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 by 木苏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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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 by 木苏里(下)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第64章 救援·当时在蒋期公寓寻摸研究草稿的时候, 那些黑天鹅飞行器就围绕在那个时空区周围, 如果不是被唐他们想尽办法拖住了步子,很可能就直接闯进公寓区了。
之后公寓区那片时空崩塌, 楚斯和萨厄·杨脱离那块区域钻进飞行器的时候, 那群黑天鹅飞行器正在准备撤离··被带到白狼舰里的这一个, 是跃迁开始的瞬间被萨厄·杨强行打断拖拽过来的。
从它出现,到它被运进白狼舰这个仓库里, 这整个过程中, 舱内的人根本找不到时间遁逃,怎么可能空空如也没有人·楚斯和罗杰一前一后进了黑天鹅飞行器。
舱内, 警卫们列成两排, 沿着两边舱壁从外到里延伸进去, 各个表情都有些讶异·烟草的味道还没散,楚斯对这些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但根据烟味也闻不出什么名堂,倒是罗杰深深嗅了两口道:“迦罗烟, 早年军队里流行过一阵, 劲大过瘾, 后来抽的人少了,反倒是白银之城的荷马岛一带对这种烟特别钟情,但凡碰到个这种烟不离手的,十有八九就是那边来的。”
闻言,楚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黑天鹅飞行器当初只生产了一代,还没服役就匆匆退役成了摆设, 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至少在楚斯看来,这个飞行器机舱的设计就让人没那么舒坦。
在他的印象里,军工武器史上有一阵子曾狂热追求流线扁平感,这种黑天鹅飞行器大概就诞生于那个时候,外部的扁平流线效果简直称得上纤薄优雅,可以想象穿梭跃迁时阻力会压减到多小,但是机舱内部的高度就日了狗了。
楚斯他们这帮人没一个个子矮的,自打进了舱,脖子就没能伸直过,全程低着头弓着背·如果是偶尔忍受一下便罢了,真将这种飞行器投入使用,士兵在里面常年这么弓腰低头的,没病也得弓出点病了,谁受得了。
“我天,太难受了·”罗杰边走边揉着脖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好在毕竟是作战飞行器,不想流浪者那帮人的里面还带生活空间,基本就是怎么简易怎么来,最大的空间就是武装设备舱。
楚斯三两下就转了个来回··看完整个飞行器舱后,他能理解那些警卫脸上的讶异和古怪都是因为什么了··这机舱里几个固定座椅旁边的杯卡上,营养汤剂还在散发着热气,其中一个的桌面上还夹着摊开的本子,只是开头两页被扯走了,剩余的页面全是空白,本子像是随手在这黑天鹅上捞的,反面还敲着黑天鹅号的戳。
“这年头,这种纸质本子更多是纪念和收藏价值·”罗杰道,“除非那种特别有情怀的,不然谁还用这种纸笔写东西·”·楚斯点了点头,对他这话表示赞同,又淡淡补了一句,“但凡用这种纸笔写的,大多都是需要纪念的东西。
他们不会用这种纸笔来打草稿也不会用来画兵力部署和战略图,只会用来写日记,或是任务随感·”·罗杰拨了拨那被撕得坑坑洼洼的页面边缘,颇为遗憾道:“可惜了,要是没撕,说不定还能看见他们这两天做了什么,碰到了什么,或者任务目的是什么。”
楚斯让警卫们把杯子、本子之类的东西封好收集起来,然后让罗杰带着警卫去把那些东西都查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身份信息,自己则又在黑天鹅里站了一会儿。
“亲爱的,我不介意一直这么黑屏似的看你的腿,但是我觉得你自己会有点介意·”萨厄·杨的声音突然响起,楚斯一惊才想起来全息通讯居然还开着,而他一直垂着手,镜头便始终绕在他腿侧。
楚斯:“……”·那边邵珩已经替他惊上了,“你刚才喊什么”·楚斯冷静地解释道:“他见谁都喊亲爱的。”
邵珩:“哦他就不这么喊我·”·楚斯:“……”·邵珩:“……”·沉默片刻后,萨厄·杨先是嗤笑一声,接着邵珩意识到自己在拆顶头上司的台,干笑一声道:“你们继续啊,我歇一会儿。”
“我会记账的长官·”萨厄·杨拖着调子说道··“……”楚斯面无表情看着他,而后问道:“为什么要歇一会儿你们刚才做什么去了”·萨厄·杨对他这种绕话题的毛病早就见怪不怪了,挑了挑眉毛,道:“去看了一些碎片。”
邵珩又从不远处放平的座椅里一个诈尸坐起来,“什么一些,别吹牛了绑架犯先生,就两处碎片,跃迁了三回才到,还都不是·”·这话题仿佛提起了他的兴致,他一脸古怪又疑惑地道:“嘶——说起就这个我还是觉得奇怪。
以前作战课上说过,短时间内跃迁次数要适量,否则身体会非常疲累·老实说,三次我觉得也不算太多,但是我现在累得像是跃迁了三百次·”·萨厄·杨看不看他一眼,便随口嘲了一句:“体格太差了小白脸。”
部队精英层出身,谁能受得了别人说自己体格差邵珩冲着他后脑勺怒骂:“放你的屁”·萨厄·杨充耳不闻,他冲楚斯道:“鉴于有人拖后腿,时间可能要比我预料得久一点,但是最多不过一天,到时候记得给我开门长官。
我不想一进舰警报又响个不停地烦人·”·大概是他提起警报的表情太不耐烦,楚斯居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你下回别用这么惊艳的方式吓人,我想警报应该不至于跟你一个人过不去。”
萨厄·杨懒洋洋地道,“我已经非常注意了,至少是等那小白脸把闸口边的人调走之后才动的手·”·楚斯挑眉:“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有进步”·萨厄·杨笑了一声,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那倒用不着,我发现我最近非常、非常热衷于记账。”
楚斯:“……”·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们又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关了通讯··楚斯把通讯器扔回兜里后,又原地站了片刻。
他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当初他第一次在疗养院看见萨厄·杨的时候,有人跟他说,以后有那么一天,你会跟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桀骜嚣张和找打的人握着通讯器开着全息屏聊天,非常平和甚至时不时开点玩笑……楚斯大概会把那人的头拧掉,并且能保证萨厄·杨一定会有同样的反应。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哦……如果不天天逮住他一个人拿命开玩笑,那就更奇妙了··警卫队从黑天鹅飞行器里整理出来的东西全部进了勘验室,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一样也没放过,出来了包括DNA序列数据等一系列结果。
被罗杰又拿去到数据库里搜找匹配信息了··这期间军部、总领政府来讯说借调过来的兵力警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指挥权限移交到了安全大厦手里··之后的时间,楚斯几乎全程都呆在指挥中心。
联合会议从救援队出动开始便一直开着,方便三方互通消息和进展·具体的部署和安排依旧由齐尔德·冯和两位副指挥官开口,楚斯全程在玻璃罩后面挂着耳麦当幕后。
指挥中心计时器显示18点的时候,救援队全体离舰··18点42分左右,所有救援队全部到达第一批落脚点,跟目标星球碎片顺利接驳·每支救援队都带着随身摄录,登录星球碎片后的影像同步直传到了指挥中心,硕大的中央屏幕被分割成一百块小屏,同步跟进着各个碎片的救援进程。
其实路途中耗费的时间并不算多,真正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的,是落地之后··救援小队需要先找到龙柱,把附加装置加载上去,接着搜寻整个碎片,把状况很不乐观的人移进救援舱,再把其他醒过来的人们引进地下避难所。
20点28分,那一百个小屏幕上的影像几乎都切换到了地下,避难所长长的通道灯由中心朝外围一盏接一盏亮起··当时楚斯身处在通道里,作为亲手开启避难所的人,看到是一种感受,此时看着巨大的中心屏幕上从上到下每个影像里都亮起了那样的隧道灯,又是另一种感受。
影像中接二连三地响起避难所大门缓缓打开的轮轴转动声,通明的灯火和人群的欢呼从屏幕一角潮水般蔓延出去,最终一百个屏幕全部亮了起来··萨厄·杨的第二次通讯踩着点一般,刚好在这个时候发来了。
不论是会议室内还是监控室这边都是一片兴奋,没人会在意小小的通讯器究竟显示着谁的通讯·楚斯点了接受,然后干脆举起通讯器把镜头对着中心屏幕停了一会儿,这才转回来冲萨厄·杨道:“看见没”·萨厄·杨道:“看见了,长官你心情不错。”
楚斯倚坐在桌台边,长腿交叉,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亢奋,但是确实显出了少有的放松,连表情都多了几分温度·他一直不喜欢跟别人分享他的内心想法和情绪,因为觉得那是非常非常私人的事,跟其他人无关。
但也许是因为他更私人的一面都被萨厄·杨看见过,所以也就不在意这些了·他看了会儿一片光明的屏幕,又收回目光冲萨厄·杨道:“我当初进安全大厦、做执行员、再升任执行长官,只是因为位置越高,接触到的机密就越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就越有得到答案的可能。
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兴致和想法·但是现在,我感觉……还不赖·”·萨厄·杨道:“这说明你脸上的冷都是假的,只是嘴硬而已。”
他顿了顿,又抬了抬下巴道:“这点我早就看明白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傲意··楚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长官我看见了,你在偷笑·”萨厄·杨用一种异常讨打的语气说道··打死也不愿意崩人设的楚长官绷着脸,没什么表情道:“你喝多了吧。”
鉴于人还在指挥中心,救援还在继续,这个通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两人切断了·中心屏幕上的影像已经又有了变动,救援队员安顿好避难所的人后,便陆续从第一批碎片撤离,旁边的同步星图上,所有被加载过附加装置的星球碎片被打上了一个标记。
21点整,一百支救援队重新开始跃迁,去往第二批目的地··楚斯正想让旁边的一个监控员帮他再接一杯咖啡,手里握着的通讯器突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愣了一下便弯腰想把通讯器捡起来,结果手指抓了两下居然都没能抓紧通讯器,又试了第三下才把通讯器捡起来·他把通讯器扔进兜里,垂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突然站起身朝外走。
“长官”几位监控员疑惑地看向他··楚斯淡淡道:“回一趟办公室,你们继续盯着·”·第65章 军事医院·从指挥中心到办公室的这一段路, 楚斯走得心情复杂, 他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了然于心,但又本能地希望它稍微晚一点来。
不过即便如此, 他的脚步却没有放缓丝毫·反应出现的时间远远早于他的预计, 很难说是突然间短暂- xing -的紊乱, 还是会就此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最后一刻··如果走在半路的时候,反应突然发展到了腿上, 那脸可就丢大了。
他一路上都神色如常, 甚至在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还冲两边的警卫点了点头··他前脚已经迈进了办公室, 又握着门把手后退一步冲警卫交待道:“我有一些机要文件需要处理, 在杨先生和邵队长回来前, 任何人过来都直接挡出去。”
握着门把的左手一阵发麻,楚斯脸色未变,又补充交待道:“另外,在我处理完文件出办公室之前, 不管发生任何事, 杨先生的要求等同于我的要求, 对于除安全大厦公务外的一切事物,包括我的人生安全及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享有等同于我自己的最高处理权限。”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些警卫们跟了他好几年,像这样突然闭关交待一堆事项的情况并非第一次,所以警卫们见怪不怪,脚跟一磕应声“是”便重新回归到板着脸守门的模样。
楚斯动了动手指, 掩盖住了动作的凝滞,进屋关上了门··他在门口蹙着眉尖站了一会儿,才大步走向卧室·对着衣帽间的全身镜撩起衬衫下摆,打开了那块仿真皮肤。
果然……·手指出现的反应并非是正常的提前紊乱,而是倒计时又出现了问题··00 07:16:39·楚斯曾经预料到进出蒋期那个公寓,不同的时空区中穿梭来回,会对倒计时产生影响,但没想到影响能那么大,跟以往在拟态环境中测试出来的变化值相比,大得简直不可思议。
他也隐约猜测到黑天鹅飞行器突然空无一人也和时空的交错与混乱有关,但没有想到只是进出探查一下飞行器内的情况,他的倒计时就从12天骤然缩减到了7个小时··怪不得手指的失控来得那么突然,相较于最后五天就开始紊乱的一般情况,只剩7小时的他还能直着身板站在这里,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不过,这种时候的奇迹往往是经不住感叹的,楚斯脑中刚冒出这种自嘲的想法,一股难以言说的僵硬麻木感就从指尖蔓延上了肩膀··他感觉机械模拟出来的体温正在迅速消退,随着体温的消失,他对这半边身体的控制权也在迅速减少,就像是满满一把沙子从指缝里头漏出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流逝的空落感。
这种感觉非常容易让人陷入绝望和焦虑里,但楚斯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也许是因为这并非是正常的生理- xing -的朽化和衰竭,更像是古早星球上那种需要上发条的手表,因为发条松了就突然停止走动。
在左半边身体开始迅速失去知觉的时候,楚斯已经窝坐在了扶手沙发里··他不太想躺在床上,那种状态太像是在等死,而他现在这种状态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种死亡。
他甚至还保有着平日的那份冷静,像是在出差之前交代工作一般,用还有知觉的右手敲着通讯器··先是给齐尔德·冯的公用频道发去了一条指令:杨先生和邵队长回来的时候,对他们打开全舰所有区域的通行权限。
接着他调出了自己作为太空监狱首席监察者的A字权限,以及作为执行长官联盟代表的C字权限,将萨厄·杨的黑金远程监控臂环解除锁定··这两个权限相加占据了监控权的70%,依照星球刑事法律规定,太空监狱内的服刑者刑满释放后(如果有那一天的话),考虑到其超乎于常的危险- xing -,会酌情保留黑金监控器30%以上的监控权限,直到五年观察期结束才能彻底撤除。
这就是他为什么将三块B字权限交给了齐尔德·冯他们几个副执行官,而自己在保留原有A字权限的前提下,把C字权限留在了手里··首先,作为唯一醒来的执行长官,他拿得名正言顺。
再者,不需要通过别人,他就能将萨厄·杨直接解除控制··只留下30%的控制权,意味着曾经让军部、总领政府、安全大厦乃至他个人头疼不已的萨厄·杨先生告别了囚犯身份,正式刑满释放。
最后他将自己掌控的所有权限整理一番,公归公私归私地设定第一、第二顺位继承者··公权好办,安全大厦完整的规定和条例已经替他安排得差不多了,安规定设定就行。
麻烦的是私人的……·这么些年积累下来,他私人的权项财物不算少,就算现在星球分崩成块,最终能存留下来的应该依然可观,但他已经没有家人可以转交了……·这个过程他预演过无数次,当初在训练营的时候每次出任务前几乎都要有这么一个过程。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总是想也不想就在私人权项财物第一顺位栏那里填一个“无”··至于这次……·嗡——·通讯器震动起来的时候,楚斯才发觉自己刚才意识已经有些散了。
他努力集中了一下精神,选了接通··屏幕那边的人依然是萨厄·杨,接通的瞬间,他张口就道:“我黑金环突然解锁了70%·”·通讯器搁在手边的圆几上,楚斯看向全息屏幕时刚好垂着眼,“嗯,恭喜出狱。”
“为什么突然解锁”萨厄·杨觉察出了他的不对劲,再度皱起了眉··这短短几个小时里,他皱眉的次数快赶上楚斯认识他这四十多年的总和了。
“公事公办,依照当年的判决你的监禁期限跟星球寿命一样长,虽然这次碰上的显然并非是自然- xing -毁灭,但不可否认,它确实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星球了·”楚斯说着说着,声音便因为力气的流失低了下去,等他意识到后,又下意识提高了一些。
当初太空监狱的那些囚犯,判处的刑期虽然长得惊人,但都列明了具体数字,最短的也有100年,最长的被判了800年·只有萨厄·杨一个人是令人咋舌的“直到星球寿命尽头”。
没想到星球这么一炸,他反倒成为最先完成刑期的人了··不过不论是他还是楚斯都心知肚明,在目前这种混乱的末日局面下,没有人愿意把这些危险分子们放出牢笼,免得把局面搅得更乱。
所以楚斯突然解锁一定是有原因的,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动一下左手·”萨厄·杨突然道··楚斯扯了扯嘴角:“恐怕有点困难……”·萨厄·杨脸色瞬间一沉:“提前紊乱还是时间又变了还剩多少时间”·“7个小时,不过倒计时结束后还会有最后24小时的缓冲期。”
楚斯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快要睡着了,他眨眼的动作慢了许多,片刻后才轻声问道:“萨厄,我有点困,你在这之内能顺利回来吗”·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可以。”
萨厄·杨几乎是立刻答道,“我已经找到了地方,现在正站在白鹰军事医院的走廊里,很快就会回来·”·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又沉声补充了一句:“我保证。”
楚斯:“好·”·他最后抬起右手的一根手指,主动切断了通讯,然后切回到先前的界面,把白狼舰内原本专门配备给他的一架私人生活战斗两用飞行器的认证权限移给萨厄·杨。
他所有的私人财物里,也许只有这个能在眼下派得上一些实际用场,空余着有些太浪费了··也许是他始终在努力凝聚精神,不愿意彻底陷入休眠·左半边智能机械体和正常身体相合的地方依照设定,伸出了四根细针,强制生理休眠的药物注- she -进身体里,楚斯的意识流失得很快。
在最后的几秒里,散乱的意识让他突然想起曾经蒋期的话··他突然就有些理解为什么蒋期不喜欢随意利用和- cao -纵时间了··大概就像他现在一样,在这种非正常态的时间混乱中一步步走向死亡,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和难过。
只是想起萨厄·杨刚才的那句“我保证”时,会有一点遗憾……·相隔一个星区之外的某个星球碎片上,距离救援队的计划救援进程还有两天的地方,白鹰军事医院沉静的坐落在碎片一角。
这里的能源系统已经被人打开来了,顶层智能机械治疗中心走廊上灯火通明,萨厄·杨挂断通讯之后气压低得吓人,邵珩一看那脸色就恨不得离他八米远,直觉告诉他楚长官要出事。
·“直接踹门吧”邵珩刚尝试着解了一半门锁,就选择放弃,换了更为简单粗暴的方式·主要是他怕再不强硬点,这位杨先生就要炸大楼了。
砰——·他所谓的踹当然也不是单纯靠脚,而是直接掏出木仓,切换到熔毁模式,对着门锁连轰四下··“别急别急,星球炸毁前我爸刚好跟我连接着通讯,这是他办公室,我让他直接躺进冷冻胶囊,还有你说的机械治疗仪这里就有,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三个字还没出口,邵珩就僵住了动作,因为他发现,原本应该躺着他爸冷冻胶囊的那个墙角空空如也……·第66章 驱动·邵珩冷汗当即就下来了·如果说刚才的各种紧张都来自于萨厄·杨, 那么看见空空墙角的一瞬间, 他就真的紧张得仿佛连心脏都静止了几秒。
“没事,没事, 没事……”邵珩自己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反复念叨着这个词, 说不清是安慰萨厄·杨,还是安慰他自己, “说不定他只是提前醒了……”·只是这话到最后他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 毕竟,有几个人会在醒来之后带着冷冻胶囊到处跑·这种情况太容易让人联想到糟糕的事情, 比如有人快他们一步把邵老爷子连同冷冻胶囊一起带走了。
在这森黑寂静的星球碎片上, 在找个活物都难的城市中, 会有谁来医院运一个老人家的冷冻胶囊呢·军部这是最好的一种猜想了,也许是作为顶尖机械治疗专家提前保护起来了。
但是邵珩并非什么普通散民,他这些天几乎每天都和军部最高层有会议和公务上的接触,太清楚军部现今是怎样的情况了, 它们成规模这才几天, 就算有这个心, 之前也没这个精力。
况且如果真是军部干的,他们早就会把情况跟邵珩沟通清楚,怎么可能一声不吭·而排除了军部剩下的可能- xing -就一个比一个危险了……·好在他多年跟各种危险打交道,早就被磨练出来了,此时虽然又急又担心,却并没有变成剁了头的苍蝇四处乱转。
于是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墙角的一些痕迹··“这是……”邵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在地上刮了一下——·在墙壁和地面的交界线那边有一条细细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不小心溅上去又顺着墙壁流下来一样,因为太细又太薄,在墙上一时看不出颜色。
被邵珩刮下来躺在掌心之后,有了对比,颜色就明显起来··“肉色……”邵珩捻着手指喃喃道,“仿真……皮肤”·一簇希望的火芯子瞬间就被煽得燃了起来。
“仿真皮肤一定是仿真皮肤用剂”邵珩举着手指转头冲萨厄·杨喊道,“我明白了这个墙角一直放着冷冻胶囊,怎么会溅上仿真皮肤用剂会不会是这样,我家老头子醒早了,·出于某种安全考虑给自己做了个替身放在胶囊里你看老头子专职就是干这个的,机械库里那么多坯子,拼个人出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再用仿真皮肤用剂一调整……”·匆忙间的联想中有许多空白和跳跃,太不完整了。
但他却越说越兴奋,既为了说服自己,也是为了说服萨厄·杨,好像多说一点,这种猜想就成了真··在这过程中,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书架,然后他的解释就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去,盯着书架看了两秒,心脏和手脚瞬间恢复知觉,这次是真的兴奋起来——·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沉迷过好一阵子的密码游戏,邵老爷子为了培养他的兴趣,又或者是为了让他不再烦人,把家里的书房搞成了密码窝。
这年代,纸质书已经成了单纯的收藏,邵老爷子尤其偏好这个,所以书房里头依然满满当当全是纸质的读物·他经常把一些信息隐藏在书脊的颜色排列中,一层一层地加密,让邵珩慢慢猜,这样他就能安分好几天不四处捣乱。
渐渐的,这就成了他们父子俩之间独特的密钥··“老头子给我留了暗号”邵珩几乎是叫出来的这句话。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也许是因为有了实质- xing -的证据,不再是胡扯蛋,萨厄·杨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但是邵珩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刚才他自己太紧张,居然没有注意到萨厄·杨的脸色这么可怕。
他指着书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解码后的结果,“文……华……街……”·文化街33号··这个地址出口的瞬间,萨厄·杨人已经不在门口了。
邵珩:“……我- cao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的心脏仿佛从星球最高处跳了十次楼,站起身追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有些软了,背后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他爸也不是人间蒸发,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更不敢想象那位杨先生会怎么样··文化街33号是一家药店,地方并不算大,上下不过两层。
他们很快就翻了个遍,却依然没有看到邵老爷子的身影·邵珩赶在萨厄·杨发飙前,在药柜上再次找到了暗号的痕迹··这次不再是用书脊摆出来的,而是用药盒侧边带颜色的设计图案。
本质一样··邵珩带着一身冷汗,再次报出了一个地址··这次是一家花店,当然鲜花早就烂了,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人心情非常糟糕,而更糟糕的是,他们依然扑了个空。
邵珩条件反- she -般地找起了店内带颜色的东西,这次是用于包装的彩带··……·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他们辗转换了12个地方,从那些暗号物到摆放中,他有好几次能感觉到自己的父亲是匆忙转移的。
个中缘由说不清楚,但显然邵老爷子本意并不想弄得这么复杂··他想给杨先生解释两句,但欲言又止好几次也没敢开口说话,他怕一开口对方就再也压不住火真的炸了。
杨炸,这名字取得真踏马贴切·四处奔波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杨先生的目光如芒在背,在这样的目光中,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但对方却始终没有真正爆发,仿佛因为某种事情正在竭力压着脾气。
·2个小时40分钟··过程太过煎熬,以至于邵珩简直是数着秒度过的,最终在一家便利店旁的车库里看见自家老头子的时候,他一个1米8出头的糙汉子眼泪都特么要下来了。
老爷子这么大一把年纪倚坐在墙角里,垂着头没有动静··邵珩哆嗦着手指去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然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活着……活着呢……”·然后,杨先生终于说了两个多小时以来的第一个字:“走。”
就这一个字都听得人心惊胆战的,邵珩差点扑通跪下谢不杀之恩··不过老爷子的状态有些奇怪,不知道是睡得太死还是身体状况太差,叫了好几次也没能叫醒。
邵珩当下立断,背起老爷子就走··在这里犹豫,不如直接回白狼舰,那里条件设施和安全- xing -都好太多了··他心脏刚落回到了胸腔里,却因为想起另一件事又提到了嗓子眼,“完了我刚才忘了,那个机械治疗仪搬不走……”·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他觉得如果杨先生手里有武器,那他的脑袋大概已经被轰了。
“那个仪器看起来只有一张床大小,但构造太复杂,所有的线全都埋在大楼墙壁里直通地下,地下有一个更大的调整库·”·这也正是为什么楚斯每次都要回那个别墅才能调整,他的别墅地上和地下复刻了一整套,而那个装置并不能乱搬。
解释完之后,邵珩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断头刀下面··这种问题根本他妈无解,唯一的方式就是——·“要不再回去一趟把长官带过来……”邵珩道。
从之前的通话中,他能感觉到时间对长官来说似乎非常非常紧张,这一来一回,又要浪费一倍的时间在路上了……·可是除此以外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吗·没有了。
半个小时后,当邵珩坐在救援用中大型飞行器的驾驶座上,看着驾驶台上方屏幕上显示的30个同步飞行器信息,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低估了杨先生疯的程度。
在确定机械治疗仪不能搬动之后,这位杨先生用十分吓人的方式轰开了地下避难所的大门,用同步驾驶的方式,一个人弄出了31台飞行器出来··他用其中30台将整个星球碎片围了一圈,保持着接驳状态,然后把它们的驾驶系统跟邵珩这边同步起来。
他自己则开着那台大型战斗飞行器悬浮在星球碎片外··“开·”杨先生沉沉的声音通过飞行器局域通讯传到驾驶舱··邵珩啪地一拍跃迁启动键。
围绕着整个星球碎片的所有飞行器,同时开启大范围跃迁保护罩,数十个蓝色保护圈瞬间亮起,相互补充交叠,将整个星球碎片笼在其中··然后……·偌大一个星球碎片,就这么跃迁了8次。
8次·从跨星区跃迁到图内跃迁,长距离短距离无缝衔接,能少走一步就是一步,能省一秒是一秒。
但是到最后依然有问题··“杨先生,咱们现在离白狼舰的距离已经没法用跃迁了·这种飞行器帮星球碎片做跃迁还……勉勉强强”邵珩面上一脸麻木地道:“但真正要拖着这么大的碎片正经航行,就不可能了,拖不动,驱动力还差点。
我已经通知了白狼舰朝咱们这边全速前进,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不会很久,大概只用半个小时·”·但是他没有想到杨先生连半个小时都不愿意等··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很快,他就再一次深刻领悟了杨炸这个名字的含义——·你不是驱动不够吗,你不是还差一点点推动力吗·好,我帮你一把。
两分钟后,茫茫星海里出现了最“灿烂”的一幕——·萨厄·杨驾驶着一架大型战斗飞行器,同步跟着三十架之前用来跃迁的飞行器,同时对着星球碎片的尾巴轰出了最大爆炸当量的炮火。
爆炸形成的巨大推力刚好弥补了差的“那一点”··邵珩:“我日……………………”·第67章 记忆切割·身为安全部队的分遣队长之一, 邵珩原本属于负责星球内军部和总领政府间平衡的那支分遣队, 这两方之间相互依存又相互牵制,即便有些暗潮汹涌和路线分歧, 也不大会明着来, 所以邵珩还真没有碰上过什么正经意义上的战争, 或是大规模交火。
被三十多个战斗飞行器追在后面轰的感觉,是真·火烧屁股·哦不, 准确地说是火轰屁股··这酸爽刺激得有点过头, 他感觉自己走的这一趟简直可以称为升天之旅。
在萨厄·杨毫无顾忌的火力轰炸中,在双方面对面全速前进的努力下, 半个小时的相遇之路硬是被缩短了将近一半··十几分钟, 听起来似乎没多少, 但是对于以秒计时的人来说,已经相当漫长了。
亏得邵珩提前报备了一声,否则白狼舰三万四千个舰载炮筒就该全部对准他了··但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整个指挥中心还是陷入了一片震惊的寂静中, 那位刚被提拔上来的代舰长看着屏幕上奔袭而来的巨大- yin -影, 好几次条件反- she -要下令开火。
看着对方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撞过来, 还得保持镇定和微笑,这种事情简直不是人干的··准备停止前进跟白狼舰接驳的时候,邵珩生怕屁股后面轰着的那位没刹住车,扯着嗓子对着通讯收音口连喊几遍:“准备减速准备减速了啊杨先生准备减速马上要接驳了你可别再轰过来了我要停了我马上就要停了你刹住刹住”·通讯器那头的- cao -作声传了过来,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颇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表示他听见了。
尽管有了表示,邵珩还是绷紧了浑身百万神经,死死盯着火力监控的显示,直到那个数值条一个跳楼,清空为零,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冲白狼舰发出了接驳请求··有了事先的报备,白狼舰这边几乎没多耽搁,请求发出的瞬间,一排接驳口已经伸了出来。
萨厄·杨开着的大型战斗机虽然停了攻击,却并没有减速,而是直接一个急转,擦着土地边缘而过,越过整个星球碎片,气势汹汹地撞上了接驳口··白狼舰内,齐尔德·冯领着两位副指挥官已经先行等在了那里。
之前在收到楚斯的指令时,齐尔德·冯就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但是当时第二批救援正在关键处,中间出现了一些小范围的混乱,不能没有指挥坐镇,于是他只能按捺住一切,把救援行动继续指挥完毕。
第二批救援行动之后,有一个休息的间隙,他难得变通了一回,找了个借口跟其他两方的代表打了声招呼,匆匆带着人来到了楚斯的办公室··然后不出意料,被拦在了门外。
跟楚斯共事多年,齐尔德·冯虽然是根老棒槌,但对于一些情况还是很明白的·连他都被拦在了门外,说明情况异常紧急且极为严重··而楚斯特别交代要开放所有通行权限的杨先生,显而易见就是那个可以解决麻烦的人。
闸口打开,跟白狼舰接驳的大型战斗飞行器舱门被人强行加快了打开速度,接着,那位杨先生便沉着脸出来了·他连舷梯都没有走,直接撑着跨台一跃而下,大步流星进了闸口。
“杨先生·”齐尔德·冯向来没有安全大厦顶层代表人的架子,说话做事依然带着宣传官员的风格和老头子特有的絮絮叨叨,他的目光在杨先生的脸上驻留了片刻,略微愣了一下,“杨先生你的脸怎么有点……”·他想说看起来有一点怪,而且有些苍白,显得气色很差,疲态很重。
但是转而想到对方这么匆匆来去,估计是没心情也没工夫说这些,便自己打住了话头,转而又道:“长官事前给我打了声招呼,让我保证你在白狼舰内的通行权限全部打开,这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萨厄·杨根本没有答话,似乎还嫌前面的警卫碍事,直接越过他们,头也不回地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这次所开的闸口和接驳处位于办公区,离楚斯的执行长官办公室非常近,还有一条飞行器紧急通道,如果不是那架大型战斗飞行器的炮管和多出端口温度还没降下来,他能直接把飞行器开进来。
好在通往楚斯办公室的那条非常短,走到尽头有一个传统坪,直接送到楚斯办公室门外的接待厅··萨厄·杨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楚斯的办公室便背手锁上了门。
“长官”·意料之中,没有人应声·他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中穿过玻璃墙,穿过办公室和会客厅,走进了卧室,“长官……”·依然没有应答,他喊了两声的那个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窝坐在沙发里,左手搁在身前,右手松松地垂搭在扶手边。
他闭着眼低着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房间内模拟的自然光在他脚边投下几块光影,如果忽略那过于苍白的肤色,他看起来就像困倦了所以小憩片刻··萨厄·杨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侧,低声道:“我很快就叫醒你,我保证。”
——·楼下闸口边,被萨厄·杨撂下的齐尔德·冯并没有丝毫恼怒·左右楚斯办公室进不去,问杨先生又问不出一句回答,他便没有跟着进通道,而是带着两位副指挥官,又迎下了另一架飞行器上下来的邵珩。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只是邵珩身上还背着一个人··“这是……”·还没待他们看清,走进来的邵珩已经开口道:“我父亲。”
“邵老爷子”齐尔德·冯和那两位副指挥官同时叫了一声··邵家接连几代都在军部系统内任职,而邵老爷子作为机械治疗领域的大牛本身也有颇高名望,在场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一见这种情况都有些担心。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外面看不出来,应该是没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叫不醒,心跳和脉搏很弱但是很稳定,劳驾来个医疗舱我得看看他是怎么回事,而且再拖一会儿,我估计杨先生能把咱们所有人搞死。”
邵珩很快解释了一句··他向来嘴上没把门儿,胡说八道起来很是夸张·众人只当他这也是一个夸张说法,没有当真,但也没多耽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邵队长”齐尔德·冯问道。
“不知道,不好说·”邵珩把始终没有醒来的邵老爷子放进找来的医疗舱里,一边匆匆设定检查项目,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不过最好现在别多问,我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只知道不论是长官还是那位杨先生,都非常赶时间,争分夺秒的,多问一句都是添乱。”
白狼舰上存留的两位专家医生已经过来了,帮忙分析邵老爷子的检查结果··邵珩朝一边退开一步,给医生让位·他有些担心地搓着手看着舱内老头子的脸,冲齐尔德·冯道,“这边有我就行了,指挥官你如果一定想帮点忙,不如去继续指挥好后面的救援,回头有什么情况我再去找你,军部和总领政府那两边还等着的吧”·他跟谁说话都是这个语气,没有太重的权位高低概念,齐尔德·冯他们早就习惯了,也没在意。
救援期间的休息时间并不长,就是让救援队员以及指挥者短暂地缓一下,在这里耽搁太多也确实不合适·齐尔德·冯又交代了几句,便和那两位副指挥官匆匆回了指挥中心。
邵珩早就适应同时处理几条线的日子,他一边盯着邵老爷子的状况,一边等着杨先生和楚斯的后续动作,一边又从白狼舰内剩余的安全部队人员里抽调了一小拨出来··星球碎片都拖到大门口了,救援队自然也该上了。
因为不用做超远距离航行,也不用储备多次的备用物资,他抽调出来的这支紧急救援队准备得很快,转眼间就各自背着救援包,通过接驳处,跳上了那块星球碎片··邵老爷子的检查结果也同样出得很快,医疗舱的电子音报出一堆数据和专业- xing -的检测结果时,邵珩蹙着眉问那两位专业医生,“什么情况”·一般来说,医疗舱的检测结果他还是能听懂的,但是这次,他有些茫然,一长段描述拆开来每个字都明白,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专业医生的脸色有些奇怪,不是那种状况太坏的紧张,也不是没事似的松一口气,看得邵珩更有些忐忑··“简单来说,就是……邵老爷子做了记忆切割,这种记忆切割所要求的技术- xing -很高,也很容易出纰漏,不知道是谁给他做的,看这个手法,我们倾向于邵老爷子自己。
现在这个状况,是记忆切割后的后遗症,老爷子技术好,不会有其他蔓延- xing -损伤,医疗舱已经给了预估,五个小时后能醒·”·记忆切割这东西常用于心理和精神类疾病领域,应对一些有严重的永久- xing -创伤的人,把根源部分的记忆切割掉,能一定程度上让对方情况好转。
但是老头子显然没有什么永久- xing -创伤,好好的给自己做什么记忆切割·邵珩皱了眉,正有些纳闷呢,传送坪那边下来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杨先生,以及他……抱着的楚长官·邵珩先是一惊,接着脑门上升起一个大写的“要死”这他妈该怎么跟杨先生开口说:请再等五个小时·第68章 苏醒·十五分钟后, 邵珩对于自己还活在世上表示非常惊奇, 但是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又觉得没准那位杨先生只是此时找不到空闲时间发脾气, 一切留着秋后算账。
他此时所在的地方不是别处, 正是白鹰军事医院顶层, 他爸那间带有机械治疗仪的办公室·他左手边是他人事不省的亲爸爸邵敦,右手边是同样人事不省的顶头上司楚斯, 面前是弯腰查看仪器的杨先生, 背后是办公室大门。
杨先生扔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出去·”·语气和快滚没什么区别··邵珩心说老头子扣在你手里,我他妈能滚吗当然不能·于是他硬着头皮倔强地留在了这里, 憋了半天, 最后说了一句:“我见过一次我爸调试仪器, 没准我能帮上点忙,是吧”·在得知老头子还需要5个小时才能醒后,这位看起来非常赶时间的杨先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决定自己上。
他轰鸡崽子一样把那两位专业医生轰到了地下的调控室, 让他们在下面盯着··原本邵珩也在其列, 不过在杨先生要把医疗舱带回顶层后, 他立刻改了主意死乞白赖地跟了上来,然后被漠然无视到了现在。
“我真会一点儿·”邵珩又补了一句··萨厄·杨终于转头瞥了他一眼,而后朝旁边侧了身,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来·”·这两个字说得很沉,怎么听怎么觉得还有半句威胁没出口。
邵珩咳了一声,点点头走到仪器边, 抬手悬空对着仪器比划了两下,又突然放下捏了捏手指,“等下,我有点……”·话还没说完,杨先生吃人的眼神就扫过来了,邵珩立刻干笑一声道:“好了,现在好了。”
这个仪器的初步调试跟机械之类的倒是关系不大,更多的是药剂量、探触针深入程度等等零碎的设定,这些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一共有七十多个调试键,虽然有一半的调试键不需要动,默认位置就是最合适的地方,但是还有一半每次都需要重新来一遍。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安全部队出身的人,别的不说,观察力和记忆力绝对远优于一般人,邵珩倒是没有说大话,虽然他只看过一次邵老爷子调试这个仪器,但每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本只是职业病导致的,没想到还有派得上用场的一天··他凭借着记忆完成了初步调试,连接的全息面板顿时跳了出来,出现了楚斯的人体脉络模拟,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异常难办,静脉动脉神经网等等被标注成了不同的颜色,层层叠加。
从左侧肩部开始一直到腿部外侧的这一段则显示为灰色··“我的天,居然……”邵珩也是第一次看见楚斯实际的机械覆盖面,“这岂不是半边身体都被毁损了我一直以为只是手臂什么的,感觉他左手捏起来比右手略硬一点。”
萨厄·杨- yin -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毁损程度”这个话题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邵珩识相地就此揭过,不再多问,立刻换了个话题,他用手指隔空在全息屏幕上画了一下,“初步调试弄完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最麻烦的部分,首先得排查整个机械体内部亿万埃米级元件的故障问题。
听我爸说过,这一块全灰,代表身体对机械体的排异反应非常严重,在排异和适应的过程中,两方对抗的结果就是身体也有一部分损伤,机械体也有一部分损伤,所以排查是第一步,还是最简单的一步,接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把前前后后六七个步骤全都解释了一遍,但他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就连非机械治疗领域的医生都搞不定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他这三五分钟的解说就剖析清楚。
就算他表达能力出众,萨厄·杨领悟能力非凡,以100%的转化率全部消化了所有内容,但只要动起手来,生疏和外行就会尽显无疑,除非有个人手把手地在旁边同步做参照……·参照·萨厄·杨盯着仪器看了几秒,突然起身打开了邵老爷子桌上的光脑。
“你干什么”邵珩吓一跳··“找东西·”也许是因为他刚才算是帮了个忙,也许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萨厄·杨这次没再无视他的问话,简单答了一句。
叮——身份验证·不出意外,工作用的光脑不可能随随便便让外人用··萨厄·杨却根本不把这当回事,他把休息许久的天眼跟光脑进行智能对接,而后把旁边摸不着头脑的邵珩招了过来,拽着他对着光脑刷了个脸。
在数据还在解析的过程中,利用天眼一方面给光脑的数据解析捣乱散播即时病毒,另一方面把邵珩的面部数据直接往后拉了七十年,再稍作微调··叮——·光脑的进度条终于跑到了头,身份验证显示,相符度78%。
中了毒的光脑下限直接从99.99%跳楼般蹦到了50%,邵珩这个78%显然远远超过半数,光脑大手一挥:“通过·”·邵珩:“……”还他妈能这么玩儿·“你怎么不干脆降到0呢,这样你自己刷个脸都能过。”
邵珩忍不住吐槽道··萨厄·杨,半垂着的眼皮一直盯着屏幕:“防御级数太高·”·邵珩:“……”这是讽刺吧·叮——·这次变成了天眼的声音:“成功入侵监控数据库,开始搜寻目标。”
光脑屏幕切换到了整个白鹰军事医院的监控数据库,无数被拍下来的场景以及场景中的人飞速切换,蓝色的目标框一直在屏幕中摇摆不定四处乱跳,始终没有在哪个人脸上停留下来。
“你难不成是想把长官来这里接受调试或治疗的影像找出来”邵珩终于看明白了他的用意··这里的监控属于全方位环绕型,如果能把当初的影像找出来,照着邵老爷子的手法从头到尾来一次,那就不用担心会出什么纰漏了,总比在这里两眼一抹黑地干耗着好。
叮——·天眼:“很遗憾,数据库数据截止于5702,搜寻完毕,未找到目标·”·萨厄·杨眉心一皱:“5702…”·“这么巧”邵珩的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我没记错的话,5702年可是个特别的年份呢,那一年发生的大事格外多,长官好像就是那年受的伤……”·他嘀咕了两句,又肯定道:“没错,就是那年冬天,我记得没多久就看到了萨厄·杨入狱的消息了,全球反复公告了那么多天,我不会记错的,可不就是5702年么。”
这话刚说完,他发现杨先生又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哪里说得不对么”邵珩一愣··萨厄·杨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输入了一串指令。
叮——·天眼:“新指令成功接收,目标重置,搜寻开始·”·楚斯5702年受伤,数据库刚好截止到那之前,放在一起看确实很是蹊跷·但是也存在着一个问题——萨厄·杨这种治疗方式是临时想起来的,谁能早早地预料到他会用这种手段所以数据库的截止显然不是针对楚斯的这次恢复治疗。
那难不成还真是刚巧·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想找到邵老爷子治疗楚斯的画面注定是找不到了,所以萨厄·杨刚才把目标重置成了邵老爷子和机械治疗仪。
很快,天眼挑出了百来个目标结果,萨厄·杨再度细化了一下筛选条件,最终挑出一个同样做过大面积机械替代的人,将那个治疗过程投- she -到了全息屏幕上··这一系列事情下来,邵珩发现这位杨先生大概是真的已经争分夺秒到无心发脾气了。
他看了看全角度的全息投影,终于转头道:“你……长官就拜托给你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行·”·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种机械治疗所涉及的每一步都太过精细,稍微有点不稳都会导致结果跑偏难以挽回,所以要求医者精神力高度集中。
邵老爷子就极为忌讳在这个过程中有人打扰,邵珩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杨先生预备动手的时候,退出了办公室··萨厄·杨抄起遥控器,把整个办公室的灯光调成了最为昏暗的模式,邵老爷子治疗过程的全息投影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在萨厄·杨旁边又开了一台仪器,跟他同步工作一样。
楚斯苍白的面色在这种暗光映照下,棱角反而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没有生气··全息投影中的邵老爷子在初步调试,这一步已经由邵珩代劳了,所以这几分钟的时间便显得很空。
萨厄·杨弯着腰撑在仪器边缘,垂着眼盯着楚斯腰间的衬衫出神,沉默片刻后抬了一下手,似乎想把衬衫撩起来,打开那块仿真皮肤再看一眼时间··不过最终,他的手还是落回到了仪器边缘,然后自我嘲讽似的,弯了弯嘴角。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有真正在意过“时间”这个东西,从头至尾,这个概念对于他和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不一样的··漫长短暂所有跟时间相关联的词汇在他这里根本没有意义,他也体会不到,大多数人由此产生的各种情绪和情感,对他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屏幕看戏,无法感同身受,就不可能理解。
所以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真实地感觉到时间流失··原来时间难以扭转的时候,会流得这么快,比他想象得快太多了··“亲爱的,你让我被倒计时威胁了一天。”
萨厄·杨说了一句,最终还是没去看那个倒计时··不看他也知道还剩多久,因为每一分钟他都数着··……·办公室里的光一暗就是很久,邵珩一直在外面等着,借用通讯器跟安全部队救援组们连通着消息。
他感觉自己仿佛坐了一个世纪的时候,终于听见里面传来了另一些动静··他熟悉的咳嗽声,以及一些模糊的说话声··邵珩愣了两秒,蹭地一声蹦了起来,敲了两声门后也不待应答就冲进了办公室,就见治疗舱的玻璃罩敞开着,他爸站在自己的全息投影和杨先生之间,一边掩着嘴咳了两声,一边板着脸道:“你的脸色差成这幅样子还在这杵着,这个治疗时间很长,换我来”·“爸”邵珩下意识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居然已经五个小时了·邵老爷子看到他的时候只挥了挥手,让他先出去呆着,然后继续冲杨先生道:“你要是我儿子,就你这个脸色,我早把你打进医疗舱里锁着了。”
邵珩:“……”·邵老爷子说着,啪地打开了灯,全息投影瞬间黯淡下去,萨厄·杨的脸色在灯光下清晰起来,那副脸色,往台面上一躺比楚斯还像没有心跳的。
“我的天……”邵珩抬手指了指治疗舱,“说真的,杨先生,你去里面躺一会儿吧,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老实说跃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不过我自己也挺奇怪的,明明没跃迁几次还累得不行。
但也没到你这个程度啊,而且……”·而且你的脸怎么都长得不太一样了啊杨先生·邵珩蹙着眉尖,刚想再说两句,他家那一干正事就不理儿子的老头又轰了他一回,“你出去呆着,这抢时间呢”·他说着又指了指楚斯,问萨厄·杨:“倒计时清零多久了”·萨厄·杨沉默了片刻,道:“三个小时又七分钟。”
“还好还好·”邵老爷子松了一口气,“来得及,你……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总行了吧我勉为其难给你破一次例,你不躺治疗舱也行,把接线贴上,聊胜于无。”
邵老爷子刚从治疗舱里出来,除了刚吸进冷气咳了一会儿,气色非常好·他接过萨厄·杨手里的工具后,便低头忙活起来,动作确实熟练得多··萨厄·杨走到治疗舱边,斜倚着显示仪站着,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外接治疗端往自己身上贴,动作懒散又敷衍。
他甚至都没有看一下位置和顺序有没有弄错,目光始终落在楚斯那边··邵老爷子的手法干脆利落,中间的衔接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像是做了太多次这样的事情,对于每一样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和条件反- she -,熟练得就像是长在身体里了。
这样的治疗又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在最后收尾时,一直没打过停顿的邵老爷子突然愣了一下,抬着手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那模样,就好像突然记不起来下一步该是什么了。
“怎么了”萨厄·杨绷直了身体,盯着邵老爷子的脸色看了一会儿··邵老爷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一下头,接着又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不影响。”
他悬空了一会儿的手,终于还是落到了跟楚斯体内机械同步的全息模型上,怕萨厄·杨担心,又安抚似的解释了一句:“突然忘了一点事情,不过换另一种方式也是一样的。”
尽管这么说,萨厄·杨还是拔了身上的各种治疗端,走到了邵老爷子身边·这时候邵老爷子的手已经从全息模型脑后的位置移了出来,显然已经解决了,他对于萨厄·杨的不放心有些无奈,一边收着最后几样一边道:“快了,把这个和……这个阖上就……”·随着咔哒咔哒好几声轻响,邵老爷子道:“这就行了”·萨厄·杨看了眼依然毫无生气的楚斯:“确定可——”·“确定没醒是正常的,谁心跳没了好几个小时也不可能说睁眼就睁眼,想什么呢”邵老爷子当年在医院里没少数落楚斯,这会儿碰上萨厄·杨同样也没变得温和。
他收好工具,又颇为糟心地看了眼萨厄·杨的脸,转身去开了门,冲外头的人道:“进来,把这俩给我弄走,看到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我就一肚子气”·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邵珩几乎是扑进来的,“好了长官醒了没爸你怎么样”·“我不怎么样,小楚挺好。”
邵老爷子摆了摆手道,“旁边就有休息室,把他俩先弄过去歇一会,小楚过会儿应该就能醒了·你……我在这里坐会儿,你把他俩安顿好过来,我问点事情。”
休息间其实是原本一间特护病房改的,专供那些几十个小时连轴转的医生过来睡一会儿,床边还有一架营养机,用于紧急补充一些能量,让那些过度疲劳的医生得以充分的恢复。
邵珩头顶老爷子圣旨,理直气壮地把硬扛着的杨先生轰上了床,反正那床足够大,平日里忙起来挤上四个医生都不成问题,躺两个人更是绰绰有余··他看了眼杨先生的脸色,想了想还是把营养机拽过来,把带自动注- she -装置的腕带扣在了对方手腕上,丢下一句:“我去找老爷子。”
便忙不迭跑了··房间里开的是自然光模式,不过分亮也不会暗得太过空寂·萨厄·杨动了动手腕,有些不太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把那腕带解开。
他很疲惫,非常疲惫,之前情急之下的某些行为让他有些过分透支,大概只要闭上眼,就能立刻睡过去··但是他却始终维持着一丝清醒··——·楚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内容很乱,包含着从小到大的许多事,活像是临终前回顾了一下平生,只是他梦里的平生跟他真正生活的肯定不一样。
随便拎一段出来都很荒唐……·比如,他居然梦见自己站在疗养院某一棵大树的高枝上,伸手去够什么东西,结果地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震了一下,他脚下一滑直直往地上落。
只是还没落到地,背后就先撞到了一个人胸口,接着少年时期萨厄·杨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我接住你了·”·少年时期的萨厄·杨大概得生吞一桶耗子药,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因为太过离奇的缘故,楚斯就被那一句话给惊醒了··他感觉自己先是猛地从梦中抽离,然后意识才慢慢和现实接轨,耳边渐渐有了一点声音,全身的知觉也在慢慢复苏,眼睛还没能睁开,他就试着弯了一下手指。
这刚一动,他就感觉旁边有什么人转过身来,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将他压住了··楚斯还没睁眼,便蹙着眉头动了动嘴唇,低声道:“萨厄”·“嗯……”沉沉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他能感觉到萨厄·杨的下巴在他肩窝里压着,有点微微地硌人,但并不令人难受。
“你太重了·”楚斯依然没睁眼,像是半梦半醒地抱怨,被压住的手指又挣动了一下,“你先让开点·”·萨厄·杨笑了一声,含含混混地道:“不,我太困了……”·话刚说完没几秒,萨厄·杨的呼吸就变得长而均匀起来,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第69章 变脸·被一个那么高的人压着, 滋味不会太好受·楚斯感觉自己有些闷, 喘了两口气后终于还是在重压之下睁开了眼··屋内模拟的自然光处于一个相对舒适的亮度,但对长久陷于黑暗的楚斯来说, 还是有些微微的刺眼, 他眯着眼缓了一会儿视野才渐渐清晰起来。
他先是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 跟白狼舰上金属质地的不一样,而且一片雪白·接着是正对面的墙壁, 同样一片雪白, 非常照顾洁癖症的感受·墙壁上还挂着几幅色彩干净明媚的水彩,不密不疏, 恰到好处地让人感觉到放松和舒适。
这种布置风格有些眼熟,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似乎是白鹰军事医院特护病房的风格··当初为了方便时时监测替代肢体的排异反应,他在特护病房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条件反- she -却依然在他身体里有所残留——看到那些白墙水彩画, 就似乎又闻到了消毒液和营养液混合的味道。
但是过了片刻, 营养液的味道还是没散, 依然在鼻尖萦绕··楚斯垂下目光,自己下巴抵着的是萨厄·杨的肩膀··萨厄·杨身材非常结实,但肌肉并不过分虬结,总会显出一种锋利的骁悍来。
楚斯微微动了动下巴,就能感觉到他脖颈到肩膀因为动作拉伸而突出的筋骨··他用肩膀和手臂把楚斯圈了起来,显得空间狭小而拥挤, 又用自己的分量把楚斯压得微微陷进被子里,使他动弹不得。
然而楚斯心里却滋生除了一股微妙的踏实感来··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受虐的倾向,要不怎么被压个半死还觉得可以忍受呢,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就是睡得有点久,又几乎死了一回,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有点酥,被萨厄·杨压得嘎吱作响,听着像是快要断了。
他听着萨厄·杨的呼吸,任他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试着把右手从重压之下解脱出来,试着拨了拨床边的营养机··营养机底盘的滑轮转了个圈,露出侧面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持续工作时间:01:37:12·B1剩余量:22.5%·睡眠监测:浅睡眠·说明第一份营养液都还没输完,还有百分之二十多。
以萨厄·杨的- xing -格,会自己主动要求连上营养机吗想也知道肯定不会,一定是有人强行帮他连上的·楚斯在心里排着数了一轮,能开这个口动这个手的,只有邵珩。
但是就邵珩之前被绑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有些忌惮萨厄·杨,不会突然想不开逆着萨厄·杨的意愿来·一般情况下,萨厄·杨如果表现出不乐意或者不屑,他最多嘀咕一句就算了,肯定不会多劝。
他能不顾萨厄·杨愿不愿意,强行连上营养机,只会是一种可能——那就是萨厄·杨的状态实在太差,已经差得他们都看不下去了··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萨厄·杨的状态为什么会差成这样,原因不言而喻。
楚斯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动了一下脖子,想转头看看压在自己肩上的人·就听萨厄·杨的声音又含含混混地响了起来:“别动……”·“你不是睡着了”楚斯微微偏了偏头,却发现这么一转,脸颊和鼻尖就几乎贴着对方脖颈了。
“你一动我就会醒·”萨厄·杨的嗓音很沉也很低,透着异常疲惫的哑意,但是语气却显得非常放松,就像是跟最亲密的人说话一样·他似乎连嘴唇都懒得张,吐字很含糊,显得比平日懒散百倍。
他说完,圈着楚斯的手臂一动,手掌就掩上了楚斯的眼睛,含混道:“再陪我睡一会儿·”·楚斯用挣脱出来的那只手拨了拨他的手指,但也没用力,拨了两下没拨开便也就随萨厄·杨去了。
他维持着抓着萨厄·杨手指的姿势,有些纳闷:“上一回在基地里,我推你那么久你也没动静,现在怎么又这么容易醒了”·萨厄·杨累归累,却并不厌烦跟楚斯这样聊天,他动了动脸,用下巴在楚斯肩窝里蹭了两下,拖着调子道:“因为破天荒地尝了一回被恐吓的滋味,所以留了一根备用神经。”
楚斯在一片黑暗里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轻轻眨了一下眼:“恐吓”·“嗯·”·“感觉怎么样”·萨厄·杨似乎是很含混地笑了一声,轻微的震动顺着耳根滑进了楚斯的骨头缝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再碰见第二回 了,长官。”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从萨厄·杨嘴里说出来,就总能让人觉得很特别·楚斯抓着萨厄·杨的手慢慢放松下来,而后朝下滑了一些,勾在了萨厄·杨的肩膀上。
这姿势一点儿也不标准,但确实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不带任何别的意思,只有纯粹的亲近、放松甚至还有点儿微微的依赖··“不过调试机械的方法我已经记下来了,所以不可能再有第二回 了。”
萨厄·杨说着,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困倦又渐渐卷了上来··也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萨厄·杨低低的嗓音刮着耳膜,令人异常放松舒服,楚斯觉得自己又被他传染了睡意,居然也跟着有些迷糊。
等他再一次睁眼的时候,萨厄·杨盖在他眼睛上的手已经滑了下去··楚斯摸了摸他手掌的温度,据此判断身体恢复的程度·他转头看了眼营养机,上面的工作时间已经变成了07:18:23·居然又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楚斯头一回觉得自己居然这么能睡,而萨厄·杨的睡眠监测则从浅睡眠,转成了深睡眠·大概是因为终于真的放松下来了··营养机的输液速度一般是根据人的身体状况自动调整,太过虚弱的时候反而不宜太快,渐渐好转了能承受的速度就会大一些。
楚斯摸着遥控,给他微调了一下速度,就听病房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楚斯转头看过去,就见邵珩朝房里探了个脑袋,跟他目光对上后,便一脸惊喜道:“哎呦你可算醒了杨——”·听那话音,他应该是想问杨先生怎么样了,只是话还没问出口,他就注意到了这两人的姿势,于是后面的话音变成了长长的“呃……”·如果放在以往,楚斯肯定会把萨厄·杨直接掀开——也不对,以往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这会儿,他怕动作太大又会把萨厄·杨吵醒,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冲邵珩道:“我刚睁眼——”潜台词:所以为什么睡成这样我也不知道。
“你把我和杨先生移过来的”潜台词:你究竟是怎么移的为什么我一睁眼就是这样的睡姿·邵珩:“嗯……………………是啊,我移的,我怎么移成了这个结果”·楚斯嗤了一声:“谁知道呢。”
仅仅两句话的工夫,就把“心里有鬼”的姿势转化成了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结果,并且干脆地把锅甩到了邵珩脸上··邵珩:“……”我怎么那么冤呢·他消化了一下惊天的冤屈感,又开口道:“这么压着分量不轻啊,你还喘得上气么我还是把杨先生给移开吧。”
楚斯平静地道:“不用了·”·邵珩:“”·“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移过来的”楚斯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邵珩一愣,下意识数了数:“陪我家老头子说了会儿话,刚才又去指挥了两波救援,差不多七个来小时了吧·”·楚斯“嗯”了一声:“杨先生之前多久没睡了”潜台词:萨厄·杨之前的状态究竟有多差你都是看在眼里的,疲惫成那副样子,这会儿动来挪去地再把他给弄醒,你那良心过得去·很显然,邵珩的良心存在感还是比楚斯要强一点的,这么一问,他就倚着门框连说带比划地说起了书:“多久没睡了我是不知道他究竟多久没睡了,但是那个脸色……啧啧啧,你是没看见,往棺材里一躺就能直接送去殡仪馆了你知道的,我家老头子最见不得人强撑硬扛,当即把我轰过来给杨先生强制插上了营养机。”
楚斯冲他压了压手掌,淡淡道:“嗓门小点·”·邵珩收敛了一点嗓音,又道:“说实话,在找我家老头子的时候,杨先生脸色就很不对了,哎,这里头有点蹊跷,我回头跟你说。”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片刻,又道:“说起我家老头子,我觉得也牵扯到了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情,我有点担心他会惹上什么危险·”·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正打算细问两句,就感觉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从邵珩的角度也许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楚斯能明显地感觉到萨厄·杨似乎是醒了,而且刚醒就开始不消停地搞事情。
他居然轻微移动了两下后,在楚斯颈窝边咬了一口··楚斯搭在床边的手指一动,脸上的表情瞬间绷紧了一下:“……”·邵珩:“嗯怎么了”·楚斯面无表情道:“没事,你要不还是来帮我把杨先生掀开吧,我突然有点喘不上来气。”
邵珩:“……”您的反应是有多迟钝啊在宇宙绕行了三百圈吗·不过邵珩进屋顺手关上了房门,刚朝里头走了两步,萨厄·杨自己松开了楚斯的脖颈,翻身起来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一手掩着眼睛,似乎还不太适应房间内的光·手掌的- yin -影遮挡了大部分脸,单从嘴角的弧度和周身的气场来看,他的表情大概介于“睡足了的懒洋洋”和“被吵醒的不耐烦”之间。
缓了一下后,他按着后脖颈活动了一下筋骨,垂下眼冲楚斯伸出一只手道:“压麻了没需要我拉你一把么长官”·楚斯下意识伸手想跟他借一把力,然而刚抬起手动作就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你的脸……”·然而已经晚了。
邵珩的声音在几步之外响起来,因为过于激动的缘故,听起来都有点破音,“我- cao -——你是谁”·第70章 洗脑·当初进白狼舰之前, 楚斯给萨厄脸上做伪装时用的是一次- xing -皮肤塑造剂, 这种东西更多时候是用于伤口,偶尔会被楚斯这样的人利用来整容骗人。
因为是用于伤口的, 所以皮肤塑造剂的成分带有一点药- xing -, 持续时间是24小时左右, 偶有误差,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创口皮肤吸收掉, 没有害处, 还能加速伤口愈合。
眼下,经过倒计时骤减、绑架邵队长、找到白鹰军事医院、吓唬邵队长、调试楚斯的机械体、轰走邵队长、又睡了一长觉、亮瞎邵队长等等一系列事情, 一次- xing -皮肤塑造剂的持续效果不幸到了终点。
萨厄·杨脸上虽然没什么伤口, 但还是非常完美地把伪装给吸收掉了, 再加上刚才睡觉没少在楚斯肩窝里蹭,即便还剩点什么,也被蹭得干干净净了··总之,现在坐在病床上的萨厄·杨, 五官原汁原味, 和当初在安全大厦通缉令上刷了十七年屏的那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邵珩只在惊诧中呆愣了两秒, 就彻底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邵珩瞪圆了眼珠子,叫道,“你是——你——你居然”·嗓音从头破到尾,还没能连贯地吐出一句话,听起来居然让人忍不住心生了一点儿同情。
然而他反应过来也没用,在萨厄·杨这样的人面前, 哪怕是0.1秒的呆愣都是致命的·他刚要破着音叫出对方的名字,下一秒,整个人就已经被摁在了床沿,两手被翻折在后。
萨厄·杨这混账玩意儿生来不知道缺德这词怎么写,他扯了手上的营养机腕带,干脆地把邵珩翻折在背后的双手双脚扣在了一起,极韧的质地勒得邵珩手腕完全不得动弹。
就这样还不够,这混账还抓起遥控器,把营养机延伸出来的皮管调整了一下··那皮管防磨耐割,韧劲堪比登山绳,在萨厄·杨的调控下极速缩短,直接牵着扣在邵珩手脚上的腕带,把他整个儿吊了起来。
邵珩:“我次——”·“嗷”音没出口,萨厄·杨拉开床头柜,翻了个大小适中的颈部医疗按摩球,直接塞进了邵珩嘴里··邵珩:“……”·腕带内部的探针监测到人体温度和脉搏,自动探出了好几根,噗呲噗呲扎进了他的手腕和脚踝,接着营养机这倒霉玩意儿还亮起红灯提示了一下——上一包营养剂已经用完了,该换一包了。
萨厄·杨合上了床头柜的抽屉,用遥控器调整了一下,调了第二序列的一排营养包出来,按了下确定,腕带便兢兢业业地给邵珩输起营养剂来··这一出,真是气得人胸口痛,又莫名有捉弄的意思。
邵珩眼珠子都要瞪得掉出来了,用目光表达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的控诉··萨厄·杨插着兜,欣赏了一番他的姿态,把遥控器朝床边一扔,便在楚斯旁边坐了下来,抱着胳膊伸直了两条长腿,冲邵珩一抬下巴,道:“你先冷静冷静。”
邵珩咆哮:“我特别冷静”然而出口的是一串憋屈的呜呜呜呜··萨厄·杨用拇指指了指他,转头冲楚斯道:“要不你来吧,长官,这小白脸看到我就一副要撅过去的模样。”
楚斯:“……”·老实说,楚斯现在的表情非常复杂·单看刚才萨厄·杨那一系列举动,在了解他的人诸如楚斯自己看来,已经是手下留情的结果了,不对,手下留情都不足以形容,刚才那一出放在萨厄·杨身上,大概就是“逗你玩”的级别。
但是在正常人眼里,这种轻而易举将人制服还顺带玩儿一把的做派,就很是具有挑衅意味了··尤其是被萨厄·杨这么一提醒,邵珩终于反应过来,重点不在杨炸先生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凶名远播的萨厄·杨,而在于楚斯萨厄·杨这么当场变了个脸,楚斯居然半点儿要把他拿住的意思都没有,听刚才那话的意思,他好像早就知道了·想起当初他们刚登上白狼舰时,楚斯的那句话:“这位杨先生是我同伙。”
还真他妈的是同伙··邵珩呆若木鸡,感觉自己的三观天崩地裂··楚斯没好气地拍了拍萨厄·杨,示意他靠边去点,自己则绕过来坐在了正对邵珩的床沿。
他看起来并不因为萨厄·杨的身份被揭穿而慌张,甚至在坐下之后,还理了理自己被压皱的衬衫,又把袖口卷上手肘,这才抬眼看向邵珩:“我要不重新给你做个介绍吧。”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手掌朝右边一摊,“这位杨先生,名字是我瞎编的,本身叫萨厄,想必你也认识·”·邵珩:我不认识谁他妈认识我就在通缉令上见过他·然而……他嘴巴被塞得死死的,憋疯了也喊不出来。
楚斯又冲他压了压手掌:“别哼哼了,很显然,情绪激动对你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不如冷静一点,咱们好好聊聊·”·邵珩瞪着眼,朝自己嘴里塞着的按摩球看了一眼,都快聚成斗鸡眼了,形象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和意思:我他妈塞着这玩意儿聊个屁·楚斯也想起了那个按摩球,话音顿了一下,坦然而平静道:“我单方面跟你聊一聊。”
“……”·邵珩血都要吐出来了··“首先,希望邵队长你对一个前提有所了解·”楚斯道:“这位萨厄·杨先生的判决刑期你应该是知道的。”
邵珩翻了个白眼:全球人民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萨厄·杨先生的刑期长度跟星球寿命一样·”楚斯顿了顿,又接着道,“那么,现在星球已经爆裂分崩了,请问萨厄·杨先生的理论刑期还剩多少”·邵珩:“…………………………”·他仿佛顶了一脑门的问号,但是又确实只能得到一个答案——星球炸了,萨厄·杨剩余刑期为零。
“他刑期届满,理论上已经不是太空监狱的囚犯了·”楚斯平静道,“所以杨先生现在的身份,是个平民,普通平民·”·邵珩:神他妈普通平民,见过能把安全部队分遣队长吊起来打的普通平民吗·“别翻白眼,邵队长,尽管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在心理上可能会有一点冲击力,但是理论上来说就是如此。
而按照规定,在发生灾难- xing -事件时,一个普通民众向军部、总领政府或是安全大厦发出庇护请求,应该怎么回答告诉我·”楚斯淡定道。
邵珩:“……”·“鉴于邵队长你现在不方便说话,那我替你说了——应该无条件通过请求,并在尊重民意的前提下予以最大程度的保护。
如果我哪个字说错了,允许你哼一声·”·邵珩:“……”·楚斯挑了挑眉:“所以,身为普通民众的萨厄·杨先生请求白狼舰的庇护,就像正居住在白狼舰生活区的那些民众一样,有问题吗”·善解人意的楚长官给了邵珩队长两秒钟的思考和反应时间,然后体贴地替他回答:“没有。”
邵珩:“……”·“我知道有时候在处理一些问题时,很难做到完全客观公正不带丝毫主观偏见,毕竟大家都是人,是人就会有喜恶偏好。
考虑到你们在看见萨厄·杨先生这张脸时,很难心平气和地依照规定行事,但是又不得不依照规定,这种不甘不愿的情绪也许会影响其他工作的正常进行,所以我给杨先生的容貌做了一点微小的调整,算是照顾一下你们的情绪。”
楚长官说完这长段话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我的做法可以算得上是体贴了,你说呢”·邵珩:“……”·他,无话可说。
楚长官非常擅长于把一切歪理说得跟真的似的,让人颠来倒去琢磨好几遍,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点,只能认命地接受··就是会……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委屈。
邵队长变化的表情,充分地说明了这种心情,然而楚长官依然没有放过他——·“再者,我建议你试着撇开‘萨厄·杨’这个身份,单纯地回想一下这位先生在白狼舰上的表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似乎说过‘杨先生看起来就非常稳重肃正’这样的话。”
邵珩默默闭上了眼睛,觉得往事简直不堪回首: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当初很瞎了……·楚长官继续道:“为了给你们减少潜在- xing -的假想- xing -的危险,我甚至把萨厄·杨圈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我认为这也算得上是体贴了。
萨厄·杨在白狼舰上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没有·”·邵珩突然睁开了眼,用控诉中带着点儿委屈的目光瞪着楚斯:“……”·楚斯:“……”·抱着胳膊欣赏了半天的当事人萨厄·杨先生终于在这个适当的时机开了口,提醒楚斯:“哦,绑架这小白脸算吗”·楚斯瞥了他一眼:“你闭嘴。”
萨厄·杨抬手在嘴巴上打了个叉叉··邵珩的表情突然又变得有些难以言喻起来,盯着萨厄·杨看了会儿,似乎是没想到传说中的萨厄·杨居然这么听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许在想‘萨厄·杨居然会有被人勒令闭嘴的一天,而他居然没有生气,没有动手’……”楚斯看着邵珩的眼睛,嗤了一声,“那我建议你也可以想一想,萨厄·杨还帮整个救援队弄出了龙柱星图,帮你找到了你父亲邵老医生,被你轰进这屋里来强行套上营养机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抗的情绪,当然,他还救了我的命。”
楚斯没有看萨厄·杨,始终正坐着直视邵珩的眼睛,他语速不快,似乎在给邵珩时间回想起这些事情·在看到邵珩的表情终于慢慢缓和下来时,他又道:“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至少我非常感动。”
他说完了所有,冲邵珩摊了摊手,“好了,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你是选择多一个同阵营的帮手,还是选择去吓死齐尔德·冯他们那几个老家伙·”·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被彻底洗脑的邵队长默然片刻,道:“呜呜呜呜呜”·楚斯:“……”·他伸手摘了邵珩嘴里的按摩球,丢到了一边,又挑了挑下巴道:“来,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听得清就他妈有鬼了·邵珩心里吐槽了一通,但最终还是带着一脸牙疼的表情道:“我勉为其难选前者·”·“很好。”
楚斯点了点头,冲萨厄·杨道:“把邵队长放下来吧,我去隔壁问老爷子再要一点仿真皮肤塑造剂,那些老家伙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吓,暂时让他们过两天清静日子吧。”
他说着便起身出了门,邵老爷子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也许已经被邵珩转移到了白狼舰上·透过走廊的窗子,可以看见外面逐一亮起的各种灯光,细细密密地形成了一条条指示线,指引着城市各处到地下避难所的路。
这种俯瞰下去灯火漫漫的景色太好,在无尽的黑天里,总能让人产生一丝踏实和平静感,好像希望已经越来越近了··而如果不是萨厄·杨,他可能要和这些景色说永别……·第71章 激将法·楚斯他们回到白狼舰上, 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至于这一个多小时究竟花在了哪里, 那真是说来话长··首先是邵珩队长表示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被楚斯抓住狂洗了一波脑, 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军事学院上学, 被分管整个作战部的将军兼院长拎去办公室的恐惧。
另外, 他需要花几分钟回想一下,为什么只是一个进门和出门的工夫, 他就莫名奇妙被策反了成了萨厄·杨的同伙, 还觉得很有道理无法反驳、不成同伙天理不容··这个发展太有冲击力,他得消化一下。
更重要的是, 他被捆着手脚吊了半天, 扭着筋了, 得歇一会儿··但这些其实并不是重点,真正花费了半天时间的,是萨厄·杨先生的那张脸·邵珩所谓的消化和自省费时不长,也就十分钟, 等他终于克服心理- yin -影重新打开隔壁那扇门的时候, 楚斯正在给萨厄·杨捏脸。
邵队长犹犹豫豫刚走到床边, 就见楚斯站直身体,拍了拍手指上沾着的一点塑形剂,道:“行了吧,差不多了·”他说着朝旁边让开一步,冲邵珩抬了抬下巴,又问道:“帮我看看怎么样”·既然已经入伙了, 就要有该有的自觉和- cao -守,邵珩咳了一声,朝萨厄·杨的脸看过去。
“…………………………………………”·“怎么”楚斯看见他倏然瘫下的脸,“有什么问题”·邵珩一脸牙疼,“问题大了去了长官,你这样带着他过去,我保证,齐尔德·冯他们会以为你把杨先生给踹了,换了个新同伙。”
楚斯略微蹙了蹙眉:“……不可能吧,差别这么大”·他作为动手的那个,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塑造过来,印象停留在细节上,反而难以看出整体像还是不像。
惯来理直气壮的楚长官甚至觉得自己捏得非常完美,跟之前那张脸分毫不差··“五官拆开看好像还是像的,但是乍一看有点奇怪·”邵珩想了想,一般比划一边道,“颧骨突出一点。”
楚斯闻言,跟着他的描述又稍稍修改了一下··邵珩:“嗯……腮帮瘦一点·”·楚斯继续··“鼻梁宽一点。”
“……”·“不不不,还是窄一点吧·”·耐心不算太好的楚长官终于啧了一声,把摇着的瓶子往邵珩手里一塞,“你来。”
邵珩:“……”多棒啊,祸从天上来谁敢这么伸手在这人脸上戳戳捏捏的萨厄·杨啊,开什么玩笑·他跟没什么表情的萨厄·杨对视两秒,默然双手奉上瓶子,转头就要走:“其实就这样已经很好了,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万一齐尔德·冯他们瞎呢对不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转头问了楚斯一句:“所以长官你当初为什么不用个模具”·楚斯心说你可真有意思,你们都追到大门口了我才临时起意要伪装,上哪儿找模具去但是这种不显稳重的事情楚长官会说出来吗不会。
于是他只瞥了邵珩一眼,冲他挥了挥手背,冷冷淡淡道:“行吧,我再改改·”·这一改就改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萨厄·杨笑了一声,两手撑在身后道:“长官,我发现你其实很热衷于这件事。”
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半眯着,任楚斯的手指沾着塑形剂在他脸上随意糟蹋··“什么事情”楚斯拍了拍他的下颔,把他脸扶正,以鼻梁为中线,对比着两边的差别。
萨厄·杨道:“致力于把我变丑,你看起来简直有点儿幸灾乐祸·刚才一共抿过三次嘴唇,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我全都看见了·”·楚斯手指一顿,没好气地垂着眼皮看他,“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剥夺这种乐趣,要不你自己来”·“不。”
萨厄·杨干脆地拒绝了··“那就忍着·”楚斯拎着手里的瓶子摇了摇,又喷了一点在指尖,半冷不热地抱怨,“早知道就该把你捏成个胖子,再加两道长疤。
这样一来伤疤的存在感会盖过五官,略有点出入还能说你累瘦了,比这省事一百倍·”·萨厄·杨撇了撇嘴:“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用照镜子,但是长官你受得了么”·楚斯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按着,随口应了一声:“我为什么受不了”·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为你的喜恶偏好本质上取决于长相。”
萨厄·杨拖着调子道,“食物、衣服、人都是如此,长得丑的没食欲吃,全部推到了我面前,不好看的衣服穿得不情不愿,在白狼舰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它,至于人——”·他说道这里笑了一下,看着楚斯意味深长地留了个白。
楚斯撩起眼皮,对上他的目光:“你在拐弯抹角诱导我夸你好看么萨厄·杨先生”·“你在拐弯抹角地承认很喜欢我么楚长官”·楚斯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又继续把手里的那点塑造剂用完,“你如果一定要把自己和食物、衣服放在一个层级上比较的话……是啊,比起糊了的鳕鱼焦了的虾,你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
他后退一步整体欣赏了一下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弄出来的杰作,又在房间里找了一个便携式的医疗箱,把他多拿的几瓶塑造剂一起放了进去,道:“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一下,我们相熟且相互挑衅了四十多年,你在我眼里早就没有长相了萨厄·杨先生,你的脸是圆是扁,是通缉令上的那张,还是两道疤的胖子,跟我都不太相干。”
他把收拾好的医疗箱拎到靠近门口的柜子上,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身后萨厄·杨又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我觉得还是很相干的,比如,对着一个有两道刀疤的胖子你肯定亲不下去,包括现在这张被长官你亲手丑化的脸,我都觉得很成问题。”
楚斯:“……”·他动作顿了一下,又坦然自若地打开了病房门,接着转身走回到萨厄·杨面前,面色平静地开口道:“一般而言,‘肯定不会’这种句式只对天生反骨的人有激将效果,比如你。
对理- xing -的成年人来说并不会有什么触动,比如我·不过,看在之前我还说过‘感动’这个词的份上——”·“——勉为其难配合你一回吧。”
楚斯说着,低过头去在他嘴角触碰了一下··这是一个一触即收的吻,甚至带着玩笑的意味,但又异常干净柔软··楚斯旋即直起身,道:“动一动你的腿,准备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没走两步他就感觉萨厄·杨懒洋洋地跟了上来,在他身后说了一句:“长官你今天异常温顺·”·隔壁的邵珩逮住这一个多小时的空闲,敞着门睡了会儿觉,这会儿刚醒,听见楚斯这边的动静便走了出来,懒腰刚伸到一半,就隐约听见这么一句,肩膀当即“嘎嘣”一声,“……”这特么对温顺是有多大的误解·萨厄·杨又问道:“能继续保持吗”·楚斯拎上医疗箱,走出房门,头也不回地道:“不。”
萨厄·杨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邵珩刚巧看见这个笑,左脚差点儿踩在右脚上,踉跄了一下才迈正了步子··“你这是喝了酒”楚斯瞥了他一眼。
“不,我只是没睡醒·”邵珩一脸麻木地道··三人被传送坪送回楼下,依次钻进了来时的飞行器里··楚斯看了眼远处还在闪着的工作信号灯,问邵珩:“救援队还没收”·“换做别的碎片早该收队了,但是这块比较特殊嘛。
毕竟军事医院还有一些零散的军事机构在这里,所以在救援之外又仔细清查了一遍·”邵珩在飞行器舱内找了个位置瘫下,拎了个枕头靠在背后,道:“开自动驾驶吧,反正也不远,我困劲上来了有点散不掉——”·之前在寻找邵老爷子的途中,他其实断断续续睡了不少回,反倒是萨厄·杨一直醒着。
这大概就是萨厄·杨跃迁后显得比他还要疲惫的原因邵珩心里这么猜着··之前紧急的事情太多,加上见到邵老爷子有些亢奋,便一直没睡,这会儿跃迁后的那种疲惫感又占了上风,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
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窝在座位上··楚斯道:“对了,你之前说邵老爷子碰到了麻烦”·一说起这件事,邵珩又精神了一些,他正了正脸色道:“找到我家老头子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不对,你猜医疗舱的判断是什么说他做了记忆切割”·“记忆切割”·“对,很奇怪是吧后来我试着问他了,他说因为有些事情留着容易被人利用,不如彻底清除掉。
但是已经做了切割,所以具体是什么事情老头子自己也说不出了·”·邵珩道:“但是有人在找他,这点我可以肯定,而且那些人不怀好意,老头子自己心里也清楚,不然不会给自己做那么多层掩护。
我觉得他一定知道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刚才拐弯抹角直接间接地问了好几回,他也不肯告诉我,非说要再等等哎——愁死我了”邵珩抹了把脸,冲楚斯道,“你说他再等等是等什么呢某个时机某个人要不长官你过会儿帮我去给老头子也洗个脑”·“……”楚斯瞥了他一眼,但是心下却有些想法。
直觉告诉他,邵老爷子知道的那些东西非常关键··第72章 旧友·回到白狼舰后, 楚斯让萨厄·杨去自己的办公室, 借用光脑和天眼继续破解蒋期公寓得来的那份研究草稿,自己则回到了指挥中心。
邵珩之前回来了一趟, 给齐尔德·冯他们的解释是之前过度跃迁导致楚斯心肺功能出现了问题, 又波及到了机械肢体, 所以需要去白鹰军事医院借治疗仪调试,虽然紧急但不算非常严重。
再加上楚斯又好好地出现了, 所以齐尔德·冯他们虽然有过诸多猜测, 但最终还是选择信了邵珩的解释··因为救援人员总数有限,每登录一批星球碎片, 就会有一部分救援队员留下帮忙把碎片上的应急设施启动起来, 安顿好醒来的人, 另外还会对避难所等重要地点的核心设施做相应的检测和修缮,再把避难所里面各个功能区域的使用方法教给那些民众。
这才算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救援单元··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样一个救援单元耗时少算也要五个小时,如果碰上应急设备故障需要修缮,则会更久··为了不尽量把效率提升到最高, 在这部分救援队员进行工作的时候, 剩余的救援队员会继续前进, 登录下一批星球碎片,还有一批救援队员需要把一些情况紧急不适合留在避难所的民众送回白狼舰。
当所有救援队员都处于工作中的时候,救援行动就会出现一个节点··在这个节点上,没有新的航行,所有救援队都在已登录的星球碎片上进行着安顿事宜·目前的救援行动就到了节点,作为第一天救援行动的尾声。
指挥中心发出指令, 所有救援队员在完成手中救援单元后,休息四个小时,缓一缓多次跃迁和体力消耗带来的生理不适,补充营养处理伤口··军部、总领政府和安全大厦三方联合会议也得以有一个暂停。
白狼舰上的人比之前明显多了一些,有些是来去匆匆的救援队员,有些是从别的星球碎片上带回来的情况比较特殊的民众,生活区那边的医疗急救中心人员进进出出,医疗舱成排成排地被运送着。
楚斯让连续指挥了很久的齐尔德·冯他们去暂睡一会儿,自己则带着警卫去生活区全程盯着急救工作,直到确认所有接回来的民众都被安排进了特护级别的医疗舱,有专业医师照看后,这才往邵老爷子住下的地方走去。
原本邵珩要跟过来的,但是半路被医疗人员拦下了,说他有明显的过度跃迁后遗症征兆··“虽然感觉是有那么点儿像,但是怎么可能呢”邵珩有着许多人包括萨厄·杨、楚斯都有的一点毛病,就是小病小痛都喜欢死扛着,不到快死了都拒不承认,好像承认一句不舒服就能要他的命一样,也不知是哪来的毛病。
“我总共也没跃迁多少回,还不如那些救援队员跃迁的次数多呢,人家都还直挺着呢,我怎么可能有事我除了打哈欠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邵珩抗议了好一会儿,甚至到最后都快把附近的安全部队队员招过来给自己的体格作证了,依然没能逃过医疗人员的利爪,被关进了医疗中心。
于是最终去见邵老爷子的就只有楚斯··带过来的警卫在门口站直,一共十人,五人一班岗,两班轮换,是专门用来保护邵老爷子安全的··原本邵珩其实想让老爷子跟他住在一起,经过之前的事情,他有点不放心老爷子的精神状态,毕竟年纪大了,如果真在躲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踏实。
而且邵珩心里还打着小九九,想借着住在一起的时间连哄带骗,把老爷子藏着掩着的东西给挖出来··但也许是亲父子的关系,邵珩那点心思应该是被邵老爷子给瞧出来了,老爷子一万个不乐意跟他住一屋。
两方拉锯好半天,最终的结果就是各退一步,邵老爷子最终被安顿在了邵珩的隔壁··楚斯进门的时候,老爷子朝门外的警卫瞥了一眼,板着脸不满道:“浪费我一个黄土快埋到脖子的老头,要什么警卫真把我当古董啦我不要,你过会儿走的时候把他们带回去。”
“我这刚进屋,您就开始算着我走了”楚斯避开警卫这事不提,跟邵老爷子开了个玩笑··楚长官平日里瞎话说得太多,都快成为一种生理本能了,但是有那么几个人,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楚斯能稍微收敛点。
一个是养父蒋期,一个就是邵老医生··前者不用说了,后者主要是因为住院那段时间带来的后遗症··当初身体毁损住在白鹰军事医院的时候,他还没脱离特殊训练营,常年都在和各种任务打交道,过惯了那种日子的人,突然跟半瘫一样被绑在医院,着实难以忍受。
于是楚斯刚开始也没少说瞎话,意图把医护人员统统洗一遍脑,以求早点出院··无奈碰上的主治医生是邵敦,老爷子油盐不进,对于楚长官这种仗着脸好看成天胡说八道的病人,向来实行“三不一统”政策——·不许逞能、不给好脸、不让逼逼,以及统统驳回。
那阵子,楚斯的生活基本处于一个死循环中:·顶着一张能唬人的斯文高冷脸一本正经地给所有医护人员洗一遍脑——成功——眼看着能忽悠到出院批条了——被邵老爷子虎着脸堵回来,一顿训——严加看管·假装没事人一样再度洗脑——成功——被老爷子堵回来,一顿训——严加看管。
……·最后的结果就是,楚斯非但没能提前出院,还被邵老爷子强留下来,多住了一个月,弄得楚斯哭笑不得,都快没脾气了··反正自那以后,只要看见邵老爷子,他那说瞎话的毛病就自动切换到了关闭状态。
所以,邵珩指望楚斯给老爷子洗一波脑,那真是指望错了人·不过楚斯还是打算来试试,就算不能说服这死倔的老爷子,找点蛛丝马迹也是好的··老爷子的行李没有多少,都是邵珩帮他在白鹰军事医院的办公室里收拾来的。
之前在回白狼舰的路上听邵珩说了一些,他帮老爷子拿的都是些换洗衣物和必备医疗箱,倒是老爷子自己走之前,把书柜上随意放着的一个电子动态相册带上了··“那相册倒是没什么金贵的,大多都是我妈的照片,还有老头子年轻时候的毕业照,以及……屈指可数的几张我的照片。”
邵珩介绍这个相册的时候颇有些不满,说到最后掰着手指头叹气,“哎——我每次看到这相册都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楚斯在客厅沙发里坐下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正摊着一本电子相册,想必就是邵珩叨叨过的那一本。
相册摊开着,老爷子刚翻到一半,照片上储存的一段动态影像还在相册上方自动播放——·一群穿着学位袍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头理着衣帽,然后在排列好的椅子上坐下,只是坐下的瞬间,第二排的人商量好了似的,齐齐伸手,把前排的椅子朝后一拉,于是第一排的人集体坐了个空,在地上滚着,笑骂成了一团。
楚斯大大方方地看了会儿,笑了笑冲邵老爷子道:“这是您当年的毕业照”·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老爷子点了点头,看着影像也跟着笑了一声,“嗯,白鹰军械工程学院改名为白鹰军事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
“那很早了,老实说,我扫了一遍都没找到您是哪个·”楚斯道,“您这专业人数不多啊·”·邵老爷子感叹道:“年轻嘛,那会儿也才刚成年,喏——我在这儿呢。”
楚斯刚才其实也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没细看那些人的五官,注意力都被那个恶作剧给吸引了·老爷子指了一下第二排靠中间的一个年轻人,楚斯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道:“跟邵珩有点像。”
“怎么说话,是那臭小子像我·”邵老爷子虎着脸说了一句·“不过这个照片不是我们医学院的合照,是一个社团的合照·专业人还是不少的,在前面那张里。”
说话间,那段影像又开始重新播放,那二十来个年轻人整理着衣帽陆陆续续进了镜头,年轻的邵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理帽子的时候还皱了下眉,倒是跟现在更像一些。
·“您还玩社团什么社团”楚斯看着那影像随口问道··影像上,邵医生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另一个年轻男生似乎是迟到了,一路说着借过笑着走到了邵医生旁边才停下。
他背对着镜头跟邵医生说了两句话,楚斯的目光下意识便从邵医生脸上挪开,看向了那个年轻人··等那年轻人转过身来站在位置上面对镜头的时候,楚斯便愣住了。
那张脸,赫然就是蒋期·年轻的邵医生和年轻的蒋期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站直了看向镜头,在摄影师说“准备——”的时候,浅笑着把手伸向了前排的椅子。
轰——·第一排的人摔成一团,第二排的人全都笑了,就连邵医生也不例外,有几个爱闹的甚至还吹起了口哨··被蒋期拉走椅子的年轻人帽子都歪了,遮了半边脸看不清长相,他笑着爬起来就去拽蒋期和邵医生的袍子,被那两人躲开了。
二十多个人闹成一团,蒋期在笑闹的人群里回了头,刚好看向镜头的时候,影像放到了尾巴,就此定格在了那里··楚斯愣了许久,直到影像再一次自动播放起来,才看向邵老爷子,“站在你旁边的……”·“嗯——”邵老爷子应了一声,叹了口气道,“一直忘了告诉你,大学时候,我跟你养父蒋期是朋友。”
第73章 往事·老实说, 这一层关系是楚斯从没想到过的··当初他身体毁损成那样, 救活的希望其实非常小,在那种情况下其实没什么人愿意接他这个烫手山芋, 一来他身份有些特殊, 涉及的事务也有些特殊, 死在谁手里都得跟着程序被查一遍,非常麻烦。
所以他醒来之后, 得知最终给他负责的居然是邵老爷子, 还是很有些诧异的·毕竟邵老爷子过了140岁后,就不再接新的病人了, 只做一些指导, 平日里更多时候是在顶层的研究中心里, 动手的活大多是他那个亲弟子兼助手米勒包办,签名敲章也都是米勒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邵老爷子之所以会亲自接手,是训练营那边出面施压的结果·他当时还有些纳闷,觉得以邵老爷子的家庭背景和地位, 单是训练营那边出面, 恐怕起不到什么施压的效果。
现在想来, 大概就是因为蒋期这层关系在里面··可是……·他实在很难把邵老爷子、蒋期跟“同学”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毕竟蒋期在他心里的模样始终停留在数十年前,他本就生得年轻,中年的时候看起来和盛年相差并不大,岁月在他身上所留下的痕迹都被包裹在了周身的气质里……·而邵老爷子……大约是脾气不大好又格外严肃的缘故,老爷子眉心的褶皱非常明显, 法令纹也格外深重,最重要的是,他头发是灰白色的,比黑发人更容易显出老态来。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是同学·楚斯头一回没能控制住讶异的表情,他愣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道:“我记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邵老您——”·邵老爷子脸一板:“我什么我看着比他老”·楚斯:“……”·“行了,别虚,我确实比他大。
要不然你们张口一个老爷子,闭口一个老医生的,我受得了”邵老爷子冲那重新开始播放的影像抬了抬下巴,“这照片里的大多数人都比他大,还大不少,只不过那个年纪看不太出来差距,他个子又高,就更看不出来了。”
楚斯一愣:“为什么不是毕业照么”·“那小子跳级啊,从小跳到大,就没一个阶段是老老实实上下来的,三年能蹦两回。”
邵老爷子没好气地指了指蒋期,又指了指下面那个被他拽了椅子的,“这俩都是跳级上来的,那时候所有人都把他俩当弟弟那么看,由着他们闹·”·在楚斯眼里,蒋期始终是长辈的模样,虽然有时候说话没个正行,但他周身的气质是沉的,哪怕他再怎么开玩笑,那种打磨过后的气质也不会变得浮躁。
所以此时冷不丁听见邵老爷子用这种语气来形容蒋期,楚斯有些不大习惯,又有些新奇··邵老爷子只在病房里开口比较多,工作之余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平日里也不见他跟谁闲聊,更不会提什么往事往日,否则楚斯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他和蒋期还有这层关系。
从楚斯的角度看,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医生,严肃专业但是略有些古板·加上邵珩平日里的描述,老爷子还是个说一不二积威深重的父亲,即便是面对儿子,他也很少会提年轻时候的回忆。
眼下的邵老爷子似乎突然有些感- xing -,不知被什么勾起了回顾往事的欲望,而恰好,楚斯是故人的养子,跟他所回忆的过去之间有一丝丝浅淡的联系,所以老爷子忍不住对着楚斯开了话匣子——·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其实也不能说是‘他们’吧,真正一肚子坏水儿的就蒋期那小子一个。”
邵老爷子笑了一声,指了指被拽椅子的那位,“这个比较老实,胆子小,一逗就吱哇乱叫的·科研水平一流,生活上就不予评价了·蒋期那小子有时候喜欢恶作剧,搓火找事看热闹,有时候又显得特别老成。”
邵老爷子瞥了眼楚斯:“你是不是挺不能想象他找抽的样子”·楚斯笑了一下,心说我还是能想象的,毕竟也没少见·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邵老爷子指着影像上滚成一团的第一排同学,道:“抽椅子这主意就是他起的头,一帮人都由着他,一说就好好好,这照片拍完之后,第二排的除了他都被打了一顿,当然,不是真打,他那小子就坐在树上看热闹。”
“……”楚斯下意识道,“你们可真惯着他·”·当年蒋期瞎逗他的时候,他个小崽子还能反击呢,这帮大他一圈的反而被逗得团团转,也是稀奇。
“谁让他占了年纪的便宜,我们可拉不下脸以大欺小·”邵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嫌弃,但神情却透着一丝怀念··这段影像跟正常的毕业影像有些区别,上面没有标注人名。
第一排中有几个还没来得及抬头看镜头,就被抽了椅子,之后笑闹着滚成一团,看不大清楚全脸·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其他人都有过正面镜头,楚斯看了几遍后,在里头发现了好几个略微有些眼熟的人。
·“这几个……”楚斯伸手指了指其中几位的脸··“嗯,都是总领政府和军部露过脸的·”邵老爷子道,“最高位的就是这个,军部三大上将之一梅拉德,不过老家伙快退了。
这几个在总领政府,这个原先跟你一样在安全大厦,不过碰上大混乱的尾巴,在一次谈判中碰上事故去世了·这位姑娘,非常厉害,你之前呆过的那个特殊训练营,她是最初的创办者。”
楚斯看向那个深棕色长卷发的漂亮姑娘,这也是他觉得眼熟的几人之一,不过怎么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经邵老爷子这么一说,他猜测或许是在训练营的某个历史文件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他又看了会儿影像,这才发现蒋期在后来闹成一团的时候也跟她说过话,似乎是提醒她后面有偷袭,那姑娘眸色清亮,弯着眼睛笑得非常开心,非但没躲,反而转身把偷袭的同学拧着胳膊按在了地上,被按的那个捂着脸也笑得不行。
“艾琳娜出色地完成过很多任务,可是后来在一次5S级任务中失踪了,再没出现过……”·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又把手指移到蒋期和他拽了椅子的那个人身上,“这两个同样很出众,当然了这是废话,否则他们也不可能频繁跳级。
他们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参与过军方的工程设计,你可能听说过,有一批飞行器叫做黑天鹅,总设计就是他,费格斯,蒋期也参与过,当然,对外公布的设计师资料并不是这样的,毕竟他们太年轻了。
不过很可惜,黑天鹅号因为一些问题被封存了,所以你大概只能在一些历史资料上看到它……”·邵老爷子刚到白狼舰没多久,应该还不知道楚斯他们捆了一只黑天鹅号的事,不然也不会这样毫无警惕- xing -地提到它。
后来楚斯试探着多问两句黑天鹅的事,就让他升起了一丝防备心,再多的信息就不愿意说了,都以一句“更多的那都是顶级军事机密了,哪是我一个医生能接触到的”打发掉。
防备心一旦起来了,就很难再摁回去,于是在楚斯问老爷子究竟在躲着什么人时,老爷子的回答和邵珩所说的如出一辙:“再等等,现在还用不着你们这帮年轻的插手,再等等。”
后来的聊天,楚斯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他收到萨厄·杨的讯息,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心思还绕在黑天鹅的身上··啪——·萨厄·杨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聊得怎么样洗脑成功了么”·楚斯摇了摇头:“不怎么样,老爷子很多事情不愿意说,总说要再等等,我打算明天再去一趟。”
他揉了揉眉心,又接着道:“估计是个攻坚战,但是有几句话让我很在意,其中一句是他拒绝告知被谁追踪的时候说的,他说‘用不着你们这帮年轻的插手’,为什么会提到‘年轻的’这样的修饰词”·萨厄·杨随口道:“因为他们老了吧,羡慕嫉妒。”
楚斯:“……去你的·”·胡说八道的杨先生撇着嘴耸了耸肩··“另外,还有一件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楚斯道。
“什么”·“邵老先生说,蒋期参与过黑天鹅的设计·”楚斯蹙起眉来,“怎么会……那么巧呢我可能需要再多一点黑天鹅的信息,你有办法找到么”·萨厄·杨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在自己眉边一碰,懒懒道:“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他行完这个流氓的礼,伸手指了指光脑道:“来,看它一眼·”·楚斯这才又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边,撑着边沿俯下身来,“看哪里扫描镜头你又在搞什么名堂”·“那份草稿破解到中段的时候,弹出来一个面部认证。”
萨厄·杨弓着身站在光脑前,撑着桌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边等光脑的进度条一边道:“所以老规矩,降低门槛,借长官你的脸用一用。”
楚斯皱了眉,用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向萨厄·杨:“我是不是该好心提醒你一下,聪明的杨先生,我跟蒋期是养父子,没有血缘关系,你用我的脸来替代他的……你吃什么馊东西了”·萨厄·杨:“……”·他垂下头“噢”了一声,道:“忘了。”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干脆侧了身倚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办公椅里的萨厄·杨,没好气道:“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逻辑驱使你干出这样的蠢事”·“谁知道呢,脑动力不足吧,缺点刺激。”
萨厄·杨说着,弯起眼睛坏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楚斯却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一脸严肃道:“刚才那个笑,再来一下”·萨厄·杨:“”·第74章 童年记忆·对于楚斯这种真话假话掺着说, 说起假话来比真话还真的人, 有时候真的很难分辨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比如现在··按理说他那副表情应该是在说什么正经事情,但是话语内容实在太不正经, 以至于就连萨厄·杨这种跟他打惯了交道的人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准。
他那双透明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些, 看着楚斯怔愣了一秒, 道:“亲爱的,你这是出于理- xing -的挑逗, 还是出于感- xing -的勾引”·两句都不是什么好话, 让人根本没法选。
楚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这动作有点容易引人误会, 不知道的大概以为他在端着架子耍流氓, 典型的衣冠禽兽相··但是这时候再缩回手吧, 又显得有点落人下风。
于是楚斯调整了一下姿势,捏着萨厄·杨下巴的拇指动了动,道:“整张脸都是我捏出来的,多捏一下下巴不犯法·”·说完, 他平静地给了萨厄·杨这惯来流氓的东西一个警告处分:“你那脑子消停点, 跟你说正事, 再像刚才那样笑一下。”
气势上做足了,他才就坡下驴地松开了手,垂下眼皮佯装正经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口··“别装了长官,你那袖口有什么可理的,一天摸三回·”萨厄·杨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真不是个东西··楚斯理着袖口的手指一顿, 干脆也不装了,两手撑着桌沿倚坐着,眯着眼冲萨厄·杨抬了抬下巴,“你就说你笑不笑吧。”
萨厄·杨懒洋洋地说:“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事我怎么笑得出来,我也不是你那帮小傻子们·”他说着,居然真的一脸百无聊赖地拨弄起了手里的通讯器。
这是回白狼舰之后,楚斯依照承诺给他配的新家伙,原本是属于楚斯名下供其备用的,里头各种东西的登录权限都默认为楚斯自己,许多身份信息也都是自动关联的··刚给他的时候,楚斯就对着通讯器全面解锁了一遍,而后解除了所有公务方面的关联,其他依然是默认的,也没那个时间慢慢改。
全改成萨厄·杨的信息,被白狼舰的监测网摸到很容易暴露身份··萨厄·杨破解草稿的时候,借助的是天眼和通讯器的一些功能,所以此时通讯器一侧的指示灯始终一闪一闪地亮着,活像个盯着人的监控仪或是记录仪。
楚斯瞥了通讯器一眼,没好气地提醒道:“小傻子们没多久也要登舰了,建议你注意一点言行·我总不能开着全舰广播给所有人洗一遍脑,真有那个能耐,我怎么不去创个什么邪教组织呢”·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萨厄·杨哪个奇怪的笑点,他弯起眼睛看着楚斯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畅快的大笑,也不是什么礼节- xing -的微笑,就是无声的,从嘴角到眼角都缓缓漾开的那种笑意。
这种笑总有股难以形容的奇异的吸引力,就像是他格外清透的眼睛一样,明亮但又深不可测··“别动·”楚斯看着他的眼睛,凑近了一些,“就是这个笑……”·这样的举动反而让萨厄·杨的笑意停不下来,眼睛弯得更厉害,清亮的颜色就从弯着的眼眸里透出来,他被楚斯弄得一头雾水,但也并不打算反抗一下或是问个明白,而是趁着楚斯凑近了看他的眼睛时,顺势偏头亲了一下楚斯的下巴。
楚斯:“……”·“对,别动,就是这个样子·”萨厄·杨的手已经撑在了他身体两边,把楚斯半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他一边故意学着楚斯刚才的语气,一边让开了一些,目光又落到了楚斯的嘴唇上··他又要凑头吻过来的时候,楚斯没什么表情地抬起了手,刚好抵住他··楚斯的目光从眼角瞥过去,用一种“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的眼神看了萨厄·杨一会儿,道:“很抱歉,这张桌子是用来干正事的,我暂时没有任何给它开发新功能的打算,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办公室”·幸亏这间办公室只对来往信号有实时监测,没装什么监视器,否则乐子就大了。
“一般而言,招猫逗狗都要承担后果,更何况逗人呢·”萨厄·杨道,“你拿我的脸玩了半天了,总得给点好处吧或者……你是嫌你自己捏出来的脸不够好看”·“你够了吧”楚斯上身微微朝后仰了一点,看着萨厄·杨的眼睛,突然问道:“萨厄,你认识一个叫艾琳娜的人么”·之前在邵老爷子相册里看到那个姑娘时,他就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眼熟,加上他的注意力又被黑天鹅之类的事情分散了,一时间也没个答案。
这会儿突然看到萨厄·杨的笑,他终于想起来那种熟悉是来自于哪了··眼睛··那双眼睛弯起来含着笑意的样子,和萨厄·杨非常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也许是眼睛颜色略有些区别也许是萨厄·杨从来没有像艾琳娜那样大笑过。
萨厄·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却连想都没有想就道:“不认识·”·大概是他回答得太快,楚斯下意识问了句:“你确定”·“老实说,能让我记住名字的人不太多,很容易就想完了。”
萨厄·杨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xue -,耸肩道:“不过既然连名字都没记住,那也谈不上认识吧·”·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回答的时候,楚斯也觉得自己那句纯属多问。
在看到萨厄·杨的眼睛时,他其实有点怀疑艾琳娜和萨厄·杨有非常亲近的血缘上的关系,比如……母子··但是,谁会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记不住还得再想想。
“也对·”楚斯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准是有点神经过敏了,好像那张毕业照上随便拎个谁出来都跟谁有关系似的··不过既然提到了这个……·楚斯看着萨厄·杨犹豫了一会儿,张口问道:“你过去是什么样的我是指小时候。”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只是想起来了随口一问,不想提也没事·”·其实上一回在去往翡翠港的飞行器里,看见萨厄·杨坐在舷窗边俯瞰着漆黑的城市时,他就想问这么一句。
但那次只是一瞬间的探究欲,还不足以让他真的张口说出来··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萨厄·杨的目光吊在眼角,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斯道:“长官别装了,你只有好奇到实在憋不住了才会问出来。”
楚斯再度发挥了自己身为明君的胸襟,不跟这种热衷于拆台的混账玩意儿一般见识,平静道:“我想你对我有一点误会,我其实是个非常开明好说话的人·”·“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去小白脸或者小傻子们面前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他们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萨厄杨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现在是我跟你之间的谈话,也许可以称之为闲聊总之,你不想提也没关系,我完全可以理解。”
楚明君觉得自己这话发自内心,没有任何问题··萨厄·杨“噢”了一声,道:“那好吧,我不想提·”·楚明君:“……”·“非常开明好说话的楚长官,你的脸色有一点点绿。”
“……”·萨厄·杨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完,抵着楚斯的肩膀沉声笑了起来·他重新抬起脸的时候,眼眸里还有笑意,“逗你的。
看在长官你这么讨人喜欢的份上,跟你说实话吧·”·楚斯睨着他··“不是我不想提,而是我不记得了·”萨厄·杨道,“5岁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也或许是6岁随便吧,那时候看不见东西,只能靠声音分辨,有点弄不清时间了。”
这么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就多得让楚斯无法消化,“什么叫……看不见的东西”·“字面意思·”萨厄·杨曲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瞎的。”
楚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一时间没听明白那个词的意思·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萨厄·杨指着眼睛的那只手突出的腕骨,蹙起眉问道:“怎么会”·“不过我猜测应该不是先天- xing -失明。”
萨厄·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因为那时候通过声音分辨出一些东西时,我脑中会有那些东西的大致轮廓,这应该属于一种记忆残留下来的本能反应。
说明在那之前,我是能看见东西的·”·“我那时候大多数时间应该都被罩在某种仪器里,身上应该还联通了许多端口·”萨厄·杨眯着眼回忆道,“有药剂通过那些端口从各个地方输送进我的身体,我猜想应该是针对肌肉或是反- she -神经的药剂,因为我感觉能感觉到四肢,却无法控制它们,所以动弹不得。
我猜那之中应该还有营养剂一类的东西,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给我安排过任何进食,我却始终精神充足·”·“当然,那时候的精神充足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也就是长时间清醒地呆在黑暗里,重复地听着那些滴管和端口中药剂流过的声音。”
萨厄·杨蹙了蹙眉,又渐渐恢复成没有表情的样子,道:“非常……非常无趣·”·第75章 过去·偶尔的黑暗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静下来, 但是长久的望不到头的黑暗只会让人变得焦虑、烦躁、愤怒、癫狂, 一切负面的东西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顺着头顶、脚下、手指像斩不断的藤条一样缠绕上来, 直到把整个人捆束、笼罩、拉扯进更深的黑暗里·他能听见仪器外滴滴的指示音, 隔着某种封罩显得有些远, 像是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某种计时,夹杂着一些他那时候根本不懂的实验数据提醒, 枯燥又乏味。
每隔一阵子, 他会被传送进另一个实验舱里,每次实验启动的机械音冷冰冰地响起, 就会有两股力量加载在他身周, 也许是能量场也许是别的什么, 那时候的他不太明白。
他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吸力将他往一处拖拽,像是突然拔了橡皮塞的水池,巨大的漩涡以不可挣脱的力道捆束着他,力量大得几乎身体都被挤压变了形, 那架势似乎不是将他拽往空间上的某一点, 而是直接拽去另一个世界。
而另一股力量却企图将他固定在原地··每当这个时候, 对四肢的控制力就会有一瞬间的苏醒,好像突然退回到药剂还不曾注入身体没有生效的时候··然而这种知觉的苏醒就像他长时间充足的精神力一样毫无用处,只是在被拉扯的过程中,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徘徊在撕裂的边缘而已。
有时候他甚至都能闻见自己身上传来的血腥味——浓郁、刺鼻,让他因为过度疼痛而混沌的意识又复归清醒··每当这种味道出现的时候,加载在他身上的两股拉力就会被撤离。
他会被送回原本的容器里, 接受最精心细致地疗养··没错,精心细致··即便他对那些电子音播报的监测和疗养数据半懂不懂,他也知道那程序一道接一道的调养究竟有多么复杂。
于是,他总能很快恢复健康,再投入下一个轮回里··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样的过程不知循环了多少遍,那一阵子他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他站在一片深黑如墨的夜幕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大朵大朵晕染开的血,铁锈般的腥甜味道激发着他体内的条件反- she -,使他的精神亢奋并清醒着。
他正要笑起来,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摸了摸他的头,问他:“疼不疼”·然后他就不那么想笑了··他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渐渐适应了疼痛,再大再深的伤口对他来说都无关痛痒,反正最后总是会好的。
他不知道那些实验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但是一次次的失败无心插柳地赋予了他另一种机能,他的生理愈合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等他模模糊糊地明白实验目的的时候,实验终于成功了——·他终于如人所愿地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时间对个体的束缚,填补了那些人口中所谓的“人仅有的不完美”,在一次次的“濒死——回溯——重来一次”的折磨中由被动触发变成了自主控制,然后渐渐麻木成了一个怪物。
“我在他们庆祝实验成功的时候逃了出来,我猜他们所有事情应该都是秘密进行的,那天有人查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一片混乱,给了我一个机会·”萨厄·杨耸了耸肩,“当然,一个看不见的小傻子是摸索不了多远的。
我在那过程中撞上了一队流浪者,又被他们带上了飞行器·”·他说得非常简洁,所有的冲突和交火在寥寥几句话里就说完了:“他们有些倒霉,在某个星区跟另一队人起了冲突,也许是流浪者,也许是某个星球的军队,然后——boom炸成了烟花,飞行器的紧急自救装置把我塞进了某个逃生舱,在太空漂了几天后被人打捞起来。”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打捞的人想必你也能猜到了,就是倒霉催的流浪者之王卡洛斯·布莱克阁下·很遗憾,他出现的时机不太合适,我那时候受实验影响,有点容易激动。
总之我在卡洛斯·布莱克手下的飞行器上呆了几天,双方都不是很愉快,这奠定了后来我和他们几次打交道的情绪基调·再后来他们刚巧和军部有个交易,我回到了地面。
军部在我身上找到了一些实验信息——”·萨厄·杨偏了偏头,点着自己的颈侧,“好像是这里吧,据我所知后来某个军部中将带人去把整个实验连窝端了,里头似乎还有几个小鬼。”
楚斯突然想起蒋期公寓前出现过又消失的那个孩子,也是颈侧有数字标记,“所以上次碰见的那个……”·“啊——那个小崽子。”
萨厄·杨道,“我当时确实在想会不会跟那个实验室有关·那里最初的看管应该不像后来那么严·也许他们认为四五岁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吧,我想那时候逃跑的难度不算很高,逃过好几个小崽子。
我后来逃走的时候,隐约听见一个追来的人说那是我第二次脱离控制了,当然,对于第一次我已经全无印象了·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人去记一次失败的逃跑。”
·“后来呢”楚斯问道,语气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轻低··“后来花了几年的时间治疗,眼睛恢复了,然后军部把我安排进了疗养院,再后来就被你甩了一脸血。”
萨厄·杨说完笑了一声,“一个非常无聊而没有新意的故事·”·其实在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楚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萨厄·杨那样一身反骨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呆在疗养院里,甚至在最初的两年里会愿意接受训练营的约束,乃至于出去做任务。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除了找刺激没能想到别的理由,于是便给萨厄·杨身上扣了个别有居心的帽子,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以己度人,因为他自己就是带着目的去做的。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也许那之外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不那么疯狂和逆反的原因··“你喜欢疗养院和训练营么”楚斯问道,“我是说,撇开被我找茬和找我茬的那些事。”
萨厄·杨挑起眉尖,语气带了一丝嫌弃的味道,“你觉得呢当然非常非常讨厌,每次看到那些幼稚的束手束脚的规矩我都很想干点什么来毁掉它们,它们总让我想到一些不那么舒服的东西。
不得不说,被你找茬和找你的茬大概是那些年里少有的、不令人厌烦的事情了·”·他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似乎也觉得当年水火不容的两个少年有点幼稚得过分。
楚斯也弯了一下嘴角:“那为什么还呆了那么久”·“看在他们抄了实验室又治好了我眼睛的份上……”萨厄·杨道,“勉强忍了几年。”
不论是在疗养院的那些年,还是在训练营,不论是少年时候,还是刚成年,萨厄·杨每一回出现在楚斯的视野里,总是一个人,哪怕周围有再多的人做背景,他身上那股和任何人都没有牵连的气质总会浓重地凸显出来。
以前他觉得那是过于自负导致的傲慢和蔑视,现在却明白了缘由··如果一个人记忆的起始点就是一片割裂的黑暗,一个封闭的容器,跟世界的牵连除了浑身上下的无数端口和输液管再无其他,甚至连人声都听不见……他大概就不可能再习惯这个有诸多牵系的世界了。
所以即便是现在,即便是萨厄·杨已经有了明显转变的现在,他也依然显得很独,他可以跟唐他们说话,却并没有因此变得熟悉起来,他可以跟邵珩开一些玩笑,却依然没有多么亲近。
正常人之间的往来在他身上呈现出一个非常极端的结果——他和周围所有的牵连全部都是通过楚斯··这种心理某种程度上和刚开始有情感的孩子一样,就好像漫长的时间又回到了起点,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旁枝……·他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专心抓住一个人。
楚斯看着萨厄·杨的眼睛,弯着的眸子里还含着一点笑·他的眸子是那种清亮的浅灰,近乎透明,总给人一种冷漠又深不可测的感觉·好像再怎么笑都含着一种旷久的寂静。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萨厄……”·“嗯”·楚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了过去··“也许……这样做晚了一点。”
晚吗·萨厄·杨的下巴压在他的肩窝里,很轻地眨了两下眼·浅色的眸子掩在半垂的睫毛- yin -影里,屋内的拟自然光透过缝隙在上面洒了几星细碎的光点,漂亮得完全看不出曾经瞎过好几年。
当初眼睛恢复后,有很长一段日子他都适应不过来··有时候,他会突然看见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像完全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一个孤岛·有时候会突然听见有几声模糊的电子音,报着一些时间、能量相关的数据,像是开始幻听的精神病人,还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身上始终残留有一丝血味,浓重而甜腥,挥散不去……·但是无所谓。
看,有人毫不介意地抱住他了……·第76章 归巢·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多夸张的福倒是没有, 但是楚斯确实感觉一切事情都在往某个不错的轨道上走, 不论是他和萨厄·杨的关系,还是有序进行的救援计划。
活了这么多年, 楚斯很少有称得上心情愉悦的时候, 大多情况下都是“我很忙”“糟心事太多”“下属又干了傻逼事”“蒋期的事情依然没有眉目”之类的心情寄语。
像他这种强迫症一般把自己逼成工作狂, 而实际又没有那么真爱工作的人,情绪起伏总是不大, 偶尔有一点动静也是死水微澜··他一度以为, 自己大概很难有机会体会“期待一件事尘埃落定”的感觉,因为麻烦总是一件接一件, 从没有尘埃落定过。
·可没想到现在居然体会到了, 在看着待救援的碎片越来越少, 已救援的标记已经覆盖了大半星图的时候,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期待来··他也一度以为,尽管他对工作并非真爱,但鉴于他对人更不容易有兴致和情感, 所以他绝对不具备做昏君的条件, 大概一辈子都会是个冷静理智的明君。
可没想到, 当萨厄·杨在办公室抱着他不愿意松手,而手里的通讯器又震得跟叫魂一样提醒他去指挥中心时,他脑中生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那鬼叫的通讯器扔了算了,毕竟听萨厄·杨这种- xing -格的人提一回过去不容易。
可见,昏君这种潜质,开发开发说不定就有了··不过楚斯最终也没当成昏君, 他拍了拍萨厄·杨的背,最终还是抓着不讨喜的通讯器带着警卫去了指挥中心。
第二天的救援中间出现了一点小瑕疵,以至于的中间休息时间,被楚斯用来跟齐尔德·冯他们临时重新商定了一套方案,以保证第三天的救援效率能更高··所以楚斯在这指挥中心一呆就是近四十个小时,中间那次补充营养素的时间被他用来给邵老爷子洗了第二波脑,而短暂的小憩时间,他在接训练营小队那边传来的报告。
唐说邵珩安排的亲信队已经到达了巴尼堡,准备把它全面保护起来,他们几个清理一下就能回白狼舰,只是因为不小心在地下搭了个临时基地,所以清理比较费时··总之四十多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的连轴转有点伤人,指挥中心里众人的疲态有目共睹,楚斯这种平日里说话不太爱费力气的人嗓子都有些喑哑,齐尔德·冯那种动辄提高音量的大嗓门早就熄火了,靠不断地灌润喉水过活。
·“我算过了,再有两批登陆,所有的星球碎片就都纳入救援区了·”另一名副指挥官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敲了敲··只剩两批了,事实上倒数第二批已经出发了,离最后一批登陆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这个提醒无疑让整个指挥中心里的人都振奋了一下··楚斯依然没有直接去会议桌,全程在玻璃屏外挂着耳麦远程遥控,偶尔跟萨厄·杨来回发几条讯息··生理上疲惫至极,心理却称得上愉悦。
先前萨厄·杨难得犯了回蠢,用楚斯的脸替代蒋期的脸去解锁,结果不言而喻——触到了加密系统里的警戒线,于是整个加密程序自动更新,前面破解的那些成了白做工,得等满二十四个小时才能重新破解。
不过有了这个教训,萨厄·杨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整个破解过程对他来说也并不难,只是得再耗费一点时间而已·所以他在等满二十四个小时后就轻轻松松地开始了第二次。
到现在已经进程过半了··萨厄·杨把进度同步传送到楚斯的通讯器上时,进度条还剩42%,照这个速度,明天也差不多了··明天还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楚斯跟萨厄·杨说了几句,隔着玻璃屏的三方联合会议却出了点新的动静·军部那边碰上了白银之城的舰队··虽说在现今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三方属于联合执政把控整体的事态发展,但实际上还是有所分工的,因为军部那边的军械武器资源相对丰富,实战经验也是三方最高,所以军部那边主要负责安全区域封锁。
换句话说,就是军部负责竭尽所能将各种可能的威胁杜绝在救援区域之外,安全大厦这边因为有龙柱星图,所以负责整体救援部署和指挥,而总领政府那边则负责救援后各个星球碎片的安全和生活问题,也就是后期建设、驻扎之类和生存相关的琐碎事项。
后两项不提,让楚斯始终比较在意的是军部负责的那些··从星球崩裂起,到现在救援行动接近尾声,楚斯一直在担心他星势力过来趁乱搅个浑水,发一笔灾难财,或是干脆联合起来把天鹰γ星上能够利用的资源瓜分掉。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当年流浪者们的母星因为不可逆转的问题变成“弃星”,其他星球可没少伸爪子,光是“遗产”就够一些小星球吃个百来年了。
白银之城更是强盗派头地搂回去一大批资源,使得本就领先于其他的白银之城更上一层楼,飞速发展到了后来的层级··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现在天鹰γ星出了事,就算保护机制再怎么强悍,再怎么阻隔消息,以白银之城的实力也该查探得差不多了,怎么可能还迟迟不出手·就白银之城那种星际海盗似的统领策略和发展风格,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友好安静地围观·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时候,楚斯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会儿白银之城终于开始有了动作,楚斯反而心里安定了些,能看得到的动作总比- yin -测测的暗招好··显然有这个想法的并非楚斯一人,军部那边的临时消息一出,指挥中心这边一片议论:“该来的总是要来。”
相比齐尔德·冯他们几个,总领政府那边则要淡定一些··但三方显然都很在意,白银之城不是什么小星球也不是什么流浪者队伍,正面起冲突损失太大,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只能尽量采取迂回的方式,兜圈子也好谈判也好,一切能用上的手段都得尝试,能拖一拖最好。
现在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人醒来,起码得等到能凑齐一支最小单元的太空作战军,而那样的日子算来也应该不会太远··楚斯正借着耳麦给齐尔德·冯下指令,救援部队撤回之后,原本白狼舰上负责安全的这批兵力就可以全部按战时装备集结,随时准备借调到军部那边,如果军部碰上的是躲不了的麻烦,那么提前就绪的情况下,支援起来能省许多时间。
21:12:42·根据实时同步到三方联会上的消息,军部紧急潜行小队在α星区第四象限11救援区外围发出干扰信号,将第三象限的白银之城军队引了过去··半个小时后,三方联会再度收到消息,第二支潜行小队发出干扰信号,引走了白银之城军队的第二支队。
又四十分钟后,军部六支潜行小队分别发出十二次干扰信号,引走了白银之城剩余军力··23:34:19·军部负责指挥的中将回到了三方联合会议的全息屏幕前,同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军队信息部成功模拟了荒土星的军事信号,分散了白银之城军队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相信之前的干扰信号和荒土星脱不开干系。
“咱们这边出事之前,荒土星就和白银之城纠缠不清了,荒土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骚扰白银之城星际巡逻军不止一两回了,边界冲突也没断过·老债还没清算完,牵来当替罪羊不过分。”
中将这么解释道··接近0点的时候,最后一波救援队伍终于在剩余的星球碎片上登陆·已经完成救援任务的其他单元小队将一部分民众送到白狼舰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最后那批碎片上,增添人手。
02:17:25·军部消息再次更新:白银之城的军队已经被成功引往β星区·即便他们发现不对劲,调整航行方向,再重新定位回到α星区并准确地接近救援区,最少也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贺修文中将竖起三根手指,板着脸严肃地道:“如果最后一批救援在预计时间内顺利完成,启动龙柱附加引力装置第一进程只需要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所有带有龙柱的星球碎片就会朝战略定位的中心靠拢,整个救援区会因此收缩。”
他手指屈握成拳,“这就意味着,尽管我们脚下的土地已经分崩成块,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尽管每一块碎片中都隔着茫茫星海,但是我们是一个整体·”·这就意味着一张无形的蛛网将所有星球碎片牵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碎片群。
整个碎片群在龙柱的强大作用力之下,可以根据战略需要,调整中心,达到整体迁移··这会使得他们在遇上任何一支他星军队时,不会再那样被动··如果有三天的喘息时间,那真是再好不过。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03点整时,最后一批救援队伍同步回来的影像终于跳回到了飞行器中,所有救援人员都冲着镜头比了“完成任务”的手势,三方会议室里一片庆祝声。
救援队带着一部分民众踏上了返航之路,战略路线图上,无数的飞行器小点像是一条璀璨的星带,浩浩荡荡地朝白狼舰飞来··所有星球碎片的龙柱都被添加了附加引力拟态装置,任何龙柱功能的启动都需要军部、总领政府、安全大厦三方一起。
最高代表人各掌有一部分权限··“准备启动龙柱装置吧·”楚斯按住耳麦提醒齐尔德·冯··冯老头同步传译到了会议中,军部那边两位中将离开座位,应该是去了分属军部的启动装置那里,总领政府也同样。
楚斯已经先一步站上了指挥中心的内部传送坪,带着警卫到达了下一层,接着齐尔德·冯和两位副指挥官以及舰长陆续跟了下来··底下这层的空间并不大,金属墙壁包裹中,地面中心缓缓打开,推出启动仪。
楚斯挽了袖口,走过去,将拇指按在启动仪上··扫描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过,电子提示音叮咚响起:认证为安全大厦最高统领权限,通过筛选··03:05:18·耳麦里响起军部、总领政府两方代表人的声音。
“准备·”·“准备就绪·”·“启动·”·楚斯的声音有点微微地哑,没有全息屏幕的情况下,所有人嗓音都哑得不像本音了,在这种时刻另两方也没人反应过来是他在开口说话。
因为龙柱附加装置同步启动的提示已经响了起来··千千万万散落在星海中的碎片同时响起了一阵嗡鸣,如果此时有一片足够大的屏幕能容纳所有碎片的具体俯瞰图,就会看到,每一块星球碎片都在龙柱的自我调整下,微微朝某一边倾斜,然后在巨大的聚拢力作用下,缓缓朝预定的战略中心移动。
就像是飞行了太久的倦鸟,终于在夜幕下纷纷归巢··04:46:17·所有归来的救援队伍顺利登舰,白狼舰一百多处闸口终于缓缓合上·忙碌的军人和忙碌的临时医务人员以及忙碌的官员在白狼舰上来来回回。
这大概是楚斯睁眼以来看到的最为热闹的场景··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等到把所有需要安顿的民众和救援队伍安顿下来,各个岗位轮调一番,连轴转了五十多个小时的人们才得以休息。
两位副指挥官回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打飘了·齐尔德·冯在离楚斯最近的那个办公室门口站定,扶着门蔫了吧唧地冲楚斯打了个招呼,也不那么讲究礼仪了,开了门就滚进去补觉了。
白狼舰暂时由轮岗休息过的舰长、安全部队分遣队长邵珩以及警卫总队长罗杰把控航行··楚斯进办公室的时候,萨厄·杨还坐在光脑前,不过他之前应该睡过一会儿,看起来精神很好,没有丝毫的疲惫感,和一直揉着眉心的楚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以为来了个幽灵·”萨厄·杨站起身走过来,微微低头道:“你确定还能走回到卧室么我看你脚步是浮的·”·楚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揉了揉眉心,企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你如果不在我眼前挡道的话,我应该能支撑到卧室。”
他说着,颇为嫌弃地扯开领带道,有些不耐烦地抱怨:“五十多个小时没洗澡,我没法忍受这样躺上床·”·“……”萨厄·杨道:“恕我直言长官,你这样躺进浴缸,和自杀没什么区别,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楚斯异常固执:“那就看看我死不死得了吧·”·萨厄·杨挑起眉,看着他强撑着精神走回卧室的背影,道:“好吧,那我只好勉强帮你一把了。”
楚斯此时的精神是彻底放松的,有些迷糊,反应也迟钝·他听了萨厄·杨的话,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就进了浴间,一直到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萨厄·杨也跟了进来,并且体贴地关上了门,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斯:“……”·第77章 遗产表·“别拿这种茫然的眼神看我·”萨厄·杨举了举双手, 一副吊儿郎当的投降样, “本来没打算干什么的,你这么看两眼可就不好说了。
老实说, 这种事我也需要下点决心不是么毕竟非常考验忍耐力·”·楚斯低下头又用曲着的食指关节顶着眉心揉了揉, 然后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企图让自己的脑子警惕起来。
然而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萨厄·杨时,神情依然有些空白··这使得他看起来有一点无辜, 也有点呆··这种情形在楚斯身上大概是百年难得一见了··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气恼的意思, 以前都不需要强打精神,只要看见萨厄·杨出现在方圆一百米以内, 哪怕三天三夜没睡觉他也会下意识绷紧神经, 高速运转的大脑绝对一点儿也不敢放慢节奏。
但现在却不同了, 萨厄·杨出现在身边,他非但不会绷紧神经,反而下意识地放松下来·过度疲劳的情况下,一旦松懈下来, 再想重新打起精神就不容易了。
楚斯自我挣扎了好几下, 未果, 只好盯着萨厄·杨看了会,慢半拍地道:“不需要你下决心,你只需要原地转身,握住门把手,打开门往前走一步,再顺手把门关上就行”·说完,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般补了一句:“劳驾,谢谢。”
语气一如既往地带有讥讽的意味,但是因为疲劳过度带了点类似感冒的鼻音,再加上有点呆的表情,硬是拗出了另一种风味··“你在撒娇么长官”萨厄·杨没转身,也没握住门把手打开门,只执行了一项——往前走一步。
“……”这辈子不知道撒娇这个词怎么写的楚斯愣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你要不去医疗室看看吧”·萨厄·杨笑了起来:“好吧不逗你了,尽管现在的你逗起来很有意思。”
他顿了一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楚斯认真道:“其实我只是单纯帮把手,你现在的状态实在让人很难放心,没别的打算·”·楚斯心说你就是眼睛再好看也没用,这话留着哄鬼去吧。
然而几分钟后,他就成了鬼··不得不说,人在过度疲劳的时候为了早点坐下或躺下,大概什么事情都愿意答应·楚斯大脑跟身体背道而驰,心里想的都是——·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这只手再动一下就剁了吧··我想怎么洗就怎么洗,你管得着么·冷笑·……·然而事实上他已经坐靠在了浴缸里,被萨厄·杨捏着下巴,安静地接吻。
几道不同功能的出水口在汩汩流着水,发出细碎的潮- shi -的声响,原本很宽敞的浴间在这种时候总会显得狭小逼仄很多,所有的声音会被放大,刺激着人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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