君改了主意,同意了妖族那什么狗屁上书……如此异端,死了也好·他这一念头刚出现,立刻就被他狠狠掐灭,并让他铿然拔出了自己一直未出鞘的燕归剑。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哎,你小子——做什么去”·孔洋为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要来拽住他,却被余念用了个法术巧妙地卸了力,挣脱了束缚。
“去杀人去救人”·“你他娘的不要命了”·“除魔卫道,死而后已区区一条烂命,又能算得了什么”·他放声而呼,音扬八方,欲藉次来掩盖住内心的惭愧和动摇。
想他在昆仑读了几百年的圣人之书,居然还能冒出这种“妖族该死”的偏激念头,真是愧对祖宗,也愧对自家师父,更是愧对那个救过他一命的异族女子··而唯一能让他散去这份罪恶感的方法,唯有不顾- xing -命地冲出去,去救那边身陷险境的妖族,或生或死,皆可证道。
余念心里飞快地转悠过这些念头,足下生风,已经飞掠至那栋瞧不出异常的小灰楼之外·一众修者在他身后向他施以注目礼,他也完全不再在乎··该在乎的,是眼前之景。
在他眼前,楼外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九成以上都是周遭的居民,其中又以妖怪为最多;而还有一小部分是上城来的修者,更有一位,身披金黄龙纹斗篷,一看就是龙塔帝君的亲卫……然而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现在都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抽搐着,呻/吟着,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离死亡只有一指宽的距离了。
余念一闭眼,压住心里想要飞奔回去,躲到孔老道飞剑之后的冲动,咬牙穿过横倒的人群,颤抖着推开了小灰楼的大门··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他心脏疯狂地跳动,而思维却忽的停滞,脑海里猛然间一片空茫,唯有一个影像悄然浮出,清晰得如在眼前。
“菀儿——”·他喃喃唤了一声,跄踉地扑进了小楼之中··强横无匹的气压顷刻划至,尚未及身,已经让余念炸出了一身的细微血点·而若真冲击到身上的话,想来定是骨折筋断,倒飞出去,躺在地上喘息着等死的结局吧——·就和外面那许多人一样·余念生死关头,却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凶- xing -,蓦的横剑胸前,兀自坐着不自量的抵抗,狂笑道:·“死就死,谁怕你小爷我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这话等死了再说,这还没死呢”·忽然,一个清冽如山泉的女音在他头顶响起,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那人又飞快地道:·“不许动他”·堪比山岳的沉重气压轰然顿住,恰好停在余念胸口半寸远处。
余念被震得向后跌去,坐在地上,一边抹着嘴角渗出的血丝,一边仰起头,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入目的,是一张玲珑无暇的面容,就像是余念曾见过的昆仑山巅晶莹雪莲花,虽在尘世,却不染尘埃。
余念这一生,就算失忆忘了所有,都不会忘记这美丽绝伦、活泼明媚的女子——异族女子··“菀儿——”他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龙菀”·龙菀趴在栏杆上,本是一脸的焦急愤怒,却在听余念唤了两声之后,蓦的笑出了俏生生的欢欣与轻扬:·“余大哥果然是你”·“菀儿你——你小心这儿有一个天君大能——”·龙菀未及答话,忽有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有两个。”
“诶”·“算了,你先上来再说·”·龙菀身边冒出一个散发白衣的少年公子,也是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冲余念喊话。
余念糊里糊涂地站起身,还在揣测着这小公子究竟是何身份,龙菀又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忽见那白衣公子回身,伸手在空中一勾一划,接着脸色一白,呛着血扑地而倒。
与此同时,楼内猛然爆发出了惊骇绝伦的滔天杀气,气温骤然降了五六度··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大家国庆节快乐~·☆、第83章 战局:敌·三楼东侧卧房。
宁十九在凶恶地瞪着眼前那青衣青裙的美丽女修··“我告诉过你了吧,不许动他不许出手”他从牙缝里咝咝地挤出声音, “现在你违反约定, 怎么, 是想干一架”·“约定么, 违反就违反了;打架也不是不可以……哼, 瞧你说得这么吓人,难道还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不成”·女修堪称慵懒地立在窗边,杀气若风若尖刀, 掀动她的裙袂, 撩起她的发丝, 割裂她的肌肤, 她都恍然不觉。
比照着宁十九冷到要结冰的脸, 这位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随- xing -而洒脱, 偶尔用手一勾纷乱的长发,更是妩媚多姿, 婀娜娇俏, 丝毫不见临阵对敌的紧张之态··外头隐约传来陆漾倒地的沉闷声响,接着就是龙菀又惊又怒的尖叫, 还有不知是哪位的男修在说话……宁十九几乎咬碎了牙齿, 手指点过虚空, 化灵气为一柄狰狞可怖的电光长刀,刀锋直指女修:·“后果无它,唯死而已”·女修却没认真去听他的咆哮, 长刀一出,她整个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电光正气啊……”她单手托腮,微一抬眼,笑意盈盈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冷芒,“劫主”·她死死盯着宁十九的反应,见对方面不改色,只做没听到或者没听明白的样子,不由挑眉一笑。
“装糊涂那你也该不识得‘清安魔君’——这个称谓了吧”·好巧不巧,龙菀正和余念扶着陆漾冲进门来,听着这话,余念还没觉得有什么,龙菀已是惊了一下,瞅瞅身边的陆漾,又瞅瞅窗口那身姿高挑的女修,嗤的一声冷笑出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小清是魔君哈,你这人脑子不清,神智糊涂,居然还想骗我和你一起去那什么鬼地方,做梦吧”·“骗怎么可能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是绝不会骗你的。”
女修望向龙菀,语气和神态同时温柔了三分,而那眼神——·陆漾又呛咳了几声,挣脱龙菀和余念的搀扶,歪歪斜斜走到宁十九面前,只和他家天君老爷对视一眼,便接着前行,蹒跚着行至了那女修前头,驻足细细地打量对方。
打量着对方的眼神··女修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余念更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护着这冷冽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慎,这安静之后,便将会迎来足以灼烧一切的熔岩爆发。
陆漾正好挡在两个天君之间,而他只要给出一个诱导- xing -的反应,就能轰的点燃战火,让双方大打出手··两个天君倘若真的受了刺激,在这么点儿距离上恣意干架,彼此对轰,也许他俩自身没事儿,可其余人等,大概会被冲击得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而若是处理得得当,也许这战事——搞不好会直接湮灭于萌芽状态··所以接下来的走向,就在这方寸之间,须臾之间,完全马虎大意不得··对峙双方的目标都是——试探对方,刺激对方,对话对方,剖析对方,掌控局势。
因而女修敢于悍然向陆漾出手,为的就是这样一个“变动”的契机;同样也是因此,陆漾死命撑着,不敢在濒临爆发的宁十九面前晕过去,为的就是在契机被制造出来以后,给己方夺得最完满的结果。
至于什么这位不请自来,击昏击杀了数名修者妖怪,又突然翻脸,隔空一个灵气震荡,把自个儿弄得重伤吐血……陆漾完全没去在意··对面的女修不是来找茬儿的,不管手法何等粗暴凶戾,这位不曾心怀恶念,甚至有时候——比如面对龙菀的时候——她还会冒出一点儿善意。
陆漾一双招子瞧过无数人,自然能看得出来··当然,他能如此确定,其实不仅仅是这女修各种诡异的表现,更直观、也更能让他确信的理由是,他认得这位·“龙师姐不信,我陆清安却是信的。”
他冲女修很是客气地拱拱手,不像对待一个敌人,倒像是对待座上宾,“独抗域外入侵数百年的不夜宗宗主,师女仙大名鼎鼎,一字千金,陆某慕名已久,今日一见,幸何如哉。”
“哦”女修玩味地偏了偏脑袋,戏谑道,“被我一记打得吐血,也很幸运咯”·“不敢,想不夜宗上下皆是名士风骨,壮士情怀,宗主又岂能岔了堂堂天君若要是真的发了狠心,清安怕早就死得透了可我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不是幸运,又是什么”·女修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种无稽思维潇洒- xing -子,我倒是好久未曾见过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在昆仑上脚下,第一次遇见那人的时候……我现在倒有些相信,幻境里头说你是‘魔君’,这事儿倒非空- xue -来风,反倒极有可能呐”·龙菀在后头发出响亮的嘲笑,宁十九面色不变,陆漾则干脆又拱了拱手,像是得了夸奖一般,笑道:·“不敢,‘魔君’即为堕入魔道的天君,搁在咱们妖怪那里,也是妖王的水准。
我陆清安区区小妖,哪里敢随便求得天君妖王这等名声”·“机缘若到,未尝不可·”女修偏头向窗外一扫眼,轻轻松松干翻了又几位想进楼来的修者,“流幻吸纳了你的本源,觉得自个儿占了便宜,便想要补偿你一下,你瞧,这不就是机缘来了”·看陆漾乖巧点头,侧耳聆听,宁十九在后头已然要跳脚。
他喘着粗气别过脑袋,生怕自己一时压不住怒火,一刀砍过去,坏了陆漾的交易谈判大事儿——·坏事儿·管他什么事情,还能比自家身体来得更重要·对面那人是夺走陆漾本源的真凶,要不就是真凶的帮手,是害了陆老魔昏睡七日的不可原谅的敌人·宁十九身为陆漾的天劫,身为陆漾的老爷,身为和陆漾结下伉俪咒的亲密伙伴,他居然还在后头眼睁睁地看着,忍气吞声,不说话,不作为,还想着不要撕破了脸·人活着,难道就得如此憋屈么·宁十九恍然而惊。
一直一直,但凡遇到和人交涉的情况,陆漾都会自发顶在宁十九前头,用他那诡谲多变的心思和深沉广博的见闻去应付对方,有时赚些便宜,有时吃一些小亏,但不管怎样,他都是一力承担,从未让宁十九出面过。
这一回也是一样,他受着气,忍着伤痛,晃悠悠、颤巍巍地立在了宁十九身前,面对着天君之敌,谈笑之下,勾心斗角,半步未退··宁十九自己也知道,他一生大都待在天上,不和人交流,也不明白机关算术、人心陷阱;待入得人间,红尘纷扰,气机莫测,他打架尚且不能稳赢,吵架谈判,那更是必输无疑。
所以他依赖着陆漾,学习着陆漾,在人间行走,他一直走在陆漾后头··他甚至有时候觉得,陆漾的做法总是正确的,便是那位心里正翻滚着小小的魔念,但他在外的做法,简直异常符合当时的情况,让自己真的是无话可说——宁十九总会发现,当时只有按照陆漾的做法,他们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便是暂时受了一些委屈,动了一些坏心思,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七年来,一直这么觉得··但是,这样是不对的·他才应该是正确的那个·他才应该是走在前头领路的那个·因为,他是天道的分支,是统领万物、劝诫众生、规范世人的天劫·不是吗·“清安。”
他收了长刀,扬声唤道,“过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有些惊讶地回头:“诶,老爷,你等一会儿——”·宁十九板着面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叫你过来”·陆漾呆了呆,看看宁十九,像是察觉了他的坚定,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头向女修作揖道:·“师宗主,你所来非敌,但也非友,万事其实都好商量。
但是还请宗主暂且敛了锋芒,咱们暂作歇息,稍后慢慢再谈,如何”·女修轻轻哼了一声,神态未见不愉,而语气自带了三分轻佻,一句三变,令人捉摸不透:·“我要是不愿呢”·陆漾微微一叹,笑道:“那便无可奈何了,无非就是大战一场,两败俱伤,也无甚要紧。
不过战事一起,我能有十数种法子让我那龙师姐第一个死,不知宗主信也不信”·女修刹那眯紧了眼眸,目光带霜,清峻尖锐地瞪了过来,可语气却愈发舒缓,听得人心尖发毛:·“很好、很好……你这是在威胁我喽”·陆漾挑起眉梢,也不答话,转身大大咧咧往后走,甚是大胆地把后背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女修抬起纤纤玉指,在空中一点,顿了一顿,终是悠悠然斜挥而下,没带起任何的烟火气··陆漾走到宁十九身前,低眉垂目,无奈地叫道:“老爷,有什么事儿”·宁十九把他搂进怀里,接着微微偏转身躯,将陆漾顺势向后一推,让他栽到了龙菀和余念身边。
陆漾仓促地回头,一脸迷惘和愕然:·“老——爷”·宁十九却不再看他·空气里瞬间刀光闪过,雷音紧接着四处炸响,而临近窗户的女修,其白皙无瑕的面容上,忽的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同一时间,陆漾、龙菀和余念所在的空间猛然向下塌陷进去,三人失声惊呼,但那呼声连同他们自身,刹那已堕入了不可知的黑暗虚空··小楼之中,唯有宁十九一人独立。
他冷冷地、缓缓地扬起了微笑,看向对面那正凝视着指尖鲜血的女修··“是友非敌”他淡淡说,“拿你的一半本源出来,我信你是友非敌”·“否则,一切免谈”·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奉上,晚上还有一更~·存稿不多了,我这个修文狂魔有点儿难以忍受裸奔状态,总觉得疏漏会有很多orz……嗯,要是看到错别字记得提醒我啊,会有红包之(虽然不大啊哈哈哈)·——————·☆、第84章 战局:旧情·“我那老爷可真是——又在自作主张——肯定和人打起来了呆子混蛋暂时忍一口气能怎样啊——”·陆漾一拳砸在这狭小空间的墙壁上,连喘带骂, 忿忿不平。
他身后的龙菀也在敲着墙壁, 几个呼吸间, 她就把整个小房间绕了个遍, 可既没有找到窗户大门, 也没有找到机关暗道,不由有些沮丧:·“天君这是不准备把咱们放出去了”·“只能等他打完了吧,那个认死理的家伙, 不知想法又岔哪儿去了”·陆漾回身望了她一眼, 叹口气, 沿着墙壁滑坐到地, 支着脑袋, 看上去很是疲惫。
龙菀一惊,赶紧小跑着奔至他身边, 跪坐在地上,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又飞速地在空中画了几个灵符, 想要压住陆漾的伤势··陆漾自己倒没怎么忙活·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是伤在本源, 丹药符箓毫无作用;另一方面, 他现在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现实和幻象不断交织,天魔乱舞,百邪伺伏, 光是维持着清明就很是费劲儿,治疗什么的……太痛苦了,还是交给别人来做吧。
其实,被宁十九关进虚空之后,陆漾就已经放弃了维持清明,陷入昏迷只是迟早的事··大宁老爷要揽事,很好,他陆漾终于能撂担子一回,再不歇息,更待何时·但是,他自己要放弃,龙菀却急得要命。
她一连几个灵符砸过去,见陆漾不但没有稍作恢复,反而越发昏沉,于是更加焦躁,一扭头,正好瞪住了呆立在她对面的余念··“余大哥”她眨眨眼睛,防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水汽,可话音一出口,就带了几分低低的哽咽,将她的心情暴露无遗,“救人啊”·“咳,那什么……这是妖族,而我是人族,你知道的,我当年发过誓……”·余念也跟着蹲下身,近距离看着龙菀,也看着陆漾,很是尴尬地刚辩解了几句,脸上就火辣辣一疼。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龙菀气不过,直接给他来了一巴掌,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半昏迷的陆漾戳了他一下·这位指尖冒火,忽的一指戳过来,差点儿把余念搞得毁容了。
余念自是大怒,张口欲言,却听陆漾含糊地笑道:·“果然是你——”·“清安”·龙菀刚才的确想给余念一巴掌,但既然陆漾出手,她只能转而护着余念,不让余念太过吃亏:·“清安,这位余念余大哥是我早年结识的一位知交好友,虽然是个人族,但绝不是什么坏蛋恶棍白眼狼……他不知道你是为了他才受伤的,否则一定不会是这个表现……”·“呃”·余念捂着脸上的伤口,有些呆呼呼地问龙菀:·“他是为我受的伤”·“是啊,余大哥,你不知道,”龙菀飞快地解释道,“那位天君女修和宁老爷暂时定了协议,只要在屋子里的,她都不会伤害,而屋子外面的人却只能生死由天,宁老爷管不着。
宁老爷一向护短,也就同意了,哪想你冒冒失失冲进来,我——我又冒冒失失冲出去,按理来说都是不能幸免的份儿,亏得清安也跟着跑出来,挡了那女修的几记- yin -招,咱俩这才没事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等等等等你说这人——挡了天君的招”·余念瞪着陆漾,撇撇嘴,想说不相信,但旋即又记起,这位居然敢直接跑到天君前头和人家扯皮,可见本事的确不小,但——·“便是他真的挡下了天君的招数,那也不会是为了我吧我与他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不——”陆漾本是闭了眼睛,这时候忽然睁开来,有些促狭地喘息道,“——我认得你”·“诶”·“你可——不能死了——”陆漾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却固执地还要笑上两声,可把龙菀和余念都吓得不轻,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这封闭的虚空房间里,“师姐,你出去之后——见到我家老爷——告诉他——这位是我一定要护着的人——让他好好照看着——不准有任何闪失——否则——”·“你还是先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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