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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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上)(5)
·想起从季峥那里得知自己落崖后太桁仙门的处境,方谦也难免恍惚,不知自己当初做得究竟对是不对··待方谦收回思绪时,季峥已将他又带回了莲花池边·季峥顿了顿,将小瓷人放在了亭子中的石桌上后,自己走到了池边。
莲花池底应当有暗流,这样一处疏于打扫的小池塘,又是种的是出于污泥的莲花,水也不该会这样清澈·季峥蹲了下来,指掌尚未碰到水面,已先感觉到池水传来的刺骨冰凉。
季峥顿了一下,伸手一震水面顿时荡开圈圈涟漪,看起来也并无异常··不对,坐在栏杆上的方谦望着远处的水波,刚刚季峥灵气震动水波时,隔了一瞬水波才蔓延开。
就好像,是有人有意- cao -纵着这一池清水,故意演给他们看的一样··方谦注意到的点季峥自然也看到了,他眉头依旧紧蹙,但心里却一喜··他不怕水中有异状,最怕的是什么都没有,空手而归。
季峥自知当他离开萧执后,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别人监视底下·他并没有什么与萧执虚与委蛇的心思,此时只想抢快·虽说天时才刚到黄昏,落日的光甚至还未来得及泛黄发红,但季峥既然已经确定了莲花池有问题,不愿再拖延。
池水缓缓没过他的掌缘、手背·彻骨寒里,他脉门中涌出一线金色的龙气,沉入池水··池水再次震起波纹,可这一次,波纹却道道扭曲··在某一瞬间,方谦看到池中的莲花全部开向了季峥的方向,但那又仿佛只是错觉,很快归回了原位。
·方谦立刻察觉到了不多·他从石桌上一跃而下,快速地跑向季峥··季峥也注意到了莲花的异象,他犹豫片刻又放出一线龙气,确认并不是自己眼花后便打算抽出手,回然而此时却感觉到水中有什么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试图将他整个拉扯下去。
便在季峥犹豫的时候,他的小臂都已经没入水中,冰冷的池水渗透他的袖子,有灵识般一路向上爬来··方谦看出了季峥神色有异··就算是他如今的脑子,也想得出季峥是舍不得放过难得的线索,心中一冷。
小瓷人腿太短,一路冲过去速度也不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峥被拖入水里·待他终于跑到池边时,水面仍是风皱一片,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更见不到刚刚入水的季峥去哪儿了。
方谦呆愣了片刻,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原来眼看着人从自己眼前消失是这种感觉··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仙人落他当年都跳了,现在也不算前途未卜,说不定跳下去,他也能从这么个瓷娃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呢·方谦颇有点认命了的意思,张开小短腿,噗通一声,也落了下去。
莲花池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夕阳之下,洁白的莲花也生出些暖意·一阵风,莲叶轻轻摇动·池边多了一身红裙,一双赤足··十七有些畏惧地看着那一池莲花。
她甚至不敢走得太近,更不愿自己的容貌倒映在水中·可当她想起方才季峥与小瓷人双双落水的场景,她又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可她眼中却仍全是悲悯与痛恨。
她的笑,看起来像是在哭··十七不再言语·她抬头望向了天空,那里隐隐出现了一弦明月的痕迹··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小瓷人没有口鼻,倒不必担心在水中不好呼吸的事。
可他又不免有些惊异,水面上看来,这池子分明清澈见底,可等下来了才发现放眼四周皆黑,自己根本像是落入了一个墨池··方谦手脚随意划动了两下,并没有太大阻滞,便更不至于是说是他入了水便已经陷在莲塘的淤泥里。
他的周围仍是水,只不过他现在根本看不见眼前一寸之地,就更不提早他入水的季峥现在何处了··小瓷人体量太小,再奋力游也赶不上季峥的速度·方谦想了想干脆放弃行动,整个瓷往下沉入水中。
不知沉了多久,他发现原先弥漫在耳边的汩汩水声仿佛也都消失了·无限的寂静中,女子的吟唱从若隐若现,变得愈发清晰·那声音有些熟悉,很像十七,但更空灵、寂寥。
歌调婉转哀凄,竟给人以一种不是活人活物能唱出来的声音一般··季峥呢季峥又去了哪儿这池到现在小瓷人都不曾着底,半当空里抓瞎,他又上哪儿去找季峥·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如果不被困在这小瓷人中就好了,如果能挣脱这个束缚的话……·方谦没有看见一点点灵光缠绕在小瓷人周围,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骤然一轻,曾经熟悉的体内仙骨充盈灵力的感觉重新回到体内,一时间竟然还有点陌生。
多了灵力作为倚仗,修炼者的目力自然也远胜过常人·方才遮眼的黑水此时再不是他视物的阻碍了··目光所及,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瓷人正在水流中飘飘荡荡地往下落。
方谦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小瓷人,入手的温度似乎比这池水还要高一些,反让人觉得似乎有那么点温暖·他望着掌心里皲裂的小瓷人,不由愣了一下··他现在是出来了·不对……方谦后知后觉底发现,除了小瓷人外,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温度。
不重要了,脱离了小瓷人的束缚后,他便如同一尾游鱼,在这漆黑的池水中寻找季峥的所在··季峥起先还想过是不是要以龙气与灵气挣脱这份来自水中的纠缠·但正如方谦所料,季峥舍不得就这样放过这分信息,最后才在犹豫里落入水中。
水流柔缓,如同妩媚的女子,温柔地将他拖入销魂乡,一路将他带入莲花池的深处··季峥自然下来了,也不曾想过要逃·他顺应着水流的牵引,一路向下游去。
然后他也听到了女人的歌声··歌声里,季峥只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还是将小瓷人装进储物袋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乱跑·之后他的目光便被水中的一个女人所吸引。
严格来说,那个女人并无外形·只在水流的涌动里,看得到她曼妙身形·她仰着脸,双手冲着季峥高高伸出,便好似等待着季峥的拥抱一般·她的足下一片黑暗,在水中起起落落。
而她的面目则在水流中丁点不明晰··季峥眉头紧蹙·他感觉到女子脚下那一片黑暗根本是怨气凝结所成,与灵气并没有什么干系·可他选定此处,除了小瓷人告诉他莲池有异常外,更多还是因为一旦他龙气激发,这里的灵气便有不寻常的波动。
但现在,他身处莲花池中,却是丁点灵气也感受不到··难道他找错了地方这莲花池只与王府怪谈相关,却并非无垠死海的入口吗·不论是与否,他既然下来了就总要一试。
更何况大师兄还在岸边,他不能耽误太久的时间··这么想着季峥的剑就已经出鞘了,剑气当中还带着一股金芒,缠绕在他周遭的手臂一时间全部被斩断··那水中女子微微一愣,整个人往后瑟缩了一下,作为怨鬼最惧怕的无非就是刚正之气,这天下哪儿还有比龙气更正的·但即便如此,那个女人也没有真的后退,在短暂的迟疑过后,反而游向了季峥。
那女人的速度很快,眨眼之间便出现在季峥的身后,季峥这才看清她的真实模样……这个怨鬼,并没有脸·第60章 心念·女人的手很凉, 贴在季峥的脖颈上。
而下一瞬,清亮的剑锋穿过她透明的胸膛··女人仰着脖子,向后倒去·流水间曼妙的曲线骤然崩溃··季峥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头, 身后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方才萦绕身旁的吟唱声也似被这一剑生生截断。
可是连脸都没有的女人,怎么会唱歌呢·季峥的心头刚刚生起这一丝念头, 便有无数的黑发缠到他的身上·这感觉竟有些熟悉, 与先前被十七所缠如出一辙。
同时他的耳边却响起断断续续的呼唤··“阿峥……”·季峥逐渐分辨不出,那声音到底来自于谁,好像是林少信·但当他转过头时, 又好像看到了在月下饮酒的人。
眉眼轻佻,那酒水顺着他的衣襟滑落下来,在月色中染上一层朦胧暧昧的痕迹··他歪头看了过来,冲自己招了招手··“臭小子……”·方谦手握小瓷人一路往下潜,终于在池心看见了季峥。
他平白担心了一路,然而此时见到季峥,却只剩下好笑··季峥半陷在长发之间, 似即将被蠕动着的如瀑长发吞没·他也在挣扎, 却挣扎得并不激烈,也不彻底,仿佛对这一大团毛发都有了怜香惜玉之心,想走, 又更想缠绵。
方谦算是从未见过季峥又这种姿态, 似笑非笑地在原地围观了半晌, 直到那些黑发开始往季峥的五官里钻,才出手·他以指为剑,一抹剑气削断了不少缠住季峥的青丝。
眼看那些长发汹涌着又将卷土重来,方谦也不由叹息,上前拍了拍季峥的肩··季峥骤然睁开双目,转过头刚好看到方谦的面容·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下一瞬长剑便指向了方谦的脖颈,划出一道剑光。
方谦吓了一跳,借着水势整个人后倒下去,避开了这一凌厉剑招,心里难免有些莫名其妙·这些头发上怨气虽重,但灵气却没多少,难道还能因此损伤了季峥的神智·可惜水下不方便说话,方谦一边避开季峥后续剑招,一面皱着眉鼓着脸地对季峥比划,试图让季峥冷静一点,认清楚自己是谁。
季峥在第二次出剑时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却没有收手而是借势却退四周- yin -邪·至于眼前这与大师兄一模一样的人……·季峥虽然克制着收回剑气,却还是隐而不发之中,小心翼翼地戒备着,神色中却又下意识带了一抹隐秘的期待。
太像了·眉如弯月,眼如冬雪·他是仙门年轻魁首,轻轻一笑便可倾日月··就连身上的气息也是一模一样,与他记忆中反复回味别无二致·但……但这怎么可能呢·方谦皱着眉比划了一会儿,突然身形一僵,总算记起自己现在已非瓷人之身。
他摇了摇自己握在手里的小东西,传音过去:“傻小子,打够了没”·“大师兄……”季峥张开嘴,先灌了一口黑水入腹中,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角逐渐染上了血色。
气息一乱,虽无黑发纠缠,他倒是自己在水里挣扎了起来··“……”方谦觉得自己可能还有个说谁傻谁就傻的本事·只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突然变成了瓷偶,又突然真实现身了,也难怪人家反应这么大,能一时忘了自己在水里。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上前试图抓住季峥,季峥也是挣扎着游向方谦·他的水- xing -其实很不错,短暂的失常后便抓回了节奏,望着方谦,伸手便想要抱住他。
然而两人的身体却完美地错开,季峥的怀中也是一空··季峥和方谦同时愣了一下,方谦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所以他还是灵体状态但是……·方谦不由看向手中的小瓷人,自己竟还能握着一柄实物这算什么薛定谔的大师兄,既生又死·他只停顿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自己在瓷人当中寄居了这么久,能碰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刚才他的剑气却能斩断那个古怪的头发,也能感觉到季峥剑锋上的灵气··原谅他是第一次做鬼,实在有些摸不到头脑··季峥的眼睛彻底红了,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见一见的方谦突然以自己原本的样貌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他却触碰不到。
大概也是心底里碍着自己的双手从他的躯体中穿过时场面有些令人心悸,他的手只反复伸向方谦,在他的手臂上不断穿过··方谦低头看了半晌,叹了一口:“好了,别玩了,先离开这里。”
离开希望近在眼前,要他去哪里季峥一转身,反游向了更深处··方谦下意识伸手抓人,却摸了个空·他额头上青筋直跳,却也不得不跟着游了下去。
季峥心也很乱·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沉得住气,却不想方谦近在眼前,自己对他却仍然触不可及·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下水的时分有了差错,才令方谦被自己连累出了差错。
那他还能恢复正常吗还能够变回从前那个大师兄,跟着他一起回到太桁仙门吗·这一次明明方谦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却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想要找到入口。
他希望他能够平安顺遂的回来··诸般念头里,季峥不知为何总觉心烦意乱,一时间甚至也忘了将自己心底的话传音给方谦知道··“歌彻郎君秋草。
别恨远山眉小·无情莫把多情恼·第一归来须早……”·深水之下,再次传来熟悉的歌声,如泣如诉··季峥的直觉很准,穿过黑水,穿过方才缠住他的头发,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呆在湖底的女人。
她一身湛蓝色的衣裳,一头青丝披散开来·她不知道在湖中坐了多久,目光看起来却天真又深情··她的眼中并没有焦距,仰起的那张素净的脸,望着上方看不到顶的莲花池面。
等啊,她等了这么久,她的郎君却还是没有出现··季峥和方谦同时停了下来,这个女人的容貌……和十七一模一样··方谦将灵气运在掌心,这一回,倒总算让他碰到了季峥。
季峥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立刻伸手想覆住方谦的手背,最终却还是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方谦没察觉到季峥复杂的心情,他低着头看着仍在唱歌的女子:“这就是那个城西王想要复活的人也不知道,那位深情款款的王爷有没有到水下看一看。”
不过这里怨气冲天,他要是真的下来了,可能就走不了了··季峥好像没听到方谦的话一般,对着凄美的女人与幽深水底里绝望丁点兴趣都无·他只是反复在想,自己怎么就碰不到他明明他抓着自己的手臂,他都能感觉到方谦皮肤上的细褶皱与柔软,这份感觉如此真实。
这个认知就足以让暂时季峥忽略外界的所有事情··那美人像是才看到方谦和季峥,她浅灰色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季峥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忽然有了光,身影一荡幽幽地向他飘了过来:“郎君你是我的郎君吗”·眼看着那水下的女鬼越凑越近,但自己身边的人却动也不动。
方谦无奈一笑,随手便将季峥推开,上前强行将女鬼的头掰向自己:“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你的郎君·”·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源的缘故,即便没有动用灵气,他的手也结结实实地握住女鬼的头,并且将她的脑袋进行了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场面一时间有些惊悚。
·“抱歉·”方谦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唐突,并且有碍观瞻,刚想帮着这位美人将头正回去,就见季峥一剑劈在了美人身上,将人直接劈成了两半。
虽然怨鬼没有血但是这场面实在不太好看,方谦下意识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向季峥··就算这个美人不怀好意,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在方谦松开手的一瞬间,季峥心底的戾气便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他心里的执念太深,乍喜乍惊之下忍不住直接下了杀招··他舍不得,哪怕只是分开了一瞬··方谦没时间针对季峥当着他的面切“西瓜”的画面,因为原本被切成两半的美人依旧如怨如慕的盯着自己。
他有些嫌弃的松开手,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可能是刚刚方谦掰脑袋的动作更为直观,女鬼下意识忽略了旁边的季峥,再次飘向方谦,声音缠绵竟是凑过来想要亲吻他的侧脸:“郎君,你不记得我了吗”·方谦不知为何下意识先看向季峥,果然看到他手上的一缕龙气金光。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方谦有些好笑地将女鬼一把按进水下淤泥当中,同时帮她避开了季峥的攻击,转过头一本正经地教育季峥:“对待女孩要温柔些,不然以后容易娶不到老婆。”
随即再看向被自己一巴掌按扁了的女鬼,语重心长地劝谏道:“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你是有夫之妇,你这样我们是会被浸猪笼的·”·第61章 当年·方谦三番五次的戏耍终于惹怒了怨鬼, 她身上黑色的怨气升腾,原本白皙的脸蛋上面出现了青色的纹路。
“你们这些薄情寡义的人都该死·”女鬼说着,身后的头发根根缠着怨气自己竖起, 从四面八方拢向了方谦与季峥,就好像一张怨恨的大网,笼罩在季峥和方谦身上。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随意的一笑, 那些头发纠缠成的网还没有触碰到二人, 便被季峥以龙气灼断融化··“这个罪名可不敢揽·”他不再按女鬼的脑袋,而是便将女鬼满头青丝扯在手中,剑气一动, 三千烦恼从根而落,很快便消融在这一池黑水之间没了踪迹。
女鬼愣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肉眼可见的- shi -润了··她到底是碰上了两个什么样的煞神女鬼迷茫过后,再一次地面向淤泥,彻底自闭了。
季峥面如寒霜,持剑也来到湖底, 还不等他出剑就被方谦再一次按住了手··季峥立刻僵在了原地, 忘记了移动··“先等一下·”方谦一手按着季峥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拍了拍女鬼的肩膀:“劳驾,请问姑娘可否知道这莲花池底可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女鬼转头怒瞪了方谦一眼,下一刻就被季峥如刀锋般的目光吓得再次缩了回去, 方谦还隐隐地听到了嘤嘤的啼哭声。
方谦叹了口气, 无奈地看向季峥:“你别吓唬她, 我们还要问路呢·”·季峥眼中血色还有褪去,他看向两人双手牵连的地方,身体却仍向着女鬼,仿佛随时出剑。
“再说了你不是还答应你那个姑表外甥还是什么的亲戚,要帮他复活一个人”方谦看着女鬼孤单地抽搐着的背影,莫名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可能是当鬼当久了有点唇亡齿寒:“八成就是这位了,还是给他留个魂吧。
不然你达不成承诺,也怪尴尬的·”·季峥沉默了一下:“一片残念而已·”·这女鬼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因执妄而生,连心智都不全,自然也复活不成那位王爷心心念念的那一位。
就凭她前面的举动,杀了也就杀了··不过……季峥看着方谦的手,沉思片刻仍是出剑架在了女鬼的脖子上,他寒声说道:“回答·”·女鬼抖了一下,一脸迷茫的转过头。
也不知道是转的过猛了,还是刚刚被方谦给掰坏了,愣是将头转到了背后:“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方谦像是没看到她的诡异和古怪,继续问道:“这水下可有出现过什么异常吗”·女鬼歪着头想了想,脖子便更显扭曲。
可她只是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方谦和季峥两人:“你们不就是吗”·方谦终于不忍直视的别开眼睛,说别人之前,能不能麻烦你先照照镜子。
季峥神色不耐地往前递了递剑··女鬼缩了下脖子快速说道:“每到午夜时,我体内的灵气就会急速生长,这算吗”·“午夜……”方谦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莲花池外,一片黑水当中,看不见上方的情况,更弄不出如今是什么时辰。
“小心”·方谦还没有看明白,就听到季峥的声音·他手上还有还有灵气覆盖,所以被季峥轻易的握住,随即拉向自己怀中··然后……从季峥的身上穿了过去。
“……”所以下一次能不能提前沟通一下·几乎同时女鬼的手以扭曲的弧度穿透了方谦刚刚站立的地方,她原本修建的圆润的指甲变得纤长锋利如同尖刀。
而月光直接穿透黑色的池水照进池底,原本细黑的水在月光下却变得清澈起来··如今……刚好是午夜时分·方谦和季峥愣了一下,他们都明显的感觉到这池水中灵气异常的活跃,但是却不知为何被牢牢地困在了池中。
这才是季峥几日以来没办法准确感应到灵气异常的真相,因为所有的异常都被困在了池水之下·池中的女人仰着头看向月光,表情从懵懂变得虔诚,她微微侧着头,幽怨地盯着莲花池上方:“我的郎君,他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方谦飘在季峥身后摸了摸下巴,直接打断了女鬼的诉说:“没有,他找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替身,如今过的挺幸福的。”
女鬼的声音一顿,目光- yin -沉地看向方谦:“他不会的,他说过会娶我的”·方谦挑了下眉刚想说话又顿住,转头看向季峥:“那位西城王婚否”·季峥一面戒备这水下的女鬼,一面试图用龙气寻找无垠死海的入口,在龙气的刺激之下,水中淤泥猛然下陷了几分。
还不等他研究明白,就听到了方谦的疑问·季峥愣了一下,认真地回忆起进王府后的种种,却对府中是否有女主人完全没有印象··女鬼见季峥摇头,明显松了地口气,总算找回了自己说到一半的台词:“萧郎既然没办法陪在我身边,你们就留下来陪……”·方谦突然拍了一下手,再次打断了她的话,愤愤不平地说道:“太渣了,竟然这都没有成婚,枉费了十七姑娘的一片深情。”
“……”女鬼的气势骤然一顿,周身怨气更胜,这一次却是冲着两人身后的方向去的··“你说是不是啊十七姑娘”方谦同时转过头含笑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十七。
十七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目光越过方谦和季峥两人看向沉在水下的女人·也是她……真正的主人··她目光当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一丝无法言说的痛恨。
她恨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人··……·一个时辰前··十七眼看着季峥和小瓷人落入池水当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水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落下去的人很难再爬上岸,因为午夜之后的莲花池会有两个空间·只是有上面的莲花压制,即便是修真者也无法发觉而已··她也是因为那个人当年落水,被迫入过一次水,才发觉这下方的不同。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那一次她原本以为自己也会化在水中的,却被水中的这个女人推上了岸·她本该想办法将那那个女人救上来,但是在离开莲花池的那一刻,心里的恐惧却压过了所有的良知。
十七最终逃离开了后院,她从未回过头,这么多年来再靠近过这个地方··直到季峥出现的这一刻,她知道这个人在找无垠死海的入口,才将莲花池的记忆重新翻了回来。
季峥身负龙气,能感知到这里也在十七的意料之中·季峥想要找入口,十七也想要成全他··说穿了,她就是想要季峥死,因为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活着。
所以她眼看着季峥来到莲花池边,看着他落入水中,却从未想过去阻止··直到她走出后院,看到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萧执··“你瞒了本王什么”萧执一步一步走近十七,神色莫测。
萧执单手捏住十七,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蛋:“你们长得真像·”·“你当初告诉我,她是为了进京去找我失足落崖,才会尸骨无存·”萧执像是回忆起了一些不想回忆的事情忍不住合了下眼睛。
十七神色平静,直视着萧执的眼睛:“是·”·萧执忍不住用手盖住了十七的眼睛,她只有这一双眼睛完全不像她,他甚至有些惧怕和她对视,那会有一瞬间让自己忘了所爱之人到底是谁:“那你为什么会畏惧那片莲花池”·十七闻言微微勾起了嘴角,她的眼睛和那个人不像,但这样笑起来的样子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王爷忘了吗西城王府的祖训,后院的莲花池是不可踏入的地方,我也会怕死。”
萧执的神色果然软了一下,他凑到十七耳边轻声说道:“你明知道本王需要他的龙气,无论如何带他出来,本王在这里等着·”·十七抖了一下,侧过头避开了他挡住自己双目的手掌,有些无助的看向萧执。
“是·”十七笑了笑,将鬓发整理整洁,一步一步踏进曾经最让她恐惧的地方··十七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还很怕死·但是她挚爱的王爷一直想要她死,然后用她的身体,迎接那个女人回来。
萧执看着十七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随后背过身去··皇城的人就快要来了,而那时……季峥必须在··……·方谦对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完全没有兴趣,在她们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边伸手推了推季峥,同时指向下方。
他在刚刚灵气异常时,便注意到了季峥利用龙气触发湖底异状·鬼知道这灵气异常还能坚持多久的时间,自然还是做正事要紧··事已至此,他总不能一直当个阿飘。
即便方谦不提醒,季峥也从未放弃过寻找入口,他拉着方谦闪身来到女鬼的后方··或许是因为十七在的缘故,那女鬼并没有分半分眼神给他们··季峥再次将龙气探入淤泥当中,淤泥一瞬间搅出巨大的漩涡,翻天覆地般将整片莲池都搅动起来。
方谦眉头一蹙,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淤泥下方传来,还不等他反应,那股吸力便猛地将他拖拽了下去··季峥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将方谦拉回到自己怀中,而原本紧握在一起的手却在一瞬间虚化,他拽了一个空。
方谦最后看向季峥,费力地将怀中的小瓷人扔向对方··也许下一刻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小瓷人身体内了呢……·他这么想着,彻底被淤泥掩埋··第62章 死海·方谦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四周一片浓厚的迷雾, 看起来甚是眼熟。
他下意识准备起身, 却又跌坐了回去··无他……盘坐太久腿麻了··有灵气的时候自然不会有这种苦恼, 修炼之人打坐几个时辰是基本功,自又灵气贯通血脉, 不至麻木。
但是这个地方灵气没办法调用,他刚得回的灵气的感觉不久,这下好了,便又成了普通人··盘膝坐这么久没废掉已经得益于他的体质了··不过好歹现在既不是魂飘, 更不是瓷偶。
方谦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很庆幸……他还活着··只是他回来了,那那只狼崽呢·方谦揉着腿上的- xue -位疏通血脉, 一面四处张望。
既然已经回来了, 那下一步就该是找出路·运气好的话, 也许季峥还没进来,他已经出去了呢·抱着这种微弱的希望,方谦在腿恢复了知觉后,再次走进迷雾当中。
然后, 这一走又是几个时辰··这种感觉有点太过熟悉,只是过了一阵子有人陪伴的时光,方谦竟也不能免俗, 有些许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意思·他停下脚步, 这个地方还是那么奇怪, 无论走多久都没有疲惫的感觉。
就仿佛他并不存在, 或者说……他是假的·方谦这么想着,随手按了一下手心··有疼痛感……他这么想着环顾四周,这里和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地方毫无差别。
方谦叹了口气,正准备重新寻找一个方向时,猛然抬头望向天空··和季峥呆的久了他差点忘了,按理来说他应该还在仙人落底下,但是上一次他为什么会飘上去,看到一整片的星空·他思忖片刻,膝盖轻轻一弹,明明没有灵气支持,这具□□凡胎竟也一跃而起,轻易地穿越了浓雾,再次看见那片绚丽的星空。
方谦当年修炼,说好听了是生我既为剑,剑道天赋极高·可当他去异界走了一遭,便搞清楚了自己其实只是个偏科大佬·修道中人该修习的道理星象,他都只是涉猎,不专精,从先修行途中遇见什么门槛,也鲜少以旁的手段去解决的。
因此方谦之前浑浑噩噩,倒没想过好好看看头顶的星空·如今得了肉身,也没有灵气充盈,倒是只能去走走偏门,反而觉察这片星相与现实当中有不少区别,有点像他上一次在青云寺时和季峥一同进入的幻境。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只是幻境中的星河只是假象,如今的这一片星空却很真实·仿佛触手可及,可以摘星揽月··心念一动,天上的星辰各自变幻,依照轨道升起落下。
漫天星河顿时变成根根细线·无序与有序,精准而繁密地布成了一张大网·方谦的身体飘飘荡荡,仿佛被星网锁在当中··倒是挺美的,方谦挑了挑眉抬起手指,仿佛追着飞逝而过的流星,却仍是抓不住丁点轨迹。
方谦的神情却很淡然,指间划动,追着一颗又一颗捉磨不透来去的星··湛蓝的天空里,他挥手随着星河轮转大袖张扬起落,找寻些许轨迹··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似乎捕捉到一枚飞逝而过的光线。
当他轻轻碰触那一个小小的光点时,他似乎听到了“叮”的一声,光点也停驻下来,只一闪一闪,茫然无措··而后,连接不断的“叮”声响起。
越来越多的光点停了下来,被方谦所捕捉··他已经知道这片星轨的规律了,这竟赫然是随天下灵脉走向而成的一面星空·直到天上几乎所有的星星都再定住,方谦再不迟疑,抬脚顺着灵脉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向那片星空当中。
……·季峥只比方谦慢了一步,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骤然消失了··季峥抓了一个空,心中一紧,嘴角被咬出一片血色··这是他第二次,眼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上一次有林长信,有门派长老相阻止·可这一回,天底下再无人能拦得住他了··季峥眼角微微扬起,小心翼翼地将小瓷人在怀中,随即一头扎进了淤泥当中。
浑浊的灵气混着淤泥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季峥,便是口鼻被牢牢底封死不留一点缝隙·季峥却仿佛毫无知觉,只将龙气凝成一点专注开路··在这一片黑暗当中,季峥思绪却忍不住发散了起来。
等大师兄出来之后是不是可以为他做一餐叫花鸡他一直喜欢这类吃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潜了多久,好像很长也好像很短的时间·那些几欲将他裹死的淤泥也凭空消失,感觉上甚至没有什么过度。
季峥明明在莲花池下,而此时却从空中直直的坠落了下去··他下方是一片镜湖·一切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季峥想以灵气护体时,已经来不及了··他重重砸在了镜湖的水面之上。
修行之人锤炼体魄久矣,这么一砸,伤是伤不了筋骨,但疼痛也是实打实的·季峥却无甚感觉般直接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四周望去··可惜……这里没有方谦的身影。
他明明没有用灵力,却也没有落入湖水中·只是他的存在却让湖水泛起圈圈涟漪,一直扩散到他目力所不能及的茫茫天地里··这里是……无垠死海。
季峥低下头将怀中的小瓷人取了出来·小瓷人被他保护的很好,一路下来没有沾染到半点淤泥,见季峥目光小瓷人也歪头看了过去,露出了一个呆呆傻傻的笑容··不是他……·季峥蹙着眉,也不知道是焦虑还是失落。
大师兄并不喜欢被困在这娃娃当中,但这娃娃好歹还在他手心里面··季峥移开了视线,将这个痴痴傻傻的小瓷人放在肩上,试图去别处寻找方谦·不想他的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紧紧粘在镜湖的水面上。
季峥下意识便想使出龙气,但最后关头,他却又停住了,反是蹲下身,细细地看起自己的倒影来··需知人若是从正上方看向水中,那水中倒影哪怕不是一轮剪影,也合该晦暗。
可这面镜湖中他的影像却是清晰分明,仿佛在他与镜湖之间还有什么光照亮了他的脸一样·季峥举剑刺向水中,涟漪泛起,圈圈波纹中,与他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却似乎不被涟漪所扰。
下一瞬季峥用龙气切断自己与湖面的联系一跃而起,而水中凭空伸出一只水色的手臂抓向他的小腿·季峥神色不变,踩着手臂直接跃到了另一边,他的脚没有落在水面上,长剑似是有灵,自行垫在他的脚下。
季峥御剑漂浮,转头看向从水中站立起来的人··“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由透明的湖水组成,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下来呀,到水里来玩。
那“人”张着嘴并没有出声,但是光看嘴型也足以读懂他话中的含义··季峥御剑飞的高了一些,没有在意那个从水中生出的“人”,而是蹙着眉看向水面,光滑如镜的水面上这一次并没有他的倒影。
那“人”等了片刻,见季峥没有下来,便自己举步走了过去,走路时他的腿也一直牵连着湖面··季峥自低空御剑而行,可令人惊奇的是,那水中人双脚不曾离开过水面,竟也一路缀在他的下方,不曾被甩下过。
季峥起始时不以为意,飞了一阵子后,却发现这镜湖果然没有边际,落仙崖底的入口也是毫无踪影··镜湖还是那个镜湖,天还是那片天,可这二者之间除却季峥与水中人,就再没别的什么了。
季峥停了下来,蹙眉望向脚下,奇怪的是随着他的停顿,那个水中人也停下了脚步,歪头看着他··没用的·你就在这里陪我吧··水中人仍是没有出声,张嘴时看起来甚至还有些许狰狞。
季峥眉稍一挑,一道剑气斩下··水中人仿佛全无还手之力,顿时形崩神散·可寂静天地间,季峥仿佛听到了一阵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季峥身后水声大作。
季峥不敢怠慢,身形一落,长剑握在手中,又是一斩·待他落上水面时,先前那种仿佛被粘住腿脚的感觉再次回来了,而他那一剑,水中人并未再次形崩,而是……成为了两个·两个水中人齐齐攻向季峥。
季峥顿起杀心,眼中亮起一丝金线,龙气缠卷剑锋,刺向水中人··砰砰两声,水中人炸裂开来·季峥脚上一轻,再次御剑而起,这一次,他戒备着所有不知会来自何处的攻击。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还不忘安抚一下肩上的小瓷人·若是那个人的话……·季峥没来得及再想下去,水中淋漓而出一个庞然大物,竟是一条水龙·这世上早就已经没有龙了。
季峥眉头微蹙,剑气所扫却像是打在了实体之上··水龙隐藏在镜湖中的长尾猛地抬起,扫向季峥·季峥灵气连同龙气疯狂催动,才勉强躲开·而水龙一招未成,一招又起,长吟一声,竟是通天水柱自镜湖上轰然而起。
季峥并出剑指,以气为剑狠狠破开水势·他双眼紧盯着不住摆动的水龙,脸上竟生出一抹笑意来··若要屠龙才能见他,那他屠龙便是··第63章 屠龙·星光之中, 方谦的脚下便自成是路。
方才遥望的星河如今就围绕在他的周围,璀璨地照亮着方谦目光可及之一切,看起来却仍是一片虚空··怪闪的··当方彻底踏进这片星河时, 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身体却恢复了对灵气的感知。
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太一样,当身畅通的灵气流转, 滋润着仙骨与灵脉后, 一瞬间仿佛泡在了温暖的海洋当中,之前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更是一扫而空··方谦看了眼浮游身边的光点, 伸手去碰了一下, 那些光点仿佛有意识一般,避开了他的指尖,一个个逃开。
却又不逃远, 始终绕在他的周围,甚至还时不时撞一下他的身体,如同调皮的孩子玩耍一般··方谦挑了下眉,装作放弃了一般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反手捉向自己的后腰,再从面前打开时,拳头大小的光点在方谦的掌心中不安地闪烁,装的自己仿佛是一个不会动的死物一样。
方谦忍不住露出些笑意,这光点, 分明是灵石·剥去灵光细看, 质地通润, 内中蕴含的灵气更是精纯……这是极品灵石·方谦轻轻摩挲着灵石,别说灵脉枯竭之后了,即便是原本天地间灵气充盈时,上品灵石已经难见。
而像他现在手中这块灵石一般的品质的,恐怕便是上古秘境中也找不到一颗这样完整的··他转头看向四周——所以,这里是挂了满天的极品灵石·在方谦这一溜神的功夫,他掌心装傻充愣的那块灵石仿佛找到了挣脱的契机,然而灵石刚跳起来一些,便被方谦牢牢地重新攥在手心里。
“乖,别闹,陪我去前面看看·”方谦并不觉得灵石能听懂自己的话,但是在话音落后,那可灵石却仿佛听懂了一般老老实实地呆在方谦的手心当中,一动也不动了。
方谦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小光点,举步走向星光最深处··那是一整片星海汇聚成的金色河流,里面流淌着数不尽的极品灵石··方谦刚往前一步,就感觉到手心里的灵石跳动了一下,似对这片星海有所畏惧。
方谦迟疑片刻,试探着往前走上一步,滔天的灵压便扑面压了下来··方谦身形登时一顿·磅礴的灵气自他的肌肤钻入体内,他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已经被撑得膨胀了起来。
灵气这种东西,天生温顺,然而此刻这些看似没什么攻击力的灵气仿佛将方谦当成了归宿,不管不顾地涌入,即便是方谦这样天生仙骨的人,一时间喉间也有了一丝血腥味。
丹田中金丹流转,迅速消解着涌来的灵气·方谦微微皱眉,看向前方璀璨星辰铺就的大道,最终长叹了一声··除前路外,别无他路··“不管了,死就死吧,总比呆疯了强。”
方谦嘟囔完举步走了出去,几乎同时,方谦手中的灵石脱手飞出,直往反方向飞去,对着前方仿佛有无限的畏惧··方谦回过头遗憾地看了一眼消失在星海当中的小光点,他以为这一路走来好歹建立了点革命友情,没想到小光点这么快就抛弃了他。
方谦的遗憾也只有短短一瞬而已,随即还是向前方走去··方谦的金丹越转越快·他看起来信步闲庭,实则举重若轻,浑身上下对灵气的把握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境界,将这些灵气或挤压至仙骨与金丹当中,或疏导至体外,短短几瞬不仅修复好了他当时并未修复完整的仙骨,甚至有了化丹为婴的征兆。
但现在显然不是什么突破的好时机,方谦只有将灵气再次紧紧压制·反正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他直接走入那片星海当中··这里的灵石完全不像前面的那么活泼,虽然依旧璀璨却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方谦蹙眉,从地上拾起了一块极品灵石,不知为何从这块灵石当中感觉到了一点死气··不太对劲儿,方谦强行封闭住自己的经脉,不再让一点灵气渗入体内,几乎同时大量的死气强行钻向他的身体。
只有死人才具有死气,换而言之,如果这么大量的死气全部涌入体内,他也不再是一个活人··死气不是灵气,对付灵气方谦尚有法门,死气他却再无控制的可能了。
方谦叹了口气盘膝坐了下来,用体内已有的灵气抵抗入侵的死气,余光看到不远处在星光之下的黑色暗沉··那死气竟然已经凝成了实质··方谦愣了一下,猛然想到或许这些死气……才是天下灵气逐渐枯竭的原因·……·剑气破开的水柱顿成泼天之势,如同滂沱大雨,洒洒落下。
季峥浑身尽- shi -·他以灵气与龙气包裹脚步,行于镜湖之上··说是镜湖,此时水龙盘踞,几根水柱直通天际,滚滚浪,猎猎风,也早没了季峥刚到镜湖时的宁静场面。
天光被压得极暗,茫茫大雾顿时变成压抑的暗蓝,偶尔窜过几道闪电,一副转眼便会有天雷轰然而至的景象··水龙长须漂浮,带给季峥的压力竟比太桁时的那头腐龙带给他的压力更甚。
可今时今日,季峥只觉得自己的骨血都在因一种莫名的紧张与兴奋而沸腾··他修为有亏,这才让他一度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因此他日夜修行不曾怠慢,为的不过是不让将来的自己只能喟叹一句:“我本可以”。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他也确实天赋异禀,境界大有提升,更是身负龙气这等万中无一的东西,实际战斗力比起同阶的修炼者更要强横不少··季峥眼中金线流动,整个人拔地而起。
长剑不行于手,却仿佛自己有灵,忠实着与自己的主人配合绞碎了无数条自镜湖中突然窜起撞向二人的水柱·每绞碎一根水柱,天便再次压暗一分·一时间,天地里仿佛只有水龙的炯炯双目闪着异常的凶光,紧盯着季峥。
·而季峥,却难近水龙三丈之地··季峥面色平静,长剑重新回到手中,心中却有些震动··他虽然有龙族血脉,并且借由万鬼窟的龙坟提纯。
却为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屠真龙,但他也并不觉得这条水龙是真实存在,因此一开始便以试探为主··然而方才短短交手,水龙的强大超乎他的想象还是两说,更令人惊惧的是,他似乎感受到这条水龙,也是依照龙气而动。
莲花池外,灵脉枯竭,金龙殒没··莲花池内,镜湖天地,一条连实体都无,仅以镜湖之水凝聚出龙身的水龙,竟然蕴有龙气·短暂的惊讶后,季峥便发动了再一次的攻势。
他身形如同鬼魅,不再与水龙长吟里爆出的根根水柱纠缠,而是尽力避开,全以龙气与剑气开辟道路·这一次他倒欺身更近,却在离水龙不远的地方再次受到了莫大的阻力。
轰隆——·一声天雷狠狠劈下,正劈在季峥的身边·如人一抱之粗的银白雷电带着可怖的电光,燎灼着季峥·雪白的光更是映亮近在咫尺的水龙何其威严,令人心生恐惧。
季峥紧咬牙关,一瞬间仿佛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如同爆竹一般的响动,却又迅速被龙气修复,然后继续裂开··季峥并没有后退,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双目之中似也有龙气环绕。
水龙长吟一声,又一道天雷狠狠砸下,将季峥整个人都吞没在耀眼的光芒里·季峥眼前一阵发白,意识都险些模糊不清,可他还是不退,任皮肤焦灼溃烂而剥落,又蛮横着重新一寸寸地生长。
疤痕未愈,如同龙鳞··紧接着,第三道天雷降下·同时,水龙长尾重重拍来,要季峥避无可避,只能走向那一条死路··季峥的灵台却猛地一阵清明。
他浑身因龙气在修复皮肉筋骨,金光缭绕·此时他却突然拼着自己重伤,将所有的龙气灌注一点,灌注在他的剑上··他记起第一次向方谦学剑时,方谦懒散散地要他劈木板,唯有当灵气运于一点时,他才劈得开。
那是极其枯燥,也极其乏味的道理,可那也正是世间最真的道理··这一剑,天雷、水龙未能伤他身·这一剑,季峥破天雷,断龙尾··闪电大作,似乎要酝酿一枚更为凶悍的天雷,诛灭季峥这个敢于天争的逆子。
水龙断尾,伤肢没入镜湖水中,再抬起时,长尾复又长成··季峥不躲不闪,剑芒一闪直斩了下来,水龙的怒吼顿作悲鸣·他却不是劈向眼前的水龙,而是砍向了脚底的镜湖。
他早该想到,这里的异常,都应该是来自于这片诡异的湖水··水龙疯狂摆动,霸道的水柱不讲道理,一根根地窜起·可季峥已经找准了方向·波澜间,镜湖的水面出现皲裂,水龙也好像蜡铸的一般,仿佛开始融化,就要坍回镜湖之中。
季峥足底灵气也顿时消失,跟着水龙自他方才劈出的那一丝缝隙中落入水里··水中静谧,仿佛水上的狂风骤雨天雷滚滚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水面上有一个水色的人影,见季峥落水转身就跑。
他跑不掉·季峥一剑便刺穿了他的心口·水中人也彻底地溃散了··待季峥再出水面时,天开云霁·镜湖的水面仿佛一面被破开的镜子碎裂崩坏。
风起微澜,季峥施了一个清洁术,抖去身上参与的湖水与被天雷劈到时的灰烬,低头看去,水里有个黑黝黝的俊俏郎君也在看着自己,又被涟漪震荡得面目不清了··第64章 再见·季峥就着水中倒影, 弯身掬一捧湖水。
水中清透,并无异样··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镜湖中会生出与他一般无恙的人, 还有一条带有龙气的水龙……·他心中有诸多疑问, 也隐隐有些猜测与端倪。
但他现在更有一线直觉,入了水他便见得到那个人了··季峥不再迟疑, 以龙气的锐利直接破开镜湖水面,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阻拦,直接跌入湖中··转瞬间, 湖水便将季峥吞了进去, 而后恢复了平静。
清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住季峥的身体·他本就是个会水的,如今入了湖中,竟一路往下沉去·有异必有妖, 季峥却也不运灵气抵抗,合上眼,直直跌坠下去。
他仿佛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有笑声,也有细语交谈··他渴望被人拥抱,内心深处也恐惧着拥抱,此时却仿佛被很多人试图拉扯拥抱··“滚”季峥猛地睁开眼睛,静静地湖水当中,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或者说那片湖水也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 镜湖之下早已经是另一个空间··一个迷雾重重, 看不清前路的空间··季峥眉头紧蹙, 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他体内的灵气好像消失了一般,完全无法感应到。
季峥在短暂的戒备后,内心忍不住欢喜··自无垠死海,可以找到仙人落的入口··这里……或许就是仙人落底部·季峥面上不显,强行压制住了喜悦,四处寻找起方谦的身影。
他心中暗暗计算着自己的脚步与心跳,估计着自己已走了近一个时辰后,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四周别无二致的风景,手指不自觉地轻扣着,缓解内心深处的焦虑。
难道他还没有倒仙人落这里……依然是无垠死海·季峥迟疑了一瞬,心底难免有些荒芜·这天日之间,他要要去哪里找一个人。
就在此时,季峥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目光柔软了下来·这几日以来诸事紧逼他差点忘了今日刚好是……七月初七··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十年前的这一天,有个人在屋顶上举着灵酒,望着满天星月。
“我也能跟着它找到你吗”小季峥坐在那个人身边,歪着头,看过去的目光尽是孺慕之情··如今浓雾之中看不见天空,自然也看不到星月。
但是那一天晚上的星光很美,那个人回过头时眼睛里也有星辰:“可以,只要你想……”·我想……·我当然想季峥这么想,整个人骤然一轻,跃过了浓雾看到了那一片星空。
季峥不会看星象,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年方谦教他辨认北斗七星中的魁星··仿佛应他所感,那七颗星星在整个星空当中变得异常明显起来,季峥毫不犹豫地顺着魁星的方位走了过去。
一条星海铺就成的路延申到他脚下,四周是明亮的星光··但季峥却仿佛没看到这份美景般,只顺着魁星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他在路的尽头处看到那处静止的星海,还有星海当中盘膝而坐的人,星光映衬着他的脸庞。
·“原来真的可以……”季峥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盘腿而坐的梦中人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厉声说道:“不准过来”·季峥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紧紧盯着方谦,满天星河之中在他面前突然失去了颜色,季峥勾了一下嘴唇,接着毫不迟疑地往前走了一步··他当然看到了这星海当中的死气,毕竟这种死气曾伴随了他近十年,对死气的熟悉与厌恶更是深入他的骨髓之中。
方谦闭门闭窍,就为了隔绝死气,方才开口已是冒险,不想这小子竟一点也不听话·他再次睁开眼,忍不得白了季峥一眼··“我有龙气护身·”季峥一步一步地走近方谦,没有半点迟疑。
方谦无奈地看向季峥,这小子虽然长大了,却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xing -子,这么想着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揉着眉头站起身,看似轻松的整理了一下衣袖··这在死气当中呆久了,他仿佛也习惯了。
除了不能过多移动之外,仍然可以保持风度··季峥望着方谦·经过先前种种,其实按道理他对眼前这个方谦是真是假也应该怀疑一下·可季峥望着方谦的面目,脸上微微颤动,也不知自己看起来是笑是哭。
他有龙气环身,是世间至刚至正的力量,死气甚至无法靠近他的身体·季峥觉得自己离方谦越近,感觉到眼前的方谦越真,整个人便颤抖得更厉害··不过是转瞬之间,季峥已经来到了方谦的附近。
“行了,走吧·”方谦在季峥赶到之前,尝试着向前走了半步,这半步之下死气又一次重新将他包裹起来··方谦眉头刚一蹙,下一瞬季峥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方谦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莫名一阵烧热·他刚一动,季峥就将他抱得更紧,然后走向星海之中··“别动。”
方谦没想到的自己会被拒绝,从他的角度看去,季峥的表情沉静,唯有双眼被漫天的星辰衬得更清冷了几分··季峥以龙气将二人紧紧护住,他不敢低头看方谦,生怕自己在这种地方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他只能将整个人绷得更直更紧:“我们要渡过这条河吗”·方谦没回答,这个姿势下他尴尬坏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你不如先换个姿势”·季峥当他就是默认了,目不斜视,抱着人稳步从死气之中走向布满极品灵石的彼岸。
方谦叹了口气不再挣扎,他一向心比天大,小瓷人的时候在人家怀里面坐久了,这会儿虽然身形不太一样,但转念一想若非这么个姿势,季峥的龙气恐怕不足以护他周全。
索- xing -将整个人蜷了蜷,和季峥贴紧一点,给季峥减轻一点使用龙气的负担··他明显感觉到季峥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但季峥没说什么,仍是那么一副目不斜视的刚直模样,方谦就更不将这个放在心上,此时安稳了下来,还有闲情四处乱看了起来。
越走近湖心,星海中的死气越重,仿佛凝成了一个黑色的旋涡·方谦突然说道:“等一下·”·季峥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他一直用龙气护着自己和方谦,此时脸色也有些苍白,却只字未言。
但也正是因为他体内的龙气,让方谦发现了一点异样··当龙气下沉时,那些死气会有意避开,沉寂当中的极品灵石重新亮起了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和生气很像。
方谦有些复杂的看了季峥一眼,他可能并非死气诞生的源头,但他体内的龙气却当真是恢复灵气的希望··但是恢复灵气,本不应该是季峥的责任··方谦只是沉默了一下,随即如常地一笑说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季峥没有低头·他此时不敢多看,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但也隐隐感觉到此地的异常·可当方谦说话时,他的心思便全都汇聚在方谦身上,也只按方谦所说的做。
他脚步加快,离开了死气沉沉的这一片星海·离湖心越远,生机流动便越是顺畅,灵气也越是充裕·若说他来的地方是一片死海,那这里的海洋便恢复了生机,浪涛轻轻涌动,将季峥与方谦送离死海之中。
季峥不需要再用龙气护体,但是他舍不得放下怀里的人,也因此一直没断了龙气的输出··可惜季峥不想,不代表方谦自己不会看,他一直关注着四周,自然也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此时见死气少了,便拍了拍季峥的胳膊,直接从他怀中钻了出去··季峥一阵晃神,心中与怀里都是一空,脚步也踉跄了一下··方谦方才一直离季峥极近,这时跳下来,拉开了距离,才发现季峥的脸色不对。
稍一愣后,他便明白症结所在··季峥前日刚给那个西城王输了不少龙气,这一路下来又全靠体内龙气支撑,没被榨干已是难得··他下意识想教训季峥,但想到方才季峥会损耗大量龙气还是因为自己陷落在死气之中的缘故,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开的嘴动了动,才叹了一句:“还是悠着点吧,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搞虚了,是不是傻”·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甚至没听明白方谦究竟说了什么。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怀抱中方谦的余温上,只是听到了方谦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嗯,不会·”·又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虚了是什么意思”·方谦忍不住有些头疼,这人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先答应了,回头还不被别人给卖了。
笑着调侃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想你若把龙气用空了,可能人也会跟着傻·如今我们身处险境,尽量保持神智,对彼此都好·”·季峥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大师兄,我会的。”
“……”总觉得这粒脑子是彻底指望不上了··方谦别开视线,越过季峥率走向星河的尽头,那里却是一片黑暗··第65章 星光·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像黑洞……·可这四周只有一条出路, 方谦犹豫片刻, 伸出手想要试探一下, 然而手刚一伸出去就被季峥一把按住。
季峥沿着方谦的目光看向那黑色的漩涡, 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也要被吸进去·这旋涡中与灵气同源却格外暴虐的气息在凌乱的搅动, 充满了不祥·季峥眉头紧蹙,迟疑说道:“我们再找找其他出路。”
方谦思忖了片刻, 仍然不动, 扬眉一笑反问道:“你是自无垠死海来, 那我们还能否从那里回去”·季峥想起那一片镜像湖面,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找不到了。”
方谦对此仿佛意料之中·他笑了笑,一振衣摆就地坐了下来·季峥不解,方谦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还看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季峥从善如流, 坐在了方谦的身旁··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伸手便能触碰得到·但是就是这一点距离, 却让他迟疑着不敢唐突·他的手垂在了地上,无意间压到了他的衣袖,季峥的手指一僵, 蜷缩之后最终仍是按上了方谦的衣摆。
季峥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仅是如此, 他的躁动便似乎能得到些安慰·他自幼飘零孤苦, 从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爱一个人, 却偏偏先尝到了患得患失的滋味··他耐着- xing -子, 指腹划过柔滑的面料, 心思万般杂陈。
方谦可没注意到季峥的心思, 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摸了半晌,总算找出了储物袋·小小的布囊划过一段漂亮的弧线,落在了季峥的手心里:“里面有一支青色的瓷瓶,里面的药你嗑两粒好好补补,还好我以前屯的多。”
这些小药本就是给季峥准备的,一直事儿赶着事儿一直没能给他·方谦说完枕着手臂躺了下去·他平生第一次用极品灵石当床,感觉还有点新鲜··这个地方没有死气,一颗颗流光溢彩的灵石围绕在两人身旁,不知怎的还从他们飞舞的弧线中读出些俏皮来。
方谦再伸出手时,正好戳中了其中一颗·他的嘴角不自觉挂出了一抹笑··季峥从储物袋中依言取出了那支瓷瓶,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方谦身上,舍不得移开。
“你看着我,我也不能替你吃·”方谦叹了口气,某些人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他想要忽略都没办法··不是已经不恨他了怎么还这么盯着自己·方谦尴尬地收回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季峥看着方谦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反笑了起来,没再说什么,从瓷瓶中倒出一粒丸药直接扔进了嘴中··那药极苦,在入口的一瞬间季峥的表情就凝固了··方谦看见季峥的表情一变,才后知后觉又记起这个关节来,也不知该怎么说,总觉得此事即便表达自己不是故意的,恐怕也是火上浇油。
季峥望见方谦的表情,记起从前二人似乎也有过这样的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将那一口苦药咽下喉去·然后翻身便躺在了方谦的身边··他一路赶得急,直到现在,他知道方谦是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身边,紧绷着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四周的风景,直到此时才看到星光的美··从方谦的眼睛里看到的……·……·季峥竟是不知不觉中又睡了一觉。
修行中人本是不需要睡眠的,可方才不知怎的,他躺在方谦的身边,意识竟沉了下去··睁眼时,方谦似乎也在小睡·若以世俗年纪来算,方谦比他要大上几十岁,可当他合眼休息时,看起来仍是翩翩少年郎,那些沧桑从未在他的脸上刻下过很近。
季峥忍不得弯下身,伸手试图触碰他的眉眼··方谦却根本不曾入睡,只是闭目养神,思索之后该是怎么个出路·此时见季峥有了动静,豁然睁眼,还对季峥笑了一下。
季峥立刻正襟危坐··方谦只当季峥的拘谨是出于居然在自己的身边睡着了一事,并不在意·他也坐了起来,目光投向那一片黑色的旋涡··季峥问道:“从那里出去”·方谦摊手一笑道:“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别的出路。”
季峥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好·”·丹药虽苦,但生效很快,方才又彻底休息了许久,此时体内龙气竟还有些比先前更为凝实··他不仅已经恢复全盛,境界似乎也有些许提升。
虽然那里的气旋流转霸道,但季峥也觉得以自己的龙气护住方谦应当不是难事·他率先站起身来,稍一停顿后,便拉起了方谦··不想方谦竟不松手,就这样与他携手,一同走向星河的尽头。
踏进黑洞前,方谦有些可惜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挺喜欢这片星海的,如果可能的话他并不想这么快离开··而且这里是灵气污染的根源,根源不解决,死气只会继续扩大。
方谦有预感,他早晚还会再来一次这个地方··就是不知道到那时,这里是否能重获新生··方谦收回目光,举步踏进了黑洞当中··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黑洞里的气息杂乱地冲撞与撕扯着两人。
季峥紧紧抓着方谦,想将他拉近一些,好用龙气护住他·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洞中的气息似乎并不畏惧龙气的刚正··光怪陆离·方谦对这里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他最早穿越到异世界去时,也走了这样的一条路。
因此尽管目光之中尽是迷幻,但方谦还是知道“前路”在哪··他刚往前走了半步,却因和季峥牵着的手被迫拽了回来·转头就见季峥似乎被这片迷幻蛊惑得有些恍惚,只是与他握着的手仍抓得很紧,倒一如既往的倔强。
方谦向季峥的体内探去了一缕气息,仍未能让季峥恢复神智,但这一探之下,倒也觉察出季峥的身体与灵力并没有什么异样··方谦无奈一笑,就着两人牵着的手,用力拉了一下季峥。
仿佛是畏惧两人牵着的手会分开,季峥蹙眉看了过来,竟乖顺的往前走了一步··方谦叹了口气,任命充当起领路,拽着人继续在这条看不见的路上行走··在某一瞬,方谦仿佛在漩涡当中看见了时光的缝隙,在那里有着通往现代的路,还有在他的遗像前摆上限量游戏机的老父亲。
有那么一瞬,方谦几乎就要调转脚步走过去·只是他的手还被攥得很紧··“嗯,我不会去的·”方谦对目光甚至不曾聚在他身上的季峥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只是想,但眼下天下灵脉枯竭,太桁有难,他不可能不管不顾··这是他的责任··于是他带着季峥又往前走去·这是第二次,离家很近却不得归。
然后他又看见了长治镇·这里仍是记忆中的样子……不,这里是过去·他看见自己的家门中,走出还是幼童的自己·那时的他虽还有些稚嫩,但已显露出极有慧根的模样了。
小小的孩童,背着一只漂亮的小书箱,在仆人的陪伴中告别了模样还很年轻的父亲,走上了街道··经卷讲义他从来一点就通·虽说那时的他并不调皮捣蛋,但寻常的私塾教书先生根本镇不住他,教不了他什么。
因此父亲特地为他请的私教·他这一次上街,虽说背着书箱,其实是去玩的··后来,他便会在黄昏时分遇见他的师父,自此结下仙缘,待他再长两岁,了却与父亲的亲缘后,就会离开长治镇前往太桁。
他又看了一眼尚在世的父亲,与那个背着书箱的童子··方谦略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从那之后山长水远,终究是再无故人··季峥一直讷讷的,但方谦一牵引,便又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走去。
方谦看着季峥此时格外温顺的表情,突然有些想问问,他这才活了十几二十年的岁数,在这条路上看见了什么,但最终作罢··他就这样牵着季峥,一路往前走去··……·萧执在莲花池边站了许久,莲花池边,夜露- shi -重,站久了似乎身上都会跟着沉一些。
但他始终不动,甚至也不曾给自己添一件衣,只是死死地盯着莲花池中的莲花,指尖掐进了掌心··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天光将明时,莲花轻轻颤动。
十七从水中爬了出来··萧执这才如梦初醒·十七脸色苍白,显然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可也正因如此,萧执清楚地知道十七不是那个人,言语中下意识地便有些斥责的意思:“季峥呢”·十七有些虚弱。
她并没有先回答萧执,而是疲惫地爬坐上莲池边的青石上·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望向萧执,摇了摇头:“池中没有人·”·萧执还想训斥她,不想此时看着十七微微侧头,手指穿过长发细细梳理的样子,便有些恍惚。
再回神时,声音虽然依旧严厉,却比先前要柔软了不少:“没有人是什么意思”·十七仿佛心虚,微微低下了头,模样不胜怜爱··萧执皱了皱眉,松开手时掌心似有鲜血流出:“你可知季峥对我有多重要如今的天下局势,若季峥在我手中,我能做多少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要找的地方就正在我的府中,因此他就这样落到我的手上——这是我的天命。
十七,你不会不懂·”·十七顿了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望向萧执,柔柔一笑:“是妾身的错·”·萧执没由来心中泛起了一丝恐惧与恶心。
他后退了两步,离十七远了一些,最终也没能撂下一句狠话:“既然知道错了,那稍加休息与整顿,就继续给本王找·这一次找不到就别上来了·”·言辞里,萧执仿佛也找回了一点底气,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冰冷而残忍:“反正你只是器灵,并不会死。
还有,不要再用她的脸对我这样笑了,我想吐·”·不等十七答应,萧执便匆匆地离开··他没有看到身后的人,面上一半是笑,一半却仿佛在哭··第66章 回家·想要在无数时光碎片当中找到准确的出口并不容易, 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误入到洪流当中, 再难出来。
方谦每一步走的都很谨慎, 前两次的画面没能动摇他的心, 却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何况此时身边还有个小拖油瓶, 绝不能行差踏错··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眼只以灵气感受四周, 带着季峥直直地往前走去。
不知何时, 潺潺水声传到他的耳中·然而方谦再想往前一步时, 方才一直乖顺地跟着他的季峥却死死地拖住他,往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方谦回头看去,季峥步匆匆,只给方谦留了个后脑勺。
“怎么看见什么了”方谦并不指望季峥回答他, 但还是玩笑着问道··季峥眼睛猛然泛起狰狞的红光, 行动更是决绝。
手却还是拽着方谦的··方谦被这么一扯之下猛一个踉跄, 很是无奈·也不知道他是在这洪流当中看到了哪个时光碎片,这么刻骨铭心,死命往前冲··傻不傻。
方谦暗叹了一口气, 略一用力,将季峥死死拉住:“别闹了, 我们回家·”·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自进入这个神秘的黑洞后不久, 便觉自己如同灵魂出窍一般, 整个人都涣散开了。
像方谦一样, 季峥一路上也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地方·起初, 那是一名白衣女子·于有些冷落的宫城中笑着望向他··“小阿峥,到这里来。”
白衣女子蹲着身,冲他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糖葫芦很红,看着就甜·女子很美,笑起来也满是温柔··季峥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的·可不知为何,他紧紧拉着什么,也不愿放开手。
仿佛他所牵着的那份温暖便是他魂牵梦绕所在,死也不会放开··见季峥迟迟不去·那女子的笑逐渐淡了下去,却并未泯灭,只是更多了几分疑惑·但她的眼神并不责备季峥,只是冲他挥了挥手,仿佛告别。
母亲……·季峥张了张嘴,却没能将这两个字叫出声来·而一股温柔的牵引力,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去··“阿峥”·季峥感觉到脊梁中窜起一阵滚烫的痛楚。
冲天的火光中,大屋只余下一片庞大的黑影,时不时传来坍塌垮败的声音··火光前,一个单薄的孩童身影站在那里·季峥看不见他的面目,但他知道,那是林少信。
粉雕玉琢的娃娃浑身颤抖,双眼中既有惶恐,又有着对季峥的期待··火海当中,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从后面抱起了小林少信,冲他无奈的一笑··过去啊……现在还来得及。
那边也是真实的··只要走过去,就还来得及来得及什么·季峥未来得及细想,已经被人拉着走过了那个地方·他也说不清心底是遗憾,还是酸楚。
“季峥·”·季峥这一次看到的路,是通往太桁仙门仙人落的··他再一次看到那条金龙,和……没有坠崖前的大师兄··大师兄似乎也看到了季峥,微微一愣后冲他笑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引着金龙往下掉了下去。
季峥没有半点犹豫,想要上前,却模糊听到声音··“别闹了,我们回家·”·回家如果没有你,哪里才是家你难道要我,再眼睁睁地失去你一次·方谦双手紧紧地抱着季峥,连着叫了几声也没有叫回季峥的神志,季峥甚至有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的架势。
方谦还不怀疑自己如果不是双手抱着人的话,这傻子已经全速冲出去了··季峥双目赤红,似乎全世界都在阻拦着他救人,挣扎得便越是凶狠起来·方谦反是庆幸起此地灵气霸道不好调用,否则季峥若是灵气龙气一起来,这等地界方谦恐怕还真奈何不了他。
·方谦头疼了一瞬间,干干脆脆地将季峥整个人扛了起来·这个姿势季峥小时候他没少用过,如今季峥身形变化之后多少变得有些费力,不过也不影响方谦行动。
奇怪的是季峥被扛起来之后,整个人都老实了很多,这无疑给方谦减少了不少麻烦··方谦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走了出去·他没有注意到,季峥目光恢复了清明。
这有点太熟悉的感觉一下子便让他从被牵引的状态恢复了过来,然而一醒来季峥就发现,天旋地转·姿势是自己最熟悉的姿势,但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几岁的小萝卜头了。
幸运的是,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方谦肩膀骨骼清俊,硌得季峥有些胃疼,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他怕一动梦就醒了··……·方谦走到他听见水声的地方,扛着季峥直接一跃而下。
又是黑水··方谦本以为自己会遇到熟悉阿飘,但四周却没有看到女鬼的身影··如今的黑水比起先前,也似乎有些变化·之前的黑水更轻薄稀淡,因此人入了水便直直地往下沉。
然而这一次方谦一入水,便感觉到黑水将他的身体轻轻一托,倒像是寻常的水质了·只是灵气流转仍然受到了极大的阻滞··这般漂浮,方谦也不好再将季峥扛在肩上。
他好似一尾游鱼,在水中自如地扭转身形,并将季峥从肩上摘了下来·他原本想用腰带什么的将这傻小子缚在腰上,不想方才还全没神智的季峥反而自己动了,腰肢一摆,在方谦的下方游着,仰面与他四目相对。
方谦哭笑不得,传音说道:“醒了那还不自己动,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季峥没有说话,双手划动,灵活地游到了方谦的身边,捉住了方谦的手。
方谦不知怎么猛地呛了一下·甚至觉得自己呛出来的还是个问号··季峥没有说话顾自带着方谦一路往上游去·逆光里,方谦似乎看到季峥的耳朵红了。
水中虽能见岸上的光,可真等两人从莲花池中冒头,才发现天色已暗,只是不知是谁在莲花池边放了一盏孤灯,四周也是一片寂静··二人分别用清洁术打理干净了身体。
方谦四周看了一眼·他还没有用自己的身体看见过王府·还是小瓷人时,视野拢共只有那么点大,还总是坐在季峥的肩上或被捧在手里·自己下地时,没修剪的青草都能比他高。
对着人间的王府,他总有些好奇··只是现在这么一看,王府也不过是房屋错落得比寻常人家要富贵繁华些,却没了做小瓷人时看的庞然大物的感觉··方谦失去了兴趣,自然而然地抽出手,指了指外面,传音说道:“我们直接离开这。”
季峥下意识不想松手,却最终克制住,他有些遗憾地捻了捻指腹,点头应了下来··然而未等他们行动,就见一人从月光下徐徐走来,停在了- yin -影处,隐隐能看到她的红色霓裳。
“殿下果真福大命大,妾身下水寻了三日·受尽王爷责备,如今殿下平安归来,妾身也就放心了·”·以方谦与季峥的修为,寻常人若这般近身而来绝不会没有知觉。
季峥顿时警觉,方谦却不以为意·他看向月影里那道窈窕身影,笑了笑,刚要唤出对方的名字,却突然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谁”·“想来阁下就是六殿下不惜以龙气与王爷交换,也要找一个机会亲身犯险来救的人吧。”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她白皙清透的脸上,一张绝色容颜笑得浅浅的,“妾身是十七呀……”·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十七说着,看向方谦的眼神稍有些复杂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指绕了绕自己的发弯,掩饰一般地又笑道:“阁下既是六殿下的贵人,自然也是王府的客人·幸六殿下归来,我家王爷已经等了很久了,请·”·十七说着,便侧过身为二人引路。
季峥稍一迟疑便要跟去,却被方谦拉扯了一下·季峥不明所以,却横跨一步,先挡在了方谦的身前,传音问道:“怎么了”·方谦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十七身上有些不太对劲,从前她便能听得见自己心声,此时方谦也不敢贸然传音··十七见二人半天不上前来,嗤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够情深,王爷等你们许久了,妾身知道以二位的本事想要杀了我并不难,可是王府中早就布下了阵法,六殿下也早与我家王爷有过协议。
一走了之,并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她说着也不怕两人不跟上来,转身向外走出,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问道:“对了,我的小瓷人呢”·方谦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他目光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十七,抬手按住试图拔剑的季峥,随即一笑道:“姑娘请。”
他察觉得出眼前的“十七”周身气息还带有最初他遇见过的那人的特质,但眼下更是似灵非灵的状态·他对器灵研究不深,却也知道“十七”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才最终是此模样。
倒也挺有趣的··十七没问出答案,略有些遗憾地在前面领路··方谦坦然地往前走去,临了给了季峥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来·他们在王府当中,总要客随主便。
说得不大光彩一点,从前季峥一个人就能把整个王府搅得天翻地覆,而如今季峥的修为境界有所提升,还添了一个快到元婴的他……·城西王府应该庆幸方谦是个不喜欢以力破巧的人。
他顶多也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此时月上中天,书房当中却还亮着烛光··“两位请稍等·”十七回头笑了一下,上前扣了扣门扉。
“进来·”·十七推开书房房门,见萧执还在灯下看书,轻声说道:“王爷,季峥殿下回来了·”·第67章 道歉·萧执一愣·他放下笔, 脸上难以抑制生出喜色, 快速起身相迎。
“殿下可算是回来了,请坐·”·萧执的目光在季峥的身上略一停顿,便停留在了方谦的身上·他看得出此人是修行中人, 可萧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只消立在这里,便让人心生敬爱,觉得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好似真的已经是一位仙人的修行者。
方谦回敬萧执的目光微微一笑,然后大大方方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随手便将季峥拉到自己的身旁··萧执这才自觉失态·他看了一眼十七,十七立刻会意, 优雅地弯身,长颈好似天鹅一般微微垂下:“王爷, 夜已深了, 妾身去准备些夜宵与糕点, 先行告退。”
·“去吧·”萧执挥了挥手, 待十七合上门后, 他又停顿片刻,才笑道:“如我没有猜错,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望舒仙君了·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关于季峥的那点事,在皇族内部传得很开·萧执一眼之下能将方谦与传说中的望舒仙君对上号并不算难事··那日太桁一役后,虽然死伤众多,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确是太桁仙门常年飘雪一夜停止, 而望舒仙君身殒。
而更有一说, 季峥过去隐匿踪迹十年,便是这位望舒仙君所为··死而复生之人正在眼前,他曾有的猜想得以实现·萧执放在桌下的手搅着衣摆,他所能做的,便是压抑住自己过分炙热的眼光,不去看他。
不去想有朝一日,他等的人也会回来··但这是方谦第二次听到同样的话,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低头叩了一下桌面··季峥眉头紧蹙,身体向方谦轻轻偏转,在方谦开口之前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与你我约定无关,等约定完成我们便会离开。”
“殿下可能误会本王了,本王只是关心殿下·”萧执笑了笑也不以为意·“殿下在本王王府来去自由,只不过殿下可能不知道,今日早些时候京城的人已经到了沧浪洲,他们不敢硬闯王府,但是离开了王府范围……”·方谦一笑截断了萧执的话:“这个就不劳王爷- cao -心了。”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不等萧执说完,方谦已经起身·季峥也不在乎萧执的脸色,二人一路离开屋子··开门时,十七为首,另领着两名侍女,端着暖汤扁食与糕点。
她似乎有些意外方谦与季峥这便要离开,但终还是柔柔一笑,偏让开了走道··方谦径直而出,走时不忘取走了十七端着的一只酒壶:“不介意吧”·十七立刻向萧执投去问询的目光。
萧执脸色不变,并没有因为季峥与方谦的擅自离席而有任何不快:“无妨·殿下在府中如何,仙君自然也是同等待遇·”·方谦踱步便走,两步后仰头仰头饮了一口壶中的酒,回过头冲十七笑了一下:“还不错。”
这王府里的酒,他总算喝到了··在两人离开后,十七踱步走进书房·身后两名侍女见惯此景,并不跟随进入,而是将多余的餐点都撤下后,合上了房门。
屋内小灯如豆,萧执脸上假意的笑容也收敛下来·十七倾身,揭开汤盅轻轻搅动扁食,白透的面衣在清汤中轻轻飘动:“王爷,潜进来的人都已经解决了,季峥再次出现的事情是否要瞒住其他人”·“瞒住了还有什么意思,本王等的就是鱼能快点上钩。”
萧执突然伸手抓住了十七的手腕·十七也没有小儿女突然受惊的姿态,反是微微侧过脸来,望着萧执··萧执伸手挑起了十七的下颚:“你的眼睛,也开始像她了。”
他说完似乎有些烦躁地将人推开,目光望向窗外:“你先出去吧·”·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是·”十七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外,只是在门口处恋恋不舍地回看了一眼,随即才关门离开。
在房门彻底关闭的一刹那,她的目光也彻底地冷了下来··……·方谦边饮边行,当他轻车熟路地走回王府给季峥安排的住所时,酒也恰好饮尽·方谦有些不死心地再倒了倒,里头却一滴也没有了。
他啧了一声,随手将酒壶往后一扔,人间凡酒喝起来实在不够尽兴··“给·”季峥的手恰时地从后面伸了过来,递上了一壶灵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方谦一笑,伸手接过酒壶,身子一翻便跃上了屋顶,枕着手臂对月倒了一大口酒,朗声一笑道:“还是这个味道足。”
季峥也跟了上去,轻轻坐在方谦的身边·在离开太桁仙门前,他特地另收拾了一只储物袋,将传说方谦爱吃爱喝的全都搜罗进去·其实修炼之人到这样的境界,应该是极其淡薄口腹之欲的。
只是季峥始终记得他对烤鸡的嗜好,因此捕风捉影,但凡方谦吃过尤其是多吃两口的东西,都囤了个足··灵酒自然也在其中··方谦悠闲地喝着灵酒·他这段时间当过木头人、当过瓷人、当过阿飘,却好久没有以正常人的身体吹过风、喝过酒了。
良久,方谦翘起腿,将酒壶抛了回去,含笑看着季峥:“不恨我了”·季峥下意识给方谦递了一瓶新的·然后才发现方谦抛来的酒壶中还残存些许。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中捧着那支酒壶,低头望着壶口的釉光:“对不起·”·方谦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刚想说话,双唇微张,便突然被季峥按住了嘴,不由愣了一下。
季峥也是一抖·掌心柔软,- shi -润,还有方谦鼻息里透出的暖气·但他还是没有将手挪开·借着月色,他看着身边的方谦,心中莫名宁静:“是我对不起你,从头到尾只会恶意揣测,却从未真的懂过人心。”
方谦闻言倒是笑了起来,弯起的嘴角擦过季峥的手心,季峥一顿只觉得痒到了心里··方谦放下了酒壶,移开了季峥的手·他看着天上那一轮峨眉月,低低地笑出声:“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这世上,又有谁敢说自己能懂人心活你自己吧,不愧于天地良心,就足够了·”·我不想懂别人的心,我只想守护一个人·季峥想着身体后仰躺了下来,也枕着手臂看向夜空。
不知道从何时起,复仇的心逐渐淡去·只剩下找到一个守着他,再也不想分开··季峥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这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真的还有资格,守护另一个人吗·……·方谦醒来时还在屋檐上,瓦片硌得他有些疼。
方谦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不小心便碰倒了身旁叮叮当当的空酒壶·酒壶滚动,却被季峥横着的臂膀挡住··他就睡在自己身旁,鼻息中带着浓浓的酒香··方谦记不起来季峥是什么时候开始喝的酒。
再往前想想,从前季峥还是个小萝卜头,出来后太桁便遭逢大难,离开太桁后不久,自己就成了小瓷人陪着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当初自己骗他喝的那一口灵酒,饮完的下一瞬那只小狼崽差点直接从房上直接滚下去。
这……该不会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吧·想到这里,方谦不由又产生了一种小狼崽长大了的感觉·灵酒不比凡人酿的酒,就连他这种时不时会喝一点的,昨夜过后也是睡沉过去,这下还不知季峥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他们现在可不应该是能够坦然安睡的时候··方谦伸出手,刚想将人推醒·一瞬间钧弘自行出鞘·同时屋顶下高高扬起红白绸缎,仍是一贯里遮天蔽日的浩大声势,却与钧弘同时打到一柄飞剑上。
飞剑来得悄无声息,可见- cao -纵飞剑之人修为修为不低·但飞剑剑气被钧弘所破,还没来得及当一会儿废铁,便被十七的绸缎绞碎··方谦的头脸刚转向某个方向,十七的身影便一闪而过。
她身法轻灵,还微笑着冲方谦颔首,眨眼之间已经到了灵剑过来的方向··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修仙者五感敏锐,方谦很快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在方谦出剑的同时,季峥就已经醒了。
他有些懊恼地蹙了下眉,昨夜心思烦闷,闻着酒香竟然也不知不觉喝了许久,一直昏睡到现在·他扶额坐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不远处··十七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长袖仿佛被什么紧紧扯住,突然又扬起弧线,仿佛钓鱼一般收了回来。
然而等长袖收回,方谦与季峥才看清,她纤纤玉手上拎着的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方谦下意识蹙眉··十七若无其事·她将人头拎到自己的背后,冲着二人拂礼说道:“惊扰了殿下,还请恕罪。”
话是这般,可随即她便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拎着人头轻巧地跳下了房檐,离开时的步态仍如舞蹈一般·很快就没入屋丛之中··“她这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方谦挑了下眉,他一向对他人没有明显的喜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对十七,他不知为何总也喜欢不起来··看着就不讨喜呢··第68章 软肋·季峥看着站在前头的方谦, 勉力站起身来。
尽管他神智仅是倦怠, 全没到不清醒的地步,可站起身后,他的脚步仍有些掩饰不住的虚浮··季峥下意识甩了甩脑袋, 而后上前,低声道:“是冲着我来的。”
见季峥站到自己身旁来了,方谦下意识地拽住了季峥的衣摆·上一次在幻境中,这人得知对方针对的是自己便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实在记忆犹新,让人放心不下。
方谦这个动作稍有些孩子气, 季峥却仿佛读出了方谦的动作中的顾忌··他曾经戾气极深,行动间全是少年人的锐气, 可那时的他对生死都无所畏惧,正是一无所有, 活着也只是为了给死去的人复仇而已, 死亡可能对他才是解脱。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峥心中有了软肋, 前路尽是刀山火海, 他却只想活着走下去··季峥低下头看着方谦目光柔软,方谦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拉着季峥从屋顶一跃而下, 推门回到房内。
两人在莲花池底待了这么几日,房中倒还是洒扫干净··方谦静下心来,城西王府中稀薄的灵气顿时受他调度·方谦确认仿佛内并无阵法, 自己的传音也并不会泄露后, 便安心地拉开椅子, 仿佛不经意一般坐了下来:“你这个远方亲戚可不像是什么闲散王爷。
他与十七的关系也不太简单·”·季峥点了点头,并不马上回答·而是也佯作若无其事一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茶具,开始沏茶·这时他才传音回复道:“我并不是很关心。
但眼下京城的人已经在沧浪洲了,城西王也没有简单放了我们的打算·”·说到这里,季峥顿了顿·酒后的脑子不太清醒,他总觉思维不太灵敏··正在季峥略有些迟钝时,他迎上了方谦似笑非笑的目光。
方谦看着桌面上季峥摆出的茶杯,又想起自己被关的储物袋中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个两个储物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和哆啦A梦一样。”
后半句季峥没听懂·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反问道:“你不记得了”·方谦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被季峥这么一句反问得有些心虚起来。
他微微皱眉,眼神上飘,但他做事一向随心,从来浪荡,哪有可能事事记得清楚·半晌后,他抬眼看了一眼季峥,确认他似乎对答案并不算十分在意,这才掩饰一般将那口茶喝进嘴里。
季峥若无其事地为他续茶,传音问道:“师兄,你觉得城西王留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多半是要拿你身上的龙气做文章·”方谦沉吟了一下,“从前皇室能够镇守天下,正因有龙气这一特殊条件根植血脉之中,标榜出他们与旁人之不同。
可如今天下龙气全失,唯有你有·他但凡有心,不利用一下都是可惜了·”·季峥对“兄长”二字本能排斥,但没有打断方谦说话·他虽然聪明,但涉世不深,除却极强的戒备心外,勾心斗角的东西并不通晓。
但方谦此时一点,他也就通了:“所以他不会放我们离开,甚至要光明正大地将我和他们绑在一起·”·对于这些血脉与他想通的人,季峥从来没在他们身上享受到丁点温暖,甚至更有血海深仇:“但这又有什么用你……太桁一役前,我还是他们声势浩大讨伐的千古罪人。”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锦上添花了·像你这样的‘真龙天子’,先前被皇族中‘别有用心之徒’迫害,如今天下大乱才有机会正身。”
方谦说着,叹了一口气,若真是这样,恐怕太桁也难免被拖下水的命运:“能给你安上罪大恶极帽子的人,自然可以把你塑造成救世的王者·很多时候,所谓的真相、是罪人还是圣人,都不过是别人的一张嘴而已。”
“可笑·”季峥说完闭紧了嘴,目光锋利地看向门外··三声门响后,穿着青色罗裙的小侍女推门走了进来:“殿下,王爷有请。”
季峥蹙了下眉,就见方谦伸了个懒腰率先走出房门:“走吧,你这天下唯一的龙气,我也想看看外人能用什么样的手段来调用·”·季峥自然没有犹豫,二话不说便跟着方谦一同走了。
小侍女来之前已经听说了季峥与自家王爷的不欢而散,心中惴惴,不想季峥屋里多出个方谦不说,这高高在上的皇子龙孙也并不如其他人传说的那样不好相遇,只是偷看了一眼二人的出众样貌,便走路声都不敢出地跟在二人身后。
方谦一马当先,走得悠悠荡荡·但他对王府的地形记忆有限,习惯- xing -地往书房走··小侍女眼看着方谦走错路有些着急,刚想出声提醒,就见季峥上前半步,单手揽住方谦的腰身直接将人往另一条岔路上一带:“师兄,这边。”
·方谦一脸迷茫地被季峥牵着走向另一个方向··小侍女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刚好,而自己貌似有点多余。
……·屋内温泉早已齐备,热气袅袅,视野朦胧··萧执还站在他上一次的位置上,或许是屋内太过潮热,他只穿了一身纯白色的亵衣,望见季峥身后还跟着一名方谦时神色略显诧异,但很快颔首微笑道:“殿下,仙君,日安。”
方谦看了一眼门外的太阳,一笑说道:“日上三竿,不算太早·”·萧执不以为意继续笑道:“殿下,今天也有劳你了·”·屏障另一端,一个绰约身影微微一动,带起一片水响。
季峥熟门熟路的脱下外衣,还不等入水便看见方谦猛地背过了过去,顺便还强行拉着萧执转了个身··季峥原本并不打算再多脱几件·只是见方谦这么背过身去,突然想起从前在幻境时,方谦便会有意回避自己更衣。
不知怎的,此时看着方谦的背影,竟是干脆将自己的上半身脱了个精赤··下水时,季峥更是可以放大了动静,余光则始终注意着方谦·方谦果然本能地偏转了一下头,又快速收回了目光。
季峥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弧度,缓缓将自己没入水中··方谦原本只是觉得孩子已经大了总要避嫌,外人就更需要避嫌了·然而方才不经意的一瞥,季峥身体已经比从前的小弱鸡壮实不少,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而他背脊上的诸多伤痕,或深或浅,也都是他将季峥丢下万鬼窟后,令他吃的苦头。
想起昨夜季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方谦一时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酸,不知怎么耳尖似也泛起一片绯红色··温泉水没过胸口,金线便自他身上扩散开去,迫不及待一般向屏障另一端游去。
但这一次,屏障后的人影似并不为龙气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响···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每一分静谧都是敲打在萧执心头的锤·他虽会为了长远给方谦面子,可大家都是男人,这般避讳在他看来根本毫无必要,因而耐不住便回头看去。
几在同时,屏障那头晃起了轻轻水声··萧执这才松了一口气··方谦也迟疑着望向了屏障的那头·不知道是不是当过一阵子小瓷人的关系,就在方才,他似乎感应到屏障后有器灵,那个叫十七的器灵。
“小瓷人,是你吗”·一声心音直传方谦心底·方谦虽说对着十七时并没有什么好感,可当这一道并无二致的声音响起时,方谦对十七的厌恶似乎也消失了。
他下意识愣了一下,洒然一笑在心中想着:“这下换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了你呢还听得到我的吗”·“对……”十七的声音有些微弱:“求求你……”·这几个字断断续续,极其微弱。
方谦一直耐心等着十七的言语,却是半晌再无回应·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忍不得看向了水中伤痕累累的季峥与自己身旁的萧执,他们似乎都没有觉察出这里头的异样。
萧执的表情更是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弱·方才的水声后,屏障后便又安静了下去,一直听不见什么声响·约莫半个时辰后,萧执总有种熬出来了的感觉,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以了,殿下请出来吧。”
他话音一落,还没见季峥有所动静,就被方谦带得再次转了个身··萧执被方谦的动作搞的哭笑不得,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仙君和殿下的关系果然亲密”·方谦不明所以:“他是我师弟,自然亲密。”
萧执似笑非笑·听说许多世外的修炼者常常会在一些特别常识的问题上表现出鲁钝与无知的特- xing -,不想今天倒是亲眼得见了·他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已经穿戴整齐的季峥打断:“大师兄,我们走。”
方谦总觉得萧执的话意犹未尽,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但毕竟是不相干的人,方谦也懒得费脑思考··他迟疑地看了一眼隔断的另一边,很快收回眼神,拉着季峥推门离开。
第69章 谈判·方谦和季峥出来时并无旁人·方谦并不急着回房, 他从前虽总喜欢挂在梅花树上睡觉,却也不是真的宅,好不容易恢复了自己的身体, 便四处逛起来。
季峥对方谦所为自然也没有异议,只是跨出两步, 与他比肩而行··今日西城王府格外的安静·方谦和季峥一路走下来, 竟然没看到几个下人,即便遇见了也都是脚步匆匆的模样。
方谦牵挂着方才在浴池边上听见的十七的话, 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 便见前门中一个小侍女一路提溜着裙子小跑而来··侍女跑得很急,鬓发都有些松坠的迹象·她望见二人, 眼睛顿时一亮, 气息尚未平复,便先急声说道:“殿下,仙君可算找到你们了,请跟我来。”
方谦与季峥对看一眼,方谦有些好笑地说道:“我们才刚同王爷分别, 他又有召”·侍女犹豫了一下,怯怯地应道:“方才有客人来了府上。
王爷想请二位暂且回避·”·“皇室的人”方谦随口问了一句废话, 随即似笑非笑地追问道:“是哪一位萧宸”·小侍女对眼前这位仙君竟敢直呼皇族名讳略有些不安起来,小脑袋一摇, 松散的鬓发看起来便坠得更厉害了:“来府上的是当今大皇子, 听说……以前从没出过京城。”
“你面子还挺大·”方谦忍不住扭头对季峥笑道··季峥不置可否··小侍女见方谦与季峥还聊上了, 不免心中有些焦急, 生怕自己办事不利被主子责备。
不想方谦又拍了拍季峥的肩膀:“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小侍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一抬头,一阵风,方谦早已没了人影·她求助一般地望向季峥,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季峥本不是会安慰人的- xing -格,眼下看着小侍女泪眼楚楚,又看着方谦离去的方向,最终也没说话,只是转身踱步回了屋子··至于大师兄,他想玩就玩吧·即便皇族亲临,这城西王府中也绝没有能奈何得了他的人。
方谦虽说不认路,但好在城西王府的主厅倒是很明显,外头侍卫最多的地方便是·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两撇胡子,粘上唇角,略缩了缩肩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正厅走去。
方一靠近,便有飞剑破空的声响·方谦神色不变,但还要掩饰修为与出身功法,是以退了两步,眼看着那柄飞剑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随即望向飞剑归去的地方。
·一名青衫侍卫目寒如冰·飞剑在空中转了几转,便回到他的手上·青衫侍卫剑尖直指方谦,戒备与杀气不言而喻··方谦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顺带不着痕迹地将胡子贴得更紧一些,掩去了黑色须发下粘边:“在下是王府客卿,姓顾,名玉弓,出身郎溪州明灯楼。
阁下这手飞剑使得好啊,但还是莫伤自家人……”·方谦叨叨絮絮,那青衫侍卫却不为所动,甚至隐隐有剑气增长的趋势··方谦说着,语声也高了。
萧执从屋内走出,与方谦四目相对·方谦的伪装实在不太走心,他一眼就出了对方,莞尔一笑道:“这位顾先生确实是本王的客卿·”·青衫侍卫仍然不动。
方谦则笑着对萧执行了行礼:“王爷·”·萧执看出方谦绝不会轻易离开,但眼下僵局不得不破,于是又笑说道:“顾先生来晚了,快请进吧·”·青衫侍卫见萧执如此担保,长剑入鞘,便又走回了门边,抱着剑鞘一靠,连眼睛都合上了。
方谦自然也不客气,走到萧执面前时还特别自然地将戏做全:“王爷先请·”·萧执无奈一笑,率先回到正厅··正厅的上位已经坐了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不算年轻了,眉眼与季峥和萧宸都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下沉如钩。
正是当今大皇子萧朗安··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侧座位置空着,身后站着一名金丹期的修士·方谦认得之前季峥强行脱困时他也在围剿之列,想来便是萧执手下的得力干将了。
果不其然,萧执进屋后径直便向那走去,做得安然稳定·方谦便也跟了上去,立在了萧执的身后,还不忘钩来一个酒壶··十七并不在这里··方谦来得唐突,上座萧朗安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多来回了两遍,心中估量着他的修为与身份,可方谦却是镇定自若。
长治那算是自己故乡的地方,所塑之像、坊间流传的望舒仙君的绘像也都与他本人相去甚远,他倒不觉得京城亦或者是这沧浪洲能有人凭着那些个玩意将他给认出来··何况他还给自己贴了胡子的。
方谦甚至在萧朗安的目光里还喝了一口酒,不忘在萧执对自己的介绍中给萧朗安草草行了个礼··萧朗安心中更是疑惑……哪有客卿如此大胆不懂规矩,又不顾忌自己的客卿身份对自己行礼这般随便的。
但他不想再在上面太多纠缠,目光转向萧执,又显几分- yin -沉与不悦:“城西王与本王已经绕了许多弯子了·可本王此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我那个罪弟带回京中。
父王还在京中等着,不好耽搁太久·”·萧执含笑等萧朗安说完,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酒杯:“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王府当中并没有殿下要找的人。”
他话音一落,萧朗安直接摔了酒杯··萧朗安身后的青衫人与萧执身边的金丹修士同时按住剑柄,只有一旁的方谦慢悠悠地仰头倒了一口酒,吞咽的声音在正堂当中分外的明显。
萧朗安轻笑了一声,房中紧绷的气氛被打破,很快松懈下来:“王爷府中的这位客卿倒是特别·”·“特别好看”方谦一笑放下酒壶,转头看向萧朗安。
萧朗安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一下莞尔一笑,转头对萧执问道:“城西王座上客卿有点意思·”·萧执也摸不清方谦的路数,只得笑笑了事··萧朗安似从萧执的笑里推敲出他们关系并不是寻常的主子与客卿,再看向方谦的目光便颇有些审视的意味了。
萧朗安似从萧执的笑里推敲出他们关系并不是寻常的主子与客卿,再看向方谦的目光便颇有些审视的意味了:“想来本王若想请先生随驾回京,城西王是没有意见的。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殿下来沧浪洲是来找人,这主意怎么就打到在下身上来了·”方谦咧嘴一笑,同时捋了捋胡须,不动声色地将边缘按了按,以免露馅。
萧郎安目光落在方谦身上:“如何先生既然这么说,是见过那人”·方谦叹了口气,洒然一笑道:“不如何,只是觉得殿下可以回去了。”
他这句话一出,再一次将气氛拉回到了刚刚剑拔弩张的状态当中··萧执脸色- yin -晴不定·方谦的出现他还可以解释为出面打探消息,可眼下这煽风点火,就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肯交出季峥,已然开罪王族,方谦替他开口送客倒已经是细枝末节,无甚差别了··他低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萧朗安:“没错,殿下可以回去了,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赶上。”
萧朗安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城西王,你要造反不成”·萧执悠悠斟酒,冲着萧朗安遥遥一敬:“本王听说萧宸殿下已从太桁仙门外秘密赶回了京中,不知殿下可知晓”·不等萧朗安说话,萧执将杯中酒一口引尽。
萧朗安神色几变,面对萧执,他居高临下:“皇弟主动请命太桁仙门,怎会擅离你需要挑拨离间,扯开话题·”·方谦觉得有些好笑,一时间竟有种皇室之中不尽是心机之辈的感觉:“天下龙气衰竭,殿下此时离京,难免授人以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萧朗安心思几转,他虽然做事不算周全,但方谦和萧执的话已经点到这个份上他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含义。
当即愤然起身,怒瞪向方谦··但最终深吸几口气后,直接甩袖离开,青衫人快步跟了上来··萧执一愣起身追了出去:“殿下不留下来用个膳再走吗”·“不必。”
萧郎安转头看了萧执一眼:“城西王,你好自为之·”·萧执一路将人送到门外,见人上了马车后才折身返回正堂,刚一进来便先忍不住大笑起来:“望舒仙君,你可真是个妙人。”
“不敢当·”方谦随口应完,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不得不说这王府中的糕点味道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萧执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仙君是何时发现本王所想之事”·“这么明显的事情,我又不瞎。”
“本王只是一个凡人,岁寿不会过百,与我合作江山早晚也是他的·”萧执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方谦吃完桂花糕,拍了拍手起身走向门外,话音中满是悠闲:“那是你的想法,与我们何干”·萧执蓦然回首,只看到方谦的一片衣角,他脸上的笑意一收,目光看起来都锋利了几分。
第70章 出府·方谦从正厅出来后,身旁不再有侍女引路·但当方谦步入后院时, 已经有个人等在那里了··季峥站在一株花树下, 负手而立·大抵是听见了方谦的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然后扬起了嘴角。
方谦顿了一下, 眼看这小子如今身量长得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一些, 戾气也消减了不少, 浑然一枚俊美少年郎, 怎么也与从前那个恶狠狠的爱咬人的小萝卜头联系不起来了。
他又想到那本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书,忍不住有些好笑——即便季峥是现在这个模样,又有什么好嫉妒的那书到底怎么回事瞎写。
季峥见方谦停下脚步,不明所以, 举步走到了方谦身旁·他刚准备开口, 话还没说出来嘴里却忽然一甜, 桂花香味充斥口鼻·季峥不由愣了一下, 神情有些无奈。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从长袖中又拿出了一个桂花糕, 边吃边含糊地问了一句:“让你在屋里等我,怎么跑出来了”·季峥被香甜的桂花糕塞了满口, 自然一句话都回答不了。
“走吧·”方谦自然而然拉住季峥,将人拽着往回走,同时传音说道:“咱们应该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吧走走走, 准备跑路喽。”
萧执既然与方谦把话挑明了, 想来之后对待二人的态度也会转变·怎么想, 城西王府都不是久留之地··而且眼下萧朗安与萧执刚起争端, 是他们离开沧浪洲的最佳时机。
这会儿不跑路,难道还留在这儿过年吗·方谦与季峥一路行到王府的僻静处,一路上方谦将刚刚正堂内的事情转述给季峥··季峥虽然在意料之中,仍然沉默了片刻,凝眉看向不远处的围墙。
“看来是真的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啊·”方谦看着围墙上依旧明显的困阵忍不住啧了一声,破阵容易,但不惊动他人却难··季峥侧头看了方谦一眼,方谦的身份在萧执面前并不是秘密,而眼下的太桁仙山仍被皇室围困。
若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还好,若方谦的身份暴露,对如今的太桁仙门来说,只能是雪上加霜··那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呢这些人的目标是自己,方谦一个人离开不会遭到任何阻拦。
方谦一笑,按住季峥的手臂:“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两个人想办法·左右不过是个阵法,总有阵眼与疏漏所在·”·如今他的修为可算是整个城西王府的天花板,其他修炼者但凡能有他这份天资与修为,早就自己开山立派去了,犯不着在这小小王府里当个客卿。
只是他与季峥都不精擅阵法,要找出这个阵眼,不知会花上多少时间··“仙君·”·听到十七传音时,方谦刚刚试图破第一层阵法,猛然回头看了过去,四周除了季峥之外再无他人。
这又是十七的心里话·几乎同时十七便又继续说道:“请仙君到莲花池这边来·”·方谦皱眉沉思片刻,扭头看向季峥,季峥对方谦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没什么。”
方谦叹了口气,顿了顿转身向后方走去:“跟我来·”·二人一路来到莲花池旁·一旁的石亭中,十七显然已经恭候多时·见方谦与季峥,她欠身一笑道:“仙君肯信妾身,前来此处,妾身不胜感激。”
季峥下意识露出防备的状态,从方谦离开正堂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个女人却像是早就已经提前预知了般··对比之下方谦却显得很悠闲,随意找了块石头便坐了下来:“你让我们来做什么”·“妾身知道二位想离开王府,特来相助。”
十七始终浅笑着,目光里却满是说不出的幽怨··这是十七第二次提出同样的内容,季峥眉头一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分明记得十七对自己的杀意。
十七的眼神动了动,目光在方谦身上停留许久,突然抓起了自己的裙摆·纤细的手指将裙摆一点点卷起,指间的颜色由白转红,又露出底下笔直紧实的长腿·便在腿根稍下方一些的地方,叩有一只莲花祥云纹的金环,坠着金线做成的流苏,华美异常。
季峥没有丝毫停顿,伸手一遮方谦的双眼··方谦眼前骤然变黑,无奈摊了摊手说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十七手指一松,裙摆落下,对两人的状态视若无睹:“这样的金环,王爷也有一只。”
“十七姑娘应该是器灵对吧·”方谦叹了一口气,拉下了季峥的手:“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何当初萧执说要救人,是从我师弟身上身上抽出龙气,经由阵法渡给一个器灵。”
器灵是特殊的“器”因修炼者的一缕“念”而存在的“灵”,且与方谦从前寄了一缕念的小木人、小瓷人不同,一旦有了灵,修炼者的念便再无足轻重,本人也无法- cao -纵器灵。
器灵本就没有“生”这一说·只要器不毁,灵不散,器灵便是不死不灭··不死不灭的器灵,又如何需要龙气去救·何况眼前的十七还是天赋异禀,甚至有超乎常人的修为。
天底下的器灵,像眼前的十七一般的可算是独一份了··十七微微侧头,指尖弯绕着一缕长发,苦笑起来:“其实哪算是什么独一份呢·寻常器灵修行低微,能如妾身这般已成化形的更是少之又少,只不过因为他们的主人大多是修炼者,而非皇族罢了。”
方谦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修炼者大多是以己身灵气蕴养器灵,灵气之中饱含着修炼者的念,器灵自然难以以自己的意愿生长。
可王爷不事修行,以龙气滋养妾身,才令妾身有了今日修为·这已是世间难以知晓的秘密了,可世间更是只有妾身与王爷知道,当灵凝实便有可能成魂·妾身……有可能变成人。”
十七说道这里,脸色突然一片惨白,浑身上下都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十七咬了咬牙,抑制着这分战栗:“这世间也只有妾身与王爷知道,一旦到了那一步,妾身便会不复存在。
王爷……王爷也将迎回这只金环真正的主人·”·她说着眼角泛起一丝泪光,器灵修成人,便不再是器灵了,属于她的意识也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间。
但是王爷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季峥沉默了片刻,看向方谦·他直觉这件事中还有些蹊跷,可他对修炼者们的常识所知并不太多,因此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方谦简直叹为观止:“世间谁还能想到龙气竟然还能这样使用,这位王爷也算是奇人一个了·”·季峥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此时才说道:“所以你想杀我”·十七颔首声音依旧不稳:“那时候六殿下不肯离开,妾身一时迷了心窍,还请殿下恕罪……可今时不同往日,若二位能走,那妾身才是真的感激不尽。”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说着,十七对二人深深一拜··方谦侧过身完全没受她这一礼,扬眉笑道:“那便请十七姑娘带路吧·”·十七点了点头,竟是率先跃入莲花池中。
方谦与季峥相视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这一次的莲花池水虽有些浑浊,但与从前的怪异黑水却绝非同质,甚至不像是下了同一个莲花池,这里面也不再有鬼气,那个长发女鬼也不见了踪影。
方谦和季峥跟着十七一路下潜,这才发现池中竟还有一处人工开凿的通道·狭窄的甬道中三人又游了片刻,这才先后出了水,却仍未到这条密道的尽头··“城西王府先祖也曾是雄韬武略之辈,府中还有多处密道,但唯有这一条不知何故不受灵气干扰,不会被阵法牵绊。”
十七引着二人一路前行,轻声为二人解释·“因为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这里早就已经被废弃了·”·方谦轻轻拽了拽季峥,笑眯眯传音说道:“看来是因为无垠死海的缘故了。”
季峥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方谦一眼,牵住了他的手··方谦愣了一下,他是随意惯了,却不是真的反应迟钝·自重生以来,季峥对自己的种种变化他都看在眼中,却只当是出于愧疚心里。
此时却有种怪异的感觉,甚至牵连的地方变得有些烫手··黑暗静谧中,三人的脚步很轻·约莫一炷香后,十七停下了脚步·她对着方谦与季峥微微一笑:“再往前,二位从此便是天高海阔了。”
即将离开时,方谦却突然回头问道:“你究竟是谁”·十七目光盈盈地看着方谦,在漆黑的通道中,她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诡异扭曲:“小瓷人,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十七呀。
一个不惜一切也要待在王爷身边的弱女子罢了·”·方谦摇了摇头:“你不是她·”·“好一个不惜一切·”几乎同时,前路上传来朗朗男声。
一盏跳动的烛火映亮来人的脸,不是萧执是谁:“听下人说你带着两位贵客跳入莲花池时,本王还不敢相信·十七,你可真是好啊——你也要背叛我”·第71章 猜测·萧执不怒反笑, 狭长双眼瞪着甬道中的三人。
与此同时, 十七甩出红绸,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季峥与方谦的脚腕··十七的绸缎可以压制修行者的灵气, 却没办法压制龙气·季峥下意识抽剑,却被方谦轻轻按住, 冲他摇了摇头。
萧执既能在这里恭候多时,便不会是他们随十七出发后才收到了消息·那他竟能出现在这里, 便显得有些蹊跷了·与其硬闯,还不如静观其变··见季峥与方谦并未反抗, 十七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来,脸色一片苍白·可看着萧执时, 她的目光清冷而镇定,又露出一丝笑, 嘴边凹下两枚小小的梨涡:“妾身绝不会背叛王爷, 令王爷误会了, 还请赎罪。”
萧执深深地看了十七一眼, 径直上前走到方谦与季峥面前·他脸色- yin -沉,可对二人的私自离开,他并不显得怎么意外,甚至言谈之间维持着原有的风度:“本王曾对殿下承诺, 整个城西王府你尽可来去自由, 这句话到现在也还算数。”
说着, 萧执微微让开身:“前面便是出口, 但那里并没有千军万马, 从头到尾,只有本王一人而已·”·说着他看了十七一眼,纠缠着季峥与方谦的红绸顿时红蛇一般缩了回去。
十七看起来还算镇定,但眼神中又难免流露出些许惶恐,亦或是患得患失起来··季峥轻轻放下了按着剑柄的手,但体内龙气已然蓄势待发·方谦则是一副脸眼皮子都懒得抬的模样,怎么看萧执这话都有些意犹未尽。
果然萧执停顿片刻便接着说道:“不过,据本王所知如今众仙门依旧围剿在太桁门外,如今天下灵气逐渐枯竭,龙气也不见踪影·”·萧执轻轻抚摸自己的戒指:“其实二位想要离开也不难理解,仙君那日旁听了本王与大殿下的对谈,心中自然牵挂太桁。
如今众仙门灵修依旧借天下灵脉枯竭为由,奉皇族之名围困太桁山门,伺图剥夺太桁所占的灵脉·这怎么能让太桁弟子不以之为揪心呢”·方谦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还行,不算太揪心。”
方谦修行随心随- xing -,而且太桁有几位长老联手布阵,只要他们不想,任千军万马恐怕也难以破阵突围·更何况世间还有他的师尊,他不信太桁一役师尊没听到消息,会不管仙门。
太桁仙山多一个方谦将就,少一个方谦也无妨··萧执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仙君不必在如此,如今天下灵气依旧是太桁最盛,而世间龙气消失后,唯有殿下一人身负龙气。
这样的局面,意味着什么”·众矢之的··季峥不自觉攥起了拳头,然后他的拳头就被另外一只手包裹住了·季峥一愣回头,刚好对上方谦含笑的眼睛。
“王爷未免太小看太桁了·”方谦拉着季峥和萧执擦肩而过,一路走向出口·“太桁诸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京中对太桁素来礼敬,却也不过是先礼后兵·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掌权者可以容得下这样一个不听话的修炼魁首只不过原先明面上太桁不曾冒犯过京中,而京中又有龙气可以制衡修仙之人。
如今平衡已破,仙门皇室中间的弦也已经断了·”·萧执低低一笑,将目光转向季峥:“更何况……你真的愿意躲在仙门背后,被人保护着”·季峥突然停了下来,方谦愣了一下,蹙眉看向季峥,话到嘴边却有些犹豫。
说白了,他没有权力替季峥做选择··萧执勾了一下嘴角,自以为胜卷在握时,却见季峥反握住方谦的手,拉着他便走向出口··萧执脸色一僵,神色- yin -沉不定。
十七站在萧执身边,目光深情地望着对方,直到此时眼神一转笑盈盈地开口说道:“季峥仍然身具龙气,望舒仙君死而复生,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旁人来说,值多少钱呢”·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这一次方谦和季峥同时停了下来,季峥眼中俱是杀意,方谦嘴角还带着笑,但目光同样冷了下来。
“那就要看姑娘想买给谁了·”·十七踱步走到方谦和季峥面前:“就卖给我家王爷不好吗我家王爷必当以诚相待·”·萧执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十七,随即才接口说道:“本王的诚意,在这段时间当中表达的还不足够吗”·萧执看着季峥按在剑上的手:“本王府中客卿都见过殿下的龙气和望舒仙君,杀了本王又有何用只要我们合作,这天下的主人终归是你。”
方谦笑了一下,拉着季峥往回走:“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王爷再多收留我们师兄弟几日了·”·萧执愣了片刻哭笑不得地说道:“仙君,这边请,我们无需原路返回。”
方谦神色平静,面不改色地拉着季峥转头往回走··通道尽头是在王府后方的一片沙丘之上,距离王府后院并不算远··回去的路上季峥传音说道:“大师兄萧执此人并不可信。”
“我知道啊·”方谦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抬头遮着眼睛硕大的太阳,他还是第一次到沙洲来·这里总有一种豪迈的感觉,漫天的飞沙当中,就应横刀而笑,要是再有一壶烈酒就更好了。
“他们要是真的狗急跳墙放出消息,我们这一路都难以安生,更何况……”方谦收回目光冲季峥笑了一下:“这个人的消息比当今大皇子还要灵通,闲散王爷这个名号给他实在太委屈了,难缠得要死不说。
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季峥无奈地看了方谦一眼,侧开半步,帮他遮挡住烈阳:“你高兴就好·”·方谦心中微动,意味不明地看向季峥。
他还有一个点没说,回太桁之后难免有诸多事宜要做,在那之前他还想要弄清楚这个小狼崽到底在想什么··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莫非是在那个崖底下呆的太久,雌- xing -生物见得太少·这样真的会找不到老婆的……·走在前面的十七突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方谦一眼,最终却化成一声叹息。
方谦啧了一声,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懂得听心声的鬼··……·季峥从蒸汽富蕴的浴池中离开时,一时间竟有种虚弱之感·这是他第四次给十七传输龙气,时间从半个时辰变成了一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的龙气抽取明显变多了,他入水之后便有感觉,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便没有出声··打开房门后,迎面凉风一片更觉眩晕,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兼带着往季峥的嘴里塞了一块云片糕。
季峥转头,便见方谦噙着浅笑,揶揄道:“还好你是我太桁的人·听说有些修炼宗门,认为人身上发出的汗垢中都蕴含了灵气与精气,洗个澡,道行没准得掉上两三个境界。
若要他们像你这样天天在水里泡着,恐怕和要了他们的命没什么两样·”·季峥一顿,在方谦说话时细细地嚼咽下了云片糕,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门派”·方谦本就是随口胡诌,被季峥反问,还没来得及编一个宗门名字,卡了壳。
季峥此时也已经缓过来了,便又从容地欣赏起方谦的模样·时间过的越久,对自己的心思越明确··他不懂喜欢,却也知道自己想的只是这一人而已··方谦被季峥的目光盯得有些手足无措,干脆自己吃了一块云片糕。
他咳了一声,觉得有些话不能再拖延下去,然而还不等开口,房门再次被推了开··这次出来的是萧执与十七,萧执依旧满面春风,与二人招呼完便径直离开·他身后的十七却的面容苍白,勉强对二人笑了笑,欠了欠身,才跟着萧执离开。
自前日重回城西王府后,萧执并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每日除了请季峥到暖房中输送龙气之外,会抽一个时辰拉着季峥到书房讲解天下之事和皇室秘闻··对王府安插在皇室的暗桩、密语也直言不讳地教给季峥,赫然一副奉他为主的模样。
方谦每次听完季峥的复述都忍不住感慨:“萧执这戏做的足够全,堪称影帝级别·”·季峥不明白什么是影帝,却不妨碍他认同方谦的话,这萧执所给的资料看似完善,但对眼下处境并没有实质- xing -的用处。
所谓的交心,也不过是收拢人心罢了··此时方谦望着十七的背影,点了点下颚,不太确定地说道:“她不是说若有龙气滋养,器灵会更加凝视成魂·若是按照她所述的,在彻底变成‘人’之前,应当只是增长了修为才对,看着怎么像是损伤更大”·方谦这个问题,也不再季峥的知识范畴之内。
他当初在菩沅镇第一次感受到龙气,又在万鬼窟继承了龙族遗念,龙气已经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了一起·不过方谦原本对这个答案也没什么执念··两人一路走回房中,季峥体内残余龙气丝丝缕缕,自成生息,不多时已经恢复如初。
龙气运转时周身会有金光缠绕,方谦看得津津有味,可想到季峥这般不过是为了下次应对萧执抽取龙气,对季峥他又不由有点心疼··这种心疼倒与从前见他被抽仙骨时有些不同了。
但具体不同在哪儿,方谦又有点说不上来·转而想起先前自己在浴池外溜达时,那一只落到他肩上的纸鹊··纸鹊上字书简单,只是请方谦夜里一叙··上面连时间地点都没有,差评·第72章 喜欢·这封纸鹤信笺并非没有表明身份, 信笺右下角盖着一小方私印,是个安字, 又以龙纹作装饰。
除了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皇子萧朗安之外,还能是谁·方谦撑着下巴,随手抠了抠上面的龙纹·即便没有这封信, 他也想去会一会这位京城来的大皇子……·“在看什么”季峥将体内龙气重新捋顺, 转头边见方谦对着一张纸发呆。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转手便将信笺递了过去, 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人约我在黄昏后碰面·”·闻言季峥先皱了下眉, 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还没看那信函上的内容便脱口说道:“那- ri -你们在正厅相会,当真没什么别的异常比如他们多看了你几眼”·方谦莫名其妙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也没有吧。”
他当时还粘了两撇小胡子,整体造型过于放荡不羁,盯着他能做什么·季峥沉吟许久, 最终叹了一声:“师兄当真想去萧执约我夜里饮酒,恐怕不好同行。”
“这倒无妨, 单凭萧朗安和他那位护卫还奈何不了我·”方谦顿了一下, 抬眼看向又开始准备茶点的季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次回来之后, 这狼崽子一直把他当成猪养,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分开行动的话, 你自己也多注意一点。”
季峥不知怎么的便笑了, 他将糕点摆成了花式递给方谦:“既入了这个局, 不妨看看到底谁是谁的棋子·”·顿了顿, 季峥的语音不知怎的略有些低沉沙哑, 望着方谦的眼光却很亮:“等事情都有了了解,大师兄,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想说的话想了太久了,日日夜夜的魂牵梦绕,都汇聚成了那一个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答案··方谦心中一动,有些莫名的猜想,但话到嘴边又有些卡壳。
他除了最初认认真真当大师兄那几年克己复礼以外,方谦活得一向浪荡、话随心说,难得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机会··罢了,先等等看这狼崽想要说什么·如果只是他想太多,岂非也很尴尬。
……·月上梢头时,方谦再次来到后院莲花池边的荒废院落,他嘴角边重新贴上了那两撇胡子,随意地靠在一旁杨树下··大约一刻钟后,后方传来树叶飒飒声响,一柄剑直直地插向他的后心。
方谦动都没动,只是懒洋洋地偏了一下脑袋··飞剑擦着他的脸颊,刺进树干当中··“你到人家的府邸,上来就破坏公物,是不是不太好”眼看那柄剑将要重新飞出去,方谦抬手便将它按了回去,望向墙角的方向。
依旧是上次萧朗安身边的那个青衫人,只是这一回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月色下很难被发觉··方谦自然一眼便看到了对方,还有他身后依旧完好无损的困阵·这王府的困阵大概因人而异,他和季峥研究了那么久都没能离开,这人倒是轻而易举地就潜入了进来。
完全忽略了自己和季峥都不擅长阵法这件事··那人几步来到方谦面前,抬手便要去拔那把插进树干当中的长剑,却被方谦四两拨千斤地轻易挡开·“你家王爷约我过来,就是为了砍树玩的”·那人蹙眉看了方谦一眼,退开半步拱礼说道:“请先生见谅,王爷命在下试探先生修为,请先生将剑还给在下。”
方谦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耿直的人,反手将身后的长剑拔了出来,递给来者:“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收起剑,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在下秦枫。”
方谦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也不知道那位大皇子是怎么想的,派了一个木头来跟他谈判·“你家主子找我是为了什么”·“想请先生帮忙,里应外合将季峥带出王府。
还请先生随我等一起回京,到时先生就是殿下亲信之人,等待先生的必然是高官厚禄·”秦枫抑扬顿挫地说着,中间还参杂了两声兴奋的高音··显然是在模仿另一个人的原话。
方谦简直哭笑不得,想想这位大皇子能在皇室长安全地这么大,突然充满了怜爱之情:“殿下不急着回京,还惦记着将人带回去,又是何苦呢”·“先机已失,总要多些筹码。”
秦风皱了下眉,显然那位大皇子交代的有限:“带他回京对殿下来说就是最好的筹码·”·方谦挑眉疑惑问道:“他好歹是太桁的弟子,这么做不怕得罪太桁仙门吗”·秦风目光奇异地看方谦,似乎对他的问题非常不解:“太桁如今自身难保,为何会怕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修士也当听从皇室的号令。”
方谦目光冷了一瞬,但很快又失笑了一声,自己何必跟傻子计较长短,而且太桁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外人评说··秦风不明所以地看了方谦一眼,他显然也不想在城西王府停留过久,以免被人发现:“先生到底如何打算”·方谦一笑总算将后背离开那棵老杨树,站直后认认真真地拱手说道:“既然王爷已经盛情邀请了,在下却之不恭。”
“那就静候先生的消息·”秦风说着从怀中又取出一只纸鹤,那纸鹤震了震翅膀,飞到季峥的肩膀上·“事成可用纸鹤联系我,我会在这里接应。”
“好·”方谦应完后,秦风木着脸点了下头,眨眼间便已经消失在他面前··“大皇子身边的人都这么天真的吗”眼看着人彻底消失不见,方谦随手点了点肩膀上的纸鹤。
不得不说,也许从大皇子这条路,可以更容易地离开城西王府··方谦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小院··也不知道季峥回来了没有……所以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季峥离开正堂时,已是二更天了。
门口十七似已经候了多时,见季峥出来,又一欠身说道:“殿下·”·十七自那日在密道之中被自家王爷抓了个正着起,便极少与季峥方谦二人交谈·说起来,整个城西王府中与季峥方谦打交道最为频繁的,并非府中下人,而是堂堂王爷与他的宠妾十七,也算是极其的礼遇了。
如今十七主动开口,季峥也停下了脚步:“其实你所求不过是与城西王长相厮守,可一旦城西王心愿得偿,你也不会存在,为何不走”··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十七闻言却笑了一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目光中更显现出一丝决然:“妾身除了这里,哪儿也不会去,这是妾身的根。”
季峥闻言微微皱了下眉,但说白了十七如何与他并不相干·当即不再搭理十七,疾步走回厢房··今日酒席上萧执比往日看来都兴奋不少,锋芒也更外露,理由却是京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昨日宿留在后妃那里胡天胡地,以至今天误了早朝。
当今天子过去一直勤于政务,对女色还不如对吊球来得热衷,近来也不曾听闻后宫纳了什么新人·总不至于是那些在后宫里面呆了许多年的美人,开发了什么新花样,让年过半百的皇帝陛下突然改了- xing -。
所谓的留宿后宫,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天下龙气枯竭,如今几名顺位皇子,除了脾气急躁、- xing -格耿直如大皇子这般被人支出京城的,其余几位都想方设法回到京中。”
萧执随手转动了一下酒杯,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想趁现在回京中分权,但现在看来,他们想的更可能是夺权·”·“你想要说什么”季峥依旧没有动过筷子,更没有碰过酒杯。
“那位可能已经不行……”萧执说完恍然想起季峥也是那一位的儿子,神色难免有些尴尬:“抱歉……”·季峥听出了萧执意犹未尽的话,却没有太多的真情实感。
他本应称那个人为父王,可他自打有意识起,便不曾将自己当成过那个人的孩子,对于他或许即将丧命,季峥心中不会有比听闻陌生人之死所产生的怜悯更多的感情··萧执没有再多言,季峥只看了一眼便可知道,他的“天时”已到。
可惜的是即便日日与萧执相伴,他也还没探出这小小的沧浪洲究竟藏有多少兵甲,竟能让萧执这样一个小小王爷也拥有如此多的底气,敢做起了化身为鲨的梦··“再过两日,那个人就可以回来了。”
萧执说着目光也柔软了下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进京,共图霸业·”·季峥当时并没有回答,只是难得地举了一下酒杯,以示应承··当季峥回到厢房,屋内灯火荧荧,季峥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这一生风霜雨雪,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这一盏灯的温暖··他歆慕他……他喜欢他……·因为爱太深,所以才会恨持久·所以当恨化为泡影,爱意却再难以隐藏。
但也因爱生怖,连靠近都会患得患失,那句话也一直封在口中··“发什么呆呢”·房门自动推开,方谦倚门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峥:“那里是月华多,还是灵气足,能让你这么流连忘返。”
季峥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举步走进屋内··能让他流连忘返的,只有这个人的身边··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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