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有毒 by 夏夜鬼话(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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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有毒 by 夏夜鬼话(下)(6)
·所以埋葬母亲之后,他就离开了尘世,要与她在这无人之境相守到永远·可是这世上又哪来真正的永远·沧海会化作桑田,星辰会坠落天空,而就连他捧在手心里的那朵白色莲花,也会在沾染上凡尘烟火色之后……变了一颗心。
那是青玄绝对不能容忍的··可是即使如此那又怎么样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母亲重病都束手无策的文弱书生了·唯有力量,可以战胜世间一切不甘心和不情愿,让人能够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当莲在玄水那一头与他遥遥相望的时候,青玄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莲心中对他的感情已经有了改变,可是人心本来就多变,唯有力量,能让他紧紧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青玄转身离开的时候,小白龙不知道莲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可是她的脸色苍白,竟然白得如同那玄水之中最透彻的那一抹白··月光下的玄水白莲美得如同一场动人的梦境,而玄水之畔莲脸上的那抹苍白,却如同一片碎裂在月光中的魂魄。
·小白龙想: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哭,是因为已经变得坚强,还是只是习惯了悲伤·他心里一片针扎似的疼··莲(Q_Q):快来哄哄我。
你哄我我就不生气了··青玄:我知道你已经变了心,甚至恨着我·但我总有一天会让你重新走回到我身边··MDZZ·我写的大概是智障男配故事选集。
一个比一个智障··第259章 ·莲站在那里好半晌都一动不动··小白龙站在后面半天, 才憋出来一句话:“你不要难过,师父大概是傻·”·莲本来是真难过,结果听小白龙这么一说,一怔之后,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 喃喃自语道:“傻吗……”·她摇了摇头, 说道:“不,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小白龙不以为然·他觉得他师父很多时候做的事情都傻透了,莲这话纯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是他能说什么·无论傻不傻, 那都是莲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人··他只能想,如果我是师父的话, 绝对不会让莲这样伤心·我会哄得她每天开开心心的, 让她永远都不掉眼泪……也不用忍着不掉眼泪。
可是这终归只是想想而已·说到底,莲心里只有一个师父··他只是个想讨她开心的小跟班罢了··可是即使如此,小白龙也并不觉得难过·也许偶尔会有一点伤感,可是大部分时候, 他都并不会觉得委屈,因为这么多年过去能一直陪在莲的身边,本身就是最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了。
小白龙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忍心让莲那么多年时间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那座洞府门外·那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在明知莲这样爱他的情况下仍旧选择了这样的做法, 简直是残忍至极。
而他此时跟在莲的身后,仅仅只是看着莲给一群小妖植们发月光瓶儿,就已经觉得十分高兴··莲往前走了几步, 却突然退了回来,在一个萝卜丁儿面前站定,蹲下去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今年新化形的哪家的”·小萝卜丁儿愣了一愣,却是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的小莲花儿就催促道:“姐姐问你呢”·小萝卜丁儿有点迷茫,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我是哪家的……”·莲顿了一下,说道:“就是问你原型是什么。
这个知道吗”·小萝卜丁儿便偷瞄了一下左右,绞了绞手指,地说道:“我……是水烛·”·周围顿时想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水烛”“水烛也能点灵吗”“没听说过啊。”
“……”·周围的人这么一吵闹,小水烛明显就更紧张了,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莲立刻开口说道:“水烛化灵很不容易呢,你肯定很努力才能化灵。”
然后她就对周围的小妖植们说道,“大家对弟弟要温柔一点,作好前辈的榜样,不要吓着新的弟弟妹妹了·”·莲是妖植们的大家长,因为小妖植们都受她点化,所以天生对她有几分亲近感,听莲这么说,都纷纷围了上来,热情洋溢地表示要教他化形之后的常识。
小白龙说道:“莲真的对谁都很好呢·”·不管是不是同族的,甚至跟他这样根本不是同类的,一缕都很温柔··莲听了,说道:“我小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同类。
对我来说,只要有灵智的说不定就能算同类了呢·”·这分类也太广了··小白龙失笑··可是笑了两下,他又觉得不太想笑了·因为他突然明白过来,莲所说的有灵智便是同类说的是谁。
那分明是在说青玄··听她这么一说,小白龙忍不住想到,要是当初第一次出现在莲面前的有智生灵不是青玄而是别人,莲是不是也会以一样的态度对待对方是不是也会从此把对方当做这世上最亲最爱之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开始制止不住了。
他甚至想,若是当初出现在莲面前的人是他,那么是否莲也会对他倾心·仅仅是这么一想,小白龙的心跳就猛然加剧了许多··然而可惜的是,这世间并没有如果。
可是即使没有如果,小白龙也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个傻子,而且这个傻子又要糟了·这一次,青玄闭关了三十年就出来了,可是他出来之后并没有来见莲,而是直接离开了蓬莱,据说有事要办。
这直接导致了莲又是一段时间的低气压··那天,莲坐在蓬莱山门附近的高岩上,对小白龙说道:“小白龙,你说,我对你师父来说,是不是已经没用了”·小白龙猛然抬头。
莲说道:“人类的进境真快啊……比起来,我们妖植很多时候就像白活了一样·当年的时候,我见他时,他还是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如今在修为上却已经超过了我。
他现在已经用不着我了,所以……就不用再理我了,是不是……”·莲很少哭,也很少这样- yin -暗地揣测别人·可是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白龙却没有办法辩解。
他甚至心里也隐隐有这样的疑问:师父是不是真的是这么想的·然而不管他是不是这样想的,他已经给了莲这样的感觉·若是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若是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恐怕莲和青玄真的会决裂。
察觉到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一丝雀跃的时候,小白龙猛然心头一颤,为了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羞耻··一个是自己的师父,一个是自小养大了自己的师娘,他竟然暗暗期望着两人决裂以趁虚而入,简直卑劣无耻。
但是这个念头一旦发芽,就慢慢开始了茁壮成长·若是莲过得幸福,小白龙绝对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此时此刻,这个念头却成了挥之不去的魔障···但他把一切心事掩藏得很好,并不露任何端倪。
可是藏得住心事,藏得住眼神,却终究藏不住日日夜夜的陪伴··这天,青玄只外头回来,没有去见莲,却叫了小白龙相见··小白龙虽然心中常有隐秘念头,却素来藏得住,即使要见青玄也并不慌。
只是看到他的淡定模样,青玄却发出了一声冷笑,说道:“这些时间,麻烦你陪在你师娘身边了·”·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十分- yin -冷,全然不是道谢的口气。
小白龙顿时倒吸一口气··半晌,他才若无其事地说道:“本来就是师娘自小照顾我,些许陪伴也是应该·”·青玄的脸却猛然冷了下来,喝道:“只是陪伴”·小白龙说道:“自然只是陪伴,否则师父以为还有什么莲这样的人,是从来不做- yin -暗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我即便恋慕她,她也根本不会应我”·青玄却是猛然一掌将小白龙给击飞了出去。
小白龙倒在地上,到底肉身结实,只是闷哼一声,却并给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反而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索- xing -也不掩饰了,开口说道:“师父,我早就已经想说了,你现今这样的做法,对得起莲吗你已经伤透了莲的心,你怎么忍得下心”·青玄怒道:“莲是你可以叫的吗”他又抽了小白龙一袖子,说道,“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蓬莱,从此不许再踏入泽山一步滚吧”·小白龙说道:“我不会走蓬莱是莲的蓬莱,不是你的蓬莱”·青玄说道:“它现在就是我的蓬莱”·小白龙露出震惊的表情,半晌,退后了两步,说道:“师父,你把莲置于何地”·青玄回答道:“她是我的妻子,自然要听我的话至于你,看在莲的面上,给我滚现在离开蓬莱,我不会赶尽杀绝”·小白龙咬住了嘴唇,半晌,才说道:“我可以走,但是你不要……你以后不能再伤害师娘。”
他又叫回了师娘,青玄盯了他半晌,判断他应该确实没有与莲有什么实际的牵扯,表情顿时少了几分凶残,说道:“滚吧”·小白龙要被驱逐出蓬莱,青玄并没有说出实际的原因,但是这件事仍旧引起了许多人的议论。
莲突然闯了进来,对青玄质问道:“驱逐小白龙凭什么”·青玄说道:“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竟然只关心这件事”·莲的声音连同表情都是冷冷的,说道:“是你一直不想见我,不是我不想见你,既然如此,又何必谈什么多年未见”·青玄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话,顿时愣住。
他紧皱眉头,说道:“——明明是你——”·莲说道:“从来都是你现在你连唯一能陪伴我的人都要驱逐走青玄,是不是有一天你也要把我从这片我生长了几万年的土地上驱逐走”·青玄被她问得一噎。
他停顿半晌,才一字一句说道:“我驱逐他,是因为他对你有不轨之心无论如何他名义上总是我的弟子,对自己的师娘有觊觎之心,我如何还能容忍他留在泽山”·莲却是听得当场愣住。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了些许茫然:“他……对我有不轨之心嗯……这是说,他爱慕我的意思……是吗”·她这样说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厌恶的意思。
青玄盯了她半晌,发现她的茫然是真的,莲是真的没意识到小白龙的心思·可是她的语气中没有厌恶之意,那也是真的··青玄隐隐察觉了不妙··他问道:“你在想什么”·莲说道:“青玄,我不想当你的妻子了。
我……我想要当小白龙的妻子,好不好”·她竟然说出来了·她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青玄简直怒不可遏,一掌就想要对准莲的脸上呼去。
莲被吓了一跳,立马抬手护住眼睛,青玄却到底没有呼下去··他压抑着怒气,对莲说道:“你以为夫妻是什么容得你想换就换此话你再说一遍,我立刻就去杀了小白龙”·莲吃了一惊,一时却没有再说话。
青玄拂袖而去,眼中却已经带了深沉的杀意··莲在原地停留了许久,虽然没有说话,却慢慢下定了决心··她当然是知道夫妻是什么的··她看了那么多书,也学了许多人间的礼仪,如何不知道人间的夫妻是怎么一回事儿她也知道对于凡人来说,很多国家要求妻子要听丈夫的话,无论对方说的是对还是不对。
可是莲觉得那是不对的··一定要妻子听丈夫的话,那是不对的·她本身就是可化男身或者女身的存在·对于莲来说,无论是男是女,都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人,为什么要区别开来对待·若是如此,当初青玄要让她化作女身,岂不是为了让她低人一等·而且若是丈夫说的话不对,那妻子又为什么要听这世上的事情,再大大不过道理。
凡人说是要以夫为天,可是若是如此,那天还讲不讲道理·至于女子不能换夫改嫁这件事,她就觉得更没有道理了··青玄这么多年不见她,不理她,也不与她说话,他本来就不想要她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去找愿意和她在一起的人·这太没道理了。
莲这样想着,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转身就离开了屋子,然后向外面飞去·小白龙说是要离开,也许还没有离开,即使离开了恐怕也没有走得太远,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如果追上了小白龙,她就要跟他说,她不想当青玄的妻子了·她要当小白龙的妻子···莲平时虽然看上去有些柔弱天真,其实却是很强大的·外表上的柔弱天真,其实说到底只是她为了迎合青玄所做出的姿态。
而无论多么没长进,她终究是上古就有灵的天生异种,妖修大能,一片花叶扇起的风,能把大部分修士直接扇飞出去··所以她追出去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追上了小白龙。
却见小白龙转过头来,就看到他的莲从半空中飞扑了下来,说道:“小白龙我不做青玄的妻子了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第260章 ·一切都像是一场最为荒唐的梦境。
极为荒唐, 又如同美梦··莲落在地上,收了翅膀,站在那里,有些不确定地对小白龙说道:“青玄说……小白龙你爱慕我·我也想跟小白龙你在一起,所以, 我做你的妻子……好吗”·莲说话一向这么直接。
她不是天真到不知道谎言是什么, 但是并不喜欢掩饰自己的情绪与对人说谎··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可能在她的人生里,还没有真正遇到什么求而不得的事情, 于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一切的想法都可以理所当然地直接表达出来。
小白龙却是爱极了她的这份坦率··但是这份坦率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危险··他对莲说道:“莲, 你这么说, 师父会生气的·”·莲便回答道:“可是,他也不管我生不生气啊。
我为什么要管他生不生气”·然后她有些忐忑地问道:“小白龙你不想要我做你的妻子吗青玄说的其实是假的吗”她的语气顿时有些不确定起来,“小白龙你一直陪着我,我就以为青玄说的是真的。”
小白龙见到她表情有点黯淡了下去, 赶紧说道:“不是”他停顿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道,“我最喜欢莲了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就是莲了。”
怎么能不喜欢呢·他刚破壳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莲·他再也没见过比莲更温柔的人,小妖植们闹腾得不得了, 莲从来不会不耐烦·小白龙也见过凡人对待子女的模样,当父亲的往往很冷漠,当母亲的也许温柔一些, 可是也会恼怒,不耐烦,厉声呵斥。
莲就从来不会··她很相信书上的道理,而且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小妖植们要是犯了错,她就会一遍一遍地跟它们讲道理,也会尽可能去体谅它们,从来不会因此而暴怒责骂。
她不喜欢让任何人不高兴,为此越是难过的时候,越会尽可能地露出笑容·可是有时候,她又出乎意料地有韧- xing -··在泽山上,有些仙植是天然有灵- xing -,容易点化。
而有些则是天生品种上就缺乏灵- xing -,难以点化··其中那一株小水烛,从生出灵识到成功幻化足足花费了十七年,小白龙都有点心疼她花掉的功夫和力气,但是莲却一直坚持着。
她觉得能化身成人,感觉到喜怒哀乐是一件非常让人感动的事情·而只要灵植们有这样的渴望,她就应该给他们机会··所以不管是天生有灵- xing -的同族,还是天- xing -愚钝的水烛,只要察觉到它们有蜕变的可能- xing -,莲就会坚持不懈地试图去点化。
小白龙不知道莲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他曾经觉得不管莲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心里又隐隐有个念头,警示着他这份柔善后面埋藏的狂风暴雨··太过美好的温柔与善良是恶的孕育所和栖息地,莲眼中的人间太纯粹太无害,而她所想要建造的蓬莱太完美太理想,注定无法承受风吹雨打。
……他害怕有一天有人会辜负莲的笑容,破坏掉她所努力保护的这个世界,可是他更害怕,破坏掉这一切的人会是自己的师父··那样的发展,对于莲来说无异是天崩地裂。
但是,这一切的发生要远比预想中的更加快··还来不及给出的回答,愤怒的青玄,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意,以及被镇压在山底下的数百年··青玄原本是想杀了他的,可是事到临头却又改变了主意,转而抽取了他的一魂一魄之后镇压了他。
莲拼命想要救他,但是却被青玄强行打昏了过去·小白龙在那一瞬间极为愤怒,却又感觉到了浓浓的悲哀··——唯独青玄,没有任何资格伤害莲。
冰天雪地里,师父你走投无路,来到蓬莱泽山求取一个奇迹,到最后几近奄奄一息·是莲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灵息救了你的- xing -命,又给出了灵药,救了你的母亲,不曾有过一点刁难,师父你还记得吗·莲化身成你的模样,陪你游历人间,是你说希望他成为你的妻子,他才强忍痛苦,重新蜕变,最后成为了你心中想要的美丽女子……你还记得吗·你把她驱逐回到泽山,说让她于泽山等你,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就会来接她。
结果她就那样傻傻地在泽山上等了你二十年……强忍着她最讨厌的孤独寂寞……你还记得吗·后来,你上了山,修行却并不顺利,莲便想尽方法寻得灵药为你延年益寿,耗损修为为你贯通经脉……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小白龙知道青玄不会放过自己。
对于青玄来说,之所以收了他做弟子,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可以用得着的战力,和人间的看门狗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莲是不一样的··这一生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帮助你……你不能打破她对于这世界的美好期望。
可是小白龙到底没有办法撼动青玄的想法·他本以为青玄会杀了他,但是出人意料地,青玄只是把他镇压在了一处山脉底下,并在那处山脉设置了一处阵法,让那处山脉日日夜夜汲取他的修为,生长出异花灵草。
没有死去,也不算是活着的状态··小白龙他没有心情关心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在最初的几年,他拼了命地只想逃出去·他担心青玄会伤害莲,却又只能往好处想——青玄连他都没杀死,对莲只有更加手下留情。
·可是,仍旧担忧青玄会对莲所做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担忧着莲会不会因此而崩溃——不是为了他·莲的感情其实是有些孩子气的,她一般没有太过复杂的情绪,也不擅长处理太过复杂的感情。
但是当数十年后,双方再相见的时候,小白龙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莲··其实,再相见的时候,莲的模样和原来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就连气质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她”也变成了……“他”。
但是小白龙就是一眼认出了对方··他手持一柄大斧,一下又一下,劈开了那座镇压了小白龙的山脉,那形象完全与女身时候的模样对不起来·他的一双黑眸沉静如深潭,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再不像还是女身的时候一般清澈见底。
小白龙也奇怪,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可以一眼认出对方··……然而,却觉得难以相信··他试探- xing -地叫道:【莲】·然后,如同深潭之中荡起涟漪,莲对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他还是那么好看,但是那种好看又和曾经的时候天差地别·曾经的时候她的模样就如人间少年梦境中完美的小仙女,但是此时此刻,他看上去像个真正的人··曾经的莲- xing -格很好,但也因为太好,很多时候小白龙会觉得她的好带着一种残酷,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伤害到,进而支离破碎。
可是那一瞬间看到对方的模样,小白龙就知道自己全错了··他终究低估了莲··未经世事的纯白有时候未必会被现实撕破,或者染黑,也有可能在历经世事之后,变得坚强起来。
他终究是低估了莲··然后他就见莲盯了他半晌,捂住自己的双眼,说道:“他骗我……”·小白龙不知道莲在说什么··但是莲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把他救了出去。
那时小白龙的魂魄其实就已经相当不稳固了,但是他是龙族,跟人类又不同,魂魄缺掉两块也不影响正常思考·只是灵力枯竭得太过厉害,几乎不能化形··莲救他救得很辛苦。
小白龙努力想要自己动弹一下,减小莲的压力,却反而一动就引得山体崩裂,反而给莲增大了工作量··可是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点一点搬离了石头,把他给救了出来。
莲真的变了许多··不是外表上的,而是更内在的变化··他看上去坚韧了许多,见到小白龙的模样时,若是以前的他定然是会哭的·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哭,而是表情温柔,一点一点地把他从废墟中挖了出来。
【莲……】·莲说道:“你不要动,等我把石头都搬开·”·【莲……你为什么……】·“我啊……”他开口说道,“被青玄给骗了。
他说你已经死了,而且投胎成了个人族的姑娘家·我当真了……你要是个姑娘家,我不久不能当你的妻子了吗我就想,那我就当你的丈夫好了。”
然后他又说道:“结果青玄原来是骗我的·你是你族的最后一只龙,身上带着先人的佑护,估计青玄也无法彻底杀死你,所以才要把你压在这山下,日日夜夜消磨你身上的灵力与气运,指望有一日这样生生把你耗死。”
他这样说的时候,身形都是小小的一直,就飘在小白龙的脸颊一侧,柔声说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被他耗死的·”·那声音平稳,却又带了点坚定。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可是我现在变不回去……我得留着点灵力,对抗青玄和保护你——”·小白龙流下了泪水。
【莲……怎么样都很好·】所以,不要再为了任何人,改变你自己,伤害你自己··第261章 ·他在黑暗中,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但是却又仿佛只发生在了昨天·他忘了很多事情,唯有每一年每一月里莲的模样,历经时光仍旧清晰如初··数百年被镇压在山底的时光, 灵气汇聚而来然后又经由骨血被一点一点抽取, 浸透了这山岗,染红了这土地,甚至隐隐仿佛要化作一条龙脉。
青玄杀不了小白龙, 却是生生要以他的身躯为养分,将之孵化成一条灵脉··到了那时, 小白龙就算不死, 也等于是已经死了··日日夜夜被吸骨抽髓的痛苦,只有一遍一遍回想莲的一颦一笑才能压下去。
可是即使如此,心头却压不下那点焦灼,因为……生怕自己心头最柔嫩的那一块儿肉也在哪里受苦··怕她哭, 怕她痛苦,怕她受人伤害,却无人守护,无人安慰。
莲……小师弟……·原来如此··历经数百年,原来在人间的一切终究也不过是一场梦··可是他想错了, 莲比他想象中坚强太多,青玄也终究并非坚不可摧。
这两人之中,其实反而是莲更坚韧一些··不抛弃, 不放弃··所以莲最终还是摆脱了青玄的控制,他四处游荡,一边在人间行善,一边寻找着身为小白龙转世的女子。
很多年他都没有找到··【凡人寿命苦短,若是你找到我时,我已经老了呢】·“就算老了……不也还是你吗”·【如果……我把你忘了呢】·“那就重新认识好了。
以前你对我好,以后就让我来对你好好了·”·【若是我……和其它什么人在一起了呢】··莲沉默许久,最后却是抱着他的头,说道:“若是那样,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像你兄长一样,一生护着你。”
小白龙笑了··莲终究不懂何为爱慕,何为人- xing -之私··他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并不夹杂许多复杂的爱欲之心·他甚至都不明白嫉恨是何物——也是了,这世间的妖兽或许都有这样的本能,可莲并没有。
……这样的感情于他来说,终究太过复杂了一些··可是没有也并没有关系·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总会教会莲人间的一切感情……而并不会像青玄那一般,只让他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那时……他是这样想的··可是却没有想到,最后却不是他让莲学会了世间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她自大道而生,生来无爱亦无恨,无惧亦无怒。
自见青玄始,知世间孤独寂寞·却又自小白龙处,知晓什么叫做爱意关怀·可不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教会莲真正的有情之道··教会莲的是他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无数人。
世间苍生,有爱有恨,有善有恶,这才叫活着··他遭遇过这么多世间苦难,小白龙本以为他肯定承受不起这些苦难,但是他错了,叶柏涵活得比谁都明白,又比谁都坚强和明白。
他慢慢从这苦难之中学会了人心·虽然因为青玄的所作所为,他遇到的总是灾厄多于好运,怨憎多于好意,不过这也不影响叶柏涵一点点学会人情世故,读懂人心。
他喜欢人- xing -温暖的部分,并不会牢牢记住丑恶黑暗的部分··反而是小白龙自己……只一缕残缺不全的命魂浑浑噩噩地存于世间,甚至还被青玄布下了禁制,导致他眼睁睁地看着叶柏涵吃尽了苦头却不能相助,全无一点用处。
可是即使如此,仍想抱紧他··然后小白龙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竟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正在抱着莲··他尽可能地去判断自己此时的情况,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还在流失,却被什么东西给聚拢和阻拦了大半截。
小白龙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感到周围的山岩有了要崩坏的倾向··这十分不正常,因为他不觉得青玄会给他留下这样的生路·如果青玄想要对付他,一定就会把他的后路斩断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如此,他身为龙族而且是天赋极强的冰龙,一旦真地缓过来并且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想来青玄也是不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的··可是偏偏与想象中不一样。
青玄这第二次埋他,埋得明显有点技术不到家··小白龙费了一番功夫,才发现并不是青玄技术不到家,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破坏青玄的布置。
胸口出现的……是一朵莲花··这朵莲花是活的··这朵活着的莲花汲取着小白龙血脉中流泻出来的灵气,然后又将灵气输送给回到经脉之中,相当于在跟青玄设下的禁制争夺灵气。
这样反复往来,虽然痛苦,但是小白龙的肉身至少还是很好地活着……而且,渐渐在生长··【莲……】·小白龙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莲竟然还在他的肉身之中留下了这么一个后手。
怪不得……他会那么容易被青玄抓住·就算是青玄用了他哥哥的龙筋炼制了捆仙索,但是莲毕竟是天生异种,又修为高深,总该有些后手··却是因为当时他把自己的大半修为耗费在为他凝结这颗种上面了。
小白龙最后还是忍住了所有的心情起伏,努力地开始挣脱禁制··而这一天,离这山最近的村落也在千里之外,却仍感受到了轻微的地动山摇,惊得许多村民极为慌张,立刻收拾了东西出逃,直至所有地动都平静下来方敢回家。
韩定霜的死讯传来之时,已经距离叶柏涵受封之日极近了··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柏涵浑然没有反应过来,双目茫然,说道:“……你说什么”·乌怀殊好艰难才把话给重复了一遍。
然后就见灵犀镜一黑··他却不知道,灵犀镜那头,叶柏涵的身周直接惊起了狂风暴雨·叶柏涵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身前的灵犀镜却猛然冒出了一阵黑烟。
叶柏涵吓了一跳,伸手想要去拿,却不妨伸手的法器也纷纷开始出现异常··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到最后他终于意识到,比起这些法器的意向,安抚自己的神魂其实要重要得多。
叶柏涵终于什么都不管,而是直接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慢慢捂住了脸··直到四周法器的声响沉寂之后,他才费了好一番功夫,强行让自己重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之中,他至少有两次差点摔倒,却又勉强稳住了。
然后他重新取出了一面灵犀镜··他颤抖着往灵犀镜之中注入灵力,叫道:“师兄”·灵犀镜没有反应··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猛然往灵犀镜之中注入了更多神识,上一次韩定霜神魂产生变化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想法,所以动手对灵犀镜的构造进行了改造。
当时他让韩定霜以特殊的方式记录了一个幅度的结构后的神魂波动··此时叶柏涵便启动了这个功能··数次尝试之后,灵犀镜猛然就亮了起来·叶柏涵顿时心头一震,叫道:“师兄”·【莲】·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叶柏涵为之一怔,才说道:“……师兄你还活着对吧”·【我……还活着·但是韩定霜的肉身死了·柏涵,我……】·叶柏涵心头颤动了一下,问道:“你是我师兄,是不是”·小白龙方才挣扎得厉害,已经让阵法有了些许松动,此时难免因为辛苦而发出喘息。
加上时时被抽血所带来的痛苦,他喘息了好几声,才说道:【是我·你……你别着急·师兄……一直在这里·】··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却是用手肘支在桌上才没有软倒。
他开口说道:“师兄……你发生了什么你听上去似乎很不好·”·小白龙说道:【明皇……就是青玄·他在路途中设计伏击了我。
】·叶柏涵:“……”·【你不是很吃惊,对吗】·叶柏涵说道:“……我有点猜到了,只是因为母妃在这里,并不好立刻与父皇翻脸。”
小白龙说道:【没有关系·你不要难过·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来做·我会……完成你的所有愿望,不惜一切代价·】·叶柏涵:“”·小白龙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痛苦的喘息,而这声音让他那口吻决绝的誓言变得很是有几分扭曲偏执,甚至- yin -气森森。
叶柏涵察觉了他的痛苦,叫道:“师兄你到底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我这边的事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样了”·他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揪心一样地疼,几欲落泪。
仿佛在那一瞬间,叶柏涵才意识到,韩定霜早就在他心里生根落户··他也曾为许多人的逝去而心痛悲伤,难以忘怀·可是只有韩定霜,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对方。
这与依恋其它人的感情又不一样··他可以为重要的人付出,也可以强忍着悲伤跟他们告别,可是唯有大师兄,他希望他们能同生共死,永不分离··他知道大师兄唯有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他内心的真正所求。
而他也觉得,如果失去了大师兄,他的一生就会变得极度地寂寞··总觉得这人世之大,却再不会有人这样诚心诚意地,愿意陪他一生一世,永生永世··第262章 ·其实韩定霜对于自己目前在哪里比较茫然。
小白龙情商极高, 韩定霜却因为只有命魂主掌了魂魄,加上被青玄强制下了禁制,魂魄无法互相呼应,所以显得比较呆··他刚回到自己真正的肉身之中,神魂和龙身融合得不是很好, 加上肉身虽然时时经过灵力洗练, 但到底常年处于受创状态,伤势不轻。
这种情况下,就算情商总算回来了, 也不妨智商还在路上·所以当叶柏涵着急地喊着韩定霜让他说明情况时,韩定霜呆了一下, 却是本能地回答道:“我在山下……”·“哪座山”·“不知道哪座山……等我掀翻了它就出去找人问问。”
“……”·叶柏涵听得糊里糊涂, 忍不住紧皱着眉头:“师兄”韩定霜不是个会在这种时候跟人开玩笑的人,事实上他甚至不是个擅长开玩笑的人,但是他此时说的话怎么听也不像认真的。
他的语气里有着急更有恼怒,韩定霜几乎凭本能就能感受到叶柏涵语气中的不满··他才晃过神来, 说道:“我现今……是白龙之身,被镇压在一座山下。
山中有禁制,我看不到外边的光景·不过也不大要紧,因为这禁制已经有点松了,等我挣脱了就回来找你·”·叶柏涵这才听明白了··他家师兄遭受了这么大的苦楚, 人都死了一遍,却什么也不说,只记得来找他。
叶柏涵听了之后, 又是感动又是心酸,然后突然开口说道:“师兄你若是脱困,先不要急着来镜都,先找个地方疗伤,等我的消息·若是脱困有难处,也记得告知我,到时候我设法来找你。”
“……好·”·然后双方静默了一下,又双双开口:“青玄——”“你是不是已经——”·静默了一会儿,叶柏涵说道:“师兄你想问什么”·韩定霜问道:“你……是不是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事情”·叶柏涵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不知道师兄说的是哪个以前,我只知道我在成为乌小福之前,应该是御河公主莲转生,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并不清楚。”
韩定霜刚才脑子糊涂,本能地觉得叶柏涵应该就是莲·但是此时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叶柏涵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他没有说话,叶柏涵就主动开口问道:“师兄,你前生认识我吗”·韩定霜好半晌才回答道:“……认识的。”
他想了想,磕磕碰碰的,还是大致把前世的事情说了个清楚··叶柏涵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他今世的三观是于前世养成的·而前世的时候,虽然男女未必真能平等,至少明面上的道理是这么讲的。
叶柏涵前世今生一直十分小白花,小白花的意思,是说他大部分时候比起愤世嫉俗,更相信五讲四美,完全是一个社会主义的好接班人··他上辈子家世不太好,自然没能太过黑白分明,但是至少做到了同流不合污,和光同尘而非破罐子破摔。
当然,叶柏涵在现代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至少男女平等,人生而平等这种道理,他是都学了,而且打从心底信了的·不管法律或者宗教有没有把这些话当真,叶柏涵肯定当真了。
因为当真……所以更不能接受青玄的所作所为·就像莲一样,他也不觉得青玄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不过,他和大师兄前生竟然是这种关系,却也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徒弟撬自己师父的墙角,本来就不是什么说得过去的事情·当然当师娘的跟自己丈夫的弟子勾搭上……也有点没法说··事实上,听说到“丈夫”这两个字的时候,叶柏涵就从身后冒出一股鸡皮疙瘩。
乌小福没嫁人也就算了,莲的故事到底只是个传说,听了也没什么感觉,但是把青玄和明皇对上号那就有点恶心了···若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叶柏涵大概还有心情吐槽一句贵圈真乱。
此时他完全僵了··明皇想做什么叶柏涵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无论对方想做什么,他都绝对不能放任了·他现在深深怀疑自己这一世的转生就有明皇的干涉,否则这世间如此之大,他怎么会偏偏转世成明皇皇子。
而且随着他对道法的研习越发深入,他也发觉了一些更值得怀疑的事情··比如他前世之死··叶柏涵的前世是死于嗜睡症,或者说是某种类似于嗜睡症的病症。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叶柏涵的情况其实比嗜睡症更加严重——最后那段时光,他甚至一睡就是数日,昏迷在家人事不省··最后,他也是在睡梦之中死去的。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近日却隐隐有所猜测··他很可能是魂魄受到召唤,神魂离体导致的肉身难以支撑·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主神识,也就是神魂与意志,而七魄则依附于肉身,即使失却也可以慢慢吸收天地精神还得到补全。
魂不同则- xing -情不同,魄不全则精神有失··正因为如此,莲的魂魄被截取了一段转生,剩下的被困在肉身强制睡眠,竟也可以平安地活下来,原因就是即使魂魄有所缺失,也会各自补全壮大。
但是明皇为了叶柏涵能够出身,却是很有可能直接让前世的他魂魄一点一点被召走,导致无病身亡··若真是如此,这其实也是一段冤孽··说到底,以前的几生几世,叶柏涵都只听人说起过,自己却没有记忆。
但是前世死亡的时候,叶柏涵是亲身经历过的··死之痛苦恐惧,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了解·何况叶柏涵又是一个那么年轻又猝不及防的年纪失去了- xing -命。
但是叶柏涵并没有打算直接质问明皇··他已经知道对方不会轻易说实话··韩定霜既然还活着,叶柏涵也就不急着出去找他了,但是姿态还是要摆一摆的。
叶柏涵这段时间一直装作心情- yin -郁的样子·明皇应当也知道他为何抑郁,倒是想了许多法子来安慰他,只是并不许叶柏涵在这个时候离开镜都··受封典礼结束之后,叶柏涵就搬到了东宫。
林妃整个人都舒心展气了些,显然是觉得儿子不会走也不会出事了,毕竟就明皇日常的表现来说,他看上去并不像个费尽心思封个太子然后马上弄死的疯子··但是即使如此,被封为太子之后,新任皇后对自家儿子的嘱咐仍旧是谨慎为上,让他平日多干活少社交。
叶柏涵自然都应了··新上任的皇后娘娘这才满意地放儿子离开··林妃是不太可能离开镜都的·她- xing -情柔顺,胆子小,天生就不是什么做大事的人。
如果磨难迎面而来,她或许会很有忍耐力,但是若是安稳的环境中,你却很难说动她铤而走险··到底情况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叶柏涵这样想着,迈步回到了东宫,却不料还未进门,就见到喧哗异常的场景。
东宫里此时嘈杂热闹,也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不过叶柏涵走进去就发现了——这里面竟然是在布阵和建药园··明皇竟然派了人来给他所在的东宫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聚灵阵和一块药田。
而且看着他们正在移植的各种灵药,其中就没有一种不珍稀的,几乎每一样在修真界都是能引一些意志不坚的修士杀人夺宝的珍品··就算是在天舟山,很多灵药也十分难以得到。
而这其实没让叶柏涵太过欣喜,实际上他的心里甚至是警惕和排斥的·虽然灵药难得,叶柏涵也并非没有收到过,令人担忧的是明皇这份用心··这些药草看似平常,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真正的价值,但是要是由有道的丹师看来,却是每一株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当然,对于朝中普通官员来说,皇帝也不过就是给太子建了座药园子,并不需要多做关注——前提是他们不知道这座药园子的价格··就算是天舟山,建这样的一座药园子也必定是伤筋动骨的。
叶柏涵不知道明皇……不,青玄到底有多少资本,但是不管多少资本,花费这么大的代价给太子建药园子,还是有点过了··叶柏涵心想着明皇到底想干什么,强行招来前世道侣的神魂并令人投生成自己的子嗣已经足够荒唐,但是看着如今的情况,他却似乎仍旧还有更加荒唐的想法,让叶柏涵觉得无法去深想。
明皇想干什么·这个问题叶柏涵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答案,却又觉得这答案太过荒唐无稽,非常人所能接受··甚至自明皇隐隐露出的妄念之中,叶柏涵把以往所知道的许多线索都联系了起来。
而越是察觉背后所可能隐藏的内情,叶柏涵越觉得从内到外散发出一阵可怕的寒意··第263章 ·当天晚上, 明皇来了一趟东宫,问叶柏涵:“怎么样,这番安排还喜欢吗”·叶柏涵想了想,却没有问出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疑问,而是语气比较正常地开口答道:“太贵重了……如此耗费, 不要劳民伤财才好。”
明皇便回答道:“并没有劳民伤财, 涵儿大可以放心·”·叶柏涵说道:“其实何必建这样一个药园镜都本也不是适合栽种灵草的地方,如此耗费灵石,实在是不必要。
何况其中许多材料都不是寻常能够用到的, 需要的时候从仙市收购就行了,特意养上一个园子, 实在是没有必要·”·明皇却说道:“是吗我倒是觉得很有必要。
你从小在别处长大, 心已经不在皇都·我总得想点法子,让你在宫里住得好一些,多一些舍不得的东西·”·叶柏涵眨了眨眼,却是说道:“丹药什么的总是身外之物, 与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母妃……和父皇。”
明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他这句话里面的这点卡顿,却是微微一笑,说道:“若是这样自然最好·”··光从他的情态动作之中,叶柏涵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
明皇对叶柏涵的态度确实是十分不同的, 但是叶柏涵毕竟现在是皇室的独苗苗,若说明皇这态度是对于独子的爱护,其实倒也说得过去··因为受封了太子, 叶柏涵也是要去上早朝的。
其实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因为他这个太子八成是等不到登基的那一天的··但是即使如此,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刚刚受封,叶柏涵也不好太随意了,所以每日的早朝他还是去了的,只是鲜少说话,多是安静旁听。
明皇也鲜少拿什么事考较刁难他,估计知道他本人心不在此,或许他封太子的本意也并非是真的为了培养叶柏涵··其中的深意值得琢磨,虽然大部分臣子大约并不懂,所以才会在叶柏涵第一天上班就开口提他的婚事。
叶柏涵:“……”·明皇卖自己的妃嫔位卖得还是很爽快的,一般只要价格合适都能顺利成交,当然后续服务有点糟,顾客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那也是事实。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叶柏涵也管不了这么多··但是他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的,幸好明皇也确实没有卖他,倒是让叶柏涵不知道是该放下心还是把心吊起来··这天早朝之后,叶柏涵就去见了皇后。
他改口还费了一番功夫,要是普通的臣子或者妃嫔宫女是这副德- xing -,恐怕早就该被上司穿小鞋了·幸好皇后是叶柏涵的亲妈,所以见他一时改不过口也不在意。
皇后看到叶柏涵过来,立刻就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点心茶水送了上来,说道:“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不用跟你父皇在御书房旁听吗”·一般早朝之后还有御书房议事,是为了方便明皇了解一些实际的政策和详细的奏报。
明皇是个精力充沛的明君,一般来说每日上午都有这样的流程,把大臣们叫进来就一些具体事项的详细情况进行汇报和咨询,有时候还会一直持续到下午甚至晚上··明皇明显修行的是王道,靠龙气提升修为。
虽然做不得天龙,但是他显然有要做人龙的野心,所以对于治理国家倒是从不疏忽··叶柏涵说道:“早朝也就算了,父皇与六部诸相商议政务,并未叫我,我却是不好妄自进去的。
何况,我还有些事情实在想问问母后·”·皇后愣了一愣,才问道:“你想问什么”·叶柏涵说道:“我对先皇后的事情很是在意,母后可以说说这位姑奶奶的事情吗”·皇后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便给叶柏涵说了几段关于先皇后的轶事。
叶柏涵默默地听着,从中提取着自己认为有用的信息··先皇后是以太子妃之身嫁给的明皇,先前足足十多年都没有子嗣,直到明皇登基数年之后才终于顺利怀上,却不料最后还是没生下来,反而连累先皇后身亡。
皇后说道:“若是姑母的孩子生了下来,恐怕当时你父皇就会封他为太子了……那样也没你我什么事情了·说不定现在我们就是另外一种身份了……”·对于皇后所说的话,叶柏涵听了,目光闪烁,却没有开口应和。
皇后终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叶柏涵便又开口问道:“姑奶奶和父皇的感情很好吗姑奶奶怀着兄长的时候,父皇对她好吗”·皇后说道:“你姑奶奶和父皇的感情是极好的,我听说你姑奶奶怀孕的时候,你父皇除了上朝之外,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其它妃子怀孕的时候,父皇不会守着吗”·皇后顿时笑了起来,说道:“你父皇日理万机,何等忙碌,哪能谁怀孕的时候都守着后宫嫔妃,没过多久就会有人怀孕,真正能养下来的也并不多……”·她甚至还一度怀疑过,那些皇子皇孙的死是皇帝自己暗中下的手。
事实上,就算现在皇后对这件事也不是十分肯定,不过难得糊涂罢了··“……姑母之后,自我进宫以来,除了我生你的时候,你父皇是日日守在身边,其它时候我还真的就没见到守在哪个怀孕的妃嫔身边。”
叶柏涵心头一颤,虽知接下来的问题难免引人疑窦,却到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开口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母后生妹妹的时候,父皇也有守在身边”·皇后听了,却是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涵儿,母亲到底已经老了,而你父亲却还容貌如初。
就算外面盛传我多年荣宠不衰,但是真正的情况如何,想来你也是亲眼见到了的·”·叶柏涵却是听明白了··生小公主的时候,明皇定然是不曾陪在身边的。
叶柏涵问到这个份上,真相其实就已经差不多近在眼前了··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问了最后几个问题:“我就问母后最后几个问题了·母后怀着我的时候,父皇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给你用过什么异常的东西”·这个问题就有些犀利了。
皇后到底还是被叶柏涵的这句问话给惊了一下,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态,说道:“什么异常涵儿你到底想问什么你到底是想问什么”·她显然有些被惊吓到了。
叶柏涵说道:“母后,你别怕·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已经在屋子里布了个极为简单的隔音结界,暂时没有人能够听到我们说话·母后,你仔细想想,那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皇后听了之后,却是有些神魂不属,半晌才开口说道:“说特别……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不过你一定要问的话,我倒是勉强记起来了一点事情·”·皇后刚怀孕那段时间内,明皇一直十分紧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为她做一次祭祀,同时也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子而祈福。
其中有一次的祈福仪式,皇后隐隐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那个仪式有点像是规模小一点的祈天仪式,但是又跟祈天仪式有些不一样,因为祈福的词听上去有点像是招魂···不过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异象,盖过了其中诡异的部分,所以皇后后来就把那件事全部忘了。
叶柏涵听了,皱了皱眉,问道:“是什么样的异象,母后能说一说吗”·皇后说道:“倒也没什么不可以,我觉得皇儿你小时候应该也听过这件事情才对——那一天,镜都之中所有的花都开了。”
叶柏涵手一抖,手中的杯子猛然掉了下来,砸在了桌上·幸好叶柏涵拿的位置本来就不高,所以落在桌上也只是溅出了几滴茶水,既没有碎了,甚至也没有倒下去。
明皇进行了一个仪式,然后,满城的花都开了··这之中有着什么样的因果关系·皇后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顿时吃了一惊,叫道:“涵儿”·叶柏涵这次回过神来,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皇后便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怎么了”·叶柏涵却没有回答皇后的问题,反而继续问道:“我再问母后一个问题当初姑奶奶怀着我那未出世的兄长时,举行过这个仪式吗”·皇后没想到叶柏涵问的是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这我倒是并不知道。”
可是她也慢慢了解到叶柏涵问这些话一定是有明显的目的,所以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说道,“不过既然是为了赐福的祈福仪式,那么在姑姑怀孕时进行过的可能- xing -还是极大的。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却有人说不定会知道·”·“以前伺候你姑姑的两位大宫女,此时正在你外公家荣养……”·叶柏涵听了,却是说道:“母后,我想要见一见她们。”
皇后说道:“见一见倒是无妨,但是涵儿,我想知道你问这些是为了什么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叶柏涵不知道如何跟自己的母亲说其中的原因,咬着牙关半晌也没说话。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抱了一下他,说道:“……别做危险的事情·”·第264章 ·皇后到底安排叶柏涵见了那两位荣养了的先皇后侍女——如今已经是嬷嬷了。
对方受林家供养, 对叶柏涵倒是很客气·事实上,以叶柏涵现在的身份,也确实没有人敢对他不客气··只是问起先皇后之事的时候,对方到底有些犹豫··叶柏涵顿时就知道自己这事办得急躁了,想了想之后, 开口说道:“我是听说母后怀我的时候, 进行了那场祭祀便突然满城花开,难免就想知道这事儿是祭祀的关系还是只是碰巧。
两位嬷嬷只要稍微解一下我的好奇心就好了·不知道那是父皇可为姑奶奶举行过那样的仪式没有当时可有什么异象”·其实叶柏涵这样的好奇心,对于先皇后是比较不敬的。
但是他本人是林妃与明皇之子, 又是先皇后的侄孙,两位嬷嬷能被林家请出来荣养, 当时对先皇后自然也是忠心耿耿的, 看叶柏涵也跟看自己人一般··自家孩子犯浑,到底也是自家孩子,最多就是觉得有些淘气和混不吝,嬷嬷也没有因此而为先皇后愤愤不平。
叶柏涵问的也不算什么有损先皇后名誉的事情, 所以两个嬷嬷互相对了对眼神,到底还是一五一十地满足了叶柏涵所有的“好奇”··据说先皇后怀孕的时候,一开始还是很顺利的。
明皇也确实为她举行了祈福仪式,而且不是一次,据说前前后后足足举行过五次··但是这五次都没有明显的异象产生··嬷嬷说道:“想来祈福没有效果, 已经是一种征兆了。
可惜当时不管是陛下娘娘还是太医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有点太安静了,几乎就没有过几次胎动·但是因为它一直在长大,我们也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后来生下来的时候, 就是个死胎·成形的胎儿,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偏偏就没有呼吸·陛下虽然令太医以保住娘娘的- xing -命为重,但是娘娘当时挣扎着无论如何也想抱下小皇子,后来血崩得厉害,加上知道了小皇子的死讯,一时受到刺激,没多久就去了。”
等回到了东宫,叶柏涵把人都遣退之后,却是一把坐倒在书案前,露出了有些痛苦,又极为嘲讽的表情··许多人都说,先皇后没福分,说她这样受明皇喜爱,偏偏去得早,还是一尸两命。
但是叶柏涵发现的这一切却显得这些羡慕和感叹变得如此嘲讽··事实上,他们都错了··先皇后一生最大的不幸,也许就是嫁给了明皇·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她也好林妃也好,其实都是一个祭品。
胎死腹中一般有几种情况,一种是胎儿的肉身在孕育的时候受到了伤害,或者营养不足,无法维持生存的所需,于是死亡,第二种是在生育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导致胎儿被脐带缠绕,无法呼吸,又或者呛到了羊水,解救不及时,因此死亡,还有一种则是关于魂魄的,就是胎儿被孕育的这段时间,魂魄的凝聚不足以结成三魂七魄,最主要是不足以结成三魂,那样生下来的胎儿要么是死胎,要么就是痴呆儿。
如果非要说的话,先皇后的情况应该是属于第三种··然而这其实是很少有的情况,既然能够长成型并且被生下来,哪怕是个痴呆儿,也不至于就直接是个死胎··先皇后本来是应该会生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的。
她本来是能够活下来的·人人都道明皇爱重先皇后,甚至愿意舍弃长子而想要保住皇后,却又有谁会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根本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先皇后生下来的注定是一个死胎·而这个死胎,甚至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从一个女子孕育胎儿开始,她腹中的小小生命就会一边从母体吸取营养,慢慢为自己塑造出一个肉身,慢慢又从外界吸收灵子,形成魂魄··这个过程之中,虽然也会有成形的魂魄直接被吸引而来,转世重生重新做人,但也会有散碎的灵子,前世或者为花鸟虫鱼或者为飞禽走兽,又或者是从年老衰弱者身上褪下来的那一点神识,重新汇聚在一起然后依附于逐渐生长的肉身,最后形成一个新的生命,追寻一段崭新的人生。
·所以如果先皇后的孩子是健康地被孕育的,它本应该就会慢慢汇聚起魂魄,哪怕弱小,也绝不至于在出生的那一刻就魂魄尽失··而且若是真的如此,明皇身为修士,也理应当至少有所察觉才对。
但是明皇没有阻止其中任何一步的发生··甚至于,叶柏涵隐隐已经知道,或许从一开始,明皇就是故意让先皇后孕育了一个无魂的胎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叶柏涵在被召回的那一瞬间,就直接被锁在那一具空空的躯壳之中。
但是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他失败了··叶柏涵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却明白了结果··明皇没有召唤到叶柏涵的魂魄,他召唤了至少五次,始终没有成功,直到先皇后要生了,但是她怀着的还是一个没有魂魄的胎儿。
也因为如此,生产不顺又受到打击的先皇后才会那样仓促地去了··然后,明皇又选中了林妃作为第二个祭品··叶柏涵不知道为什么明皇一直选中林家的姑娘欺负,但是他隐约觉得,那可能是因为林家人的- xing -子都有点像前世的莲……温和,软孺,好欺负。
……又或者,明皇希望由林家人生养出来的莲,能够重新恢复到他最初遇见时候的那种- xing -子——天真,善良,好欺负··妈的叶柏涵难得爆脏,但此时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xing -子软招谁惹谁了啊- xing -情好招谁惹谁了啊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啊专门找那些不会害人的人死命地欺负·……太过分太过分了啊·他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终究只能是对好人的谴责,因为青玄根本不懂这些,他也不会在乎误杀,甚至顺手带死那么几个人··可是,叶柏涵不想。
他不想林妃口中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姑奶奶死,也不想深爱他的林妃成为青玄用来抓住他的祭品··那是即使自己身处黑暗之中,也仍旧要保护他的母亲啊·青玄,你也有过自己的母亲,你也知道孝顺她爱护她,可是你为什么就能这样轻易地……去糟践别人的母亲·……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叶柏涵想,也许青玄是对的。
说到底,没有力量的话,什么也保护不了,谁也拯救不了··唯有有了力量,他才能去保护重要的人,才能决定谁是正确,谁是错误··善良与邪恶,愚蠢与聪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叶柏涵不喜欢杀人,不喜欢伤害别人,但是有时候,你不持刀杀人,他人也会主动出手杀你·甚至于,若不杀恶人,恶人便会在你面前或者你看不到的地方……杀掉许多无辜者,甚至好人。
何其可悲··他隐隐觉得这个道理他应该是懂过的,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地还是忘掉了··转世到底还是会损失很多东西··但是这一次之后,他会尽量不忘掉这些道理。
若是想做个好人,也许首先必须得学着做个恶人·一昧地牺牲和原谅或许能保住自己的良知,但是有时候,牺牲的却不止是你自己,还有其它对你重要的人··莲心怀善意,总是不肯一点余地也不留。
她总觉得谁也是情有可原,谁也是心有苦衷……也许确实如此··青玄做过许多差劲的事情,可是他却并非是典型意义上的“坏人”·事实上……他这种的,应该叫做枭雄。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如明国的百姓,他同时还是明君,也是个英雄人物··但是在这明君和英雄之后,他却也是个普通人,而且是个注重私欲的普通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一个人拥有力量,他为什么不用这些力量来满足自己至于害不害人……只要大体他的能力罩得住,害几个人又怎么了·有能者自然可以泽被苍生,既然如此,若是在这苍生之中随自己喜好救人或者杀人,也是权利之内的事情。
叶柏涵一直觉得,自己以前不能为恶,还能救人,是因为他足够有原则,足够守底线·即使面对着再残酷的现实,最后也坚守了本心··其实他错了··他能做到的所有事情,终究不过是因为他够强罢了。
莲即使天真愚蠢,却从来不是弱者·就连最弱小的乌小福,按照他所知道的来说,能够在乌家生存下来,能够一路护着乌怀殊北上,也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因为她意志够坚定,够能忍,脑子也足够灵活。
明明连那么残酷的宿世都经历了,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许多残酷的现实,叶柏涵又为何不能面对朝堂的倾轧,修真界的争斗,或者那些属于高位者的权力与利益的博弈呢·说到底,他是把自己的良知看得太重了,重过至亲的留恋,爱人的不舍,挚友的愧疚,同门的伤痛……这样的他,其实和林墨乘也没什么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良知,不让它受一点点伤害,让自己的魂魄始终保持干净与纯粹··可是说到底,不会被刺痛的良心,它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第265章 ·叶柏涵其实心里一直有着微妙的傲慢。
这种傲慢来自天生的力量和才智·聪明人总是比普通人更固执也更容易钻牛角尖一点, 强者也是如此·这两种人总是不容易被说服,因为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没有足够的才智或者力量来说服他们——以智慧的角度或者以力量的角度。
孔子说,吾一日三省吾身·这句话越是经年,叶柏涵就越觉得实在是真知灼见··他若是早一些这样反省自己就好了··好在现在也不迟··他终究是过于傲慢了,他看林师叔觉得满身都是坑, 却不曾防备自己身上也有诸多破绽。
说到底,剥去令人之间的仇怨这一点,其实明皇……青玄做的事情固然凶残刻薄, 也没有比世间大部分上位者更加刻薄···或者说,他甚至还是做得不错的。
只是叶柏涵终究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力量相当的双方,才有彼此谈价的资格·其它的时候,所谓的公平正义,也不过就是耍流氓而已··蝼蚁和大象分地盘,蝼蚁还要求大象保持公平,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若是真的想要公平,那么首先他就要足够强大才行。
叶柏涵心里有这个念头之后,倒是有耐- xing -了许多··他原来一直排斥被卷入明国的朝堂之争,不止是因为王权之下尸骨堆积成山, 也是因为这里是明皇的地盘, 是他的修行之道。
他不想太过干涉别人的道··可是如今如果他要对付青玄,也唯有从这方面入手是最有效的··叶柏涵有个底线, 他是不会灭亡明国作为手段来作为毁掉青玄修行的手段的,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要去了解明皇的修行手段, 以及明国目前的情况。
也唯有这样,他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尽可能在不破坏明国国运的情况下,让青玄无力再对付他·虽然这么做的意义并不大……说到底,明国的国运其实已经和青玄联系在一起了。
并不是每个皇帝都是修行者都能活几百岁的·大部分时候哪怕是明君,也只能维持一个朝代短短几十年,而每一次皇位的更替,往往都是一个新的轮回,皇帝贤明与否,完全是碰运气的事情。
就算是原本贤明的帝皇,也有可能在长期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过程之中慢慢腐化,膨胀,失去原本的自我克制,变成无法控制自我的魔鬼··天道有常,至高的权力往往也伴随着至深的危险。
所以若是君王无道,那么权欲的铡刀也会随时落下·但是这铡刀并不会仅仅只斩杀无能的昏君,它每一次落下,必定会带走无数人的- xing -命··有些有罪,有些无辜,但是并不重要。
弱小者原本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天道有常,不存在所谓的私心,所以既不为百姓张目,也不会被权贵所收买·公正又残酷··就本质上来说,青玄固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至少他不会引得天道落下铡刀。
作为修行者,他天生的基点就比任何君王要来得更高,而也因为站在这样的高度,所以他不会轻易被低层次的欲望所迷惑和主导··若是他为了获取龙气而一直庇护明国,其实是可以让很多人受到庇佑的。
至于在这个过程被他利用或者伤害的人……也不过是必然会要作出的牺牲··……可是,叶柏涵不服··若是这牺牲品是他的至亲至爱之人,他会这样认命才怪。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柏涵终于开始强迫自己面对眼前的一切——他不是弱者,莲也不是,可是即便不是,他却一直是在用弱者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尊重每一个人,渴求他人的认同和喜爱,并为之竭尽全力,付出一切……这原本就是弱者的心态。
他不知道这样的心态到底是莲的本- xing -……亦或者是青玄灌注在他心里的可怕潜意识·但是正如这世间的强者与弱者,作为统治者的男- xing -与作为被统治者的女- xing -之间的区别,前者更擅长征服,而后者却更擅长祈求……叶柏涵自己并不觉得那是一种错误——索取时请求对方的同意并非错误,甚至或许这才是正确的。
可是正确的思想并不会引导出正确的结果·因为这世上很多人,把善良当做愚蠢,崇拜暴力的征服而蔑视温柔的询问·这是谁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只是一个人终究必须得去学会接受……人类天- xing -中残酷的那一部分本- xing -··叶柏涵有了这个决心之后,接下来的做法就有了极大的改变。
首先他不再故意做出对朝政漠不关心的样子·相反,虽然每次议政的时候他的话依旧不是很多,但是却确保了一直言之有物··其实他的身份是很微妙的·知道明皇真实情况的人没什么人会来奉承他,而不知道的人则妄想做一些愚蠢的政治投资——既然愚蠢,叶柏涵也不可能太过配合,便只是虚与委蛇着。
就本质上,叶柏涵更关心明皇的修行方式,以及他可以对对方做出的具体干涉··明皇修的功法,到底依靠的是信仰还是功德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如果是依靠信仰,那么只要动摇民众对于明皇的信任,就能截断修行之道·而想要动摇信任,甚至都不需要叶柏涵费太多的手段——明皇做过的不能见人,突破淳朴人民承受底线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两件。
当然,私德上的问题并不影响明皇当一个好皇帝,皇帝的好坏也不在于他平时行为是否善良,但是信仰本身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它并不是独立存在的··任何负面的情绪都可能影响信仰的纯粹- xing -和大幅度消减信仰的强度。
而另外一种可能- xing -,则是以积攒功德来修行·若是这样,那就更麻烦了·因为功德这东西,是不以人的意志作为转移,而只由天道本身来决定的··不过若真是如此,叶柏涵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
因为功德这东西是非常玄妙的——按照叶柏涵目前对于天道的了解,一连串有意于天地万物的举动,如果从这一串举动的因果链上进行追究,那么功德这东西会自主被分配到参与这段因果链的人身上。
按照一般的情况,它会由最终的执行者一路传递向最高的决策者,传递的顺序也是由影响大的传递向影响小的,由弱者传递向强者··打个比方,明皇下达了一个命令,而这个命令通过丞相,六部一路传达到地方官员,直至由府吏进行最后的施行。
如果这是一个有利的命令,那么最后的功德值会分配给这条因果链上的每一个人··但是根据本身付出的大小和意志的强弱,功德也会相应的强弱··这种分配肯定是有限制的,明皇要获取功德,肯定要有一定的行动,有付出才会有收获。
而就算是天道规则,也从来都是破绽满满的,丛林法则和因果链从来相互依存,就如同一个天平,偶尔向着这边滑落,偶尔向着那边滑落···只要能最大程度把握住这两个法则拉锯的时机,叶柏涵不相信没有削弱青玄目前实力和他与龙气之间联系的方法。
他隐约察觉到一点,就是明皇似乎并没有青玄当初的修为,至少比他预想中的要弱了许多··叶柏涵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这至少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他的工作难度。
当然,即使修为有损,却也并不妨碍明皇的强大·大部分修士甚至于根本感觉不到明皇的真正实力··对此叶柏涵还是要斟酌行事的··叶柏涵受封之前,东宫就已经被紧赶慢赶地配上了一批属官。
人多了自然是有许多不便之处的,不过宫门落锁之后又会显得有几分寂寥··好在叶柏涵也不在乎那点寂寥··他很怕孤单,所以总是盼望着能有个人陪·对于到底要什么样的人陪却是不大在乎。
小时候照顾自己的宫女们本该前途无量的,但是因为他的失踪,后来到底没混上什么恩宠,在宫里蹉跎了十多年,后来就被放出去了··但说句真话,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
现在负责照顾叶柏涵的宫娥年纪都不是太小,在宫中也混迹了多年,心里都有一番城府·叶柏涵这情况,不管明皇还是皇后都不会往他身边整些不懂事的幺蛾子,所以现在身边伺候的,不管是太监宫女,至少看上去都是沉稳能干的- xing -子。
不过即使是沉稳能干的宫人,其心中也未必没有各种打算,叶柏涵向来擅长于细微处发现真相,加上他的神识强大,感知敏锐,所以即使平常不特意去关注,也会不由自主察觉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比如今夜侍奉在他身边的一位小宫女,她明显每次见到皇后宫中的某位女官时都会紧张,却又额外听对方的话,对方也会频频私下差遣她··她们之前必定有某种联系。
叶柏涵大致可以推断出其中的具体关系··除此之外,无论后宫,朝堂,还是其它什么地方,叶柏涵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很多细节,不过这些细节目前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也就只能暂时丰富一下信息库。
他更在意的是其它事情··这段时间里,他经由天舟城弄到了大量的材料,这些材料都将被他用来研发某种法器·他先尝试- xing -地炼制了两枚戒指,这两枚戒指的功用完全不同,功能目前基本上也也有很大的差异。
叶柏涵在研制这两样法器的过程中使用了一些非常“不修真界”的材料,其中就包括久经香火的神像的碎块和自己的一小块血肉··他曾经想过使用莲的那一片花瓣,后来还是放弃了。
虽然现在已经证实他就是莲本人,所以就算把花瓣用掉也不需要太过愧疚,但是他目前进行的实验到底是太低级了,设计也十分粗陋,如有必要,他想在后期更有用的时候再使用一些稀有的材料。
在那之前,他首先要做的则是对这两样物件进行试验··第266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中, 不但叶柏涵在对于镜都的情况进行着观察,镜都上下的人们也在观察这位新任的皇太子。
叶柏涵的处境很微妙,这一点不但他自己有所察觉,很多人也都看出来了··不过就目前看来,他的举止还算安分··这位皇太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野心勃勃的迹象, 平日除了上朝也几乎不跟任何朝臣主动交谈或者往来,一副社交障碍晚期的模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位皇太子喜欢造访寺庙和道观, 对于养济院,慈幼局,义庄之类的地方特别感兴趣··作为一国的储君,很多时候他的到来都难免会令人战战兢兢,但是往往短短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不管官员还是平民都会对之产生好感。
虽然也难免会有人出现轻视的情绪, 但是这份轻视却一般都很难维持下去··除了不喜欢结党之外,谁也不能否认这位殿下的能力出众·他造访镜都几家著名的寺庙和道观之后,几乎是三言两语就说动了祭祀与观主们,随后几家寺庙就有了行动, 简直变得花样百出, 香火也兴盛了一倍有余。
这个过程之中,叶柏涵顺势就在各家寺庙和道观之中安置下了自己的法器··当然, 按照他的说法,那东西不是法器,而是叶柏涵特别敬奉的佛像··之后他又在闲暇到处造访了镜都附近的养济院, 慈幼局,各种公家和私人的义庄。
除此之外,有些有名的常年行善的人家,叶柏涵也都造访和接洽了··表面上,他是去询问经年时间里镜都需要救助的百姓的情况,但是实际上却是为了给每个人都送上一副他自制的“庙观护身符”。
这其实不算是真的护身符,而是叶柏涵自制的一种简易法器··信仰或者功德这种东西,修行者固然常常用到,可是哪怕天舟山也没有什么法器是特意制造来分析和验证这方面内容,但是实际应用到这些东西的法器倒有不少。
这大概就是经验科学、理论科学和实验科学的差距了··不是工艺上面的问题,也不是理论上的问题,纯粹只是因为发展的思路不同而已·如果已经有一种足够好用的方法,大部分人都不会重新试图探索一种全新的方案。
但是比起经验科学,分析实验辩证等手段确实生效快了许多,虽然也可能危险许多·不过叶柏涵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所以只能尽可能地用比较安全的手段进行实验,但是这个“安全”的程度,也最多就是随便预估一下,无法做出确定的验证。
好在他做的本来就只是一些测量工作,而且与信仰和功德相关,想来也不至于有太过危险的反应··叶柏涵觉得来不及,是因为他最近已经察觉到了明皇反应上的异常——明皇千辛万苦将他的魂魄从异界召唤回来,显然不是为了好好养大他来补偿莲的。
这其中的复杂之处,基本上已经让人不想深思··有天晚上他炼器炼得精神疲乏,只是坐在床上稍微打坐歇息了一会儿,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叶柏涵张开眼,就看到明皇站在他身前不远处,表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他当时可说是吓了一大跳,但是表面上却强压住了惊慌,对明皇满脸无辜地问道:“父皇你怎么在这里”·明皇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并没有露出破绽,只是说道:“来看看你罢了。”
叶柏涵问道:“现在”·明皇便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了几分难言的味道,说道:“你在怕什么你还是那么一丁点儿大的时候,父皇可是每天都会来看你。
那时你可没有这么重的警戒心·”·这话其实已经带了些许莫名不可叙说的味道··叶柏涵听了,情绪非但没有舒缓下来,反而感觉一阵紧绷与不安··明皇这话光就言辞来说倒是没什么,但是配上语气就有点暧昧了。
这种暧昧其实早就在叶柏涵的预料之中,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叶柏涵想了想,挑了个最无害的回答,说道:“可是我已经长大了。”
明皇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包含深意:“是啊……你已经长大了·”·这话之后包含的深意,叶柏涵有点不太想知道。
他忍耐住了不去刺激明皇,反而站起身来,披上了外衣,转移话题说道:“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睡·父皇既然来了,要不要喝杯茶我这里有亲手培植的上好灵茶。
我正好也有些不明白的问题,想要向父皇讨教一下·”·他的态度如此自然,反而让明皇有些意外·明皇稍微顿了一下,就坐了下来,说道:“哦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便问吧。”
这样一直折腾到深夜,叶柏涵才终于把明皇送走··后来他夜里就十分小心了,索- xing -在东宫布下了一个警戒和防御的阵法,明皇要是不想大张旗鼓,倒是不便夜里闯入了。
对于这件事,明皇倒是看得极为明白,所以见面的时候还因此半真半假调笑道:“涵儿真是大了,连寝宫都不让父皇进了·这晚上的法阵……布得不错啊”·因为是上朝时明皇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的,所以叶柏涵也没有争辩什么,只是低声说道:“父皇给儿臣留点脸面吧。”
·明皇听了,却是轻轻笑了笑,便踏上了台阶··叶柏涵不知道明皇有多少时间跟他在这里磨蹭,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明皇绝对不会等到皇后寿终正寝再动手。
他倒是看明白了·皇后其实就是明皇用来挟制他的一样杀手锏,偏偏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任任何人伤害他的母亲的··所以,他是一定要反击的··但是即使防备再三,明皇要是真的想做什么,叶柏涵能够反抗的可能- xing -也依旧很小。
所以他不得不加快速度··所以这段时间里,叶柏涵一直在疯狂地收集与信仰还有功德相关的信息·通过大量散布小型的护身符外形法器,叶柏涵成功地搜集了大量的相关数据,然后就对于这些数据进行了反向解析,最后大致知道了这些东西具体的分配方式。
而后的重点就是从明皇身上探知其功法的细节了··叶柏涵不觉得明皇会主动告知其修行的法门,所以相反的,他不但没有主动向对方探听修行功法,反而发过来,向明皇进行了求助。
明皇对此还是相当欣然的——在他看来,叶柏涵用心修行是好事·唯有用心修行,他们方有足够漫长的年岁可以消磨··因此明皇不但一点都不徇私地教导了叶柏涵修行的法门,甚至还主动指导了叶柏涵一些偏门的法门。
而从这些法门之中,慢慢地到底让叶柏涵自己倒推出了龙气的真正用途,以及明皇目前的修为··叶柏涵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明皇并非青玄的化身,而更可能是青玄陨落之后的转世。
这点其实已经有点奇怪了——他想象不出有什么可以让青玄都陨落了原身,不得不转世重修··但是不论为何原因,有一件事是很显然的,就是转世重修的青玄,其修为远远不及前世难以相抗。
这就好说了··叶柏涵只要想办法压制他的修为,等到韩定霜脱困归来,合两人之力,再用上相应的法阵和法器,未必不能困住明皇··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叶柏涵在那里筹谋的同时,也没有忘了随时注意着皇后的情况··他这日去探访自己的母后,却发现皇后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叶柏涵觉得奇怪,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声,心想皇后该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吧·他母后能装傻的时候往往装得很逼真,但是内心却如同镜子一样敞亮。
叶柏涵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母后”·皇后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听说……你父皇最近夜深时候常常往你那边去”·叶柏涵心头一震,忍不住就叫了一声:“母后”·皇后半晌没有说话,叶柏涵倒是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心烦意乱,张了张嘴,半晌都没吐出几个字。
皇后盯了他好半天,才说道:“他疯了”·这个他说的是谁,叶柏涵却是心知肚明··叶柏涵没想到皇后这么轻易就认定了其中的猫腻,顿时就有些着急,慌忙说道:“母后,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不是那么一回事。”
皇后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父皇半夜去你那边做什么”·皇后问的是这么一个问题,倒是让叶柏涵嘴张了又张,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皇后看了他半晌,却也是又急又恼,盯着自家儿子俊俏的容貌,差一点就哭出来··她眼睫处泪光闪闪,说道:“你却是……越长越像姑姑了·到底是为娘没把你生好……”·叶柏涵如果都生的不算好,那世上是真的就没有生得好的人了。
但是叶柏涵明白皇后的意思——她是说,叶柏涵生得像先后,本身就是最倒霉的相貌···然而叶柏涵不知道怎么跟皇后解释,并非叶柏涵生得像先后,而是先后生得像他。
相比之下,林家姑侄两人说不定反而是这件事里面最倒霉的无辜者··但是这些都不能跟皇后说·在叶柏涵内心深处,其实他也有私心,不想自己的娘亲怨恨讨厌自己。
皇后抱住自家儿子痛苦了半晌,突然说道:“过些日子,母后把你送走,你回师门过一段日子吧·说起来,不是说你妹妹根骨不错吗要不你也抱着她去真道宗玩玩儿,说不定也能拜个师呢。”
第267章 ·说到带小公主修行的事情, 叶柏涵倒也不是没想过··之前叶柏涵就发现了,小公主天生神魂似乎也比较强,而且对灵力流动也很敏感。
叶柏涵虽然没有测过她的根骨,但是光凭目前小公主对于法术和法阵表现出来的敏感度来说,她的天赋就不可能太差··至于照骨镜和望气镜什么的, 倒是也可以当个参考,但是完全以此作为依据就算了——说多了都是泪。
叶柏涵可以说是以亲身经验证实了其不可靠- xing -··他坚信自家妹妹的根骨绝对十分出众,甚至不需要经过法器的检验·就这点来说, 不管过了多少年,道具的智能- xing -和判断能力都比不上活人。
所以听皇后这样说的时候,叶柏涵固然愣了一愣,却很快回答道:“母亲希望妹妹修道吗”他想了想,说道,“虽然妹妹在镜都也能衣食无忧, 修道反而会显得艰苦很多……但是我觉得若是能够修道,终归这一生能自由许多,还是要胜过活在凡间,嫁人生子的。”
皇后听了, 沉默了一下, 才说道:“也是·”·她这样说了,就笑了笑, 对叶柏涵说道:“不过修行之后,就要涵儿你来照顾妹妹了。
母后恐怕也照顾不到她了·”·叶柏涵说道:“我们是嫡亲嫡亲的兄妹,我照顾她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母子俩这样又说了几句, 叶柏涵也没把皇后说的要把他送走当真,随后就去看望自家小公主了。
小公主特别缠叶柏涵·叶柏涵一直都挺有孩子缘的,大约小孩子们都知道他- xing -格好,而且喜欢孩子,所以总能跟他处得很好··小公主也喜欢自家哥哥,因为自家哥哥哪怕跟她说话的时候也一向很温柔很有耐心,一直把她当做平等的人对待,哪怕她说的最稚气的傻话,他也会耐心去理解,然后用小公主听得懂的话回复和给她讲道理。
叶柏涵一进屋,小公主就扑了上来·叶柏涵顺手就把她抱了起来··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叶柏涵问小公主:“……宁宁想不想修仙,变成小仙女啊”·小公主自然是毫不犹豫,声音响亮地回答了一句:“想”·她眼睛闪闪发光,望着叶柏涵,稚声稚气地说道:“哥哥要带宁宁修炼吗”·叶柏涵便说道:“是啊,不过修炼很苦的。
当然也有很多好处,比如宁宁要是修炼得好,也可以像哥哥一样在空中飞,还可以变出花儿来·”·小公主眨眨眼睛,说道:“我不要变出花儿,我要母后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叶柏涵顿时为之一愣··小公主说道:“修仙是不是能够变得很厉害变得很厉害是不是就能保护母后了”·叶柏涵沉默了好半天,才回答道:“……当然。”
然后他想了想,又对小公主说道:“母后现在很安全,宁宁不用担心·有哥哥在……呢……”然后说到这里,叶柏涵却是突然心神一震,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浑身都是一僵。
小公主:“……哥哥”·叶柏涵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放了下来,说道:“哥哥离开一下,宁宁乖,稍微等一下我·”·小公主有点舍不得,因为叶柏涵上次来的时候也有两天了。
但是她在叶柏涵把她放下来的时候,虽然迟了一两秒,到底还是放开了叶柏涵的衣襟··叶柏涵放下她之后就重新往皇后的所在快步走去·一开始还是有克制地快步行走,不过很快就直接变成了奔跑。
他几乎是直接冲进了正殿,叫道:“母后”·皇后看到他这模样,却是愣了一下,才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妹妹可想你了,你该多陪她一会儿才好。”
叶柏涵却连礼仪都顾不上,直接扑到她身前,半跪着抓住这一世母亲的手臂,说道:“您是不是想要做傻事”·皇后的表情顿时为之一僵。
先前两人对话的时候,皇后的表情和态度就都已经有些异常,叶柏涵平时本来也是十分敏锐的,却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小公主说到那些话的时候,叶柏涵猛然意识到,皇后之前所说的话所做的决定,分明就是想要把一对儿女全部送走,然后以这种方式来保护他们。
为什么要保护他们自然是因为她想要做傻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虽然叶柏涵知道皇后不会马上出手,更有可能是把人都送走了之后再动手,心中却还是十分焦慌,连哄小公主都顾不得,就马上回来想要劝说和阻止皇后。
皇后也没想到长子会这么敏锐,沉默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什么叫做傻事涵儿你当母后是什么人我虽然不是什么贤妃,但是唯有一点是很肯定的。
你母后这辈子……从来不做傻事·”·皇后确实从来不做傻事·她虽然也没什么大作为,但强就强在一个稳字··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表示她做出的决定就都很保守了。
正好相反,虽然和自家母妃聚少离多,但是叶柏涵却很清楚,皇后内心深处是个多么决绝和有牺牲精神的人··没有什么比母爱更让人敬畏的东西了··所以他说道:“任何有可能让我和妹妹再也见不到您的决定就都是傻事儿”··皇后顿时半天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她才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涵儿坠入地狱里去那种事情……跟地狱有什么区别”·她这句话却是接近了咬牙切齿。
“我这一生,从来没敢跟你父皇正面相扛过,以后也不准备这么做·他是君,他是陛下……他就是这明国的天·可是,即使如此,涵儿,我也有不能退让的时候。”
“我不会与他正面相抗,我不能拖累你外公他们·可是,无论如何,我终归是你的母后,母后……总能护得你一世平安”·这一句,皇后说得斩钉截铁,十分决绝。
叶柏涵半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说道:“母后……母……娘……”他并非有意,眼里却到底泛出了些许泪花,开口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仍旧希望你能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你知道吗”·比什么都重要·因为是母亲··事实上,就算叶柏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母亲这个词如此执着。
明明这一生相聚甚短……每一世都相聚短暂,却每每终其一生,难以忘怀··或许只是因为,母亲这个存在,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记··他想,一直以来在他内心深处都有一些缺爱。
他总觉得自己身如浮萍,无处皈依——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没说错,他不就一莲花妖吗·这时候,唯有面对母亲这一存在的时候,他能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安全。
因为唯有母亲,不会舍弃他,背叛他,伤害他··这种想法也许很片面,叶柏涵自己也知道,可惜就是无法控制·这世上的感情千千万,并非只有母亲的爱才有其价值,只是他运气不好,没能遇到罢了。
即使如此,感情是不讲道理的··在他心中,母亲终是重过了其它大部分东西··但是这种情绪蔓生的时候,叶柏涵却猛然把他自己心里的那股悲绝给压制了下去。
他不应该老想着自我牺牲,这是错误的··他若是真的抱着这种想法做了什么,也不是对于皇后的孝顺与爱,反而是一种侮辱和伤害·没有母亲会愿意看着孩子为自己牺牲——那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
就好像……他也并不希望皇后为他做出什么牺牲··对于人类来说,真正的爱有其自私的一面,也有其无私的一面·若是缺乏任何一部分,那就不是爱,只是一种臆想。
若是他真的爱着皇后,就应该想办法和母亲一样,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来,生活在一起并且得到幸福··醒悟到这一点之后,叶柏涵收回了之前想要说的话,转而抿了抿嘴,认真地说道:“母后,我相信这世上并不存在无法解决的难题,此时的处境虽然有些险难,却绝对不是绝境,并不值得我放弃以后可以与娘和妹妹一起生活的日子……您明白吗”·他的神态十分坚定,皇后愣了一下,才握住了他冰凉的双手。
“你可千万莫要勉强”·叶柏涵说道:“没有什么勉强的·这么多年,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都想要做些什么,总觉得顺从他人的意思,就这样过下去也好。
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也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想要追求的……幸福·”·如果可以,这辈子,他希望能跟自己所爱并且能够感受到幸福的人生活在一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天要离开皇都,而且能带着母后和妹妹一起……母后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也许不能像在宫里这样锦衣玉食,但是总归不会让母后吃苦。
而且,一定会比在宫里更加逍遥自在·”·皇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半晌才回答道:“我身为一国之后……”这话却只说了一半,半晌都没有后半截。
她想脱离这个皇宫吗·她其实是想的··皇后的人生很早之前就被切为了两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和仿佛陷入无尽黑暗的宫中人生·她并不厌恶明皇,甚至曾经出现过可能爱上对方的契机……最后没有爱上,大约只是因为这个皇宫没有给她这样脑子进水的机会。
又或者是因为,她这么一个人,即使在这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习惯了,而并不曾爱上过这其中的权力纷争,血雨腥风··有些人天- xing -之中就有着一股执拗,不肯对现实的残忍低头。
可是此时此刻,当叶柏涵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皇后到底不想对他说一堆违心话·她最后还是伸手,抱住了自己的长子,说道:“……这世上有哪个当母亲的,不想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呢”·“我到底……也并不是什么国母,只是你们两个的娘亲而已。”
叶柏涵抱着自家母后,却是笑了起来,总觉得又得到了一些勇气··第268章 ·叶柏涵从未像这样感觉到生命的沉重感··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 总是时时刻刻要承受各种各样的责任,不过,如果是为了重要的人承受那种压力,那么即使会有一些担忧,恐惧, 紧张和痛苦, 却也是痛苦中带着甜美的负担。
……这样说起来,说得好像他是个变态似的··但是无论如何,就是因为承受着这样的压力, 他才不能后退·哪怕要去做一些曾经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了重要的人他也能够忍耐。
这样想的时候, 叶柏涵突然怔了一下··因为他想起了诛月··那时候, 诛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到魔道卧底的呢相比如今的魔道,那时候的魔道作风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必然有许多让他觉得难以忍耐的地方。
·叶柏涵自己知道自己··他最害怕的就是伤害别人,或者看到无辜的人被伤害··那是比在他自己身上戳一刀还要让人觉得痛苦的事情·他想莲一定是个相当能够忍痛的人, 所以乌小福也好之后的每一个他也好,他们都能忍受每一次残酷的背叛和死亡……但是他确实极其害怕伤害别人,若有人问为什么,他也回答不出为什么。
大约是天- xing -··但是,诛月最后却忍受着所有这些在叶柏涵看来不能忍受的残酷, 是否他也有什么必须去维护的东西·却已经无法追究。
叶柏涵想:我会幸福的·他在心里默默地对所有辜负过或者被他辜负过的人默默地说:我会幸福的··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对不起的不是别人,还有那些曾经的自己。
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光, 至少应该有那么一次的完满··接下来的日子里,明皇虽然态度暧昧,但是也没什么进一步的作为·他对叶柏涵的态度还是很温柔的,撇除私底下去追杀韩定霜的事情,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父子俩的关系还是相当和洽的。
而这个过程之中,叶柏涵在反复测试和验证之后,终于制作出了比较有用的法器,然后通过反复测试,确定了龙气与功德的关系··明皇的修行方式似乎是依靠龙气来完成,而且跟手下的臣子们气运相连,只要臣子身上有功德存在,那么他的龙气就算有所消耗,也能立刻得到补充。
而且越是高位的官员与其联系越是紧密,越是忠心的臣子能够给明皇提供的气运就越多·相反来说,如果谁有了反叛之心,那么能够给明皇提供的气运就会大量削减,显得极为微薄。
除此之外,若是臣子本身身上只有业障而无功德,那么也会导致明皇获取的不但没有功德,反而全是业障·这种业障是会损伤龙气的··不过明皇对此想来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朝中总体来说还是功德多于业障,加上他也算是个盛世明君,朝臣只要脑子没坑,一般也不至于生出叛逆之心。
即使如此,到底人心难测·叶柏涵耐着- xing -子一直观察研究,到底还是被他找出了不少种可以截留功德的途径·只是这些方法的效果比较有限,作用的方式也有些过于细碎,并不能真的影响到明皇的实力。
具体要如何利用这些东西,还是要从长计议··时间如流水一般,很快就过去了大半年··这半年时间里,韩定霜总算是从山底下逃了出来,如今化成人形正在往蓬莱去。
他本意是想要直接来找叶柏涵,但是叶柏涵担心惊动明皇,甚至提前导致对方出手斩除后患,所以没有应允让韩定霜来找他,反而劝说对方前往蓬莱,先设法从水木一族手中取得莲的身体。
这是个正当的要求,所以哪怕韩定霜再怎么想要回到叶柏涵身边,最后还是听话去了蓬莱··他总是无法违逆莲的意愿··魂魄重新合在一起之后,韩定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当然也会有一些陌生感。
不同的记忆交错出现,偶尔会让人茫然失措·但是即使如此,他没有惊慌……说到底,无论是什么的感情和记忆,他最终的意愿都不曾有任何改变··……他会保护小师弟(莲)。
他想让对方开心快活,也想实现他所有的愿望··就这一点来说,前世今生,韩定霜都没有任何改变··韩定霜没有向任何人泄露自己的身份和行踪,哪怕是真道宗和乌怀殊。
他虽然还是韩定霜,却又已经不是那个看似高冷实则有些呆傻的大师兄··仿佛在某个瞬间,束缚他的枷锁突然之间就尽皆消失不见,韩定霜明白了更多的事情··他的心并没有变化,只是明白了这世上许多事情,未必就只能直路而行。
·若是以前,叶柏涵让韩定霜做这些事情,韩定霜一定会一字不差地跟着他的指示来做·哪怕其中有他并不愿意听从的要求,但是自叶柏涵口中说出来,他就绝没有办法拒绝。
此时此刻,其实他也仍旧无法拒绝叶柏涵的要求,但是却发现已经能找到更多的方法去完成它,有些做法也许并不那么符合叶柏涵的理想,但是只要能更加有效和完美地完成叶柏涵的愿望,并且能够成全他自己的念想,那么那就是好的方法。
他并没有按照叶柏涵的想法,去找莲生一商量并取走莲的身体··相反他利用了自己对于泽山的了解和属于白龙的强悍能力,直接潜入密室盗走了莲的本体——有些事情在莲和他看来并不一样。
他虽然从小跟水木一族一同长大,关系也还算融洽,但是一些小矛盾却是免除不了的·小莲花们基本上都有严重的恋姐情结,以前白莲一族是一脉相承的天真,连自家姐姐被人欺负得那么惨都毫无自觉,还一直只会抱怨莲太看重青玄。
直到后来莲被青玄封禁,那天真却又变成了对异族们的仇恨·他们怨恨青玄不假,对小白龙未必也有什么善意··说到底,小孩子的嫉妒之心是天然存在的,就算现在,水木一族之中也多数都是些“孩子”。
对他们来说,青玄固然是异族,但是小白龙难道就是同类吗·韩定霜并没有叶柏涵对水木一族的信心,但是既然小师弟说了要把莲的身体拿回来,那么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完成对方的交代的。
好在虽然过了许多年,泽山的变化却并不大·韩定霜虽然死了一次,导致所有乾坤储物道具都丢失了,却不妨碍他活用这些年来在叶柏涵身边而顺势学到的大量阵法知识。
韩定霜原本对这些东西是毫无兴趣的,但是因为叶柏涵感兴趣,所以他就陪着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下手·即使再没兴趣的事情,如果是喜欢的人在做的话,想来也就不再显得那么无趣了。
韩定霜本来就挺聪明,只是平时不太会显露出来·这么一来二去,竟然也把一些基本的阵法知识学了个大概,之后尝试着试用了几次,虽然也出过一些纰漏,但是大部分时候却是十分管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韩定霜便做出了决定··最后还真的被他从泽山之中盗走了莲的身体···泽山之中混乱一片,韩定霜却是直接依靠从天舟山据点得来的法器,掩藏着莲的身体,然后往镜都御风而去。
而此时的镜都正是除夕宫宴··宫宴接近尾声,皇后因为体力不支,已然被人送回宫里去了·宫宴散了之后,叶柏涵也回到了东宫,此时才有时间联系韩定霜。
他听说韩定霜已经取得了莲的身体,却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取得的,只以为他是与莲生一协商之后拿到的,便交代了韩定霜之后要做的事情··结果交代到一半,却察觉到阵法被触动。
他只来得及切断了通讯,门外明皇已经走了进来··叶柏涵回头,说道:“父皇怎么这个时候还过来”·明皇说道:“……我打扰你和朋友说话了”·他果然是听到叶柏涵与韩定霜说话了,只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叶柏涵说道:“倒没有什么打扰的,只是让人帮我弄一些矿石而已,方才已经差不多说完了·”·明皇说道:“除夕夜还在说这事儿,你这也是太辛苦了吧。”
“没什么辛苦的·”叶柏涵回答道,“我平常也就练练丹药法器,学学阵法符咒,这都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说不上辛苦·”·明皇听了,走到近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呆在镜都,觉得无聊”·叶柏涵其实很不习惯明皇这样亲密的举止,却到底不好躲。
不过听到明皇这个问题,他突然有心想要试探一下,便回答道:“……确实有点·”·叶柏涵回答得这么直接,却是让明皇的动作顿时一僵,半晌才说道:“若你觉得无聊,也可以找点事干。
若是涵儿想要,父皇可以给你召集一些擅长丹器术法的修士,陪你一同修行,如何”·叶柏涵听了,沉默了一下,却突然心头一动,说道:“若是这样,倒也不用召集什么修士。
我更想向父皇求一件差使·”·第269章 ·明皇愣了一下, 却笑了起来,说道:“你想要什么差使你若想做的,只要不是要离开镜都,父皇当没有不允的。”
叶柏涵便开口说了自己的要求··明皇却是为之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叶柏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皱了皱眉头, 思索半晌, 评断着这件事的利害。
叶柏涵再次开口说道:“此事难道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明皇略一迟疑,却觉得叶柏涵提的这个要求也没有什么害处,就算天真和耗费了点, 但既然是他所提出的要求,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也自当为对方兜着, 何况这种基本无害的要求,如何能不同意·所以他便说道:“你若想做,自然没有什么不可。
等到来日早朝,我便把这事安排下去·”·虽然明皇略一沉吟, 就知道可能会引起一部分朝臣反弹,但是总体来说却是益于教化的好事,就算耗费大一些,只要把当做这些是为叶柏涵花费的,倒也没什么不甘愿的。
叶柏涵提出的要求, 正是要建立天下藏书楼,在明国治下的五州各建立一座藏书楼,抄录天下藏书于其中, 供人免费抄录与借阅··贫穷学子若是想要借阅,只要愿意为书楼多抄一卷副本,就可以抵消纸墨的耗费。
他觉得叶柏涵真是有了很大的长进··当年初下山的时候,莲识字很快,也喜欢读人间的书文,却到底只将其当做一种消遣·对于妖族来说,力量源于天生,他们自然不能理解,弱小的凡人一步一步往上爬,为了能撕开一层一层的禁锢而不得不舍弃许多东西……那种压抑又绝望的心境。
那时候,读书是他唯一的出头之道··莲是天生的仙子,几乎生来就处于这世上的最顶阶·她怎么会明白凡人的心思明白凡尘的欲望和恶念·他曾经想要和她站到同一高度,然而从来被打动的只有他自己,莲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玩伴。
……谁要永远做她的玩伴·如果一个挥挥手就可以让你生,让你死,你又如何能够成为她的全世界蝼蚁如何掌控神明的喜怒爱恨红尘也好修行界也好,哪怕依据的力量不同,阶级却无处不在,无形无影,却掌控着所有一切。
·如同一条天堑··但是,没有经历过凡尘艰辛的仙人怎么会明白他的坚持莲对他所追求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在乎谁愿意陪她玩耍。
但是谁又会责怪她·她原本就如同最天真的孩子,天真且残忍·那残忍是她的本质,也是她最美的地方,让人为了打破那天堑,宁愿疯狂··即使如此,却仍旧无能为力。
叶柏涵与明皇说了一会儿之后的打算,然后便隐晦地暗示明皇自己要睡了·明皇心里清楚他在防备着,最后还是主动离开了·但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直至他彻底消失,叶柏涵总不会在他面前真正睡着。
只是这一次,便由他吧··青玄曾经想过将他打落红尘··若是追赶无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就把他打落红尘,让自己成为他的拯救好了·待到他也知道了尘世的艰难,就会知道他的用心是何等可贵。
……可是总有人打破他的计划,先他一步占据那人的心··……极其可恶··然后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莲总是会爱上那个在最初愿意给予他陪伴的人,即使不是男女之情,也会将之视为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人。
那感情如此廉价,初初甚至让青玄觉得可笑··可是就是这样廉价的感情,却能让莲舍命去维护··没有力量去守护的感情,理应是极为廉价的··……理应当。
但是,为什么他却愿意舍命去维护那样廉价的感情弱者的一生如同飘絮,追逐而不可得的命运毫无价值,只能显出其深深的可悲。
青玄绝不认为曾经高高在上的莲,能够放下曾经所有的轻慢与自矜,忍受浮萍一样的人生···却不防他竟然就如同落水的飞鸟,就那样连挣扎都没有,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沉入了鱼的世界。
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力量,莲却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屑的凡人的感情,莲却如同为之着了魔··这完全没有价值··所以,他想让莲明白,他所执念想要抓到手的那些东西,是多么脆弱,丑陋而不值一提。
这个计划最终并未成功··如果成功了,青玄也不会在这里··无论如何,同莲的这场战争,获胜的是莲,而失败的是青玄·哪怕在这一场战争之中,吃尽苦头的也是莲,但是放弃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主动进入轮回试图挽回一切的却是青玄。
在入轮回的瞬间,他其实就已经彻底认输··但是即使他已经认输,这场由青玄单方面发起的战争,莲却不接受任何停战的协议,宁愿跳下界桥也不肯从头来过··界桥瞬息万变,青玄以莲的命魂与其它魂魄的联系作为牵引,数次试图通过两个世界瞬息的交错引其魂魄回归,却整整花费了十余年才成功,甚至折进去了一个皇后,最终才终于令其寄生于林妃身上,成了“叶柏涵”。
他把那孩子精心地养大,作为一国之君,他对他甚至比林妃还要用心·如果是这样,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莲终有一天会再次把他当做最重要的人··然而却不妨这世事从来不肯如人预料,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之辈也有翻天的能力。
乌怀殊在危弗言的帮助下,找到了叶柏涵,并将之再一次带回了伽罗山··若是早知道如此,他在转生之前,便当先一步灭了伽罗山··但是和莲是一缕魂魄被他牵引转世不同,青玄是自己投入红尘,而且为了不失去记忆并保持魂魄的完整,他是舍弃了一切的投胎转世,虽然早已为自己安排了之后的道路,所以重修的时候实力增长飞快,但是到底不比前生的强悍。
他当时的实力到底不足以从伽罗山夺回叶柏涵··这或许是尘世中最为让人无奈的现实·当他拥有力量的时候,这力量却不能为他夺取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当他失去力量的时候,别人却能够靠着力量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但是,林墨乘已死,韩定霜也已死,秦思归作为只是嫡母的女子,与叶柏涵之间横亘着太过漫长的时光,终究不足为惧。
而只要等到皇后自然而然地亡故,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他争夺··而当那个时候,他们便可以重回到开始·这一次,莲如果想要什么,他必定都会给他,如此便好。
新年之后,朝中恢复大朝会··明皇果然遵守承诺,提出了要在各州建立藏书楼的事情·这个要求听上去是个合理的决策,此时国库也算丰裕,加强教化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是明皇也知道,未必所有的朝臣都支持这件事··先不说建立藏书楼的耗费,就说叶柏涵提出把历年考卷,邸报和时政决策修订成册,任由学子阅读观看的事情,就影响到了大半个朝堂。
明国的集权非常有力,科举的影响力也极大,但是即使如此,官宦人家还是保留着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对于官场的了解·而且说句实话,虽然身处高位,但是六部诸相也未必没有犯糊涂发糊涂政令的时候。
万一这种事发生,不管对于皇帝还是丞相们来说都是黑历史·史书可改,但是抄录出去的政令集子却难改,到时候被外面连科举都没中过的白目书生到处议论,怕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反对的理由却不能直接提出来,所以大家便都各自找借口反对明皇的这个决策,或者其中的几条细则··反对的理由也各种各样·有人从财政上出发,表示一口气在各州都建立藏书楼耗费太大,管理也是个问题。
叶柏涵便提出了一整套极为合理且滴水不漏的管理方案,并且给了一个十分低廉的预算——根据打印机的原理炼制一个廉价法器,对于叶柏涵来说不管在技术上还是设计上都毫无难度。
又有人从礼教上出发,认为政令是朝廷的事情,若是任书生评头论足未免损伤朝廷的尊严··叶柏涵便笑着反驳道:“如果政令不能体现朝廷的威严,反而会损伤朝廷威严,那么要这样的政令有何用处”·这驳斥也算是一针见血,之后甚至不需叶柏涵多言,就有发言者的政敌抓住了他这句话里的漏洞,趁胜追击对之大家驳斥。
对方自然是恼怒异常,但是叶柏涵是皇太子,而且真正的缘由又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最后也只能咽下这一口苦水··当然,对于这件事,也并非只有反对者·支持者也有好些,都是一些寒门子弟。
说到底,叶柏涵的这个提议是对他们很有好处的,哪怕这一条政策执行不了多久,但是若是有这么一座藏书楼,却能很快丰富一些寒门的底蕴··所以他们自己就很快争吵起来。
·这政策是明皇想拿来讨好叶柏涵的,所以哪怕争执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撼动·也因为这个原因,朝会解散之后,叶柏涵难得没有高冷地直接离开,甚至和几位支撑这件事的老大人好生聊了几句。
数日之后,此事定案·叶柏涵甚至顺手让人给这件事上出力的几位主要官员送去了一本养生功法和一枚护身符··明皇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倒也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叶柏涵确实同以前不一样了。
第270章 ·若是以往, 他绝对分不清远近利害,不懂得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莲以前不管是谁对她求助,素来都会不遗余力地相帮·也因为如此,很多人即使受了她的恩惠,也未必就会心存感恩。
毕竟莲的恩惠没有门槛, 自然也无人觉得珍贵, 反而总有人提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对她刻意吹捧的,反而是一些受她美貌所惑的人··青玄自己就有那么点意思,可在他看来, 小白龙也不外如是。
莲的能力,只要合理利用本来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好, 可惜偏偏被她一直挥霍着, 才会导致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所以青玄对现在的情况倒也算是乐见其成·懂得收买人心,对于叶柏涵来说其实也算是一种进步。
·他总会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他着想的人··青玄这样想着,放任了莲那些堪称稚嫩又不痛不痒的手段··然而这一切终止于他知道小白龙的肉身消失不见, 疑似已经脱困的时候。
三百多年前,小白龙从云州的山岗下被莲救出,让青玄愤怒不已,最后他愤恨于莲的不知好歹,将他命魂抽出, 投入轮回··但是莲转生之后,青玄又觉得懊恼不已。
青玄本人天- xing -就有些- yin -沉寡言,无趣得很, 是个工作狂类型的人物,他一直有所自知,却难以改变··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也始终觉得,莲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若不是被人夺走,也总会因为厌倦他的沉闷无趣而离开··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嫉恨着小白龙的·嫉妒他的巧言善辩,总能哄得莲眉开眼笑·所以他又将小白龙镇压在另一处,却抽了他的命魂投生到伽罗山附近,封- xue -锁魄,令其神与志分离,因此不善言语巧媚,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一般。
莲转了两世都没怎么理会他··但是莲的魂魄却又被另外的人勾走·所幸那人现今已经魂飞魄散,但是小白龙却又再次插入到他与莲之间,- yin -魂不散。
简直好像连命运都在与他作对一般··知晓小白龙逃脱的事情之后,青玄的脸色就很不好·这几百年来,发生在莲身上的事情就没一件事是如同他预料的。
他曾觉得莲很快就会受不了人间的残酷向他求饶,结果乌小福到死都还惦记着自己的嫡母,根本没有对他认输的意思··他觉得乌怀殊的冷漠和金乌的背叛会让楚含江觉得绝望,然而人家心里悔恨的却是对弟弟的失约。
他曾觉得莲大概至死也不敢伤害他人,结果诛月却为了同门藏身魔道,不惜双手沾满鲜血也一定要毁掉应我道··……这个过程之中,莲渐渐变得让他觉得陌生,他却无计可施。
这世上,最容易改变的就是人心,然而最难改变的……也是人心··青玄费尽心思想要改变莲的心意,但却反而导致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远。
人心一旦产生了距离,就如同被命运给亲自斩断了联系一样,哪怕垂死挣扎,却只能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青玄知道的··他内心深处十分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大概都已经近乎垂死挣扎。
可是即使如此,哪怕挣扎到最后一刻,他不可能放弃··莲将他带入了地狱··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莲并不凶恶,从来- xing -情温柔好相处。
她最在乎青玄的时候,无论青玄说什么她都答应,无论青玄有什么愿望她都会想尽办法实现··然而她带青玄走进的却是无间地狱··明明身怀至宝,对于失去的恐惧却让人时时刻刻,积年累月地如同身处地狱。
他已经习惯身处这样的地狱,为了不死心地抓住对方甚至不惜狠心伤害莲一次又一次,即使自己也未尝不曾感到痛苦,却到底已经回不去··既然如此,直至他身死又或者莲身边的所有人都死去,没有什么可以结束这一场纠缠。
他让人把皇后和小公主都看管了起来·不是让侍卫,而是令修士看住了两人··然后他就去见了叶柏涵··叶柏涵向来敏锐,在明皇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他身周的氛围不同以往。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几分警戒,但是到底还是没有防住青玄突然动手··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小楼里··以他对于乾坤法术和法器的了解,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功夫就猜出了自己目前的情况。
他被明皇关在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疑似乾坤小世界又或者某个法器的空间之中·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明皇八成是发现了他某些台面下的小动作。
只是他的动作并不是很大,也不至于让明皇有这么大的反应··……其中必然还有点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原由··不过不管什么缘由,现在的火候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只是叶柏涵到底还是要小心行事,在正式发难之前,不能太过激怒明皇,引得他对皇后和小公主下手··……明明那也是他的妻女··但是看乌怀殊的态度就知道了,对于修行者来说凡人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两种境界,命如蜉蝣,虽然不至于如蝼蚁般践踏,却也并不会真的当做重要的人来对待。
或许在明皇看来,皇后和小公主都不是什么至亲,而不过是几个游戏NPC··这个形容有点不符合背景,但是感情上应该是相近的··叶柏涵醒来的时候,明皇就坐在一边看着他,所以他也没敢露出什么端倪。
他最担忧的还是皇后的情况,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增强她的存在感,所以他只是开口问道:“我做了什么”·明皇没想到他开口竟然是这么个问题。
叶柏涵明显是在责问他,但是明皇的理由却很难说出口·他对外声称是皇后过年后染了风寒,太子一片孝心所以打算专心侍疾·这借口虽然有些勉强,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对待叶柏涵本人时,这理由却又要好好斟酌一下了··明皇自己也不知道叶柏涵对于往事和如今的情况到底知道了多少·若是说已经有所知晓,叶柏涵难免也显得太过平静了一些。
但是若说完全不知道,青玄却又不可能真的这么觉得··他也曾觉得莲就是个傻白甜,但那是莲与他决裂下山去找小白龙之前·从那之后,他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莲真正的模样。
看上去是一潭清可见底的泉水,但是底下却埋藏着深渊烈火,又有玄冰万丈·他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成长得比大部分都缓慢,但是确实一点一点地在成长着,而且,谁也不会知道那极限到底在哪里。
每每青玄觉得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叶柏涵往往就会有新的让人惊讶的举动··他现在可不敢小看对方··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明皇还是选择了暂时哄他,与叶柏涵说道:“外面出了一些事,我听说周国有人找了修士潜入皇都,想要刺杀我,不过没有成功。
不过你却差点被他们给行刺了,幸好我去得快·”··……骗人·当时动手的就是明皇自己,叶柏涵虽然修为差点,神识感知却十分敏锐,很确定他被打晕的时候,附近除了明皇根本没有其他人。
但是他还是假装被明皇说服了,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惹父皇你生气了·”·他这语气平静,内容却让明皇一瞬间眼中晦暗莫名,顿了一下才说道:“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让人伤心了……从小到大,父皇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他靠近的时候,叶柏涵身体就有点紧绷——他最近防备明皇防备习惯了,也不相信明皇没有察觉这一点。
但是既然明皇要粉饰太平,上演父慈子孝,叶柏涵也便勉强配合着··“那我要在这里呆多久·”·明皇说道:“……你在这里待几天,不会很久的。
事情解决了我就放你出来·”虽然不知道小白龙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此时应该是属于相当虚弱的状态·如果可以的话,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想办法把他彻底消灭是最好的。
龙族天生自带诅咒,本身能力又强,并不好对付·但是修士虽然惜命,也不是就没有人愿意赌命一搏了·明皇念头闪过,已经有了想法,却并不露端倪··但是叶柏涵心头一转,却已经有了打算。
他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父皇可能把我的法器与丹炉器炉取进来这里可以炼丹吧”·明皇顿时微微迟疑了下··按照他的本意,把叶柏涵困在这里的时候最好是连他身上的法器都封掉才好,但是他方才说了那样的借口,到底不想要引叶柏涵起疑,所以只是略一停顿,就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明皇布下天罗地网,等小白龙自投罗网·他有一种预感,小白龙一定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且会很快找上门来··因为莲在这里··但是事实上,小白龙找上门来的时间远远比预想之中要晚。
明皇等候着等候着,心里隐隐都已经有些起了疑心,小白龙却一直没有来·这段时间内,叶柏涵甚至都催问了两次,甚至这催问还算是比明皇预想中要少了··就在明皇觉得已经有些疑神疑鬼的时候,镜都的西方吹来了一股凛冽的寒风,几乎是在一日之间让原本就是隆冬的镜都成为了冰城。
这几日虽然还是寒冬时间,却没怎么下雪,阳光不够温暖,但是到底明亮··然后随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镜都之上,有人往天上望去,却纷纷惊愕地发现,仿佛那一轮冬阳也已经被冰结。
那异象引来了无数人惊慌的逃窜和呼喊··第271章 ·明皇感受到那股寒意的时候, 就已经紧紧皱起了眉头··从这股几乎要笼罩住整个镜都的冰寒之中可以感受到,冰龙恢复的情况比他预想之中似乎要强大一些。
龙族的恢复能力显然比明皇想象得还要强悍一些·青玄已经尽量地高估小白龙,最后的结果却仍旧还是低估了他··他用了那样狠辣的手段从小白龙身上抽取了那么多灵力,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恢复过来。
他却不知道,其实反而是他设下的禁制配合着莲留下来的莲花冥冥中锻打了小白龙的肉身, 使之变得更加强大··他来了……·明皇仰望天空, 神态中充满了警戒。
他没有在宫殿之中等候,反而是很快御风而起,同时发出一道神识, 引小白龙追踪他一起离开··镜都到底是他的根基,却不能直接在城中大打出手··韩定霜心里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坚持用这种方式来给明皇添堵——在他的心里, 虽然对于青玄有着百般难以描述的感情,大体上来说,可能是怨恨的,但是也不觉得值得拿无辜的- xing -命来给青玄添堵。
……莲不会高兴的··他从来不做让莲觉得不高兴的事情··所以他只是在皇城中转了一圈, 没找到叶柏涵的人,就主动跟上了明皇的神识指引,只是与对方拉开了一定距离。
明皇最后在一处悬空,回过头来,说道:“不顾人伦不知悔改面目可憎”·韩定霜说道:“这件事……我认。”
明皇说道:“既然认了, 为何还不自裁”·韩定霜便说道:“因为师父你还没有自裁啊,我为何要自裁”·明皇猛然抬头,神色- yin -鸷地瞪着他。
韩定霜踏上前来, 神态之中有些像是小白龙,又有些像是伽罗山的大师兄,但或许就因为游移在两者之间,又与两者各有着微妙的差距,所以反而有一种奇妙的陌生感··这种陌生让他变得有些难以预料。
他开口说道:“我无视人伦不知悔改不合人间规矩,这些我都认·即使谁觉得我有罪,我也无所谓·对我来说,我变成什么样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他望着明皇,却又并没有真正望着他,反而是像穿透了他看那曾经联结了两人的那些往事··“若是没有莲,我大概现在还在蛋里,又或者已经是一只死蛋。
所以,我变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可是任何人亏欠莲的任何东西……绝没有不还的道理·”·明皇冷笑道:“口口声声都是莲,若不是她那色相,你又如何会对她这样上心若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以为她会对你花费这么多功夫”·听明皇说的那些话,韩定霜沉默许久,却是发出了一句讥诮的反问:“……你真的觉得,人形的色相再好……像莲和我这样的,能真的为之动心吗”·明皇愣住。
“若莲始终是一朵莲花,师父,你可愿意和她一生一世”·明皇半晌没有说话,韩定霜却面无表情地说道:“然而你从来就是人类,莲却并不嫌弃。
她甚至愿意变成人的样子……可是,就算是如此,一个人的色相,又怎令一株莲花觉得美丽”··这却是明皇从未想过的问题··若是叶柏涵在这里,大约会多少知道这其中具体的道理。
就好像在现代,不同人种互相之间的审美一样,对异族的审美不是不能被培养出来,但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洗脑··而跨越人类和非人类这个界限可能会更困难一些。
当然人兽恋并非没有,但到底稀少·索- xing -无论玄水白莲还是上古龙族都是符合人类审美的存在,只是要真的与之坠入恋情……到底有着天- xing -上的障碍。
可惜或许是因为明皇毕竟从来都是人类,所以也从来不曾往这方面想过,一时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莲是喜欢自己的模样的,否则当初他也会变成自己的样子。
可是,真的是如此吗·但是韩定霜有一点说错了·明皇还真是打从心底喜欢着莲的原身,哪怕那只是一丛玄水白莲·他不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自己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变态。
就算莲的原身再漂亮,当年对一株会说话的莲花起心思的他……想必一定也是违背伦常的吧·和小白龙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不能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他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立场··可是就算他不说,韩定霜却仍旧紧逼不休,继续说道:“而且,若是你还在乎人类的伦常,又如何会让莲投生成你的子嗣,陛下你真的在乎人间的伦常吗”·“所谓伦常,难道不是你为了方便自己才故意灌输到莲脑子里的东西吗”·韩定霜的质问如同一根利箭,丝毫不留余地地想要戳破明皇所有伪饰的表象。
明皇的情绪绷紧,韩定霜的气势随着这一次次的逼问而变得越发强大,并试图着动摇他的心神·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就已经选择了褪去所有伪装。
“你说得没错”·明皇悬于半空,衣袂凛凛随风而舞动,却是毫不掩饰地承认了··承认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褪去了什么样的枷锁,整个人的气势都再次强大起来,形成了压迫。
“所谓世间规矩伦理,自然只是为了我存在才有其意义·若非如此,我又何须去理会它世间诸理,难道不都是如此吗”·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却再不与韩定霜说任何废话,猛然间一抬手,一道雷光便猛然如同一条龙蛇般向韩定霜席卷而去。
韩定霜持剑迎上,却是不曾与之正面相抗,而是以剑锋为引,一剑劈出,引雷电轰然转向,随剑锋所向,砸落山野··明皇说道:“你原身为龙族,却竟然要以人身来与我战斗吗”·韩定霜却并没有回答,而是一剑向着明皇刺去。
双方顿时之间便陷入了激战··镜都之中,虽然已经距离了很远距离,但是到底还是受到了这一场大战所影响,让许多平民又惊又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战斗的那片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闪光的文字,无数咒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眼看就要把韩定霜困在其中。
韩定霜看到四周突然出现的许多修士,却并不觉得惊慌··他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低低自言自语了一声:“……兄长·”·一只龙身上抽出的龙筋,大约也比一般人类身上的筋脉充沛了许多,所以青玄抓了莲一次,抓了林墨乘一次,看来还能用不少次的样子。
韩定霜终于不再坚持维持人形,而身体猛然还是胀大,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龙··数条捆仙索猛然由四面八方飞来,试图缠住韩定霜,却终究只能稍微绕它的身躯那么一两圈。
而随后那些捆仙索就猛然绷紧了起来,随着韩定霜身躯的再次涨大,一再绷紧,而且发出了类似于要崩断的悲鸣声··青玄当年捡走韩定霜时,从龙窟得到了不少好处。
韩定霜不能让自己兄弟的遗体再这样被青玄利用来做这些事情··……所以,要毁了这些东西··他猛然开始发力··明皇虽然也不觉得龙筋炼出来的法器能够困得住一条活着且已经快要接近最强大时期的真龙,却仍旧不曾预料到韩定霜此时的强悍。
他本以为最少也应该能困住对方几天,却不料仅仅只是瞬息的时间,那法器就有湮灭的迹象··他再也顾不得灭杀一头真龙可能导致的诅咒,便直接下令道:“动手”·只见一瞬间,天地间猛然狂风大作,云生日隐,而大地之中到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就见无数如同骨灰又如同灵子的东西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然后在半空中化成一把巨大的刀刃,猛然向着同样巨大的韩定霜戳刺而去·韩定霜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威压,猛然试图以更大的力气挣脱这由自家兄长的筋脉而形成的法器,但是四周的修士却不惜以其- xing -命相抗,试图束缚住韩定霜。
那巨大法器已然迎面而来,韩定霜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却不料那震天的威势发出之后,却似乎猛然被什么阻了一阻,在半空之中僵持了起来,那巨大的威能不但让一众修士成了狂风中无法自主的飘絮,甚至连韩定霜的原形也受到了压迫。
然后,他就猛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几近震撼灵魂的嘶吼··染血的视野之中,叶柏涵仿佛凭空出现,祭出了无数的法器来试图抵挡那巨刃,然后一件法器几乎瞬息之间就会破碎。
在那么一瞬间,数百上千件法器纷纷化为湮尘,直到那利刃直接把那细小的身躯斩为了两段··以龙族的视野看来,他是那么的细小··明皇没想到叶柏涵会在这个时候从乾坤小世界之中挣脱出来,可是想要在那一瞬间停止法阵的运行却已经太迟。
阵法的猛然溃散反而导致一群修士纷纷受伤吐血,同时,韩定霜发出的怒吼带着强大的威势,导致- cao -纵捆仙索的修士也纷纷被震伤··可是他到底慢了一步,明皇已然抢走了青年断成两截的身躯。
他睁大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如同一只被切成了两截的大只布娃娃···明皇手都在发抖,却到底没有太过惊慌,而是出手向他胸口探去——只要小归珠还在,叶柏涵的命魂就不会真正散去,可是他却不能确定这一点。
因为方才的攻击,本身就有切割肉身和震碎魂魄的双重功效··明皇手抖了好几下,才终于摸到了那颗小归珠··可是……没有。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第272章 ·数百年, 一次一次地送他转生,又一次一次地把他带回来,能做到这些是因为青玄每次都会想尽办法,让叶柏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上一颗小归珠。
如果有人曾经注意过,就会发现, 每一世的时候, 莲的身上都有有一样东西从小就不离身,有时候是项圈,有时候是锦囊, 那是青玄对他最后的保护··这一世的时候,青玄也为他带上了小归珠, 后来乌怀殊又想尽办法去蓬莱求了一颗。
理论上来说, 叶柏涵死去的那瞬间,两颗小归珠也许会争夺魂魄,但是总有一颗会成功摄取魂魄,然后在囚禁它的同时, 也保护它··但是……什么都没有。
小归珠之中……没有魂魄的影踪··明皇不敢置信地摸了又摸,可是,没有就是没有··然后他感觉到了迎面袭来的- yin -冷掌风··韩定霜一掌击向了明皇,明皇却如同反应都慢了一拍,直到那一击击中他的侧脸, 却都没有记得闪躲。
虽然没有闪躲,却也没有放开抱紧那两截尸体的双臂,于是生生带着叶柏涵的尸身被撞飞了出去··韩定霜也似乎失了神智, 甚至不记得要给明皇补上一剑,只是伸手来要抢叶柏涵的尸体。
他的动作几乎是莽撞而没有章法的··但是此时明皇明显也缺乏了冷静,两人的打斗在技术层次上瞬间骤降,但是,力量层次上……却猛然提高了许多。
摒弃了功法和术法,两人几乎是在以本相搏·但也因为神智丧失,手头上都没了分寸,所以即使相搏之中两人都克制了不想去伤到尸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力量到底也是造成了后果。
几次交手之后,叶柏涵的尸体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大的灵力相撞,瞬间崩坏殆尽,化为了烟尘··于是在那一瞬间,惊人的吼声响彻了整个明国,无数人因为这吼声而昏厥发狂,距离韩定霜最近的蓬莱修士甚至有人因为承受不了这股冲击而丹田爆炸,吐血掉落到了脚下的荒野之中。
但是随着这一声怒吼,双方的神智却反而似乎回来了一些·战斗终于升了级··冰龙身上的那股- yin -寒飞速地自脚下的山林开始蔓延开去,引得整个世界在瞬间陷入了寒冬,但是它自己却拔出了长剑。
破壳之后不久就化形,其实韩定霜也并不擅长用肉身与人相抗,剑法和术法倒是都擅长的··他毫不控制自己的力量,以泰山压顶一般地气势向着明皇直攻而去··若是五十多年前的青玄,或许还勉强与这样的力量相抗。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做不到了··舍弃了所有,来求一个重来的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后悔吗不后悔吗·明皇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七窍都开始流血,却还能对韩定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便送我……去陪他吧·”·追索不休,爱憎不休,却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
……但这也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大约,唯有这样再无知无觉的莲,才再没有抛弃他的可能·也唯有魂飞魄散的他,才再不会以任何方式伤害莲。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韩定霜反而猛然停了手··他说道:“……我不杀你·”·明皇瞪着他··“莲肯定不想见你。”
韩定霜歪着头,表情里带着几分神秘的扭曲,说道:“若是要陪他……也应当是他喜欢的东西·”·然后他望向了远方,那座喧闹繁华的皇城。
“……他……喜欢热闹的地方·”·然后就见从韩定霜脚下开始,一股比之前更严重的严寒猛然向着皇城方向席卷而去,所过之处一切都瞬间被冻结,竟是想要冻结整个皇城的节奏。
青玄愣了一下,然后猛然伸手意图去阻止韩定霜,说道:“……你疯了皇后还在那里虽然我不在乎她的死活,可是涵儿——”·却见韩定霜漠然地转过头来,说道:“那不是正好,让她去陪莲。
莲那么喜欢她……”·青玄说道:“那你怎么不去死如果不是你——”·韩定霜说道:“我当然也是要去陪他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让所有曾经伤害过他的人……”·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不善地问道:“你想干什么”·韩定霜猛然回头,却见那冰潮眼看要冲垮皇都的时候,却仿佛遇到了某个界限一般,猛然停了下来,甚至还被慢慢逼退了回来。
而在那一道界限之后,有一个人凌空踏风而来,走过之处,冰雪消融,山野都开始焕发绿意,生长出嫩芽··莲就那样立于半空中,脸色不善地问道:“你想干什么”·……那不善,明显是对韩定霜的。
韩定霜:“……”·他垂下了头:“我错了·我只是一时想不开·”·青玄望着那一幕,觉得荒唐至极·小白龙先前何等猖狂,简直恨不得毁天灭地,此时却如同当年被莲罚去面壁的小孩一样,认错认得那叫一个顺溜。
可是他还来不及发笑,却见莲迎面对他走来·随着对方的走近,青玄却慢慢失了神,然后就见莲的手抵住了他的头···“这世间一切因缘,终究都该有个终结。”
“我曾经觉得……遇到你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哪怕中间有过很多痛苦,可我却是享受那些痛苦·无论喜悦也好痛苦也好,是这一切造就了我。
若是没有遇见很多人,没有爱憎和悲欢,我到底不过就是泽山玄水一棵无心的莲花·”·“我至今仍旧这么觉得·”·“可是够了·”他露出一个悲悯的笑容,“青玄,该结束了。
我早该发现的,我到底不是你应当前进的方向·只是我不够聪明,没能看透命运,所以没有及早……阻止这一切·现在我还你自由·”·随着莲的话语和动作,青玄开始还有些不解,但却很快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仓皇的表情。
他想要挣脱莲的控制,可是莲的手指仿佛黏在了他的额上了一般,青玄怎么也挣脱不了·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许多重要的记忆在慢慢地淡化,离他远去··那些哪怕是舍弃了力量,却也绝不想要放弃的——前生。
青玄惊惶至极,几近凄厉地叫道:“不要涵儿你不能这么做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可是,叶柏涵却心如铁石。
他轻声说道:“曾经,不管谁央求我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我喜欢看大家高兴的笑容,也无法忍受身边的人伤心难过·但是……那是不对的。”
“青玄,我很感激你·”·“哪怕是你后来做过的那些残忍的事情,我也觉得感激·虽然当时痛苦,但是我学会了很多的东西,那些是困在泽山,守着玄水所绝对不可能学到的东西。”
爱,恨,痛苦,妥协,忍耐,抉择……这都是仅仅作为“莲”所不可能学会的东西··它们也许并不是那么让人感觉舒适的感情,可是奇妙地,当一切过去,记忆被时间洗刷之后,其中痛苦的心情却也变成了值得珍惜的回忆。
才知道原来所有的甜,都需要苦来衬托·所有的欢喜,都需要痛苦来铭刻··“所以这一次,我也还你一份礼物·”·青玄感觉到了记忆的流失,更多的是“莲”的消失。
他拼命地挣扎着,叫喊着:“我不要不要这样——别这么残忍——”·莲却说道:“有时候残忍,也是为了让一切变得更好。”
青玄肯定是不认同他的话,可是他的声音却在渐渐地变弱,因为光是试图铭记和留下那些消失的记忆,就已经费去了他所有的力气··直到最后,他双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将再也不会记得任何关于莲的事情··这也算是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不过明皇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一点报复还是要有的·所以叶柏涵并没有马上放开手,而是继续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从今以后,你心里的空虚,唯有真心待人才能填满。
若是辜负他人,便会感觉到焦灼般的空虚与痛苦·”·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明皇放在了一柄被他临时- cao -控的飞剑上,转头来望向了韩定霜··韩定霜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叶柏涵:“……”·他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师兄你以为我想干什么”他以为自己要抽他的记忆吗·韩定霜说道:“我方才……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嗯·”·这是相信了韩定霜顿时松了一口气··叶柏涵其实心里也很复杂……他觉得他似乎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对方——虽然在自己的几段记忆里,他都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韩定霜,可是事实上,韩定霜也有他所不知道的一面。
不过此刻,只要相信他不会做让自己伤心的事情就够了·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然后叶柏涵伸手给自己加了一个幻术··韩定霜:“”·叶柏涵说道:“跟我去接皇后和小公主走吧。
我舍不得她们,想来青玄也不会真的在意她们的行踪·”·韩定霜顿了一下,稍微有点心虚——对于他之前还想拿两人给叶柏涵陪葬的事情··他决定之后对丈母娘和小姨子温柔用心点。
第273章 ·这一年, 明国的皇后在冬日偶感风寒,卧病不起·嫡出的皇太子和小公主在旁侍疾,却也因此受到感染, 双双亡故··一瞬之间, 明国同时死了皇后和两位仅存的皇嗣,举国都是一片哀戚。
或许是因为哀恸过度, 明皇某日突然醒来, 却是丧失了所有关于皇后和一对子女的记忆, 许久都有些魂不守舍,经常深夜徘徊在东宫, 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丝毫往事。
之后终于慢慢缓了过来,却减少了纳妃之事,- xing -情上也比以往温情了许多··明国皇宫之中素来诸多- yin -私流传,这件事也偶尔有人私下揣测真相——毕竟一国皇后与皇太子公主一起悄没声息地就没了,也太过超出常理。
然而看皇帝的模样, 又与往日妃子与年幼皇子公主的身亡大不相同··皇帝是真的伤心··宫中谁不知道大皇子自小是由皇帝亲手养育, 林妃也是独宠数十年,与一般妃嫔却是大不相同。
叶柏涵把残局收拾得马马虎虎··蓬莱修士们虽然都受伤不轻, 但是除了个别遭遇惨淡, 大部分还是勉强保住了- xing -命·叶柏涵肯定不可能为了掩盖事实而把他们全部灭口, 但是要伪造记忆那更加麻烦。
记忆这东西, 并非轻易可以编造合理的·叶柏涵也没费这个功夫,他只是相当简单粗暴地抽走了一些相关的记忆,至于剩余的迷惑与合理- xing -, 他留给了修士们自己去编排。
·他现在拥有的是莲的身体,一直以来的记忆也都回来了·不过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在遇见青玄之前的记忆可以说是相当乏善可陈··倒是那之后的事情,留下了许多的回忆。
莲刚化作人形的时候,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善意,所以对许多人都竭尽所能地相助,满足他们的愿望··这并不是错误,莲也并不觉得后悔··但是人类这种生物,大部分都无法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莲以为所有人都应该同他一样,带着温柔的心情面对这个世界,事实却并非如此··能怨责命运没有给他们智慧吗又或者怨恨自己……没有看透这人世之恶,所以沦落红尘·……并不是这样的。
就像他在最初的最初,也并不聪明··没有忍过饥挨过饿,如何又知道忍住了不去偷窃抢夺需要多大的勇气没有经历人世的卑微,又如何知道不在力量中沉沦需要多么坚定的意志·没有善意是一种错误,只是有些时候,痛苦之中的人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拯救。
叶柏涵也不知道··但是他想要去寻找··他已经恢复了原身,那积年的澎湃力量让人感觉到熟悉又陌生·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暂且幻化成叶柏涵的模样,继续“叶柏涵”的一生。
把皇后和小公主带回到伽罗山寒泉小筑之后,叶柏涵就开始教两人修行·皇后闺名阿媛,离开了镜都之后就开始以林媛自称·她的年纪其实并不很大,修行上虽然没有很强的天赋,但是叶柏涵有心的话,帮她延寿还是很容易的。
·倒是小公主在这方面的天赋十分强悍,可惜明显更适合法修一派而非剑修··林媛上山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秦思归··叶柏涵第一次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还小小吃了一惊,因为察觉了以往没有察觉的东西。
林媛和秦思归在长相上其实毫不相似,气质也迥异·但是莫名地,两人身上就是一种奇妙的气息,仿佛姐妹一般··后来过了几个月,叶柏涵才想通了那是什么感觉。
……她们大约都是同一类人··都有一颗温柔的心··所以这两人很快就混到了一起··相比之下,无恨和色希音大概是另外一类人。
这两个人最近感情上倒是融洽了许多,无恨也没有以前那样畏惧色希音了,偶尔还能狼狈为女干··当然,非要说的话,无恨和色希音很早以前就经常狼狈为女干了,不过那时候是色希音单方面“使用”了无恨。
现在却稍微公平一些·色希音偶尔也会帮无恨点忙了··回魂之后,叶柏涵知道了韩定霜之前在蓬莱的作为,便特意与蓬莱众人交代了一下,却是正好救出了被怀疑和迁怒的别云生。
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叶柏涵也很是感慨··他说道:“你也很辛苦·”·这不是问话··别云生确实很辛苦,水烛化形本来就难,他的天赋也不怎么样,能修行到这种地步,他绝对是非常努力了。
别云生却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兄长花在我们身上的那些灵力耗费……是不值得的·”·叶柏涵听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了。”
还有我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了··有些事,做了也许会后悔,不做却一定会后悔··因为如果畏惧受到背叛就不去付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的是什么。
这失却其实才是最可惜的东西··别云生说道:“兄长之后决定要做什么”·叶柏涵说道:“现在修行界的情况也挺乱的,我打算先去帮忙希音把剩下的动乱给消解了,然后回去泽山……我这一次离开的时间虽然久了一点,但是学到了好多好多东西。
我想把我学到的东西也教给那群小家伙,让他们少走一点弯路·”·别云生笑了起来,说道:“但是这样教他们,总也没有亲身体会来得真切·”·叶柏涵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如果可以,我也想找个法子,送它们下山体验一番。”
“他们可未必就乐意·”别云生对于叶柏涵的这个想法,眨了眨眼睛,“他们讨厌人类呢·”·“小孩子不能惯·”叶柏涵说道,“讨厌也得去。”
别云生问道:“这也算是……兄长在人间学到的道理”·叶柏涵笑了起来:“是·”·“特别重要的道理。”
小公主- xing -子很软,完全没有继承明皇的酷炫狂霸拽,跟自己母亲和兄长可以说是一脉相承地安静懂事··叶柏涵手巧之极,能做许多奇巧的玩具,但是并不全部给她玩耍。
之前的那些孤儿之中,他挑选几个作了真正的弟子,然后把他们一起教养着·小公主混在里面,地位相当特殊,却又仿佛融入湖泊的水滴,完全不显眼··叶柏涵让每个孩子各自挑选了一样玩具,多数并不相同,小公主也有,也只有一样。
但是如果所有孩子交换着玩耍,他们就能玩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无恨刚看到小公主的时候,醋意几乎都要翻了天,甚至还和小公主(单方面)吵了一架·小公主一脸懵逼。
叶柏涵也真是无奈极了··无恨身体停止了生长之后,大概情商也停止了生长,幼稚得不得了··小公主有点委屈,抓着叶柏涵的袖子:“……哥哥。”
叶柏涵便蹲下来,跟小公主说道:“其实,小师姐以前也是公主呢·但是她运气不好,父皇对她不好,也没有哥哥保护她……所以,有点羡慕妹妹你呢。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难过,所以小宁原谅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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