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婚后生活 by 见手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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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之婚后生活 by 见手青(2)
·    “……”·    严景沉默了三分钟,这人也就这么等了三分钟,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最后反而是严景忍不住了,他突然伸出手,抓住那人手心的糖就跑。
    他跑得飞快,小小的身躯转过废墙上大大小小的洞口,很快就将那人甩不见了··    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被糖咯得生疼·确定耳边再也没有那人追来的脚步声,严景剥开那颗糖的透明纸,尝了一口。
    草莓味儿的,太甜了··    严景皱着眉往外走,觉得还是苹果味儿的更好吃些··    刚走出拐角就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顿时白了脸。
    那个人正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吃了我的糖,就得跟我走哦·”·    ————————·    “然后呢”·    秦简之心口都要抽了。
    光是听严景口述他都要紧张得不行了,那个时候的他才六岁啊·那么小的严景要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活下去,秦简之都不敢细想下去··    “还能有什么然后,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当然只能被带走了。”
严景耸了耸肩,“说起来,要是没有遇到他,我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把你带走做了什么”·    “唔……”严景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教我些武术什么的。”
    “就这样吗”·    “当然不止了,”严景扑过来,抱住秦简之的脑袋啃下去:“还有这样。”
·    秦简之脸都气白了··    他想说你才几岁,那人简直是个禽兽——禽兽不如他气急攻心只恨自己平生不会骂脏话,不然一定要把那禽兽骂得妈妈都不认识。
    但看到严景的神情后他又说不出什么了,他的脸上- yin -郁又冷淡,日光透过窗棂,却恰好在自己和严景之间被墙壁遮住了,只照到自己的身上——他看起来就像身处另个世界一般。
    秦简之叹了口气:“那你后来把他怎么了”·    严景勾了勾秦简之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我跑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刀。”
    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秦简之的胸口:“就在这里……我用他送我的匕首,刺了进去·”·    秦简之搂住严景修长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真想再给他一刀。”
    他感到严景修长的手指插入了他的头发,像是安抚一样的意味··    一边的门开了,发出微弱的吱哑声··    秦简之抬起头,正看见那个小孩怯怯地看着他们。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这小孩,该不会是那个禽兽找来代替你的吧”·    这情节他刚在那本荒谬的书里看过,当时还吐槽简直奇葩来着。
    但严景却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我需要缓缓……”秦简之有气无力地捂住了脸··☆、19.第十九章·小孩儿的名字叫阿希,自从醒来以后一直很安静,他虽然和严景长得十分相似,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
    严景是张扬的,惫懒的,他们之间的差别就像猎豹与小奶猫那样·同样的长相,放在严景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惊艳,严希却显出几分柔和来··    但垃圾街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久久不去。
    秦简之半夜起来打算去喝口水,开门前却敏锐地感觉到门外似乎有人——自从有了那奇怪的能力后,他对别人的存在感知敏锐了很多··    进贼了·    他回头去看严景,对方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微微偏着头,仔细地听外面的声音。
    “听出什么了吗”秦简之压低声音,几乎只剩了气音··    严景叹气,他起身附在秦简之的耳边:“不是贼,你看——”·    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透过这缝隙,秦简之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跪坐餐桌旁,似乎在吃着什么。
    “……”·    小孩儿下午吃的很少,秦简之几乎以为自己养了只仓鼠·眼下看来,估计根本没有吃饱··    “别出去了。”
严景打了个呵欠关上门,“明天再说·”·    秦简之皱着眉头:“他为什么会这样”·    “寄人篱下。”
严景捏了捏他的脸,“秦家少爷是不会懂的·”·    秦简之嘴角一抽:“你仿佛在嘲讽我不食人间烟火·”·    “你最近越来越聪明了。”
严景惊喜地亲了他一口,又像是随口一说:“你刚刚看见他的表情了吗我看着真是……”·    秦简之:“你忘记我是个雄虫了吗能看见个轮廓不错了。”
    “也是·”·    ……·    翻过身的秦简之一身冷汗——差点露馅了,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他现在的确能在夜里清楚地看见东西,但没想到严景居然这么敏锐,他真没想好怎么告诉他的雌虫自己是个外星人这件事。
    安静的初夏夜晚,偶尔有虫鸣阵阵,秦简之抱着满腹愁绪,不甚安定地再次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严景手一挥带小孩儿去了民政局,小孩儿就从阿希就变成了严希——据说是失散多年的弟弟,看到的人没有一个怀疑这句话的真实- xing -。
    回来的路上,严希捏着那本户口本,苍白的脸上难得显现出了些红润··    “哥……哥哥……”·    严景靠在秦简之的身上,随手撸了一把严希的头发,严希用本子挡住半张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睛却笑得眯了起来。
    “唉,一看就没啥出息·”严景叹息着说··    秦简之看了眼严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情:“那严希应该叫我什么”·    “秦哥哥”·    秦简之一个哆嗦:“……要不你以后都这么叫我”·    严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秦简之,你多大了”·    秦简之郁卒地叹了口气,严景大他八岁,该叫“哥哥”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他看了看车窗外的行人,暗色的窗户上映出严景的侧脸··    实际上这几天严景的情绪很是不对,像是心里揣了团无名火焦躁不安,又时常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自己常常看他坐在那里发呆。
但直到今天,他又突然变回了以往的模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这让秦简之很是惴惴··    到了晚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秦简之抱着严景,怀里的雌虫热情极了,几乎要让他丧失理智,这让他更加确定,严景一定是要去做什么了。
    ——·    直到秦简之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严景悄悄地推开窗户,夜风将窗帘掀起,他看见外面繁华的灯火··    他仰面向后倒去,落下的一瞬间,看见雄虫翻了个身,像是想要将谁笼进怀里一样动了动手臂,却什么也摸不着。
    严景脸上露出一抹笑,这笑却很快冻住··    他确信当时将匕首插入了那个人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那颗异常强大的心脏在迅速衰竭,他以为已经彻底甩开了那条黑暗的街道——他在这黑暗里徘徊了二十年,这黑暗却如附骨之蛆,在六年后的今天又缠上了他。
    或许他该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从六层楼的高度跃下,严景踩上围墙,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房子,然后彻底隐入了夜色··    他没有看见那个大开的窗户后面,一个人正凝视着他,目送他进入黑暗。
    ——·    与六年前的记忆相对比,这街道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更加破旧和肮脏··    严景低着头,绕过一个不知死了没有的人。
    他沿着熟悉的路走去,杂货铺子的老板正坐在凳子上抽烟,那颗老香瓜一样的脑袋上皱纹更多了··    看见他的时候,老香瓜惊得一抖,他说:“你——你还敢回来”·    严景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笑着说:“是啊,回来见见故人。”
    他不再理会这个老香瓜,低头踩着一地泥泞向街道深处走去,他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幢小小的精致的别墅··    这是一座很平常的别墅,假如放在乡间的小路上也绝不违和——·    严景想到那个看起来同样平静温和的人,觉得有些滑稽。
谁能想到一个那样的人,居然会是这个垃圾街里的皇帝呢·    这样想着,他推开了门··    白炽灯下,那个人正倚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是他进来,脸上就露出欣喜的微笑来··    “我总觉得今天能看到你,还以为是我想念你太多了,脑袋出问题了·”·    严景摇摇头:“不,你的脑袋一直就有问题。”
    “哦……也对,”那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你回来是要杀了我吗”·    “恩,我杀了你就走。”
    那个人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 yin -天的灰暗街头,蹲在电线杆上低头看着人群来往的猫··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忧郁:“可是你的所有本事,都是我教你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但是作为回报,我就用你教我的这些本事,再杀你一次好了·”·    严景拔出匕首,泠泠的刀锋闪着光,他谨慎地看着那个单薄的男人,全身紧绷。
    上一次很大程度上是对方疏忽了,这一次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把握··    “小奇,你真让我伤心·”·    男人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不乖巧的小孩。”
☆、20.第二十章·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扑克牌,不紧不慢地洗着牌··    他白皙的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圆润的指甲修剪得很是细致,让人怀疑那指节里流动的到底是血,还是融化的蜂蜜。
蓝红相间的扑克牌在他手里组成各种花式,跳跃翻飞,如同蝴蝶一般··    “这里一共两副牌,加起来有一百零八张——今晚我只会用这个。”
男人将洗好的牌合起,笑眯眯地说:“没用完的话,你就不要跑了好不好”·    “你可拉倒吧·”严景冷笑,“我要信你,十八条命都不够我用。”
    话音还未落地,他握着匕首疾步冲了上去··    “哗啦、哗啦·”·    崭新的扑克牌发出簌簌的塑料声,男人从里面抽出两张牌弹了出来。
严景微微俯身,那牌面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    他脚步一顿,那两张牌直直地插、入了墙壁中,只露出两个数字来··    “对三。”
男人弹了弹手中的牌,那恼人的塑料声又响了起来··    严景擦了擦脸颊,一抹极淡的血迹在手背上划开,他知道男人很厉害,但没想到六年不见,他越发地厉害了。
    “你不过来了吗”男人歪歪头,叹气:“好吧,那换我来找你·”·    他将手里的牌弯曲起来,从他的指缝间,三张牌凌乱地向着各个方向飞了出来。
    然而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严景用匕首破开正面飞来的第一张,低头反手将第二张牌钉在了桌子上,那剩下的第三张就顺势打在了他的匕首上··    明明是塑料薄膜包裹着的硬纸,却仿佛发出了金石敲击之声,匕首发出的嗡鸣尖锐又颤抖,像是某种悲鸣。
    “三人行·”男人一抹牌面,再举起手来,指缝间已经夹了四张五··    严景拔、出匕首,再抬起头时,一双黝黑的眼睛亮得逼人,仿佛有两团火在里面烧一样。
    男人仅仅出了五张牌,但气势却一步步地逼近了他——他要打击自己的气势,要打乱自己的步伐··    但若是真的失去了气势,连带着失去了面对的勇气,那么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死人··    他微微扭动手腕,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静默了三秒后倏地冲了过去。
    一张划破了他的袖角,一张切断了他鬓角的发丝,一张险险擦过眼睛,还有一张,被匕首从中间穿过——·    这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只要有一点失误,那牌就会刺透他的颅骨。
    男人眼睛一亮,在匕首刺中他之前向后退去··    他的动作看着舒缓,如同一张飘零的浮萍在水面展开,却避开了严景的匕首··    “那你试试这个吧。”
他将手里的四张牌向着严景展开,“这可是我的幸运数字·”·    四个花色的七仿佛四柄镰刀,严景顺势踩翻一边的桌子,旋转的桌面挡住了这四张牌。
    男人叹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耍无赖,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严景踢开笨重的桌子:“那你倒是来打我啊·”·    “本来打架就是很无聊的事了,你还搞得这么难看,我也很难做。”
男人一脸宠溺,“幸好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严景:……·    这个男人总是莫名其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但除了滑稽以外,他还让人觉得恶心。
    “接下来就要小心了……”男人将双手一翻,两手都夹满了牌,清一色的八··    这八张牌朝严景飞来,像是漫天的雨一样,满眼都是锋利的角。
    严景心里一沉,他几乎看不到躲避的路径··    ——————·    长长的巷子传不出任何的消息。
    秦简之躲在拐角,惨白的月光照在另一面的墙上,有一个拉长的人影歪歪扭扭地走过··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猛地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告诉我,这条街的首领是谁”·    他的声音平板,没有丝毫的感情,眼眸中幽蓝的光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被制住的人表情很快变得恍惚了起来,视线失去了焦点,秦简之放开他,他就扭过头,朝深处僵硬地走去··    成功了……·    秦简之松了口气。
他从前试过控制仓鼠和狗这种小型动物的思维,但控制人类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做,以至于无法很好控制这人的动作,显得十分僵硬——倒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他拐过那面画着各种涂鸦的墙壁,走过一个几乎成为废墟的拱门,看到一家破落又拥挤的小店,老板看起来和严景形容的完全一样——一个老香瓜。
    这一切严景都给他细细地描述过,他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些场景,等再看到实物时,心里浮现出一些恍然的感觉:原来是张这样的··    带路的人最终停在一座小别墅前。
    “你回去吧·”·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歪歪扭扭地照着原路走回去了··    秦简之闭了闭眼,等他再迈开步子,就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仔细看去,他像是踩在地上,然而靴子和地面却又实实在在地隔了极薄的一层空气··    很快他翻过围墙,覆在二楼斜斜的屋顶上,透过天窗,他看到了严景。
    ——————·    “哗啦——哗啦——”·    那令人眉头直跳的纸牌声又响起来了。
    男人手里的纸牌明显薄了很多,现在他手里的,只剩下了一张2,一张小鬼,一张大鬼·虽然如此,但他依旧一副闲适的样子··    因为严景比他狼狈多了。
    长发早已因为发绳断裂而散开,手背上满是血痕,额角的创口淌下血——这让他不得不眯起一只眼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难看的架了。”
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捏住那张2,像握住一把剑一样··    严景眼前一花,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往右边一个翻滚,身后就传来一阵木头炸裂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追不上别人速度的时候了,无论是在军队里,还是那个奇怪的李观眠,永远只有他出现在别人身后的情况··    但无论何时,对上这个男人,他永远都只能望其项背。
    “……啊,进步了啊·”男人站起来,他手里的2已经只剩了一半··    严景扔掉手里的另半张2,手心汩汩地流出血来。
    “虽然我跟不上你的速度,”他说,“但我知道你想要在哪里下手·”·    “没错,最了解我的非你莫属了。”
男人得意地点头,“可惜我只剩两张牌,不能和你继续玩了·”·    前半句话还在远处,后半句话却已经在耳边,严景勉强地拧过头,看见一张黑白的小丑牌从眼前掠过。
    “小鬼·”·    小丑咧着嘴巴,诡异的笑容与男人如出一辙··    那牌面一翻,忽的向下刺去,可是再也没有地方躲了,严景闷哼一声,腹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但这也是唯一靠近男人的机会·    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反手刺去——·    “你还是这么冲动。”
男人摇了摇头,抽出鲜红的小鬼牌,将匕首弹飞了出去···    现在,他手里还剩一张牌,而严景已经没有武器了··    男人亮出最后一张牌,彩色的小丑双手诡异地抬起,猩红的嘴唇像涂满鲜血。
    “大鬼·”·    他的身影又消失了··    严景脸上却突然出现一丝笑容·他垂下的右手袖口突然滑出一丝银色的亮光,他将右手抵在自己的腹上——·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男人的脸上是少见的错愕,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肚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贯穿的伤口。
    “你……”·    严景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大量的失血变得惨白·他转过头,轻声说:“我说了,我跟不上你,但我知道你会在哪里下手。”
    屋顶上的秦简之差点掉下来··☆、21.第二十一章·一颗子弹深深嵌进墙壁里·他穿透严景的腰侧,连带着穿透了那人的肚腹——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男人吃力地捂着伤口,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来··    “你看,你、你总说我疯,可是你呀——比我还疯呢·”他说得很吃力,疼痛让他满脸汗水,几乎站立不住。
    严景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淋漓的鲜血滑过光滑的手、枪,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他的情况很糟糕,踉踉跄跄的,但终究是站起来了··    “能打中你就、不算亏,”他咬着牙说:“你怕痛,怕得不行,手指受伤也能痛很久,更别说这样的伤口。”
    “你……你还记得啊·”男人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当然·”严景却是面无表情,“不然我怎么杀了你。”
    当年严景还是六岁的年纪,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人,男人站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低头时长长的眼尾深深的划在旁人的心里··    “小孩儿,你叫什么”他盘腿坐在地上,轻声问他。
    但严景早被桌上的苹果吸引了注意力——这苹果真大啊,比老香瓜的那个还大,还香,他喃喃地说:“苹果……”·    “你叫苹果啊。”
男人“哦”了一声,脸上满是好奇:“因为你喜欢苹果吗”·    小小的严景抿着唇,他年纪小,但却不蠢,否则也不可能平安活到现在。
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太寻常,他不太想和他呆在一块··    男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拿了一个苹果,低头削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不习惯做这些事情,严景看着被削掉的果皮上连着厚厚的果肉,心疼得直皱眉头。
    但总算还是削完了,严景看着幸存的果肉松了一口气——它的表面坑坑洼洼,又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变得褐黄,看起来跟颗大土豆似的··    男人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手上的刀却忽然一滑,切在了无名指上。
    “嘶——”·    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很快顺着手指滑到苹果上,男人的脸唰地白了,严景看到他的额角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牙齿咯咯地响。
    他往后缩了缩,男人忽然- yin -沉下来的脸色让他几乎浑身发毛··    男人盯着那血珠,表情有些扭曲起来,就在严景以为他要发作时,男人突然恢复了平静。
    他从容地将苹果扔进垃圾桶,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随后站起来,将一整盘苹果倒掉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他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苹果这个名字也不好听,以后你就叫小奇吧。”
    严景敛着眼睫,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三天,他都看见男人有意地护着左手,哪怕只是轻微磕到都要沉了脸色··    …………·    “可是每次、每次都是你,”男人吸着气,“我当时真的好想杀了你。”
他摸上胸口,在那里有一道陈年的伤口,六年的时光也没让它淡去··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小奇,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这么好·”·    严景摇了摇头:“可惜我脑子还没有坏掉。”
    他将枪口抵在男人捂着胸口的手背上说:“我不知道你上一次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夏伽,再见了。”
    消音的手、枪轻轻一震,男人的手背连着胸膛都出现了一个洞,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严景的脸··    可是,他依旧没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爱恋,只有冷酷到冰凉的目光。
    最后,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小奇,你真是一个坏孩子·”·    他往后倒去——倒去——·    ————·    秦简之看着那个男人的脸,灰白的脸上眼神慢慢暗淡下去,那人最后看到了覆在窗户上的他,目光对视时,秦简之心里不知从何处,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脑袋一晕,失去了意识··    等到清醒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    “我想出去·”·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他面前。
小孩的眼睛黑得惊人,精致的脸蛋看起来可爱极了···    秦简之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呢”·    “我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月了,我想出去晒太阳。”
    “这里从来没有太阳·”·    这声音拉长了尾音,听着倒像是意有所指··    小孩呆了一瞬,莫名其妙地看着秦简之,秦简之想去抱抱他,但一双手却揪住小孩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提了起来——看起来这应该是自己的手。
    小孩儿的脸涨地通红,双腿在空中扑腾,却没有办法挣脱,他无助地挣扎,双手拼命想掰开脖子上的桎梏·但这没有丝毫的用处,直到小孩儿的脸色变成紫红,双眼不由自主地朝上翻起,这双手终于松开了。
    秦简之的视线变低——大约是身体的主人弯下了腰,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小奇,你要乖。”
    小孩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是一个劲地咳嗽··    秦简之心疼地要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一边,在一面亮晶晶的玻璃上,他看到了自己——·    夏伽。
    他脑袋一嗡,这难道是那个男人的记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男人打开门,将小孩儿关在了身后··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了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日月星辰快速地交替,地上的影子拉长又变短,只有男人是唯一不变的存在··    直到来到走廊的尽头,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推开门,秦简之倒抽了一口气。
    宽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宽大的床,一个脸色白皙艳丽的年轻雌虫躺在中央,细细的链子从被子下延伸出来,绑在床的四个角上··    那是严景。
    “小奇,喜欢这个成年礼物吗”·    长长的鞭子在地上拖曳,年轻的雌虫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说——·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散了,秦简之睁大眼,拼命辨认着严景的口型。
    …………·    秦简之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依旧是深沉的夜色,他依旧身处垃圾街,头顶是灿烂的星河,一路蔓延向前。
    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存在·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听到屋顶下传来严景的声音··    “李观眠,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简之一愣,为什么严景会把他当成李观眠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刚刚是你做的手脚吧,不然估计我的手就没了。”
严景的声音有些不稳定,十分疲惫的样子,“现在来帮我一把,我估计暂时不能回家了……”·    尾音消失在寂寂的夜风中,严景的脸突然变得刷白。
    “秦简之”·☆、22.第二十二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严景瞪着眼,他看起来有些失控,一手捂着额头,看起来十分混乱:“不,你为什么会这个”·    秦简之往下跳,他伸手要去扶住严景:“先别说这个,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告诉我”严景抬高声音,他的眼皮吊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抽搐的表情说话:“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    “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秦简之放缓了声音,严景身上的伤口太深,还有鲜血在不断流出。
他安抚着雌虫,但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效果·严景脸上的苍白还有一部分出自于心理,他看起来十分慌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景推开秦简之的手,抱着手臂在原地来回走,像是很冷的样子,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欺骗你——”·    远处已经传来一些骚动,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这里,秦简之听到一些脚步声,正在缓缓地靠近。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了·”·    秦简之无奈地冲上前,抱住了严景,雌虫条件反- she -- xing -地揪紧了他的袖子。
    只是轻轻地一拍,严景就昏了过去,直到那双黝黑的双眼合上,里面激烈的情绪都让秦简之有些眩晕··    他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秦简之抱住了软下去的严景。
他比平时轻了许多,秦简之小心地用手背贴了帖严景苍白的脸侧,入手却是微微冰凉··    假如今天他没有跟过来,假如他并没有这种奇怪的能力,那么今天严景是不是就会死在这里·    更甚之,他早就考虑好了自己死去的可能,但依旧还是来了。
即使自己知道他消失了会难过,也无所谓吗·    这样想着,秦简之就咬牙切齿起来,明明不对的是他,凭什么一副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样子·    等他醒来以后,一定要抢先占据制高点·    秦简之恨恨地用风衣裹紧了怀中的雌虫,踩着细细的围墙边缘离开了这条臭名昭著的垃圾街。
    ————·    “病人大量失血,请服用a型浓缩血囊三颗,并保持良好的休养·”··    家用医疗机器人眼睛一闪一闪,从方形的嘴巴里吐出一张纸条和三颗红色的小胶囊。
    秦简之掰开昏迷中严景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半夜被吵醒的严希惶惶地看着严景,又看了看秦简之,还是转身出了门。
    暖黄的灯光下,严景看起来与平时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紧紧皱着的眉让他难得显出了些脆弱·秦简之凝视了一会儿,伸手去抚他修长的眉毛··    他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严景时,那双绣着精致图案的靴子,在黑暗的房间里仿佛是唯一的焦点。
    秦家的晚会时,他真正见到了严景的脸,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太过于好看了,月光下简直像是桂树的精灵··    后来又看到生气的他,调侃的他,漫不经心的他,以及自己不曾与他一起经历的过去,是那样冰冷,满身戾气的严景。
    秦简之抬起头,灯光在他眼里晕开··    他不过才32岁·虫族中年岁少的能活到两百余岁,多的甚至能活到四百余岁,但他不过三十余年就经历了比常人更多的苦难。
    秦简之伸手搭在眼皮上,若是他能在严景尚未流落入那条垃圾街时认识他,那该有多好··    但心里又清楚这只是一种妄想,于是就越发地愧疚了起来。
    他看着严景不安的睡姿,伸手掖了掖被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声伴随着远处悠悠传来的钟鸣声,与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起被晨风挟裹,带向悠悠的远方。
    ————·    在同一片日光下的某处,比晨钟更早的还有军营的哨声··    空旷的- cao -场上,无处挥洒激情的少年雌虫们正在奔向朝阳升起的地方。
    他们列队狂奔过树林,惊起成群的飞鸟,又攀越渔网,匍匐通过低矮的钩子网,足足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日常的训练··    仔细看去,他们实际上只有寥寥十数人而已,但肩上特殊的徽章却彰显了他们“精英”的身份。
    “你听说了吗”·    一个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的少年雌虫推了推一边的人,压低了声音说:“据说有雄虫要来军营啊,叫李什么的好像……”·    “你发梦呢”·    “就是,你别说来军营的雄虫,出了军营你拿个网兜在路上筛筛,十个里面八个雌虫,还有两个是亚雌。”
    少年撇了撇嘴巴:“不信拉倒,我在团长室里看到的·”·    “……真的你别骗我,今天是愚人节来着”·    少年又翻了翻白眼:“哦对,我就刚好挑愚人节来编一个这么搞笑的谎来骗你们的,别信——都是假的,成不”·    “……我要去问问大师,我今年有没有桃花运”·    “就你那熊样儿”·    “咋地,不服来打架啊”·    “来就来啊——说好输了的人以后不能接近雄虫啊”·    ……·    说好的今生挚爱严团长,其他雄虫是浮云呢一群没有节- cao -的家伙。
    少年托着下巴看他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眼里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跟他抢严景了吧·☆、23.第二十三章·失血到昏迷的经历对严景来说,虽然不陌生,但也已经很遥远了。
距离上一次执行任务,从亚丁洞窟里被拉出来,也已经过了有四年有余··    他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整齐地扎满了绷带——但是还是扎得太厚了,活动起来不太方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严景掀开被子,只见秦简之紧紧地贴着床边睡着了·傍晚紫红色的温热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随着时间逐渐转化成雾蒙蒙的青白色。
    严景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碎发,微微地叹了一声··    秦简之似乎被这叹息惊醒了,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严景,声音朦胧地问:“你醒啦”·    “恩。”
    他爬起来,鼻尖上沾着一点因为酣眠而产生的油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嘟嘟囔囔道:“我睡了一下午了啊……”·    忽然的,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板起了脸。
    “严景,你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么吗”·    秦家少爷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很可爱,严景在心里想,他天生一张温和的面容,偏偏要故作生气,叫人一点也害怕不起来。
    只是这句话不能让他听到··    “恩,我知道·”他点点头··    秦简之气得竖起了眉毛:“你——”·    “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严景扯了扯被子,“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你——”秦简之气得一甩手,“勇于认错,死活不改”·    严景依旧笑眯眯,看着原地踱步几乎七窍生烟的雄虫,再加了一把火:“反正我死掉了,你刚好再能娶一个。”
·    秦简之霎时愣住的脸让他心里抽了一抽,差点崩不住笑容··    “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在你心里,我和其他雌虫没有区别,不是吗”·    “但凡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都行。”
    看着秦简之有些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严景的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侵染了空气,他在黑暗里看到墙上他们某日一起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秦简之晚上偶尔会忘记开灯,但却从未显出任何不便,他的体力越来越好,个子越来越高——以至于开始抱怨衣服会缩水。
    但他却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刻意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无法向秦简之解释他昨晚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失去了常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这种方式,好让他回忆不起来。
    这也是那个男人曾经教过他的东西,若是不想别人发觉什么,让他失控就好了,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亦或是痛苦——·    严景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严景,其实你和夏伽也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病教出来的,也是神经病·”·    ————·    第二天,严景果然没有看见秦简之。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秦简之对他再怎么亲和,他终究还是一个雄虫,没有哪个雄虫会接受区区一个雌虫对自己指手画脚··    从前他想着惹怒了秦简之,大不了闹起来离婚算了,赔偿他还是付得起的。
只是现在却有点忐忑起来了··    家务机器人将早餐送上来,严景看了一眼,扭过头懒得去吃··    大概是- yin -雨天的缘故,四月常见的梅雨,细细地打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迹,这- yin -沉沉的气氛,难得勾起了他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思。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秦简之娶一个雌妻的可能·    严景打开光脑,透明的显示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画了一个火柴人,在脑后画了一根线当做辫子——权当做他自己。
    又化了一个火柴人,用红色的线在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这是秦简之··    第三个火柴人却是画的乱七八糟,严景给他加了一个金色的皇冠,一张金色的披风,想了想,他又笑咪咪地给火柴人加了一根金色的手杖。
    “娶你的小公主去吧”他怜悯地说··    门“哐当”一下开了,秦简之探进身子,疑惑地问:“什么公主”·    瞬间收起光脑的严景面无表情:“帝国的玫瑰,罗敷公主,三个月后出巡,我接到任务去保护她的安全。”
    “哦……”·    秦简之的肩上还有一些雨滴的痕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严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要维持住自己“正处于嫉妒中的妻子”的人设,绝对不能崩·倒是秦简之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让严景心里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熬得很。
    “我听说,凡是进入军营的,不可以在服役期内结婚”·    “……”·    秦简之慢里斯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打开放在严景的面前:“我刚刚从邮箱里发现了这个。”
    “……”严景看了看军帖,又看了看秦简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秦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帝国律例,你看这样的话——”·    “不行。”
严景打断了秦简之··    秦简之皱起了眉头,他耐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吗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好去处打起来谁管的了你是雌虫雄虫哪怕是将军的命,说填也就填了——你跑去送什么死”严景咒骂着,伸手就想抽过军帖,却被秦简之躲过了。
    “这个是义务- xing -的·”他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理直气壮:“躲不过的·”·    帝国的兵役分为义务和志愿- xing -两种,前者针对于各大家族的子弟,义务为帝国奉献,每年都会有大家族的子弟被选上服兵役。
    严景还想再劝一下,但秦简之已经收起了军帖,他不容置否地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这样吧·”·    “你好好休息吧。”
    与昨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简之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严景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样子,重新调出了那张图··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橡皮,擦掉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笼罩了他·这情绪让他眼前景色旋转,几乎不能自己··    严景伸手捂住了眼睛·他过去总是下意识地用夏伽教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尽管他深深恨着那个男人,但不可否认,他留给自己的烙印始终无法抹去。
    但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后悔自己下意识采取的行为··☆、24.第二十四章·秦大奶奶叹了半天气,看着秦简之故作无辜的脸,他头疼地按住脑门,嫌弃地挥了挥手:“你去吧,我拿你没办法了。”
·    “那我走了”·    “恩,快滚吧·”·    秦简之临出门前回过头:“不来一个爱的拥抱吗”·    “奶奶承受不起你的爱——还不快滚。”
    秦简之挥了挥手,坐上了管家开的车··    他们一路穿过城市,沿途经过美丽的萝塞河,惊起一大片白鸽·秦简之靠在后座上,看那群白鸽越来越远,最后在消失在天际。
    “少爷,大夫人为你- cao -了不少心·”·    “……我知道·”·    秦简之叹了口气,“只是这次,我可能要让他不高兴了。”
·    管家就不再说话了,他原本也只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秦少爷想要娶什么妻子,娶几个妻子,不是他应该置喙的。
    黑色的轿车拐了一个弯,缓缓停下·秦简之透过窗户看到跑道上远远的停靠着一架战机,车子就在这里停下了··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种待遇的。”
    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秦简之诧异地挑高了眉头··    这是军队最新研发出来的第五代战机,与第四代战机比起来,它要小巧轻便许多,作战起来十分灵巧,机动- xing -很高,但令人惊奇的是,航程与第四代相比却没有丝毫逊色,由于他出色的- xing -能,造价也相应的水涨船高,目前仅有几支精锐部队装备。
    但现在,它的用途却是来接自己去军营——这怎么听都很荒谬··    秦简之知道历年来,所有大家族的子弟都会隐瞒身份,混入到各个军队里渡过整整十年,这么高调的,实在是头一回见。
    “今年是特例·”战机的驾驶者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雌虫,他的面容方方正正,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刚毅的眼睛,嘴角处的肌肉因为长年紧绷着,比常人突出了许多。
    秦简之耸了耸肩:“好吧,反正也没坏处·”·    他挥别了管家,低头避过舱门,坐定后却看见了熟人··    “秦简之。”
    又是李观眠··    秦简之不咸不淡地向他点了点头,随后坐了下来·整个机舱内只有他和李观眠两个人,原本以为像他这么沉默寡言的人应该不喜欢和其他人搭话,正好落得个清净。
但没想到是李观眠起的话头··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个部队吗”·    秦简之不答反问:“你知道”·    李观眠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不仅知道去哪里,我还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去那里。”
    话音未落,秦简之突然背后一凉,他猛地伸手,手心传来奇异的触感·那是一柄半透明的匕首,仿佛流动的水一般··    匕首距离他的背脊只有几寸远,若是再慢一些,恐怕就要刺进去了。
    “你果然也是·”李观眠眯起眼睛,一副满意的样子··    “你疯了”·    秦简之回头去看驾驶员,确定对方没有察觉后才放下了心。
他惊怒地看着李观眠,压低声音说:“万一我是个普通人呢”·    “不可能的·”李观眠语气是满满的自信,“没有把握我根本不会这么做。”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    “就凭我们能一起去那个地方·”·    究竟是哪个地方秦简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李观眠只是闭上眼,不再理他了。
    ——————·    与此同时,在这架战机的路程尽头,一个坚固的军事基地··    正是午餐时间,一群精力旺盛的少年疯狂奔向食堂,每个人捧着比脑袋还大的饭盒,充满敬爱地看着盛饭的炊事员。
    他们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饭盒,眼珠子黏住那饭勺就不肯离开··    “再给多点儿——再多点儿·”少年不满地嚷起来。
他挽起袖子就想去抢饭勺,却被炊事员无情地拒绝了··    “你他妈是属漏勺的吗昨晚上你偷的馒头够仓库里那老鼠窝吃一年了,也没见你长点肉意思意思——白瞎了我那么多馒头。”
炊事员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又给饭盒里加了一勺饭:“今晚再偷就等着我一刀捅死你·”·    “又不是我一人偷的”被冤枉的少年委屈巴巴地说,“你怎么老怪我一人。”
    “哦”炊事员皮笑肉不笑:“你说说还有谁,说一个我给你加一勺饭·”·    “……真的”·    军营里的少年们耳朵比针还尖,有几个瞬间就绿了脸,当即甩下筷子去捂同伴的嘴。
    “你们别拦着我老钱就是他们唔唔唔——————”·    被称为老钱的炊事员嘻嘻一笑,他长得周正,看起来像是老师而不是个厨子。
但这么一笑,就很有那么些斯文败类的意思··    被他的笑容吓得浑身发毛的少年人一个激灵,捧着各自的饭盒恹恹地滚回去吃饭··    只有起初那个少年,殷切地拉住炊事员的袖子:“老钱啊,我觉得有点亏啊,要不我说一个你给我加两勺怎么样”·    老钱慈爱地看着这个傻孩子,撸了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说:“周小悉,你他娘的饭量再这么涨下去,我们团长会被怀疑贪污的。”
·    ……·    名为周小悉的少年哭丧着脸跑回座位——天杀的老钱临走还硬生生从他碗里抠走了一勺饭··    “快点儿吃。”
战友推了推他的胳膊,周小悉含着饭口齿不清地问:“肿么了”·    “你傻啊,你忘记今天谁要来了”·    周小悉嚼了几下饭,忽然直了眼:“你是说——”·    “终于想起来了”说话的人激动地抱住周小悉的脑袋使劲拍:“天哪你知道吗两个雄虫啊两个啊平均每人零点一个,四舍五入一下我们平均一人一个雄虫呢”·    “……”·    雄虫少,出现在军营里的雄虫更是少之又少,几乎称得上凤毛麟角。
东边儿的营地里倒是有一个,但人家也是文兵,连味儿都闻不着,更别说这荒山野岭里的军营了··    他们都是在还未认识到雌雄之间区别的年纪时入了军营,等到开了窍,却连雄虫的头发丝都摸不着了。
    别人好歹还能看看上上网撩撩雄虫呢自己连个电视都看不了何等苦逼·    一想到这里,这些刚刚二十出头的雌虫们就潸然泪下。
    但现在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雄虫还一来就是俩,这怎么能叫人平静得下来·    完全不能·    一众人听到战机接近的声音,激动得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就奔出了门,明明只有二十来人,却硬是跑出了非洲角马大迁徙的气势。
    “雄虫在哪里啊”·    “还在天上飞着呢”·    “什么时候到”·    “你他娘的问我我怎么知道——别挤我”·    “你飞起来不就不挤吗”·    “你傻还是你当我傻雄虫都不喜欢翅膀的你个小瘪犊子满肚子坏水儿。”
    ……·    推推挤挤间,一个迟到的雌虫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一个人,他忙不迭地回过头,却发现是请假许久未归的团长回来了。
    “团长”他敬了个礼··    团长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虽然他平时就这副模样,但今天看起来好像更加心不在焉了。
    但此刻战机已经落地,他顾不得这些,探头去看他们津津乐道了许久的“雄虫”··    两个穿着同样迷彩服的人下来了··    少年看了一眼,红着脸捂住心口——·    两、两个雄虫都好好看啊他要嫁给哪个好呢以后要生几个宝宝好诶……但是多了的话好像不好养……而且万一不乖巧什么的那可麻烦了。
自己老爹就老是骂自己皮得不得了——哦,好烦恼哦··    秦简之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机道边狭窄的铁网栏杆上,挨挨挤挤地站了二十来人,他们抓着铁丝网,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恶狼看到了鲜肉,绿油油的。
    在他们的身后,严景笑眯眯地看着他,朝他吹了个口哨··☆、25.第二十五章·秦简之的心当时就化了··    沉浸在恋爱中的人总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是纯正的瞎子。
    好比“万人中我只看得到你一人”,然后撒欢儿地奔过去结果被路过的卡车司机碾成饼,溅无辜的路人一身鲜血淋漓——狗头那么大个红灯愣是看不到。
    又好比“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自己的心上人帅得没边儿了美得冒泡了天下第一好看了,觉得全世界都在和自己抢人,狂躁症似的见谁咬谁——可怜见无辜的路人又是一身血。
    秦简之二者皆是,严景在他眼里从来都是自带圣光,其他人纯属背景板·他稳稳地走向严景,看似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放飞自我··    我亲爱的严景——你想我了吗吗吗吗吗吗·    严景一个激灵,拨开人群将秦简之往另一边带:“你跟我来”,徒留下身后一片哀嚎。
    离开少年们的视线后,秦简之反手拉住严景的手:“严景……”·    严景伸出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说:“你得叫我团长。”
    秦简之从善如流,他捧住严景的脸颊,用鼻尖蹭了蹭:“是,团长·”·    ……·    一边的李观眠凉凉地说:“秦简之,你的人设快崩了。”
    秦简之惊奇:“什么我原先的人设是什么”·    “比如说高岭之花冷心冷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的……”李观眠努力回忆着百晓生资料上写的那些东西,再一看秦简之抱着严景一副不要脸的模样,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是吗,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时髦的设定·”秦简之挑了挑眉,“我以为会是温柔体贴多金如此之类的·”·    李观眠呵呵:“秦简之,要点脸。”
    严景乐得直笑:“脸皮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渴望而不得的东西·”·    “不,还有一样·”秦简之一脸正直。
    李观眠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我太完美了,我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这真是太遗憾了。”
    “……”·    李观眠痛心疾首: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看着内伤的李观眠,秦简之简直神清气爽,他戳戳严景,压低声音说:“严景,我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
    或许该说——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严景瞟了他一眼·秦简之实际上是很有些恶趣味的,但他作为一个雄虫,本身没有太多的朋友,加之不太看得起某些同类,这恶趣味反而不太明显了。
    现在恰好出现了一个李观眠,既没有太大的坏心眼,也足够让秦简之看得起,这潜伏许久的苗头的彻底爆发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打开了一边的门:“我们到了。”
    秦简之好奇地抬眼去看,却只看到空旷的房间里,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球静静放置在中间··    地板上满是各种痕迹,从最古老的冷兵器到最先进的光子武器,林林总总兼容并蓄。
    “这是铪球”·    李观眠惊呼出声,他已经认出来了··    所谓的铪其实是一种金属,但这种金属非常奇特,它同时具有金属的致密与液体的柔软,就像一块弹力极大的橡皮,但它金属的特质又使它不会如同橡皮一样被利器切开——它是一块顽固的,万年不变的球,即使远古恐龙的化石风化成灰,千万年的冰川融化,沙漠被绿洲覆盖,沧海桑田之后,它依旧是这个模样。
    “居然这么大·”秦简之也惊诧了·他见过铪球,但那只不过指头大小,他花了三年时间也没法让它有丝毫变化,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顽固的东西了。
·    仅仅那颗球就价值上千万,看看这么大的铪球,他不是一颗球,而是一座帝都二环小洋房··    “你们试试能让它变成什么样子。”
严景摊摊手,“不管什么办法,尽最大努力让它产生变化就行·”·    话音刚落,李观眠就跃跃欲试地走了上去··    平心而论李观眠的力气不小,但当他用力拍向铪球时,那球很滑稽地晃了晃,像是嘲讽一样地微微挪了个窝,又停止不动了。
    “……”·    李观眠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很确定刚刚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皱起眉头,秦简之看到从他的手里出现一根半透明的绳索,他将那巨大的球松松地捆了起来,然后将一头系在窗沿上,另一头留在手里,他猛地将绳子一收——·    那球发出了“嘎吱”的声音,中间凹下去,像个葫芦似的,它被绷紧的绳子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
    秦简之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他死死地盯着那葫芦,只见它慢慢地从绳子里挤了出来,就像挤果冻一般……·    “快走”·    经验丰富的严景眼疾手快地开门,将秦简之推了出去,就在这一刻,那颗球像子弹一般飞了出来·    它在房间里疯狂弹跳·    它在墙上撞出了裂缝·    来不及躲的李观眠被它拍扁了·    秦简之打开门,只见李观眠心有戚戚地蹲在角落,露出的手臂上是一大片红色。
    “你还好吗”·    “还算好……”李观眠坚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简之同情地抓住他的手臂:“辛苦你了”·    “……”·    严景忍住笑,他分开两个人,对秦简之说:“该你了。”
    秦简之深表遗憾地叹了口气,像李观眠那样拿出了绳子··    他用余光看了看严景的表情,后者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与李观眠不同的是,他用这绳子绑了一个密密的网——铪球静静地躺在网中央,如同被蜘蛛丝包裹住的茧··    然后他抬起手,一柄长弓出现在他手里。
    弓几乎被拉成了满月的形状,他对这样的- cao -纵还不太熟练,弓的边缘有丝丝的乳白色丝线溢散开,像是随时要崩溃的样子··    但这样还不够,秦简之咬着牙,硬生生将弓弦又拧了一圈·    直到不能做得更多了,秦简之松开手,那箭矢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疾驰而去,深深地没入了那浑圆的铪球中。
它从这一头扎入,另一头就被顶出了一个尖锐的形状来,几乎要穿过去了··    秦简之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箭正在被逐渐顶回来……·    他心里一跳,猛地弯下腰,一股凉意擦过他的肩膀,带来火辣辣的痛意。
    “轰”的一声,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破声,刹时间尘土就漫天漫野地涌上来,遮住了一切东西··☆、26.第二十六章·这面墙经历了多年摧残,始终坚强地屹立在哪里,但终究是晚节不保了。
    秦简之捂着口鼻,右手挥舞了几下,但烟尘太多,他咳嗽了几声,跌跌撞撞走出了废墟··    严景从高处的断石上跳下来,他看见了秦简之肩上被划开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实际不怎么深,”秦简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下一秒就表情扭曲地咧了咧嘴··    严景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伸手按了按秦简之的伤口:“看来的确没什么事了。”
·    秦简之微笑:其实是很痛的··    “啊呀,你没事吧”一脸关心的李观眠溜溜达达地走出来,抓住了秦简之的小臂,指甲正好按在他被瓦砾刮破的皮肤上。
    这绝对是报复·    秦简之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李观眠·”·    “嗯嗯”·    “我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
他反手握住李观眠依然发红的手臂——紧紧地··    “……不用谢,现在我带你去看一下医生如何”·    “不不不,明明是你看起来比较需要,我的就算了吧。”
    李观眠咬着牙笑:“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可以呢还是看看你的吧·”·    ……·    尽管嘴上不承认,但两人最终还是诚实地跟着严景来到了医务室。
    给他们包扎伤口的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亚雌,他的皮肤出奇的白,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一般,细细的十指给李观眠上药时上下翻飞仿佛在弹钢琴似的。
    严景给秦简之绑好绷带,听到他郁闷的声音:“为什么李观眠也来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还要和李观眠在同一个军营里待上几年,秦简之就一阵郁闷。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们都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    直到刚刚,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严景回去垃圾街的那个晚上,会想也不想地喊他“李观眠”,他早就知道了李观眠有这种能力吧。
    但与此同时,他又松了一口气·成为异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尽管这种能力看起来非常的实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作弊般的存在··    可对秦简之来说,这能力完全是累赘,他不缺钱财,也不缺地位,作为秦家唯一的雄虫,他完全不需要这种能力——它只会让他感到困扰。
    旁人的恐惧,亲人的心思,或许会有人想着利用他,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情况,他考虑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秘密··    现在看到同样情况的李观眠,他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以至于这几天来的重担都骤然一轻,甚至有心思和别人使小绊子了··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李观眠,这点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李观眠甩了甩手,他被包扎得相当完美,像圣诞节被人精心装好的礼物·秦简之哂笑——李观眠看起来比他凄惨多了,相比起自己只有肩膀被划破了皮,李观眠应该算是大面积的压伤了,说不定还有轻微的骨裂。
    啊,这么恶毒的想法不太好,万一人家只是骨折而已呢,拍个片子比较好吧,影响终身健康就不好了··    “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在内心诅咒我。”
李观眠面无表情地对秦简之说··    秦简之一脸讶然:“没有啊,我怎么会呢,你问严景——我一向很善良·”·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看透你了,秦简之。”
李观眠扯扯嘴角,“你确定严景和你结婚真的没有后悔吗”·    “……”·    秦简之转过头看严景,却只见对方撇过头,原本笃定的心里忽然漏了一跳。
他固执地跟着转过身,去看严景的表情··    “咳……小林,你先出去一下·”·    严景抹了把脸,秦简之扭过头,只见那个给李观眠包扎伤口的亚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出了门,临了不忘回头调侃道:“团长,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害羞了吗”·    “……快出去,快走。”
    严景的脸侧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色,尽管这红色极淡,却也是秦简之从未见到的··    “恩……李观眠,你从前跟我求过婚,但你我都清楚,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我想打得过你的雌虫应该还没有出现过吧·”·    严景在某些事上大胆奔放得令人脸红,但在一些微不足道地地方却意外地很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他不停地叹气,又吸气,“虽然当初是系统判定结婚的,但是、恩……我的确没有和秦简之离婚的打算。”
    ……·    秦简之感到脸上烧得慌··    严景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甚至含含糊糊,但不知是严景的态度还是眼下太过扭捏的气氛,连他也不自在起来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暗自窃喜·没有什么比听到喜欢的人亲口承认喜欢自己更令人高兴的了··    李观眠看着奇怪的两个人,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少林寺出来——光头照九州的那种。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吧,现在我们来谈谈重要的事·”严景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秦简之在一边的复合板椅子上坐下,他听到严景问:“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应该被送去新兵训练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尽管那群少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但他依旧还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微妙的气场··    严景看着一头雾水的秦简之,缓缓地笑了:“你知道298部队吗”··    秦简之一愣。
    实际上,不知道这个部队才奇怪··    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赫斯大帝,在他的手里分别有三只队伍,一支名为“不败”,一支名为“凯旋”,还有一支名为“大帝”。
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从“不败”中分化出一支特种部队,这支部队从世界各地征收最优秀的孩子,每个军人入伍时不超过五岁··    他们经受最严苛的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利刃。
但由于要求的严苛,这支队伍人数最多时,也没有超过三十个,眼下二十多个军人,已经是近年来难得的多了··    他们一生忠于帝国,一切都属于帝国,同时也拥有最荣耀的身份。
但凡说起298部队,每个人都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秦简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景:“你、你是说——”·    “没错,”严景点点头,“欢迎加入298部队。”
☆、27.第二十七章·假如说这里就是298团,那么被称为团长的严景——·    秦简之眨了眨眼,觉得脑袋有点混乱··    他知道严景很厉害,可能是超乎寻常的厉害,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不真切,就好像某天你从床上爬起来,被告知你母亲其实每晚都化身魔法少女拯救世界那样··    298团的团长向来是一个迷,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团的团长是谁,又在什么时候交接职务。
秦简之一直以为会是个满脸横肉,浑身肌肉的雌虫,翅膀伸出就是呼啦啦遮天蔽日的一片··    再不济也应该是虎背熊腰,亦或是神情严肃,但无论哪一种,和眼前的严景都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
    秦简之有些迟疑地碰了碰严景的脸,对方垂着眼任由他动作,没有丝毫的抗拒·于是一种难以自抑的冲动就从他的心底升起来··    这是他的雌虫·    他的能力几乎超过所有人,他的荣耀冠以帝国之名,他的名字与帝国同在·    秦简之感觉眼角酸胀——·    很多事在很久之前就有预兆。
严景从来没有其他雌虫面对雄虫时的局促与不安,他的态度永远那么从容,自己深深着迷于他散漫下的优雅,原来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他的眼里很快覆了薄薄一层泪膜,但这并非出于任何悲伤或是痛苦的情绪,只是激烈的情绪无处发泄,只好化作泪水满溢出来。
    “严景——”·    “恩·”·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好巧,我也是。”
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睛:“我也越来越喜欢我自己了·”·    “……”·    李观眠越来越想自戳双目。
他抽了抽嘴角看看自己身上被包裹住的伤口,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凄凉··    但好在这种精神上的伤害持续不了多久·严景作为团长,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身为新兵——两个新入营就受伤的新兵,休养了一天后就要被拉去做小幅度的训练了。
    在这之前,要先检查伤势··    “进团后被带去铪球那里是惯例了,团长能从里面看出很多东西,但第一次就整出这么大动静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帮忙换药的亚雌医生调侃着他们,但当解下绷带后,他不禁愣了愣··    “你们真的有受伤”·    伤口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即使是李观眠最重的伤口也好了,只剩下皮肤上青青红红的颜色,乍一看很恐怖,但压根不碍事了。
    “我明明记得这里是骨裂……”他试探- xing -地按了按李观眠的手臂,却发现那里已经长结实了··    “……”·    秦简之迅速踢了一脚李观眠,李观眠恼火地转过头,看见他不停转动的眼珠愣了下。
    然后他缓缓地、低沉地喊了一声:“啊……好痛啊……”·    秦简之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将这丢人的家伙拉了起来,朝小林医生笑道:“没事,我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团长找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小林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观眠:“记得下次反应快点,去吧去吧。”
    秦简之带上门,他拍拍李观眠的肩膀:“我们怎么商量的来着”·    李观眠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尽量不要太显眼,即使在298部队,我们也有权保留一些**。”
    这正是严景给他们的军规上写着的——《军人有权保持沉默——在个人的**上》··    秦简之嗤笑:“所以你看看你刚刚做的都是什么事”·    “……闭嘴,那只是一次失误。”
李观眠恼羞成怒,引来秦简之不停的“啧啧”声··    两人一边互相嘲讽一边来到了位于军营正中央的训练营·这里与常规的训练营不同,不是一个空旷的公共空间,而是从上到下被分割成一个个房间,乍眼望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每个房间长宽高都在十米以上,非常宽敞。
    有些房间是透明的,但墙壁绝非玻璃这种脆弱的材质,透过这墙壁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秦简之的注意力被左上角的房间吸引,那个房间里充满了水,而一个身材欣长的雌虫正闭着眼睛漂浮在水里。
不知在他们来之前他呆了多久,但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这个雌虫依旧静静漂浮在里面,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具死尸,而那房间里满满的水,是不是福尔马林···    一阵敲击玻璃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秦简之的凝视,他抬起头,看见严景正站在另一个透明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看起来很正常,他朝自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来。
    秦简之从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试探地插、入了一边机器里的凹槽,随着一阵扫描,眼前银灰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这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扇门。
    一迈进去,秦简之就感受了不同寻常·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就像是经过长久的游泳,从水里爬出来时全身都在下坠的那种感觉··    “好沉。”
一边的李观眠喃喃念叨··    秦简之点点头:“这里的重力有问题·”他又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一下是真的惊讶了··    除了最中间的一条通道,其他所有的房间都在缓缓移动,他们互相交换位置,这一刻在左边的房间,下一刻很可能就在右边了。
但这种变化并非有序的,有时候一个房间维持在原地半小时乃至一天也是有可能的··    不知是谁设计出了这样的建筑,但它无与伦比的运行方式和流畅的交互轨迹都当得起一句“天才之作”。
    秦简之又扭过头,看向那个充满水的房间,它还在那个位置·而里面的人也依旧静静呆在那里··    “那个士兵是狙击手,”严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能在任何环境里维持同样的姿势达到一小时以上。”
    秦简之惊讶:“即使在水里”·    “没错,”严景点头,“即使在水里·”·    这可真是……·    秦简之不禁咋舌,他听说有的人天生拥有一种名为“海豚肺”的肺部,能在水下存活很久,据说是很奇特的返祖现象,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把这个带上·”严景拿出两个手环,秦简之拿起其中蓝色的那个,套在了手腕上··    ——他险些跪到地上去。
    “这……这是什么……”他勉强撑住膝盖,气喘吁吁地问··    “重力调节手环,现在是一档。”
严景向他们伸出手,在他的手上同样套着一个手环,但上面的指针却指向了最下方,毫无疑问,那是最高档··    “现在,你们跟着我来。”
    严景按下墙上的按钮,又是一扇隐形的门打开,而门的那边,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而里面正站着一只古怪的生物··    他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此刻看到有人闯入,警惕地站了起来,晶黄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秦简之他们。
    “现在,他属于你们了·”严景按下手中的开关,铁笼缓缓打开了··☆、28.第二十八章·这是一种被称为“劣”的野兽,大多生活在缺水的热带草原上,它们独自而行,同一块土地上不会出现第二只劣,即使是在春季来临食物充沛的时节,也只有母劣会短暂进入另一只公劣的领地,□□后就马上离开。
    尖利的爪牙让它们能瞬间刺破犀牛厚厚的皮肤,强健的四肢使它们得以追上以速度著称的羚羊,它们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草原上天生的王者。
    如此近距离地对上一只劣,对心脏实在是一种负担·即使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劣的模样,但当那双晶黄的眸子看向你,那冰冷的,残酷的目光仿佛近在咫尺的枪口,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猎物,而它才是猎人。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李观眠扯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严团长,我能杀了它吗”·    房间的高处有一个突出的台子,严景正坐在上面,他笑眯眯地说:“我从动物园里租来的,每年的租金是三百万。”
    言下之意当然是不能··    这就更加难办了,严景让他们驯服这只劣,但劣哪里是那么好驯服的正面对上劣,没有武器只有死路一条。
    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舔过,它甩了甩尾巴,微微俯下身低吼,喉咙里是低低的呼噜声·李观眠和秦简之对视了一眼,两人慢慢朝两边分散开··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好吧好吧要不是秦简之也在这里,我就真的要以为你想我死了——小心,它过来了”·    最后劣选择了李观眠,房间虽然很大,但十几米的距离对劣来说近在咫尺,几乎是一瞬间,那长长的利爪就擦过了李观眠的腰侧。
    “……这也太快了”·    贴在墙上的李观眠有点崩溃,他现在如同一只壁虎一般贴在墙壁上,进退不得。
    “原来还能这么用”严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样子说:“我们仓库里有专门的壁虎服,不过没你们这么方便·”·    秦简之敏捷地攀上墙,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下面来回打转的劣,劣虽然能攀树,但这么笔直光滑的墙壁显然是爬不上来的。
    “你驯过马吗”他问李观眠··    “没有谢谢,我连狗都没驯过,”李观眠破罐子破摔,“从来只有我吓它们的份儿,今天终于涨了见识。”
    “跳下去骑到它身上,别被甩下来就行了·”·    “跳下去,骑上它,驯服他——听起来可真是好主意。”
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希望在那之前我不会被抓到·”·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仅仅半分钟后,他就松开了手···    落点极为精准,李观眠避开了劣的牙齿,抓住了它脖颈上的毛。
    那只劣被李观眠一撞险些扑到地上去,似乎从来没人这么做过,它几乎是楞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严团长我的命应该还不止几百万,你可千万看好了”李观眠咬着牙紧紧趴在劣的身上,他要付出全部努力才不会被甩下去。
劣的身体比马要小得多,动作也灵活得多,原理虽说一样,但难度却高了不少··    “我不保证意外的发生,”严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李观眠挣扎,他又扭过头对秦简之说,“我以为你会先下去的。”
    “嘘……”秦简之朝严景眨了眨眼,“不要被发现我在坑他了·”·    严景愣了一下,不可遏制地笑起来。
李观眠看起来不好惹,但相处起来却是个很耿直的人,不像秦简之,乍一看很高冷,再一看人不错,但长久了才发现,这人满肚子坏水儿··    “那你要怎么做”严景笑够了问他,“让我猜猜……”·    “不用猜了,你看着吧。”
秦简之低下头,李观眠正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愤愤地说:“秦简之你他·娘的是死了吗,还不下来帮忙”·    “来了来了——”·    他放开手,轻巧地落在地上,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被惹急了的劣红着眼,它恨极了身上甩不脱的李观眠,眼下又来了一个,它怒吼了一声,长啸在室内回荡,令人心惊胆寒··    “你别来送死啊”李观眠心一跳,劣几乎是狂怒地一个纵越向秦简之扑去,他想要制止它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那利爪朝秦简之身上抓去——·    就在这时,秦简之猛然抬起头。
    他的双瞳蓝幽幽的,像是夜色下的蓝宝石,有丝丝缕缕的光华在里面流转,但他的表情又是如此冷峻,不带一丝表情,即使劣的脸与他已经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观眠感到脑子一懵,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那双蓝色的眼睛,这眼睛看着他,其中仿佛有漩涡存在,引着他朝深处沉下去——沉下去——·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就从这漩涡中浮起,眼前是高高的天花板。
    ……秦简之·    他翻身坐起,却看见了古怪的一幕··    那凶猛的劣维持向前扑去的姿势定格在原地,它的面前是一动不动的秦简之,他们化成两尊石雕,连呼吸都极其轻微。
    但那双晶黄的眸子逐渐蒙上了灰尘,变得暗淡下去,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劣闭上眼睛,缓缓地倒向了地面——·    它昏迷了··    李观眠这才感受到背上遍布的冷汗,他冲过去,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严景抬起秦简之的脸:“你怎么样”·    秦简之的脸木木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像是木偶一样··    “……秦简之”·    好一会儿过去了,他眼眸中的蓝色逐渐褪去,直到恢复正常,这才恢复了一点光彩。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颤抖,“有点吃力而已·”·    严景仔细查看他的脸色,确认没事后才放下心来,他擦去秦简之额头的汗水:“你休息一下,我先去把这只劣处理了。”
    那铁笼缓缓降下,装上了昏迷的劣,又缓缓地升上去,消失不见了··    李观眠:……我呢我也是需要安慰的好吗·    他叹了口气,秦简之这一手实在太惊艳了。
他只是受到波及就被影响成这样,那只劣直接昏迷过去也不足为奇·他从前也试过控制小型的动物,譬如流浪狗之类的,但充其量只能模仿出恐惧的情绪,让流浪狗害怕,完全做不到这么强烈的效果。
    他不得不承认,秦简之比他要强··    “差不多了·”秦简之闭了闭眼,他站起来问严景:“接下来要做什么”·    严景皱起眉:“你确定”·    “我有数的。”
    “好吧·”严景按下墙上一个绿色的开关,他说:“接下来就更要小心了·”·    一侧的门缓缓开启,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产生的那样,简直是精神污染··    秦简之整个人一毛,他忍不住看向那个房间,却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29.第二十九章·“假如撑不住就打开门,不要勉强·”·    秦简之和李观眠点了点头,门逐渐合上,连最后一丝光线也不剩了··    据说眼睛获取的信息占了五感的百分之九十,那么当眼睛失去作用后,其他感觉会被无限放大。
在这样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听觉变得格外灵敏··    但秦简之宁愿自己聋了··    那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充斥在脑中,刚开始觉得毛骨悚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叫人产生了呕吐的**,半小时后逐渐有了眩晕的感觉。
    秦简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觉得自己眼前冒着白光,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去··    他想捂住耳朵,想要屏蔽这声音,但他不能这么做。
·    这种声音是由一种奇特的植物产生的,它有着坚韧光滑的厚厚叶片,一种极其细小的昆虫与它共生,当昆虫尖利而坚硬的角在叶片上摩擦时,就会发出这种噪音。
人们给它取名叫“噪”··    但只要抓住那只昆虫,这种声音就会消失——没有敲锣的棍子,哪来的锣声·    “我发誓我没听过比这个更恶心的声音。”
李观眠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疯了——我能不能砍掉这棵该死的木头”·    秦简之没搭理他,克制自己保持冷静已经花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用所有的理智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噪木一般有三米左右高,叶子形似芭蕉,而噪虫不过指尖大,在这样大的树上找到一只噪虫,谈何容易·他们已经徒劳地在这个树边搜索了半个多小时,那声音忽远忽近,实在找不到确定方位。
    不成形的长镰在他手中凝聚又飘散,他真的想直接砍了这棵树··    “……秦简之,你听我说·”·    “你说。”
    李观眠喘了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在努力维持冷静:“我在很久以前被人围攻——那也是我第一次发现这种奇怪的能力,他们朝我泼了一盆药水,那是让人短暂失去视力的药水,但我依旧能看到周围的人,你懂这个意思吗”·    秦简之用力揉着太阳- xue -,他快要不能思考了:“你说得仔细点,我现在头脑不太清楚。”
    “这样说吧,我能看到一切,我甚至能看到我自己,”说起这事,李观眠疲惫的声音中也染了一丝激动的情绪,“我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且看得比眼睛要清楚得多”·    秦简之愣了愣:“你是说——第六感”·    他明白了李观眠的意思,眼下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又只能依靠听觉来寻找虫子,但假如用这种能力,他们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稍微有点像,但应该不是,”李观眠否定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后来无数次试过重现当时的情景,但是没用·”·    他相当遗憾地说:“无论怎么试,那种能力只是昙花一现,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你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感觉·”秦简之当机立断,“来”·    “好,你闭上眼睛。”
    秦简之依言闭上眼睛··    “你现在站在地上,以你的脚为中心,想象你有一对看不见的触角,它们匍匐在地上,逐渐向四周延伸……”·    这算是什么引导·    秦简之憋着气,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李观眠所说的情景。
    “我想也许该试试这样……”李观眠喃喃念叨,随后秦简之感到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环··    它将指针拨了一圈,秦简之几乎是立刻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体重了——他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
    “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不要挣扎,沉浸进去就好·”·    秦简之点点头,然后他听到李观眠说:“好了,现在你屏蔽掉所有声音吧。”
    当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时,秦简之顿时浑身一轻,之前背负的所有情绪瞬间全消失了,真正的是如释重负·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真空中的失重感,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但只是迷惘了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回忆着李观眠的话,闭上了眼睛··    起初是一片黑暗,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想着噪木的模样,又想着噪虫的动作,由此又想到一脸苦大仇深的李观眠,严景,秦大奶奶,管家……各种各样的事从他脑海中掠过,这让他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想到数个月前,自己从渡轮上狼狈地钻入飞机,想到数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入学校,往回追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有那么多的细节——他以为自己早忘记了。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这些事都不再出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不,在那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轮廓,居然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如同从一块模糊的色块,逐渐描了线,勾勒出细节来,成为了一个人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    秦简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他的脑袋会有点晕,但这种感觉很好,他完全不想抽离出这个状态。
    他抬了抬手,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人也抬了抬手··    他真的“看到”了自己··    渐渐的,他看到自己的脚下,有一些细碎的土块,起初只是小小的范围,蜡烛能照亮的范围,但很快就扩散出去,他追寻着视线的尽头。
    有突出的树根浮现在土层表面,上面皱巴巴的树皮像老人的指节·然后是粗壮的树干,一路延伸到繁茂的枝叶·一棵长势旺盛的噪木就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树冠的一片叶子上,那只小小的噪虫正匍匐在脉络上,用它那尖利的,坚硬的角不停地刮擦着树叶··    “咯吱——咯吱——”·    秦简之睁开了眼睛。
☆、30.第三十章·严景靠在墙上,整个通道都是透明的,阳光倾斜下来,裁出一张明快的剪影,贴在墙上···    他抱着手臂,眯着眼看逐渐落下的夕阳。
黄昏时分的夕阳也失却了他的热力,看起来像一个半熟的蛋黄,柔软又丰盛··    秦简之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夕阳将严景染成橘红色,又给他打上了一层金边,逆着光看去,很有点孤独的感觉。
    严景回过头,说:“出来了啊·”·    秦简之点点头,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在他的手心里,噪虫弹跳了几下,它伸了伸头跳下手心,很快就不见了。
    “我找到它了·”·    他细细地看着严景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看到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秦简之暗暗想,严景眉毛变动的幅度,脸上肌肉的变化,嘴唇开合的角度,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注意到严景的眼角有一条极淡的白色痕迹,原先应该是伤痕,经年后与周围的皮肤几乎没有差别··    严景失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进去吗”·    “大概是为了了解怎么对付它们”·    “不,”严景摇了摇头,话头却转向了另一边:“这是我以前在一次任务中遇到的,我们五个人迷失在噪木林里,足足绕了三天才出去,出来以后,三个人得了精神衰弱,另一个的听力大幅退化,而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周都有人进去,我想让你们适应这种噪音,若是陷入到那样的困境中,不至于像我们那么窘迫·”·    秦简之:“……”·    “但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来说说你们是怎么做的”·    秦简之耸耸肩:“虽然我一直觉得李观眠很讨人厌,但这次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功劳比较大。”
    一脸郁卒的李观眠闻言更加郁卒:“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劳驾离我远点,就当帮帮我,谢谢·”·    秦简之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别这样,实力不够,运气来凑,我觉得你某些方面实在是很有运气。”
    李观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比如”·    秦简之真挚地说:“比如你总能遇到一个神队友——世界第一强的那种。”
    “……”·    严景捏了一下秦简之的脸,对方眨眨眼,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严景面无表情地说:“秦简之,你好像越来越不正经了。”
    秦简之毫无障碍地耍流氓:“那你就不喜欢我了吗不喜欢你帅气得一比的雄虫了吗不喜欢一心只有你忠贞不渝的法定丈夫了吗”·    “我简直爱死你了。”
严景从鼻子里哼出这几个字,其语气之不屑眼神之轻蔑,浓缩在短短的几个字里··    秦简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爱死严景这个调调,这样散漫又轻蔑的表情,就像故事里的吸血鬼,有种颓唐的优雅。
    “行了,现在你给我具体说说你们怎么做的·”·    “好好好,我们边走边说·”·    夕阳终于彻底落下了,暗淡的天色中已经可以看见寥寥几颗星子。
    秦简之脚步一顿,他忽然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双眸··    一个身材欣长的雌虫赤脚站在窗前,地上满是积水,他的头发尖还不住地往下滴水。
    他就这样站在高高的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简之,清峻的面容像是结了霜··    “怎么了”·    秦简之回过头:“没什么。”
    等再回头看,那只雌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空落落的房间,以及满地积水··    秦简之笑笑,转身继续挤兑起李观眠来··    ——————·    周小悉一如既往地饿醒了。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从一边的柜子里摸出两个脑袋大的馒头来··    这两个馒头早就冷了,但他还是珍惜地放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冷香依旧让他感到了满足。
    随后他虔诚地张开口——·    “周小悉,你又偷吃了·”·    老钱带着一副斯文败类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周小悉面前,周小悉吓得打了个嗝,拼命就把馒头往身后藏。
    “没用的·”老钱桀桀笑着,手一伸一放,那两个大馒头就出现在他手里,“没收了”·    “没收了——收了——了——”·    ……·    周小悉猛地睁开眼,肚腹传来熟悉的饥饿感。
    他猛地翻身,迅速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一个盘子,连馒头的残渣都没剩下··    果然是梦啊··    他失望地撇撇嘴。
最近老钱不知把馒头藏到了哪里,他每天在厨房摸索半天都找不到一点香味··    要是刚刚能咬一口再醒就好了··    回忆着梦境里老钱无情的脸,自己抱着他的腿从军营的这头哭到那头,还是没吃到馒头。
周小悉哭丧着脸起床:不愧是老钱,梦里都如此无情··    但当看到早餐时,周小悉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了···    堆成了大山的馒头,堆成了小山的鸡腿,还有油汪汪的一缸猪肉,除了臭着脸的老钱,一切都如此美妙。
    周小悉期期艾艾地挪过去:“老钱诶……”·    老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套啥近乎呢”·    周小悉怯怯地指了指那缸猪肉:“我能拿多少啊”·    老钱的脸突然温柔起来:“你想要啊”·    “嗯嗯嗯”·    “不给,边儿去。”
    老钱的脸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周小悉汪的一声哭出来:“你又不给我吃,你还做那么多,你图啥啊你”·    老钱笑摸狗头:“可怜见的,连今天要干啥都忘了。”
    周小悉眨巴眨巴眼:“干啥啊”·    “俩雄虫要去出任务了,谁跟他们一起,谁拿这些东西。”
    周小悉傻了··☆、31.第三十一章·“所以你们都清楚了吗”·    严景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他今天穿得是一身野外迷彩服,尽管没有从前的制服那样贴身,却也显出几分野- xing -的帅气来。
    “两个地图,你们自己挑一个·”·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他们此次是前去特定的地方执行任务,但直到刚才他才知道298部队的业务竟然如此繁杂,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建筑工事,上可剿除毒枭,下可为民除暴,林林总总简直堪称业界良心。
    难怪这几天压根见不到几个人,估计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去任务的路上··    “那我要这个好了·”犹豫了一会儿,李观眠已经选好了地图,秦简之一瞅,他手里的是一张海岛地图,据说那个地方海盗猖狂,这次正是一次常规的剿除海盗的行动。
    他看了眼剩下的那张地图,看地形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并无特殊之处··    “这个任务是去找一颗丢失的宝石,当年大帝丢失的戒指据考据就在这个地方。”
    秦简之:“……”·    李观眠探头一看,顿时就乐了:“这个——范围,好像有点大啊·”·    严景画出的圈几乎圈满了整个地图,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
    “祝福你,我的战友·”李观眠拍了拍秦简之的肩膀,一脸的幸灾乐祸··    “快滚蛋·”·    严景卷起纸,“啪嗒啪嗒”拍了拍:“忘记说了,这次你们可以从298部队里挑一个人作为队友,很凑巧,今天军营里只剩两个人,他们现在在前面的房间里等你们了。”
    李观眠一边走,一边“哈哈”笑了一下:“来来来你先选你先选——我够意……思……吧……”·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凝住了。
    在房间里一左一右坐着的,一个看起来白白软软一看到他们就露出乖巧可爱的笑容,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另一个低着头坐在角落,只在开始瞥了一眼他们,十分高傲的模样,这高傲与秦简之的又不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意,叫人恨不得退避三尺。
    秦简之“哈哈”一笑:“李老哥,真是够意思啊”·    他径直走到那乖巧可爱的小孩儿面前:“我叫秦简之,你就是我队友”·    “恩……恩”小孩儿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我叫周小悉,请多指教了”·    严景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两边的气氛简直天壤之别。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表:“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    “刚好我的任务与你们顺路,等我完成后与你们一同汇合·”·    ——————·    再一次坐上那架酷炫的五代战机,秦简之心情大好。
    周小悉一直低着头,不知在鼓捣些什么,秦简之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儿当时整个人一抖,跳起来就跌在了地上··    秦简之举着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周小悉哭丧着脸,秦简之在他嘴角看见了可疑的油渍。
这表情明显是偷偷藏了什么东西——并且和吃的有关··    他笑了笑,温和地说:“我没生气,你把东西拿出来·”·    周小悉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手表样的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摸了摸,没看出什么机巧来··    “空间钮·”周小悉伸出手在上面一抹,再一反手,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秦简之惊叹:“这不是还处于试验阶段的东西吗居然已经做出来了”·    “就两个……”周小悉瞄了一眼秦简之,“说是特供给雄虫的。”
    “有点意思·”秦简之接过空间钮,入手却是忽然一沉,差点给掀到地上去,他瞪着眼:“怎么这么重”·    周小悉连忙拿起空间钮:“虽然空间改变了,但是质量没有变化,所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帮子,“这种事情给雌虫干就好,你歇着吧。”
·    秦简之看着他嘴角仍未擦干净的痕迹,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的”周小悉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雄虫是柔弱的,尽管能进入部队肯定有特殊情况,但照顾雄虫是雌虫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下倒是秦简之想岔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秦简之这边其乐融融,李观眠这边简直称得上修罗场了··    队友简直是个在冰川冻了一万年有余的冰块,他虽然算不上冷漠,但也没兴趣去贴别人的屁股。
    李观眠也就寻了个座位闭目养神,他并不介意旅途一路沉默,总比天天被秦简之气得心口疼要来得好··    但没想到,首先挑起话题的竟然是这个队友。
    “你对秦简之,了解多少”·    李观眠睁开一只眼睛,他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个队友身上浓浓的敌意——而这敌意是朝着秦简之去的。
    “你问他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这个胆小鬼到底有什么优点罢了·”·    “你这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李观眠稀奇地说:“秦简之这人优点不多,缺点不少,但胆小这词绝对跟他挂不上边儿。”
    “连跟我一起做任务都不敢,这不是胆小鬼是什么”队友说完这句话,又重新低下头,变成了原先的冰块··    “……”·    李观眠张口结舌,这敌意强烈得他都深切感受到了,更别说秦简之了吧谁会想不开和这么个人组队啊。
    他抹了把脸,只想尽早结束这任务··    战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天际而去,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32.第三十二章·战机速度虽然极快,但距离终究太远了,到达的时候,夜幕堪堪拉上。
    秦简之看周小悉跳上跳下很快就搭了两个帐篷出来,他完全没有任何搭得上手的地方,这小孩儿灵活得像只猴子··    馒头已经冷了,秦简之支了个木棍放在火上烤,周小悉就切切地挪过来,火光照在他脸上,映衬得很是红润。
    “你很饿吗”秦简之问他··    “饿,”周小悉认真地点头,“非常饿·”·    秦简之:……·    其实他就是象征- xing -问一下。
但看小孩儿如此恳切的眼神,他还是又掏了几个馒头出来··    “豪豪次……”周小悉泪流满面,“你真是个好人·”·    “哪里好了”·    “除了你,所有人都不让我吃饱。”
    秦简之哑然失笑:“行吧,你吃你吃,随你吃·”·    这小孩儿实在太乖巧,秦简之不由得想起了一直待在家里的严希,临走时,严希靠在窗口的情景让他一直难以忘记。
    对于这类人,他总是没有办法··    “你几岁了”·    “十八·”·    “那是挺小的,你这是第几次出任务了”·    “我也不记得了,不过像你这样刚进团就出任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小悉睁着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圆很大,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很像小狗··    “也不对……”他又喃喃地否定了自己的话,“还有团长呢”·    秦简之来了兴致,“来说说呗,你们团长怎么了”·    周小悉就擦擦手,正襟危坐:“团长是六年前来的,我那时候已经在团里呆了八年了,但还是最差的那一个,团长来的第一个月就打败了我们之中最强的人连老团长都差点打不过他”·    “差点所以严景输了吗”·    “很快就赢啦,”周小悉皱了皱鼻子,“过了三个月,老团长就输了。”
    “老头,你看我够不够格现在你可以退休啦·”周小悉抬起下巴,努力端起气势,他指着某个方向说:“看,我已经完成你完不成的任务了。”
    秦简之托着下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严景,才二十六的年纪,气势凌人又艳丽,像是凭空出现在夜空中的彗星,耀眼又美丽··    他几乎能想象出严景的表情来——一定是眯着眼,散漫地笑,眼里却亮晶晶的,可爱得不得了。
    周小悉是个话唠,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秦简之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时不时拨弄一下篝火,严景空白的过去就慢慢地填充起来··    他曾经一人深入敌营,取了少将的首级,也曾潜入敌国整整一年,在那里过着流浪诗人的生活,下海捞沉船,上山找古庙,他的任务枯燥又艰辛,他却过得诗意又悠闲。
    真奇怪,他明明没有读过诗才对··    秦简之又想起垃圾街里的那个黑店,想起他用三块钱买的一颗糖,忽然又觉得,假如严景换一个身份,说不定真的会成为诗人。
    手腕上的通讯器响起,打断了秦简之的想象,他低头一看,正是严景打来的··    “一切都顺利吗”·    严景似乎正在街上走,他换掉了早上的一身迷彩,穿着立领的风衣叼着雪茄活像个大老爷。
·    “顺利,顺利,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    秦简之悄悄压低了声音:“那个周小悉,我有点儿担心他把胃撑坏了。”
    到现在为止,他吃掉的馒头已经够秦简之吃三天了··    严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是凛西族的,永远都吃不饱,也不知道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极限在哪——他吃了多少了”·    秦简之回忆了一下:“啊……二十七个馒头,十四块猪肉,还有一堆鸡腿鸡翅,菜好像不爱吃,没吃过。”
    “不准再吃了,再吃要吃死了·”严景转头看了看四周,又拉了拉领子把下巴遮住:“明天再跟你说,记得别让周小悉再吃了。”
    屏幕黑掉了,秦简之转头看了看满脸幸福的周小悉——以及他身边的一堆鸡骨头,难得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今夜,是属于周小悉的幸福之夜。
    ——————·    第二天起来就要开始忙碌了··    地图上只是一个宏观的概念,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后才知道什么叫一望无际。
    秦简之站在高高的山脉上,举目四望,连绵的山看不到尽头,更艰难的是繁茂的树木根连着跟,枝缠着枝,几乎分不清是哪一棵··    这种任务明显需要大量的人员来搜索,偏偏因为任务的特殊- xing -,只能由他们两人来完成。
    据传大帝的戒指拥有神奇的力量,大帝年轻时脾气非常火爆,曾经因为一言不和而与相处多年的同伴相约决斗,也曾赤身与劣搏斗,但戒指赐予了大帝冷静的心态,拥有了耐心的大帝无疑是可怕的,他聪慧过人,又有着极高的武力,这戒指简直是如虎添翼。
    尽管人们都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但看到上层如此谨慎的态度,说不定这也许并不只是一个传言而已·    “你不要急,我有办法的。”
周小悉信心满满地说··    “哦”秦简之挑眉看着周小悉:“来说说·”·    “你知道的吧,298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的地方,我也一样。”
    恩,你特别能吃··    周小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我的直觉一般情况下是很准的·”·    “也就是说,你能猜出戒指在哪个方向”·    “嗯嗯,就是这样的”·    秦简之舒了一口气,真要一寸寸土地翻过来,估计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严景了。
☆、33.第三十三章·“把手给我·”·    秦简之抬起头, 抓住了周小悉的手··    这里是一条极宽的缝隙,朝上可以看到天光照下,朝下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长风吹过这缝隙,发出呜咽声,空泠泠的··    而戒指在下面··    他们沿着细细的凸出攀爬到了这里,但这块区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石块,周小悉双腿分开呈一字马状, 稳稳地架在了缝隙中。
秦简之被他往前一甩, 差点没抓住石头··    几块碎石落下,起初是扑簌簌的敲击声,到了后来,连回声都没有了··    “你还好吗”·    秦简之深呼吸了一下,将腰上的安全绳牢牢地勾上了这块石头。
    比起平时常常在空中飞行的雌虫,雄虫显然不能适应这种半空中的空落落感, 支点只有手中一块极小的石头,生命维系在腰间一根绳索上, 只要一个不小心,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好了,下来吧·”·    周小悉灵活地弯下身, 他的腰很柔软, 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轻巧地够到了边缘上的一块石头。
    秦简之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周小悉看着瘦瘦小小的, 若是只凭第一印象, 还以为是柔弱的亚雌, 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倒是意外地可靠··    “小心些走。”
周小悉紧张起来的时候喜欢无意识地舔嘴角,秦简之很想说你这样怕是会得口腔溃疡··    但他还是忍住了,转了个话头问:“你猜下面会是什么”·    “不知道,”周小悉按住一块石头,一个翻身越过了障碍,看得秦简之心都快蹦出来了。
    “但我的感觉很糟糕,下面有很不好的东西·”·    “恩,可能我们下去就能看到一条巨龙,而我们要找的戒指就该死地变成了他心爱的鼻环。”
    “我讨厌蜥蜴·”周小悉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真的很难吃·”·    他从来不挑食,饿极了什么都吃,但蜥蜴肉却是他唯一不能接受的东西——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臭味,吃一次就够这辈子回味了。
    秦简之脸上出现了空白的表情:“……”·    “怎么了”·    “我觉得被吃掉的可能是我们,”秦简之语气飘渺地说:“你说巨龙会不会讨厌吃虫族的肉,听说是酸的。”
    “我没吃过,不太清楚·”·    ——他是认真的··    秦简之干笑了几声,打住了这个话头,他并不想试探周小悉的底线在哪。
·    过了这一段之后,他们又侧身挤过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大约是拼命吸着肚子才能过去的那种,然后眼前就突然开阔起来,简直可以用豁然开朗来形容,周小悉用力过猛差点控制不住摔过去了。
    秦简之刚想笑,抬起头却硬生生地把笑憋在了喉咙里··    一个巨大的人俯视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似笑似哭的诡异表情,扁平的嘴拉的长长的,鼻子很榻,秦简之想起从前去过的庙宇,里面泥塑的神像也是这样的表情。
洞内昏暗的光打在他脸上,仿佛能听到切切的笑声··    若是平时看到也就罢了,顶多觉得背后发毛,但这样乍眼看到,真叫人脑子一嗡,眼冒金光··    “秦秦秦秦——秦简之”·    秦简之低下头,看见周小悉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了——”·    “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秦简之摇摇头:“看起来应该像是某种古老的偶像崇拜我不太懂这些。”
    “你看见他手上的装饰没就那个莲花一样的东西·”·    秦简之顺着周小悉的手看去,还真的看见那石像丰润的手上刻着莲花一般的花纹,不仅是手上,脚踝,肩膀处都刻着这样的花纹。
    “这叫祭纹·一般刻着莲花的,都是用人来祭神的,我们恐怕进了某个原始族群的领地了”·    “很可怕吗”秦简之皱着眉靠近观察了下,一股刺鼻的腥味儿传来,仔细点还能看见雕像的缝隙中是满满的污垢,闪着油腻的光泽。
    恐怕这是被血肉喂养的石像··    “很可怕·”周小悉认真地说:“哪怕是最凶恶的海盗,最丧心病狂的杀手,也远不及这种部落。
你永远想象不到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我做过这么多任务,最不想做的就是和这类人打交道·”·    “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最恐怖的是恐怖本身’,”秦简之理理腰间的绳子,“但假如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先撤退了。”
    “晚了·”周小悉苍白着脸说:“你信不信,现在我们四周都是人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洞窟的四周缝隙,各个角落突然冒出了许多人来。
    这里三四个,那里五六个,一簇一簇像是丛生的荆棘,他们手中尖利的□□对准了中央的两人,涂着奇怪花纹的脸上有着野兽一般的表情··    秦简之举起双手,低声问周小悉:“周小悉,你能不能吃了他们。”
    “我估计他们比蜥蜴更难吃·”周小悉一副想死的语气··    秦简之放下手里的匕首,他死死地盯住这些人的表情,动作缓慢又凝重。
    他一路放下了所有的武器,这些人似乎很有经验,知道他身上都藏着什么东西,直到什么也不剩,那对着他的枪口才微微放下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我可以提供更多的东西——”·    周小悉开口,他咽了咽口水,微微退了几步,想要护住秦简之,他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运气实在太差了,他只与这类人打过两三次交道,几乎每次都是死里逃生,更别说现在还有一个秦简之了。
    他的眼珠颤了颤,若是拼一把……·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秦简之感到身后的周小悉呼吸一乱,他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好让他冷静下来。
    秦简之微微俯下身,做好最坏的准备,他眯着眼看向骚乱的中心,所有人都在看向那个方向··    一只手拨开了人群··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秦简之看到他修长的四肢,流畅的肌肉,骨头和宝石串成的项链垂在他健硕的胸膛上,红色流苏串成的头冠彰显了他特殊的身份——这大概就是首领了。
    他越过人群,径直向秦简之走来··    每一块肌肉都蕴含了恐怖的力量,随着他的靠近,秦简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人气势过于强盛,让他十分不舒服。
    直到双方快要贴上,这人弯下脖子,目光在秦简之脸上一寸寸地梭巡·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与李观眠的那种红色不同,这是暗沉的,带着死气的红色。
    “雄虫”·    秦简之听到他古怪的发音,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对,我是雄虫·”·    这人就露出胜利的笑容来,他裂开嘴,牙齿白得刺眼,他一把攥住秦简之的肩膀,像是胜利品一般高举了起来。
    “雄虫”·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这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回音··    秦简之痛得冷汗都出来了,他看着一脸焦急的周小悉,只能用眼神示意他——·    趁东西还没都被搜走,快通知严景·☆、34.第三十四章·秦简之想一块生猪肉一样被带了回去, 手脚都被绑住,穿在一根粗木里,洗洗就能拿去烧烤了。
    途中他试着凝聚了几次精神力,但抓着他的人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看着他··    “你、最好、乖乖的·”·    他说得很不熟练,想来也是没什么人和他说过这种语言。
秦简之对他居然会一点儿感到很惊奇···    “我没有想逃·”沉默了一会儿,秦简之说:“只是想知道这是哪儿·”·    于是那人就朝他笑了笑,左眼写着“你当我傻”, 右眼写着“信你我就真的傻”。
    “……”·    秦简之无奈地转过头,看起沿途的装饰来··    他们现在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里, 石壁上满是被凿刻的痕迹, 还有些奇怪的壁画, 但年岁过于久远已经看不清了。
    那些壁画似乎与那个巨大的石像画风有些类似,都透着一股子诡异气息··    他又使劲抬起头,看了看周小悉··    对方的情况比他还糟糕,在混战中有一个人被他打伤了,于是那人路上一直找机会揍周小悉, 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懂,但绝对不是什么祝福的话。
    周小悉红着眼看了看秦简之,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责··    实际上这完全不是他的错,他们既然接了任务, 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但周小悉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责任, 不仅一路上都在照顾他, 现在更是一副忧伤到爆炸的模样··    秦简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雄虫这个身份固然好, 但偶尔也很让他困扰。
给自己添麻烦和给别人添麻烦,都不太好··    绕过一个拐角,人群突然停下了·秦简之眯了眯眼,忽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眼睛有些刺痛··    他挣扎着扭过半个身子,勉强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原来这是一个中空的山谷,外面是高高的山壁,中间则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整个地形就想一个杯子一般,又不知是什么奇特的地壳运动在山壁上凿出了一跳缝隙,刚好通向山谷中。
这真是绝佳的住所··    在远处可以看见一些房子,用木头和茅草搭了,有几个穿着简陋衣服的小孩儿穿梭在其中··    他们哪来的后代·    秦简之皱起眉,近千年来雄虫越来越少,很多孩子的出生全靠雌虫去生育中心领取- jing -子,即使是这样,人口也一直在缓慢减少,而这个隐居在如此深山的族群,看起来孩子数量却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样的族群应该会逐渐消亡才对··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经被抬进了中间的房间,那些小孩有的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小小的脸上同样是奇怪的花纹。
    他们将捆着秦简之的木头立起,放在了房间中央,秦简之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只是他听不懂·那目光让他有些不适,但也只是一会儿,随后这些人就退出去了。
    待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    “呼……”·    绳子悄无声息地断裂,落到地上,秦简之活动了下手腕,这群人绑得非常紧,假如不是他还有这一手,估计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抬头打量屋内,这是一座极其简陋的房间,小的石块作凳子,大些的石块作桌子,在正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估计就是床了·在他们上面用奇怪花纹的动物皮铺了,应该算是唯一奢侈的东西。
    墙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缝隙里嵌着许多东西,秦简之探头一看,是一些小的骨头和宝石,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里面有一颗牙齿是属于劣的,上面独特的弯曲只有劣才有,房间的主人想必是个极其强悍的雌虫。
    屋内居然没有异味,秦简之闻了闻,居然还有一股花香——在窗户边有一簇长得很热烈的植物,花是白色的,不起眼,味道却很浓烈··    应该说还挺有情趣吗·    秦简之抬了抬眉毛,感觉有点出乎意料。
    屋外传来脚步声,秦简之快速回到木头边上,做回原来的姿势,那绳子弯弯曲曲地支起来,像一条蛇一样游上去,绑住了秦简之··    进来的是那个雌虫。
    他放下手中的长、枪,又将头顶的冠摘下,这才靠近了秦简之·但也不说话,只是细细地打量着他··    秦简之垂着眼,忽得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    雌虫眯起眼睛,他的眼睛很长,眼尾用红色的柒勾了,显得很凶悍的样子··    “你是雄虫,我不杀你。”
他说得很慢,大概是不熟练的缘故,但在这样安静压抑的氛围里,却像是某种威胁一般··    秦简之心里一沉,果不其然,他又听到对方说:“雄虫越来越少了。”
    “我们这里几十年没有出现过雄虫了,生下的小孩都很虚弱,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附近的族群吞并·”雌虫伸手搭上秦简之的脸,眼中闪烁着激烈的情绪,“神明在上,我们又有了希望。”
    ……·    秦简之黑着脸,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时,还是非常的荒唐··    这群人是真的把他当种、马来看的。
    “我今晚来找你·”雌虫低下头,靠近秦简之的脸,秦简之感觉一股- shi -润在脸侧滑过··    太、恶、心、了。
    秦简之整个背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    雌虫低低地笑着,仿佛对他的反应都已经预料到了。
    “你别想逃·”·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手镯般的东西,扣在了秦简之的手腕上···    看到雄虫猛然抬起头,眼神震惊的模样,他蹭了蹭雄虫光滑的脸侧:“不要生气,以后我会给你解下来的。”
    ……·    秦简之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手镯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差点连绳子都解不开。
    他勉强打开手上的通讯仪——万幸没有被搜走,拨通了严景的号码··    屏幕上出现严景的脸,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一身衬衫,头发乖巧地束在一起,看起来像个学生。
    但他说的话却十足是个流氓··    “我听说你被拉去配、种了”·☆、35.第三十五章·“对啊, 不仅要去配、种,还是要和一群光溜溜的原始雌虫配种,真是太重口了。”
秦简之喘了口气,这么一句话已经让他有些吃力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种东西,原本计划着趁他们不注意溜走,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陷入了这样尴尬的境遇中。
    “……你看起来好像野战了三天一样·”严景收起了调侃的神色:“你怎么了”·    秦简之抬起右手在屏幕前晃了晃:“我带了这个东西,不明材质, 没力气了。”
    他靠在墙上,尽量简洁地说话, 他能感受到体力在迅速流逝, 身上冷汗直流, 这真是他一生中最困窘的时候··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屏幕里的严景脸上逐渐浮现起冰冷的神色,他说:“马上·”·    他转过身,秦简之看到宽敞的大厅里站着数百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 手上的枪、支对准了严景。
    “你等我,我很快就到·”·    “恩·”·    屏幕暗下的前一刻,定格在严景手上的匕首上。
·    秦简之垂下手,感觉身上有些冷起来, 他的头有些晕起来, 天地都是旋转的·他木着脸, 盯着墙上一块熠熠生光的宝石, 眼皮却重重地低下去,最后黏在了一起、·    ……·    他陷入了昏睡中。
    ————————·    严景松开手,粘稠的血液沿着他的指节滴落,在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    但这血并不是他的,而是混杂了许多人,溅到白色的衬衫上,红白分明有些刺眼。
    他打开通讯仪,上面出现了李观眠的脸··    “情况如何”·    李观眠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看起来似乎很有精神。
他瞄了一眼四周说:“很顺利,只是我想知道,这小狙击的手稳不稳”·    严景咧开嘴:“他的狙击比我还准·”·    “听起来还不错。”
    “看来你们不需要我来帮忙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现在进度在哪”·    “恩,是这样的……”·    “……”·    “……”·    高耸入云的大厦,严景打开窗户,高空猛烈的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身体前倾,跳了下去。
    而他身后的地板,玻璃与砖块散落了一地,数百具尸体堆叠在上面,浓烈的血腥气溢出窗口,又被袭来的长风吹散了··    ————————·    秦简之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个雌虫没有来找他·不知是出了什么原因,但结果是好的··    他手上的绳索已经被松开了,只是那手镯还没有解下来,他一直维持着虚弱的状态,哪怕是个小孩也能轻松打倒他。
    所以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没有人制止他,他一个雄虫,既不能飞,又跑不远,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秦简之一路看去,所有人脸上都充斥着笑意,他们来归奔忙,手里都拿着奇怪的东西,不知做什么用,但热闹的气氛一眼就能看出来。
    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洗掉了脸上的花纹··    洗掉了之后终于看清了脸·这个种群的面部特征十分明显,他们都有着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肤色偏黑——但这可能是长期暴露在日光下的原因。
    光从外貌上来说,这是一个极其美貌的种族··    有几个小孩儿从他身边经过,他们看起来似乎有些瘦弱,就像那个雌虫说的一样,他们的后代不太健康。
    “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他在哪里吗”·    他拦住一个人,想问周小悉的下落,但对方却是一脸茫然,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恐怕整个族群也只有那个领头的雌虫会说他们的语言··    “你想看看,今晚的节日吗”·    说曹- cao -曹- cao -到。
秦简之转过头,那个雌虫正坐在一边的屋顶上,他懒洋洋地摊开四肢,在屋顶上晒太阳··    他的头发并不是纯黑的,而是一种亚麻色,在阳光下发色越发浅了——不得不说,这个雌虫很好看。
    “我好看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雌虫换了个姿势问他···    “我看过比你好看得多的人。”
秦简之说:“他比你好看很多·”·    “你喜欢他”·    “……”·    “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属于我了,我不在乎你喜欢谁。”
雌虫脸上带着讥笑,“等过个十年,你估计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    “……你好像说话流利了很多·”·    “我以前就会,只是很久没用了而已。”
    秦简之挑了挑眉毛,他抓住了重点:“你以前在外面么”·    雌虫脸色- yin -沉下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一个方向:“你的朋友在那里,你想去看就去吧。”
    秦简之耸了耸肩,朝着他指的方向去了··    周小悉也被关在一间房子里,和周围的房子没有区别··    预料中的惨状没有出现。
秦简之推开门,只见周小悉正抱着一根粗大的腿骨,埋着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身边的土著看起来更惨一些,脸色刷白刷白的··    “……”·    看着一边堆成小山的骨头,秦简之不禁陷入了沉默。
    “周小悉,你吃胖了被拿去活祭怎么办”·    周小悉闻言抬起头,瞬间红了眼眶:“秦简之,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秦简之揉了揉太阳- xue -:“你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饿,他们就给我吃的,就这样。”
    “所以你一直吃到现在”·    “对啊·”周小悉一脸理直气壮,“他们要把我拿去活祭,总得让我吃饱吧。”
    不知为何,秦简之有点同情起这个部落了··☆、36.第三十六章·秦简之对着两边的看守笑了笑, 蹲下来问周小悉:“那个戒指,你知道它在哪吗”·    “……我没有雷达那么精确。”
    “完蛋·”秦简之摊摊手,他看到周小悉手上也带了一个手镯,心里就更沉了,“你看过这种东西吗”·    周小悉将手里的骨头扔到一边,擦了擦嘴上的油,他摇了摇头:“每个部落都是不同的,我见过供奉食人花的种群, 也见过力气特别大的种族,这种东西我从前没见过。”
·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有些不确定地, 谨慎地说“秦简之,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怪怪的”·    “当然,”秦简之认真地点头,“他们居然还用人牲这种方式,简直太奇怪了。”
    周小悉眉毛都皱成蚯蚓了, 他不住地比划,像是想不到形容词一样:“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早上起来, 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儿, 但精神却特别足, 日头都升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前一天。”
    秦简之的视线忍不住飘向一边:“有没有可能是你终于吃够了产生的错觉·”·    周小悉脸上突然出现了沉思的表情,“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    估计周小悉也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了,秦简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坐下,他随手捡起一块肉骨头,正想吃一点,心里却浮现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木着脸问周小悉:“你觉得这是什么肉”·    在他的印象里,有人牲活祭的部落,一般对吃人也没有什么排斥。
他的老师曾在课上侃大山,侃到这一块时说过——·    “一般这个越原始的部落呢,就越有血腥的习俗,什么杀人啊都是小意思,打起架来总会有俘虏的嘛,身上都是肉啊,皮薄肉嫩的,又好清洗,用来吃最好了……什么你说他是人哎呀,别的部落的人,那就不叫人”·    这样一想,秦简之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手里的那块骨头越看越像人的腿骨来。
    “不是啊·”周小悉眨眨眼,又拿起一块肉骨头,“这是猴子的肉,还是公猴子的,有股骚味儿,特别难吃·”·    秦简之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肉,无奈地说:“难吃就别吃了——你再吃真的要撑死了。”
    周小悉:qaq·    秦简之确信,在这一刻,周围看守的那两个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息声连他都听见了··    “你要出去走走吗我感觉他们晚上好像要做什么。”
    秦简之探头出去看了看,所有人都在搬木头,四面八方的人,三五成群地抬着一根粗大的木头朝着同一个地点而去··    “我不去了,这些人不会让我出去的。”
周小悉往后一躺,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我是雌虫,他们对我很谨慎·”·    秦简之朝他挥挥手:“我的通讯仪没有被收走,问问严景什么时候到吧。”
    他绕过人群,那个雌虫依旧躺在房顶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从秦简之这个角度来看,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在哭一样··    秦简之走了几步,还是倒回来问他:“你在干嘛”·    雌虫眨了眨眼,半抬起上身,“晒太阳——你这么跟我搭讪,果然觉得我很好看吧”··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眼泪的痕迹,秦简之乐了:“谁给你的自信”·    这个雌虫的确很好看,但他的好看是很野- xing -的,和严景那种近乎艳丽的完全不同,两者并没有可比之处——大概输给了秦简之厚到不行的恋爱滤镜。
    雌虫坐直了身体,他说:“很久以前就有人说我好看了,你肯定是因为你喜欢那个人,才觉得我不如他·”·    秦简之耸了耸肩:“那你就知道——那人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夸的”·    “……”·    “……”·    两人相顾无言,秦简之一惊——他好像发现了华点·    “算了。”
雌虫挥挥手,意兴阑珊地说:“反正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还有你手上那个奇怪的东西……”·    他指的正是通讯仪,秦简之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想要往身后藏,终于还是忍住了,他抬起手晃了晃:“这个吗这个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每个雄虫一生只有这么一个东西,只有未来的恋人才能拿走·”·    “哦”雌虫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你不更应该给我吗”·    “……”·    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秦简之简直恨透了自己的多管闲事,他奋力挽救:“那你为什么不试试让我主动交给你呢既然你对自己的外貌这么有自信的话·”·    这是很简单的激将法,但这只雌虫一看就很吃这种激将法,他嗤笑了一下:“那你就留着吧,我把它暂时放你那儿了。”
    秦简之镇定地微笑,镇定地回到屋子,等关上门后就开始大喘气··    他真是太特么机智了··    他打开通讯仪,严景的脸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你现在还好吗”·    严景正在树林里穿梭,沿着他和周小悉留下的标记一路追过来·秦简之看了看紧闭的门,小声说:“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找不到那个戒指在哪。”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严景低头穿过一丛树木,顺手一刀将一边潜藏着的毒蛇刺穿,血花四溅,染红了屏幕,“你们是真的倒霉。
这种部落很麻烦,一不小心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秦简之苦笑:“是啊,估计看在我是雄虫的份上放了我一马·”·    “恩……我找到路了,是这里吗”·    镜头翻转,那个宽阔的裂缝又出现在秦简之面前,他说:“就是这里了,我一路上撒了点粉,你沿着粉就能追过来。”
    “行,等我来救你·”·    “就像公主来救王子那样”·    “没错,”严景将匕首插、入腰间,对着秦简之眨了眨眼,露出可爱的笑容:“等着我吧,小王子。”
·    秦简之捂住了脸——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动作,实在是太犯规了··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镯,其实他已经能攒起一些精神力了,打开它们不是难事,但他现在决定等待。
    等待他的公主来救他··    ————·    夜色渐渐沉寂,秦简之半靠在柱子上,他听到很多杂乱的脚步声,轻快地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天边火光乍起·    伴随着火光,一阵阵的长呼像起,听起来不像人声,倒像是动物的啸声了··    秦简之推开门,攀上了高高的屋顶,极目眺望,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篝火,燃起冲天的火柱,所有人都围绕在它旁边,跳起奇怪的舞来。
    “你要来看看吗”·    秦简之低下头,看见那个雌虫,似乎是知道自己会被吸引,特意在一边等着自己··    “周小悉呢”·    “他已经被送过去了。”
    秦简之皱眉,雌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是你的同伴,我还没蠢到杀了他·”·    “谢谢·”·    “你脑子有病,居然谢我。”
    “谢谢你终于让他吃饱了·”·    雌虫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地说:“你提醒了我,我有点后悔留下他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小悉也算是一个灾难了··☆、37.第三十七章·他们围在篝火旁, 一个穿着布衣的雌虫跪在中间的高台上··    火舌燎到了他的衣角,却没有烧起来,那衣服变得更加洁白起来,几乎可以说是闪闪发光。
    他的头深深地垂下,贴着地面,所有的人围着那篝火跳呀——唱呀——·    跳的是祭神的舞,唱的是祭神的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迷乱的笑, 发出的声音桀桀,诡异极了。
    秦简之很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出古老的木偶剧, 明明这些人的表情十分夸张, 他却觉得僵硬··    “你也要进去吗”他问那个雌虫。
·    “我不能进去·”雌虫垂下眼··    “为什么”·    “我曾经犯了违抗神的罪,神不再允许我祭拜他了。”
    “可你还是首领·”·    “恩,”雌虫的侧脸很是平静,“大巫的意思·”·    “大巫”·    “在中间的就是他。”
    秦简之眯着眼看去,那雌虫正缓缓抬起头来, 他终于看清了大巫的脸,那是一张何等苍老的脸——·    他的皮肤像最古老的树皮,层层叠叠的皱纹掩盖住了五官,深的浅的, 深的里面又刻着几条浅的皱纹, 浅的皱纹又重合堆成深的, 老人的斑在眼窝处格外显眼, 他就像一个早该踏入棺材板中的死人,早已渡过了人生的所有阶段,却一直没有死去,只好就这样一日日地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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