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龙的共妻+番外 by 李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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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龙的共妻+番外 by 李论(4)
·……·那个,黑发的,眼梢微微向上挑起,看著我的眼神,很温柔,手指很漂亮·总是说我很好,可是我几乎没有真正在充足的光线下,看清过她的脸……的女人。
……·男人的手始终没停··“……”·即使再也没有出声,我的呼吸也已经乱了··睁眼,闭眼,闭眼,睁眼··男人的体味环绕周身。
渐渐地,酷似雷奥的面孔和无数女人的娇颜混杂在了一起·猛地拱身,全部肌肉绷紧,握住了男人捋揉不停的手指向下频频按去·一次比一次的频率更快、力度更强。
被我强制执行手活的男人却出奇的温顺·透过王袍,他缭乱忍耐的吐息声径直传入我的耳膜,手掌更是烫到了逆天·但他依然保持其馀身躯一动不动·顺著我摁下的方向,压下了手掌,找准了我- xing -器更加敏感的部位。
次次细致压抚·修剪整洁的指甲盖不时剜入我抽缩的尿道口·隔著布料,一下一下盖在我头顶、额头前的触感,还是男人安抚一般的轻吻···“——————”·满胀的充斥感布满了- yin -囊,最终时刻,被男人强行掰开了马眼往外拉的时候,我的大腿根绷紧了,勃立的- yin -- jing -涨到了最大最硬的尺寸,根部脉管失控地小幅度抽动起来。
我无法控制地张口,獠牙毕露,咬住了男人露出在奢华朝服领口外的一段脖颈··咽喉重重地被咬住,男人却只是停留了一小段时间··没过半秒钟,他就重新开始撸动起来。
虽然这一次,他的粗长指腹又糙又热,没轻没重,屡次失去了力度上的控制,动作粗暴到弄疼了我··粗沉的呼吸声喷吐在我的头顶,胸腔强烈的起伏托著我整个身躯趴著上上下下。
此时的我已经感觉不到这些细枝末节,毫无阻隔地和男人沉重的凶器贴在一起,那热度和粗糙磨砺感几乎让我输精管中的- jing -液烫到了沸腾·隔著两个人的皮膜,彼此勃勃弹跳的脉管触感如此清晰。
快到极限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开始发颤,浸- shi -的布料之内,所有的缝隙都被雨填满,新鲜空气根本进不来··无论呼吸如何急促,吸入的都只是充斥著男人- xing -信号的- cui -情空气,氧气已经完全无法汲取。
只能在情欲高涨的同时逐渐窒息··男人依然在毫不留情地握住我的- xing -器,往他粗粝粝的- sheng -殖器上,肆意碾压我肉嫩的头部·脆弱马眼剐过他硬到极致的青筋,在他的冠状沟下,隐隐冒出的刀刺极为锋利,剐过我嫩红的尿道孔。
“……”·无声地抽噎著收紧了全身的肌肉,一种强烈的暖电顺著- xing -器的囊袋,从下至上,涌现不绝··在我发现那种触感到底是什麽之前,我已经在- she -- jing -了。
男人明显是比我还早的发现了我的生理反应·他在我高潮前,就已经用那只手掌,刻意扶住我的- xing -器,与他的肉根的粗大蘑菇头紧紧抵压在一起··“————”·稠白的- jing -液在男人的恶意控制下,一小半眼对眼喷上了男人的柱头,他也早就- bo -起到了庞大的形状,我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 jing -液挤入了他大敞的马眼中,然後填不下的其馀液体顺著他尿道外深邃的软沟挂下来,粘腻向下流淌不休。
·可是我什麽也做不了·男人的手根本就没有停,持续用食指和中指两根指头V型叉开,掳动著我在- she -- jing -中的通红- xing -器··很快地,我再次绷紧了双腿内侧肌肉,小腹抽搐著- she -出了第二波、接著是第三波。
满满地涂在男人弯翘恐怖的肉根和铁硬铺就的腹肌上··那一瞬间的每一次高潮——都是小死一回··全身的肌肉都过了电,哪怕是极度缺氧的环境,都让高潮攀升得更高。
胸肋两侧都胀得发疼,没有空气,满脑子里全是白光,无边无际的白光··弹动著四肢痉挛,趴在他身上的我开始大幅度地痉挛起来,头顶像是仍存在著反覆压下的轻吻,耐心到不可思议的轻吻。
“………………”·——高潮的巅峰,是人间极乐··极致的快感之後,就是极致的疲惫感··抽搐著手指、脚趾,我趴在了男人的身上。
很久之後,双腿、股间,依然间歇- xing -微颤··当确认我- yin -囊中的每一滴- jing -液都被榨乾以後,男人才将揉弄我- xing -器的手掌抽了出来·濡- shi -- jing -液顺著我的下体拉出长长一条- shi -痕。
这个动作才把我的神智拉回了十分之一,让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壮硕男躯不正常的胸腔无序起伏,肌肉贲张,体温燥热··让我能听到,男人把手指拉出遮蔽的布料之外,庞然雨水坠落声,都掩盖不住的贪婪地舔吃声音。
没等我悟出来这些症候都意味著什麽·从头顶到脚面,裹著雷奥王袍披风的我的世界已经猛地一个上下颠倒··——雷奥将我面向著他,摁在了地上。
沉甸??甸男躯覆盖在了我的上空,他的肩膀宽,身躯壮硕,满天的雨都被他的双肩遮挡住,流到了我身体旁侧··高潮的馀韵还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男人却已经等不了,几根又粗又长,沾满了他唾液的手指戳入了我的後- xue -,强行翻搅一圈之後,向外撑开。
然後,男人的侵略- xing -气息压近了,形状大到恐怖的凶器也逼到了我的肛口,烫得像烙铁的冠头一点一点撑开了我在高潮中痉挛的肠道入口·不容置辩地一寸一寸插进了我的肚子。
“………………”·男人忍得太久,- yin -- jing -上已经冒出一小半的倒钩像是数不清的软刺,撑变形了括约肌,火辣辣剐过整条肛道,扁平的小腹和内里的脏器全部被这巨物撑得变了形状。
即使在我身上压覆的男人肌肉紧绷,像是裹著天鹅绒的钢铁一般,喉底无意识地随著我的每一次吃痛抽夹闷吼著,小幅度抽抽、顿顿,隐忍悬停··——他插入的速度也并不算快。
可是,那玩意实在太过庞大·冷汗无法抑制地从我的每一个毛孔溢出·饱受重创的粘膜在濒临破裂的边缘·- ji -巴雏形可以透过小腹形状清晰感受。
抽缩腿根握住了他紧张绷牢的腰侧·那上面裹覆的布料也浸透了热汗·刚刚碰上去,就又引得他一个大颤·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十指交握,按到我的头顶,粗大有力的指节滚热,握到让我几乎骨裂的程度。
他像石板一样凝滞了很久·单臂架在我脸侧,屈身隔著濡- shi -的布料··——附身吻著我,频率毫无次序··大颗的烫汗合著冰冷的雨水浇上我的身体。
男人粗壮大腿裹著浸- shi -的布料,肌理沟壑曲线毕露,拱膝跪在我的双腿中间,·暴雨之中天光极暗,仅馀的光线又被男人完全挡住··隔著袍衣的包裹·男人开始缓慢抽送起来。
沉重炮身一下、一下、寸寸缓缓慢进·还是不求全根进入——甚至不求半根进入,插入时顶进去後庭被尽数撑开的褶皱,缓缓抽出时,又挂出被- cao -软的肠膜。
·我在衣下扬起了下颌,又被男人隔著布料,叼住了露出的喉结·一道滚热黏- shi -的气流顺著呼入我的咽部·獠牙毕露,扎透了那层布料,浅浅的牙尖露出来,叼住我喉咙口的那一小块皮肤,发情的狂兽一般的碾磨。
即使舔不到我的皮肤,也能感觉到他伸出了舌头,一下一下隔著冰冷的布料,执著而狂热地,舔著我喉结凸出的弧度·叼住我的喉咙软骨,向内咬陷到让我窒息的程度,又在我丧失神智前松开,让我呼吸甘冽空气到肺部发痛的地步。
紧贴著鼻腔的布料里面全是水,很容易就呛到··“——咳、咳、咳咳”·每一次咳嗽都是一次全身紧绷的收缩运动,可是这种锁紧运动明显刺激了我身上压覆的狂兽。
他在我开始咳嗽的同一时间,猛地移开了咬弄我喉部的牙齿,按在我脑侧的五指发出几声难以分辨的轻响·可我知道那是男人锐利的五指瞬间力道失控,抓酥了整块地面石板。
很快,我的注意力就从这些细节中移了开来··——因为男人再次开始抽送··这次他没法完全控制力度和深度·那阳根粗大似杵,次次捣得更深,哪里让我抽搐得更加厉害,就轰撞向哪里。
毫无尊严可言地被男人压开双腿,按在地上深入·浸透的头发垂到脑後,跟著男人大力的撞击一耸、一耸··牙关紧咬,忍耐下身次次更加深入的撞击·我的十指渐渐也插入到身下的地面深坑中。
我和雷奥本来就躺在整个走廊最低处的漏洞状坑里··雨水层层倒灌,终於淹没了厚厚的王袍高度,冰冷没到了我的脑後和身侧··可是此时我已经没有馀裕注意这些——男人的庞大- xing -器,像是一只握拢的拳头,一拳紧接著一拳,捣上了我体内某处未知的腺体,逼得我整个身体抽搐著上窜,又被男人摁回到冰冷的水坑中,全身瞬间张开的毛孔里淌满了水。
男人用单手握住我的一条腿,强行屈起压在我的胸前,隔著王袍,我能感觉到他倾下了身·挺腰,重复地撞上了刚才那个部位··“啊……啊啊啊啊——————”·我反- she -- xing -地弓起了腰部,无法抑制地嘶喊出声。
那感觉太可怕,不像是- xing -器高潮时,那种逐渐发麻涨满的感觉,现在的这种腺体撞击,给我一种强烈的,逼迫- she -- jing -的失神感··“——别,别……别啊啊啊啊”·大量的血和少量的药膏汁液顺著我的後庭滑出,又被男人残酷填满。
他这次失去了力度的控制,粗勃- xing -器撑裂了局促的肠道,强行戳入了我的深处·- xing -器根处泛起一重又一重的酸,前列腺液被他不停地从大张的马眼中一股一股地挤出。
·冠状沟下原本半耸的倒刺现在已经变成了根根耸峙的凶器·当他推入到我的敏感带的时候,倒钩擦过我的- xing -腺,又往深处压入··在他抽出的时候,又锋利剐过我的前列腺。
合著热腾腾的- ji -巴楞角一起扯动整条腔道,汁水淋漓地牵扯··额角血管暴跳·全身肌肉失控抽缩·冰雨沿著坑沿淅沥沥灌入进来,逐渐没过了我的耳孔,冰凉地如同柔化的钢刃,淌进我的头颅深处。
那感觉太过於难受,以至於我屈肘向後,微微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可这个姿势又正好将自己递得离雷奥更近··片刻死一般的停顿之後,一条滚热的臂膀挽到了我的身後,垫高了我的後背,让我的上半身不用沾水,同时也将我和男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近。
勃立充血的乳首隔著布料,蹭到了他勋章上凹凸不平的金属王族面孔上··男人罩压下头颅,准??确地含住了我凸出在王袍上的嘴唇·滚烫唇舌隔著王袍,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吸吮。
然後他开始舔,粗糙舌头贪婪剐过我整个布料上的面孔轮廓·雨点声也遮不住舌头倒钩撩过布料的“刷刷”声响··和他的吻完全不同·他下身的抽送依旧是残酷的,目标明确,猛烈的撞击让我分不清自己马眼里流出来的到底是- jing -液还是尿液。
我被钝重- yang -物长时间- chou -插得只剩下了抽搐的力量··一重一重的雨水打著旋,围拢在我身下,像是一个冰冷彻骨的怀抱··——热滋滋的液体- shi -汪汪淌满了我的小腹。
这个时候,坑底的水也已经涨到了我的小腹上方·雨水刷走了我的体液,淹没了我和男人的结合处,每一次重创- jiao -合都拍出了细腻的水花··第二次- she -- jing -之後,我的身体已经像被马车碾过,可是男人还是在动作。
强烈的充斥感在我的体内产生·他的- xing -器饱满到了惊人的程度,戳进我的结肠部分似乎还有馀裕·顶撞得我满腹的器官都好像在往上推移··这种腹中最脆弱的地方受创的感觉让我极度虚弱。
四肢的肌肉全部失控,连嘴唇都无法合拢·大量的唾液顺著嘴角滑下脸侧··可是男人的- xing -器还埋在我的体内,虬结狰狞的青筋剐蹭著我的高潮腺,逼迫我一次又一次地张开精孔,淌出各种或稀或浓的体液。
下腹一片麻木,只剩下柱身根底下被撞留下的一重一重的酸··可是,男人连一次都还没有- she -··我被反复摇晃著,一再地抽搐,陷进什麽也- she -不出来的伪高潮。
神智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耳畔是无休止的,水声··喧嚣而又寂静··第五十二章 乘龙·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还没有睁开双眼,就感觉到眼前一片金黄色的光晕。
—是阳光吗·睁开双目,先看到的,却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星空,还有一轮圆的月··“……”·我撑身坐起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黄金色,闪著耀眼光辉的巨大山脉之上···山脉的走势平缓起伏,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脉上的岩石形状很是古怪,由三四平方米大小??的圆形鳞面一路拼接向前。
不断的有金色的火焰,从巨大的鳞面上升腾起来,映照著漫天的星斗,弥散在夜空中··盘膝坐在原地,看著眼前诡异而壮丽的胜景··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後来,当那山脉整体极其细微地向左方下沉了一个角度,露出山脉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下的这座山脉是什麽··——是龙。
比我的本体还要大得多的,黄金圣龙··一时间,我顿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是雷奥··那天在水下,惊鸿一瞥时看到的他翅膀的变色,果然不是幻觉。
他的完全体,竟然是纯金色··火龙疆历代的帝王都是火系战龙,龙鳞的颜色都会偏红··——血之帝王、暮色之主、烈焰王……几乎每代帝王的称号同时也很贴切地反映出了该届圣龙完全体的颜色——血红色、深红色、橙红色……·在圣龙之疆,漫长而浩瀚的历史中,只有一头龙的颜色是纯金色。
——那就是由圣神创造出来的初代火龙疆圣龙,埋骨於神殿下的三具龙神骸骨之一··“神说:我造就黄金圣龙,司力量与勇敢;我造就白银圣龙,司智慧与生命;唯有自由与正义,为凡世之已有,自化为青龙。”
“神说:由神圣中来,终将归於神圣,金银双龙,当与青龙一起,赐予逆世者以死·”·据说这是自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谕·但由於历时过久,至今已无法考证真伪。
如果神谕是真的,那麽,初代的黄金圣龙和白银圣龙就是由神造出来的,青龙则是这个世界已有的本土龙··也许就是由於这个原因·随著时代的变迁,也由於火龙疆、水龙疆各自疆土的属- xing -使然,这两个国家的龙王再也没有初代龙王那麽纯粹的属- xing -,也没有了神赐的金银纯色,而是掺杂了火属- xing -的红和水属- xing -的蓝。
只有青龙,世世代代还是青色··可是雷奥竟然就是金色——纯到不带一点杂色··从我出生起,就听很多人说过:今世的太阳王和月神王,是百代难遇的强悍龙族。
加冕後的实力不可估量··只是没有想到——他能返祖返得这麽彻底··雷奥加冕後的本体颜色太过於逆天,让我过於震撼,以至於光顾著注视他的龙躯。
过了很久之後,我才恢复了冷静,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雷奥化成了龙,他正在背负著我,在云海之上,星空之下飞行··龙和鸟类有些相似,脑中其实都有一个磁场,能够知道自己的大体方位,所以绝对不会有迷路的龙出现。
我脑中的磁场告诉我:自己现在,被雷奥背负著,早已远离了火龙疆··雷奥飞行的方向很明确,极为明确··——水龙疆··仔细辨别起来,我的全身上下,毫无最後一次清醒时候的疼痛感,证明自己已经昏睡了不少於五天的时间。
所以··在火龙疆的截止日期,已经到了··所以··雷奥正在亲自将我送往……水龙疆·可是,已经在火龙疆中心广场上站了不知道几天几夜的穆底斯叔叔呢·就这样被他晾在了……广场之上·如果第一次和雷奥交*是在十几天之前。
然後,五天之後,穆底斯叔叔到了曜日城的中心广场··我想,我知道叔叔延迟了五天的原因··——因为穆底斯叔叔根本没有化龙··他是骑著独角兽穿越了整个大陆,走过来的。
三百年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穆底斯曾经化成过龙型··即使前代的水龙疆圣龙,每年接受信徒祭拜的时候,也会化为龙型,飞往目的地··可是穆底斯叔叔从来都是乘著坐骑前往。
在我出生之前,据说穆底斯叔叔很早就能够化成圣龙——比雷奥还早,且龙型神圣优美··不过,那也只是传说,当时看过的人,三百年後早就化成了坟前的一掊尘土。
三百年後,除了痴狂信奉月神的水龙疆人,其馀的两个龙疆的人们,总有几个在私下议论··“那位大人——是不是根本不能化龙的残废或者说多年的宅居生活,已经让他丧失了飞行的能力”·直到神日祭那天,穆底斯叔叔化成龙,背负著我,和雷奥一起将我送回了风龙疆。
才止住了这类的流言··但那也是,仅有的一次了··我不能确定现在,被留在火龙疆的穆底斯叔叔,会不会也化为龙,飞回水龙疆··在我忖度的这段时间中。
本体形状的雷奥一直在向前飞著··在无边的云海之上,在浩瀚的星夜之下··除了初代圣龙,炎龙往往是纯攻击- xing -质的龙种,无法施展防护- xing -质的魔法。
然而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雷奥在我身体的四周布下了防护魔法,消音魔法,减震魔法··所以,我才能安稳地躺在他的背上,不被他全身的火焰所灼伤·既感觉不到飞行时的风压,也听不到风的声音。
——他不仅是颜色与初代圣龙类似,连属- xing -都相仿··这一生,我也没想过,会有一天,能够维持著清醒的神智,乘龙··我不知道,雷奥能不能感应到,我已经醒了。
但是我知道——他始终没有全速前进··因为他始终都没有振过翼·只是靠著空气的托举,在云海之上翱翔·避免一切可能- xing -的震盪。
·云海永远无穷,延伸到目力所不能及的远处,如果向下看,能够看到,城池般的云块上,拓印著雷奥的庞然龙型身影··因为设置了防护魔法,身下的庞大龙鳞,并不如传说中一般炙热到骇人,而是暖暖的。
因为周身设置了静音魔法,即使翱翔在这个程度的高空·四周还是很宁静··也许,这是我和雷奥共处之时,最宁静的时刻··当星辰流转,苍穹的东方,逐渐泛起晨曦时。
连绵起伏的云层在朝阳中,罩下参差的暗影··我身下的巨龙,身体骤然一斜·向下扎入云层中··水龙疆到了··第五十三章 神月之都·云层里明显气流不稳。
我身下的巨龙破开或稠或淡的云块,云块之外投- she -进来的阳光忽明忽暗··因为我周身环绕著牢不可摧的防护、静音魔法·整个下降的过程中,依然很舒适,丝毫感觉不到震荡,听不到风声。
降落维持了一会,我的眼前骤然一亮··雷奥已经飞到了云层之下··在他的庞大翼下,我看到了火龙疆和水龙疆的边境线··火龙疆主要地貌是沙漠、火山和矿脉。
水龙疆的主要地貌是- shi -地、岛屿和内海··两国的边境处则是大面积的滩涂地带·火龙疆金黄色的沙漠向前延展,逐渐浸没在水龙疆亮闪闪的水面之下。
水面上又滋生出烟雾一般繁密的树木··这种地形复杂,而且随著季节的变化而随时变化··因此,自古以来,水龙疆和火龙疆之间唯有一条必经之路──那是一条贯穿了两国边境,联通著曜日城和神月之都的大型架空巨桥──冰火之弦。
现在雷奥就飞翔在这座巨桥的上空·从上向下看去,能望到地面上的冰火之弦宽阔平坦,延展如虹,连接著两边的国土··但是往日熙熙攘攘的路面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因为沿著两国的国界,一蓝一红两道半透明的结界将彼此的疆域牢牢罩了起来··只在冰火之弦的通关处,驻扎著火龙疆和水龙疆的哨所··──那就是最近新设立,但是渊源久远的“断绝两国外交关系,停止彼此国民往来,我不鸟你,你也别鸟我”的隔离结界了。
雷奥载著我,厚重庞大的龙躯像是一座悬在空中的金色城池,在疆土上罩下一方巨大的暗影,即使没有振翼,只是敖翔,他掠过之处,下方的沙漠和滩涂也像是喷涌的岩浆一般被他的风压激得翻滚不休。
国境在即·我单手按在巨龙坚硬的颈部甲片上,提前做好了降落的准备··然後,我发现好像有些不对··雷奥确实始终没有振翼提升高度,可是他也没有再下降。
龙族是世间速度最快的生物·转瞬之间,本来远隔千里之外的边境线就已经到了眼前··雷奥压根没有减速,国境边缘高高竖立的结界已经挟著雷霆万钧之势铺面而来。
我根本来不及闭眼·正下方,能看到两个国家的哨所平台上,灰发的水龙疆士兵和红发的火龙疆士兵,都抬著头呆滞地望著我们的方向,嘴都忘记合上··边境线的结界比不上水龙疆王庭中的封魔结界牢固,因为毕竟两个国家都是龙之疆,不管王之间多麽互相厌恶,但是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怎麽不会到发动战争的地步,哨所也就是起个象征- xing -的作用。
估计他们的执勤手册里面,也没有一条说明:有生之年,如果看到黄金圣龙非法入境·该怎麽办··“──哢嚓”一声巨响。
我单膝支在宽阔的龙背上,眼睁睁地看著巨龙把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大魔导师心血的红蓝两层边境结界撞了个粉碎··当巨龙屋顶大小的鳞片上挂满了亮晶晶的结界碎片,随著巨龙在空中向前游弋敖翔,长长拖向後面,在青空下,拉出一道又一道亮线的时候。
守边的战士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这时候对峙的哨所,两个国家的战士们的反应动作截然不同──水龙疆的士兵们就是抬头静静地看,火龙疆的战士们则一起扔了武器,趴在城墙上惨叫起来。
·黄金之龙就只是恍若未觉一般·背後拖带著无限的戍边火龙疆战士的脏话,继续往前飞··“……”·即使撞击强烈到撞碎结界,因为我被裹在防护魔法中,整个行云流水般的闯关行为中,连发梢都不曾被掠起一绺。
僵硬在雷奥的背上,我也不知道该揍他一拳,还是作为共犯,别回头,赶快飞远点儿··我身下的远古巨龙没给我任何思考的时间,持续向前飞去·将水龙疆远异於火龙疆和风龙疆的景色不断铺陈在我们的视野中。
水龙疆整块疆域就是一片内海而形成的汪泽··汪洋之中,星罗棋布地布满了成千上万的群岛··群岛之上,大多盘绕著比岛屿范围更宽的参天古木·没人能说清,是先有的岛,还是先有了树。
无数古老而雅致的建筑凭藉著古木的走势而建,檐顶抵著如伞绿茵··悬著乳白色灯光的长廊顺著枝干盘旋而下·一直垂入水中··白色的帆船像是花瓣一样散落在港口附近。
由於水深的不同,环绕著群岛的海水颜色也由浅及深··群岛之间,用蛛网一般的桥梁互相串联著··粼粼波光映著初升的晨曦··这就是水龙疆。
──水与木之国··雷奥背著我,在这片祥和的水域上空,无声地静寂划过··大多数走在街头弹琴,坐在房前绘画的蓝色头发、白衣胜雪的水龙疆人,在雷奥巨大龙影划过天空,·久久罩下黑暗的时候,依然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
在整个圣龙之疆中,水龙疆的居民也是很特殊的一个种族··他们平和、安静、美丽、做事认真、信仰笃定、充满正能量、而且寿命比其他国家的人类要长得多,甚至连青春都比其他人维持得更久。
·在水龙疆,是真正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所以,他们又被称为蓝血之族··──是人味儿最少的一个种族··当海平面的尽头处,逐渐浮现出神月之都恢弘而古老的剪影。
雪白色整洁的城池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冢,被拥在虬劲的古树之间··雷奥开始降落了··逆著风,巨龙展开双翼徐缓向下滑行,重力逐渐压迫耳膜··他庞大的身躯骨翼平伸,像是用银汤勺剜入热黄油一般。
轻松地劈开海面,硕大龙躯逐渐浸没在深海中·激起巨大的浪·浪又劈头盖脸地斜溅开,拍碎在城池外张开的透明结界上··神月之都外的结界绝不像边境的结界那样容易打破。
我站住雷奥的背上,看著四周海平面吃入巨大龙身,而猛然上涨,扩开大片大片的涟漪··当雷奥逐渐沉入水中的同时,我身下的龙身像山体崩塌一般震荡起来──雷奥化为的巨龙伸直了他的脖颈。
在我的面前,巨龙双翼向两边展平,匍匐在了水中·鼻吻部擦碰著码头,微微撞凹了厚厚的金属层·它雄壮的背脊和头顶绷成了笔直的一条宽路··我顿了一下。
很久之後,我才拔步,顺著他磐石般坚硬的背脊向前走,迈过他崎岖的龙颈,踏上巨龙刻意低下的高傲的头颅·每走五六步才能跨过他的一片鳞片·金黄色的火焰顺著每一步腾起摇曳。
黄金圣龙的身躯比他加冕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光是迈过他巍峨的身躯,我就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在我迈步的同时,码头正前方的广场上,已经集结了密密麻麻的水龙疆圣骑士。
最後,我踩著一半浸没在深海中的巨大龙吻,踏上了码头··站在码头的廊桥上·水龙疆圣骑士以放- she -形状的次序排开,一手牵著独角兽,单手抚胸,向我和雷奥深深行礼。
队伍尾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城池处··当我躬身向他们回以骑士礼的同时··“哗啦啦──”·身後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水花声响··按著剑,我回过头去,发现刚才已经将吻部以下全部浸没在深海中的黄金圣龙,已经缓慢地,将庞大身体重新浮出了水面。
露出他那双狰狞的黄金色蛇形纵瞳··大量的海水顺著他比磨盘还大的鳞片纷纷坠落·又被鳞片上腾跃的火焰滋滋地撩著了,融成了一串又一串闪亮的火星,坠入剧烈翻滚的海面。
巨龙徐缓地在深海中摇曳著他山脉般的长尾··整个码头被他激起来的浪拍得嗡嗡直震··他却恍若未觉·从海面中徐徐升起巨大头颅·屈颈,低下了头。
海水淋漓顺著龙鳞淌下他交错咬合的粗长獠牙,他兽- xing -的纵瞳聚缩得竖直,眼角的瞬膜一眨不眨,鼻息带著浓浓的星火气息,罩视著我··目不转睛地,看著我。
他在水中,我站住原地,顺著他渐渐升高的庞大头颅,也抬起了头,回视著他的蛇瞳··巨龙的视线仿若具有实质,几乎将我盯穿在码头的钢板上··海风掠过我的发梢,拂动他一身的鳞火。
他加冕後的龙形极度壮美──神圣并且强悍··一半沉没在冰冷海水之中,另一半庞大身躯上覆盖著纯金色,忽明忽暗的龙焰,像是一座刚从海中升起的黄金城·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儿。
鳞片上倒映摇曳著粼粼波光··不知道对视了多久之後·水龙疆圣骑士中,品阶最高的那一位走上前来,再次向我行了一个礼··“凯罗西斯殿下。
该动身了·”他举止得体地说,·“──那位大人在等·”·我移开了和巨龙对视的眼睛,看向他··──穆底斯叔叔,不是被雷奥晾在了火龙疆的中央广场上·怎麽会比我们还早的回到了水龙疆·转过头去,看向恭谨却不失优雅的圣骑士,我说:·“──叔叔就在神月之城中”·圣骑士静静地回答:·“是的。”
“……”·这是怎麽回事──那几天,站在曜日城中央广场上的,是穆底斯叔叔无疑··能够毫无声息穿过边境结界的,只可能是天生负责压制结界的水之圣龙本体。
……所以,在我昏睡的五天左右时间里,穆底斯叔叔自己返回了水龙疆·──因为对长时间的等待感到厌倦··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弯身行礼的圣骑士们已经将队形分开,列成一左一右,一路排向神月之城。
穿著银白色袍服的高阶骑士伸出手臂,对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离开之前,我又一次抬头看了一次头顶高处,巨龙的黄金双瞳··它在看我。
“那再见·”我说··巨龙还是垂颈向下,一动不动,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沉默地盘踞在一片汪洋中·千米外的长尾缓慢地在海面下摇曳。
獠牙交错的吐息间烟火气息浓重··隔得一定的距离,它未必能听到··水龙疆的圣骑士始终维持著“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转过身去,沿著圣骑士指引的方向,向著神月之都的王庭方向走去。
道路的地面是白砖铺就·砖缝间盘绕著虬结的古木,道路两侧,是迎候两列神职的圣骑士,几乎全部佩戴著冰冷的面具,每一个看起来都没有什麽太大的差别··在我走过的时候,向我整齐鞠躬行礼。
没走出多远,就感觉到一股凉意像是一层无形的水膜迎面铺来,又被自己穿破了··──是神月之城外面的防护结界接受、吸纳了我··在无形结界内侧站定,不知道为什麽,我回过头,看了看结界外面的那头龙。
·它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著我··回过身,我按剑,拾级而上··两旁随处可见的是绿色的,如烟雾般滋润的树木·和路边竖立的雕花石栏杆虬结著缠绕在一起,不知道已经彼此纠缠了几千年。
路程过半的时候,我又回过头看了看··绿荫如伞盖,遮住了下面大片湛蓝的水面·也遮住了一部分水中的龙··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著我。
我继续向前走·沿著长长的信道,踏入神月之都的城门··城门关闭的时候,能看到白银的门环被擦得雪亮·倒映出远处的龙··它没走,还在那儿,姿势也没有变,就是看著我。
神月之都虽然是水龙疆的王都,其实是没有居民的·只驻扎著大量的圣骑士··哪个合格的君主,也不会让他的子民居住在魔族的封印上面··我穿过空无一人的神月之都,走过王庭一圈套著一圈的加幅魔法阵,顺著洁白的石阶一路向上,来到水龙疆王庭正殿的门口。
只有意志坚定的圣骑士被允许驻守在王庭中·沉重的正殿大门慢慢向外敞开··分不清谁是谁的,戴著面具的圣骑士,领著我向水龙疆王庭正殿内部走去。
站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高阶上,透过神月之都的城墙,能远远看到下面的海·还有黄金色的庞大龙躯··它还在那儿看著我··“──砰”·有人将正殿的门从外面关上。
我回过神,跟随著前面的骑士,继续向前走去··他是不是喜欢我··第五十四章 拟神·雪白色神袍整洁的圣骑士领著我,一路向前走··莹白的地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我和他的身形。
王庭长廊的墙壁上,用马赛克彩石拼满古史中曾经出现过的神话图腾··走过长长的廊道,当我们来到一道巨大的钢铁闸门的时候,引路的圣骑士停住了··闸门上铸著无数条龙──每一代的水龙疆圣王都在上面。
双目是宝石镶嵌,双翼平展,是守护姿势,鳞甲闪耀著庄严、圣洁的光泽··巨大闸门旁边,是依次排开的狭长小门,足有几百个·小门的门扇是半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是一个一个,仅能容纳一个人的,不足一平方米的小隔间··绝大部分隔间是空的·只有几个隔间里面,透过半透明的门扇,能看到里面笔直地站立著圣骑士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钢铁闸门的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机关齿轮钝重转动的声响·然後,闸门缓缓向外敞开,露出一个仅供一人穿越的细缝··耀眼的乳白色光芒从里面漏了出来。
引路的圣骑士并拢五指,向我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让我有些惊讶的是,然後,他就径自转过身,离开了··我看著他笔直走向旁边的一个小隔间,推开门进入,然後笔直地面对著隔间的墙壁站著,不再动作了。
收回目光,我迈步,走入钢铁闸门的狭窄缝隙中··迎面而来的乳白色的光芒笼罩住了我··在习惯了这光线之後,我逐渐看清楚了四周的情况··我正站在一个广场一般宏大的觐见厅之中。
乳白色地面一直向前不断延展·窗外施了防护魔法,看不见大海,全是一片空茫茫的白··在我的正前方,站著刚才明明已经进入隔间中的那个圣骑士··──他的身影是半透明状的灵体。
我踏入觐见厅,他便向著我转过身来,继续他引路的任务·整个觐见厅中,守卫的圣骑士,也全都是半透明的非实质模样··一扇厚重的拱门没入觐见厅正前方的墙壁中。
这扇门用的是水龙疆特产的白莹石·由一块巨大石体组成,是彻底封死,无法开启的··很难界定这是一扇门,还是一堵墙··巨门上有复杂的魔法阵,能够看到水龙疆皇族特有的神级封印魔法和传声魔法。
拱形门楣上方有宗政合一的象征··──两翼平展开,做出守护姿势的初代白银圣龙··──这扇被彻底封死的门里面,才是穆底斯叔叔的御座所在处··穆底斯叔叔的御座,就是封印魔族的封印所在地,只有神后和水之圣龙自己可以出入。
就连御座外的觐见厅,都不允许实体的人类出入,只能以灵体的形态参拜··觐见厅外的整个王庭,乃至王庭所在的整个都城,都远远和居民、人烟所隔绝··只有谨尊圣意的圣骑士和无数的封印魔法。
无数代的水之圣龙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它们漫长的一生··跟随著圣骑士一路走到了觐见厅的正前方··那一片区域的莹白地面上,横向排开著,每隔三米,都会有三处浅浅的凹陷。
圣骑士走到偏左的一个位置,就跪了下来··膝盖正好跪上其中之一的凹陷处··当他跪下的同一时间··我两旁的空气细微地扭曲了··然後慢慢地,浮现出了十几名穿神袍的男人半透明的身影。
他们看起来很年轻,英俊儒雅··但是,水龙疆的人的年纪并不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这十几名水龙疆人的头发全都是纯白色··应该是水龙疆的十七名长老。
水龙疆的神权、政权高度统一,不会因为神后的迎娶而分权··所以长老的膝盖很硬,只跪水之圣龙··神后对他们也没有直接管理权··他们弯身向我优雅地行了一个礼之後,也面向墙壁之後的御座,并排的跪了下来。
·每个人的膝盖正好跪上地面上的一个浅浅凹陷··灵体并非实体,只有细微到几乎可以不计的气息···那些凹陷,就是数以万亿计的年代以来,水龙疆人以灵体形式朝拜水之圣龙,所留下的印痕。
我不必跪拜穆底斯叔叔,所以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十七名德高望重的水龙疆长老,和引路的圣骑士一·起·向著银龙之下空白的石门深深地跪拜九次·然後就将额头压在了地面上的第三个凹陷处,不再起身。
为首的灵体长老吐字的声音飘渺,带著无限的崇敬之意··“大人,风之圣龙凯罗西斯殿下已经来到水龙疆·”·觐见厅明显专门经过了建声设计,长老的音量并不大。
但是却可以在整个觐见室中清晰回响··站在跪拜的人身後,我双腿静静地注视著面前雕刻著银色圣龙的冰冷白色厚墙··“──”·过了很久以後,虽然拱形门扇上有传音魔法。
但是,墙壁那一边,也没有传过来任何声音··就是死一样的静··水龙疆长老依然将前额压贴在地面上··声音中的敬畏之情,丝毫没有因为没得到回应而减少。
他说:“我们将依照原计划,在三天後,为两位殿下举行婚礼·”·“──”·墙壁那一边的回应,还是零··我站在那里,注视著封闭的石门上面的传音魔法阵。
没有得到回应的水龙疆长老,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向穆底斯叔叔禀报著:·“遵照您的旨意,婚前,凯罗西斯殿下将入住朔月居·”·朔月居是穆底斯叔叔太子时的行宫。
就这样,水龙疆长老一路交待下去··厚重墙壁那边,始终没有回应··长老们说完想禀报的话之後,维持著跪拜的姿势,再次开始向著穆底斯叔叔御座的方向叩首。
每叩一次,本来就是半透明的身影,就变得更加浅淡──他们竟然是要告退了··这时,一直站著不动的我说话了:·“我可以进去,对不对”·书中记载的是,御座之厅,只有神后和水之圣龙才能够进入。
水龙疆的长老们没有回头,全部都一下,一下·维持著恭谨的跪拜姿势··只有大长老像是出於礼节一般,在消失前,回头看向我,面容影影绰绰很是模糊。
“──当然·殿下·”·“谢谢·”·我点了点头·向前走迈去·一直走到巨大的拱门之前,强大的封印之力顺著拱门上蜷曲复杂的魔法阵渗透过来。
门楣上的初代银色圣龙垂眼,好像在看著我,目光神圣,慈悲··收回了和圣龙对视的眼睛··我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飘扬的披风微微扫过大腿後侧。
军靴踏在平滑如镜的地面上·直到拱门近在咫尺,还有一寸便要撞上我的鼻梁··──我也没停··墙面扑面而来,我的眼前骤然一暗··好像有什麽极度冰冷的东西扫过了我的身体。
我整个身体没入了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墙体中··毫不停滞地在黑暗中走了四五步··──我的眼前又骤然一亮··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的亮光·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冷··──好冷··被彻骨的寒意激得骤然绷紧了全身的皮肤··我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个比觐见大厅还要大四五倍的独立空间中··四周的地面上已经不是用白石堆砌的,而是坚固的寒冰。
寒冰不知道究竟结了多厚,或者这寒冰就是封住了魔界结界的物体,它的颜色很深,站在冰面之上往下看·就像是在看著一颗巨大的,- shi -润的黑色瞳孔··在冰面之中,也确实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蓝、青色的脉络。
彼此纠缠在一起,像是动脉、静脉、和神经··整个空间里几乎什麽都没有,只在最後方,立著几个巨大的,做工不是很细腻的木质柜子··木柜之间的墙壁上,画著一小块传送魔法阵。
我猜那里是通往穆底斯叔叔日常起居的地方··毕竟这个御座间环境太恶劣·实在不像是能工作加居住的地方··这些并没有过多的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只是站在原地,维持著这个姿势,看向正前方··──看向已经被圣龙之疆传颂了无数代的御座··它也是由寒冰铸就·和地心的寒冰紧紧连接成一体,高高地矗立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
地心冰面中,红色、蓝色、青色的脉管全都在透明的御座中集结纠缠,散发著一阵有一阵迫人的威压··但是我没有看这些··我看的是坐在御座上的人。
──不··严格说来,我看的也不是坐在御座上的人··因为坐在居高临下,坐在御座的──不是人··立定站了没多久之後,我抬步,向著御座的方向走过去。
“嗒”、“嗒”、“嗒”、“嗒”……·靴底碾过冰面,发出一声一声钝响··御座上坐著的物体便更加清晰起来。
坐在御座上的·是一块和人等身大小的圣钢之玉的偶像··这尊玉人明显也曾经被匠人们精心地制作过·能够看出来,那从肩头盘旋流淌而下的长发,双手十指指尖优雅交叉的姿势,都是以穆底斯叔叔为原型。
连脸上都一模一样地,佩戴著圣钢之玉的面具··可是我也能很清楚地看出来,这尊玉人,已经很破败了,早已濒临崩塌的边缘··乍一看,能看出好像是穆底斯叔叔的轮廓。
可是“它”就这麽双手交叉地坐在寒冰铸就地御座之上·手指已经断了大半·面具下半边,弧度完美的脸·早已豁裂开来,露出里面仿真模拟得活灵活现的咽喉和气管。
·已经站在了御座的最上层台阶,我面对面地站在人偶的面前,看著它··它的全身上下都已经开裂,露出了胸口的心脏,也已经大半皴裂崩塌··心房、心室的血管都暴露出来。
圣钢玉是世间最坚硬的通灵宝石··──竟然会磨损至此··果然是这样··──这是拟神··水龙疆的民众极度依赖、崇拜水之圣龙·月神是他们心灵的精神支柱,信仰之主。
他们根本没办法忍受自己的神离开御座··然而,依照传统,水之圣龙总归要每年一度,离开御座,为民众赐福··另外,在神祭日的时候,也要起身去神殿。
由神之光选择出他的神后··於是,水龙疆王庭从古至今,就遗留下来了这样的一个旧制──他们用最坚固的圣钢之玉,铸就成和自己的王相同模样、相同身形的偶塑。
当王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御座的时候·他们就将这个偶塑摆到御座上·将这个玉偶,当成是他们的王·和往日一样,对著它顶礼膜拜,觐见上奏。
称它为神··对於虔诚的信徒来讲,神不能有一天缺岗··无论坐在上面的是穆底斯叔叔、是其他水之圣龙、还是仅仅就只是一个偶塑··总得有一个存在,坐在御座之上。
接收他们的朝拜,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神必须在··对於我来说,穆底斯叔叔就是穆底斯叔叔··所以……果然如此··叔叔不可能在我昏迷的过程中,离开火龙疆,回到水龙疆。
叔叔也不可能在我来的时候,置之不理,保持沉默··穆底斯叔叔没在御座之上··当雷奥背负著我跨越大陆的时候··叔叔还等在火龙疆曜日城的中心广场上。
站在人偶面前,我看著玉石雕就的拟神··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不过残存的完好的部分,仍然能够看出来穆底斯叔叔的风姿··隔著这麽近·我静默了很久,抬起手,麽指食指匡住玉人脸上的玉质面具,向上拉开。
“喀拉──”·几声碎石崩裂声响··随著我的动作,塑像整个上半张脸都塌陷了,化成细碎的石渣落了一地··“……”·玉人毁得不成样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球露了出来。
“……”·我的手顿住了·与此同时,呼吸也停止了一瞬间··那是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宝石镶嵌的异色双瞳··一颗冰蓝色,一颗银灰色。
成色很美··看了很久以後,我将面具盖回拟神的脸上·不过因为脸掉了一大半·就有点合不上了··我可能干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之後,我没有再动其他的东西,转身返回了觐见厅。
眼前仍是一暗·走几步後,又一亮··十七位长老已经走了,只有引路的圣骑士,依然静站在原地等我··我迈步向他走过去··“风龙殿下,请跟我走。
我带您去婚前居住地·”他说··沉默了片刻·我说:·“所谓三天後的婚礼,是跟现在御座上的人”·如果叔叔从水龙疆前往火龙疆,走了五天。
那麽他从火龙疆回到水龙疆,也需要五天的时间··三天後的婚礼,他赶不回来··没有任何停顿,我听到圣骑士说:·“是的·”·所以我要在三天後,和一个快破败的高贵人偶结婚了。
看著他,又顿了很久·最後我说:·“延期两三天,等穆底斯殿下回来吧·”·即使圣骑士戴著面具遮住了双眼,他毫无温度的视线依然透过金属膜。
- she -到我的面孔之上··“殿下·”他说,“那位大人就在御座上,没有离开过·”·“……那麽,能不能和那位大人商量一下,延迟婚期三天。”
圣骑士二话不说·面向御座方向跪了下来··“吾神──请问您是否准许,将婚期延迟·”·……·接收著人们顶礼膜拜的人偶当然不会回应。
圣骑士站起身来·朝向我道:“风龙殿下,抱歉·”·“你问他,婚期是否一定要定在三天後,不能改·”·这次圣骑士连动都没有动:“吾神已议定的问题,毋需质疑。”
他是真的相信,王没离开··对於水龙疆的人来说,御座上坐的是谁,头脑里想著什麽,长什麽样子,是人还是破败的偶塑,都并不重要··也并不是无情。
只是对於他们来说,月神王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体··而意味著权威、神圣、信仰、真实等等一切美好的东西··这外衣太过光彩夺目,以至於完全遮蔽了载体的自身。
水龙疆人需要知道御座上不是空的,才能够放心将自己的全部信任、敬仰和爱意都投注其上··他们的心因此净无杂垢··甚至在作战的时候,水龙疆的士兵会在战死之前,将圣徽、武器和行军粮搁在路边,供战友拾取。
水龙疆因此成为了最祥和、友好、宁谧的国度··第五十五章 整改·作为水之圣龙的亲子,水龙疆王储的宅邸并不在神月之都··而是在遥远的曼特拉城──水龙疆南部的半岛上。
也是蓝血之族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在圣骑士的引领下,我到了朔月居··乘船跨越洋面时,雷奥已经不在··月神王曾经的房间也没什麽特殊装潢,更像制式的高档旅馆。
──没人味儿··就是一个官方装修出来的样板间··跟旅馆唯一不同的是,每个隔间都有很多巨大的展示橱,但里头是空的··原本装的可能是珍贵书籍。
执政後,就全部搬走,带进御座里了··跟火龙疆的官员不一样,水龙疆的人们对我保持著礼节·而且绝不涉及他人隐私··即使三天後,我和拟神就将举行婚礼。
他们对我的行踪从不多作过问··──彻头彻尾施行散养政策··三天来,我离开朔月居,游历各处··水龙疆的人幸福、长寿、有涵养、对金钱毫无理念。
几乎身无分文,我乘坐巨鲸往来各个岛屿··在光之瀑下合掌祈福··去圣龙教会里听女祭司们唱圣诗··盘膝坐在无尽之崖的沙滩上钓鱼,一边钓,一边摊掌喂水鸟。
或者被拍肩膀·转过身手掌中就被塞了画板和炭笔·水龙疆的一家九口站在名胜前,让我给他们作画留念··素描在水龙疆是传统课程,但在风龙疆不是。
五分钟後,一家九口围著我,看著我画的,五官起伏严格标高的军事地形图大笑··渴了就叩开路边不锁的民居·穿著围裙,面容酷似少女的主妇直接抱出来巨大酿酒桶,让我就著龙头喝蓝莓酒。
·饿了,就找到烟囱中冒著炊烟的房间,屈指叩一叩门·蓝发的主人开门後,只会问你:“在这吃,还是带走·”·三天的时间快结束的时候。
两只钢灰色的鹰划过上空·在鳞次栉比的神庙尖塔间盘旋了一阵,降落到了我的肩膀上,一左一右地立在上头··我抚摩了其中一只,抬臂将它再次放飞。
肩膀上带著其余的一只迈进了服装商店··十分钟後,我忠实的骑士长岩塔法,穿著一身白色的水龙疆传统长袍,从更衣间走了出来··向我弯身行礼:·“殿下。”
然後他抬起头来,静静地看我··我也回视他··就像四周穿衣镜很多,镜像中的倒影和相对站立的彼此,极难分辨··互视了一会儿,我们同时笑了。
──上一次相见,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了··“辛苦了·”我问,·“飞行过程中,你可看到月神王”·岩塔法摇了摇头,又顿了一会,才说道:·“殿下,前天,我倒是曾经和太阳王陛下擦肩而过。”
“──嗯·”我说··忠诚的骑士长屈指叩著剑柄,仔细回忆:·“当时速度太快,我没有看得非常清楚,可是,陛下好像是──黄金圣龙形态。”
“嗯·”我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火龙疆的这位大人,变得很厉害·”岩塔法说著跟我一同走出了服装店··“加冕刚结束以後,太阳王就召集了全体官员,一是将後宫全数散尽。
二是,确定将王权一分为二·他执一半,您执一半·等您下个月回火龙疆之後,您就不仅仅是神后身份,还是执政王了·”·我的脚步停住了。
披风拍在军靴後侧的马刺上,“啪”地一声··海风咸腥掠过额发··火龙疆的习俗确实是,在神后确立之後,王者将所拥有的一切与之共享··但是那一般指的是财权和产权。
女- xing -天生对金钱敏锐,又细心、耐心·做这些後勤的工作,很合适··可是事权,尤其是军事权和执政权,也交给神后的··──史无前例。
是那天··倾盆的大雨倾泻而下的回廊里,他少见地穿著正式的朝服··原来在那天移交了一半的政权··一前一後,我和岩塔法沿著街道,一直向前走去,海鸟在头顶滑翔而过。
“殿下,我感觉·太阳王有很多时候是在帮您·”·“我也感觉·”·“是·”·“以後,他揍我,我不还手了。”
“是·”·“回去前,我先把整改方案写出来·”·“是·”·第五十六章 婚礼·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月神王没回来。
三天後,王庭城门、正殿拱门、觐见厅的钢铁闸门罕见的彻底向外敞开··从封龙之门到觐见厅,从王庭的正门一直到王庭前的巨大广场··都新铺设了庄严、肃穆的蓝毯。
甘冽的海风从洋面吹入水龙疆王庭··灵体或者实体的圣骑士,穿著全套的银铠甲,双手压实银剑支地,森然有序,静立在御阶两旁··只有骑士披风随风微微掀动。
站在觐见厅外·我穿著全套的正装礼服,矗在原地,屈指系上腕口的蓝宝石袖扣·一个圣骑士站在我身後,整理长长拖曳的王袍··水龙疆司礼官在我身旁,把整个婚礼流程向我叙述了一遍。
“好·”我说··婚礼在水龙疆,是向古代圣神的致敬,传承旧俗,也是为民众祈福的重要仪式··月神王无法按时出席,就由我来保证婚礼的正常运行。
时间已到··在所有人的迎候下,我穿著隆重繁复的礼服,迈入封龙之门···御座间还是像那天一样,- yin -冷如坟茔··靴底碾压过深黑色的冰面,我向著御座上正襟危坐的拟偶迈了过去。
[水之圣龙与神后携手,迈出封龙之境·圣者为其祈福·]·走到了御座的最近处·我垂下视线,看著坐在御座上这具圣钢之玉塑出的偶像··思考了一下。
弯身下去·一只手掌盖住了拟神的冰冷後背,一只手伸到了它的膝盖下面··绷腹使力,直起身来,将“叔叔”整个打横抱了起来··月神王身材高挑,一米九多。
即使维持坐姿,也是很长的一具等身雕塑··不过也幸好是坐姿,抱在怀里的时候,姿态显得很自然··就是十指指尖交叉的优雅坐姿,让它的肘弯略略向外──硌到我的侧肋,有点儿难受。
公主抱著“叔叔”,圣钢之玉又大又沉·而且不停地往下掉渣··维持著站立的姿势,我将怀中的石坨往上颠了颠··试图调整出一个更合适的姿势。
“──啪”·玉像的整张脸合著面具一起被颠掉了··在冰面上溜出去很远··“……”·我沉默了一会儿,抱著拟神迈过去。
用靴尖挑起脸,“啪”地一声,盖回“叔叔”的脸上··御座之间外,所有的人都在等待··我臂弯稳定不动,沉甸甸揽著怀中的高挑拟神,奢华深蓝色王袍後摆长长拖曳在身後。
──一步,一步,迈出了御座之间··通过封龙之门的传送,眼前熟悉地黑暗,又熟悉地亮起··我抬起双目··视线所及之处,是单膝跪地,虔诚抚胸,恭敬行礼的圣骑士。
王庭正殿穹顶高垂··一路向下,所行之处铺设了深蓝色的祭毯,绒面内镶满了宝石构成的图纹,像是冬夜海上的星空··绵密的毯绒埋陷了我的厚厚靴面。
顺著星空,我揽著怀中的巨大雕塑·一路迈下御阶··海浪的声音和水精灵的圣歌如潮汐,在殿堂高高穹顶之下缭绕奔涌不绝··穹顶之下,墙壁之上,是诸神之战的华美图腾。
我跨过大敞的钢铁之闸··重金属门扇上,历代水之圣龙的雕像庄严而宁静地注视著我··[水之圣龙与神后携手,迈出封龙之境·诸神为其祈福。
]·我继续往前走,走过长长的廊道,迈过空旷的正殿前厅··阳光透过神月之都上空的结界,罩在我和怀中的拟神身上··圣钢之玉被光线映- she -得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
反- she -出乳白色的光线,打在我的脸上··顺著蓝毯,我迈下长长的台阶·一直走到了正殿前,中央广场的正中间··广场中央已经矗立起蓝玉雕砌的高大祭坛。
我在祭祀的躬身引领下,跨上祭坛的高阶··神月之都城池门大敞,莹白色纯净阶梯一路向下·一直联通到海岸线··烙印著繁复圣龙图腾的祭坛上本来应该只是个平台。
因为拟神的关系,多添了一具王座··我把雕塑抱到王座之上·抬手给“叔叔”调整一下松脱的面具··仪式可以开始了··以神月之都所在的陆地为圆心。
潮起潮落的蔚蓝海面上,慢慢地浮出无数的半透明灵体,男女老幼,都穿著最正式的祷告服,双手交叉,朝向祭台的方向,跪了下来,虔诚地礼拜··影影绰绰地,人数数都数不清,铺满了整个洋面。
这都是水龙疆的平民,他们可以通过在教区的神庙中祈祷,化为灵身,聚到被永恒封印的首都,参加他们王的婚礼庆典··[水之圣龙与神后携手,迈出封龙之境。
潮汐为其祈福·]·跟著仪式流程配套的,司礼官念出来的这些古语·我差不多都可以理解··不过圣者祈福、诸神祈福,听起来都很高端··和它们相比,潮汐太凑合了。
和喜欢热闹、厌恶平凡的火龙疆不同·水龙疆即使是王的结婚仪式都是简单的··我站在祭坛之上,摊开了双手··脚下的魔法阵开始缓慢旋转·绽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我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任魔法阵的光芒愈发明亮,罩在了我的身上,潮汐此起彼伏,一重一重温柔刷吻著海岸线··当温暖的光芒终於散去·我的两臂之间,静静地悬浮著一顶冰铸的王冠。
抬臂,我将王冠取到了掌中··隔著手套的布料,也能感受到冠冕冰冷的温度··水精灵的歌声温柔和圣洁,丝丝缕缕缠绕在海风中·所有的人都在跪拜。
连独角兽都单膝跪下,银角触地··我在圣歌声中,踏向前一步,手捧寒冰之冠,按上“月神王”布满裂痕的头顶··为他加冕··手还没有离开冰冷的王冠,我突然转过了头,看向海的方向。
祭坛之下,遥远的近海处,站著一个人··这麽多观礼的人里面,除了圣骑士之外,唯一的一个实体的人··他的一半身体还浸没在水中,修颀的上半身裹著- shi -透的长袍,立在海里,如同神祗。
- shi -透的布料和纯银的发吸吃著他的身体,清晰凸显出他高挑优美的肌里轮廓··海面之下,以他为中心,方圆几百米的洋面之下,都如同漩涡一般暗流奔涌,起伏不休。
我所在的祭台位置极高,能够看到,他的整个下半身,随水飘摆的袍衣之下,全部化为了粗大的长俞千米的粗长龙尾,冰蓝色的粗大鳞片一粒、一粒,在浅海中反- she -著凛冽的光弧。
海面被搅得骤升又骤降,银白色的海沙雾气一般在洋面之下沸腾·没过了许多在他四周海面上跪拜的水龙疆子民···海里的男人却一动不动,只是朝向我这个方向,抬起了头。
濡- shi -的面具反- she -过来一道光线··……·──叔叔··水龙在水中的速度快於在空中的速度··叔叔就化成了半龙,从水火龙疆接壤的滩泽开始,弃了坐骑,游了回来。
他经常让我等,但总不会让我失望··我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冠冕,“唰──”地一声·巨大的龙翼撑出礼服後摆,向外展开,遮住了头顶大半个天空。
骨翼向下一振,我的脚面将将离开地面一寸··水中的人动了··面具上缀满了水滴,男人向著我点了点头·水珠顺著他的唇面,颗颗滚落到海中。
然後他又摇了摇头··我停住了向他飞去的动作··看著叔叔重新化回了人形,- shi -漉漉迈上岸··只剩身後的方圆百米的海面,还因为他巨尾的余势,起伏荡漾不休。
没有了海水反- she -出的色差·就能看出来,他的神袍灰暗、陈旧、布满了肮脏的藻泥,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第五十七章 镜海·站在祭台之上,我看著叔叔向我走过来。
- shi -透的神袍和银发,在他身後拖曳,留下长长的- shi -迹··所有的水龙疆人都在虔诚的跪拜神龛上的傀儡,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认出他们的王··当叔叔走到我祭坛的正下方的时候,他站定了。
站在拟神的身边,我看著他··他略抬起头,露出弧度优雅的下颌··好像也在看我··水精灵的圣诗始终没有停··愈发婉转,如歌如泣。
最後,叔叔抬起手臂,长袍顺著他的手肘淌下··他用指腹,触摸上他面前竖立的祭台壁··缓缓地抚了抚··然後,叔叔收回手··转身,离开祭坛下方,顺著祭坛旁边的莹白色石面,继续向王庭走去。
曳地的银发抽- shi -了祭台搭筑起的侧面··和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海风汩汩滔滔拂面而来·将叔叔身上特有的味道,和海水味儿撩到我的脸上。
“……”·我站在原地,没回头看叔叔离开··他频率稳定的脚步声确实离我越来越远··“唰──”·我收拢了肩後的骨翼,礼服顺著我的肩胛顺滑落下,恢复了原状。
是了··月神王此次擅自只身离开水龙疆的时间,早已超过历代水之圣龙脱岗的极限··目前当务之急,不是参加婚礼··而是去巩固濒临破裂,足以毁掉整个大陆的封魔结界。
祭坛之下,数也数不清的水龙疆民众,以及圣骑士,还在向这里跪拜著··就像感觉不到他们的王走了一样,感觉不到他们的王回来··接受著水龙疆万千臣民的跪拜。
我身後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不见·叔叔已经没入通往大厅的长廊,迈向他的御座,渐行渐远··抽回注意力,我面向在我面前端坐的圣钢之玉雕塑,继续之前的婚礼流程。
遵循水龙疆的古礼,我躬下身去,亲吻了玉塑雕像的前额,胸口,嘴唇··冰凉··然後伸手,食指麽指框住,将雕像的玉质面具摘了下来。
“哢……”·几声细碎的裂石轻响··又是几簇碎玉从“月神王”的颧骨两侧滚了下来··手腕稳定,指腹轻缓,最终我成功将面具摘离。
所幸,所有的人的额头都紧紧顶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叩拜著··拟神脸部残缺,眼眶扩张,眼球凸出的模样没人看见··在阳光底下,那由极品宝石镶嵌的冰蓝色和银灰色的异色双瞳,还是那麽漂亮。
按照水龙疆婚礼的习俗,我垂下眼睛,低头亲吻了它的左眼··嘴唇离开冰蓝色眼球之後··“嗡────”·强大的封印之力和穆底斯叔叔特有的恐怖魔法能量,伴著一阵只有我能感受到的轰鸣。
以王庭为中心,庄严缓慢,向外延展··我将玉石面具搁置在了拟神王座的扶手之上,直起身来·眯起双眼,望向远方··──眼前的景色变了··水龙疆活了。
笼罩在神月之都王庭外沿的透明防护结界,瞬间强度增加了无数倍,顺著洋面有力撑开,骤然延展到肉眼看不到的远方··洋面上时隐时现跪拜的水龙疆民众灵体,变成了实体一般的鲜活模样。
每个人的五官清晰可辨,一路在海洋平面上深深跪拜··两侧单膝跪立的圣骑士和独角兽,全身都泛起了乳白色的圣光,如同燃烧著的圣光火炬,脚下全部扩开了圣骑士特有的一圈神圣光环。
在莹白的地面上,魔法阵花纹繁复地缓缓转动··蔚蓝无边的海洋上空,一直在歌唱著圣歌的水精灵在充沛的魔法能量的浸润之下,显出了原形··是无数由蓝光组成的,背後长著七只羽翼,上身赤裸,露出丰满乳房,下身是长长鱼形的女- xing -形象。
交错的鱼尾和丰厚的羽翼布满了上空··羽毛像是大雪,随著水精灵们圣洁的吟唱,散发著浅蓝色的荧光,柔软纷落··坠在祭坛和无边的海面上··强大的封印之力压罩在潮汐翻涌的洋面之上。
瞬间捋平了所有皴皱的波浪··本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波涛起伏的海洋,在几秒钟之内,停止了所有的涌动···──变成了镜面一般的静寂平面··无边无际的蔚蓝色水镜,像是一颗- shi -润的蓝色瞳孔,完全投- she -著跪在其上的无数水龙疆臣民,光芒交织的有翼水精灵,远处星罗棋布的水龙疆岛屿,还有荣耀的神月之都。
──我明白,月神王已经回到了他的御座上··现在这个模样,才是水龙疆的原貌··如果叔叔不回来,我就没办法知道,水龙疆之前的模样,其实已经意味著结界枯竭到了什麽程度。
难怪水龙疆境内的海叫镜海··难怪古语的最後一句是:“潮汐为其祈福·”·水龙疆的海面,成千上万年以来,都是无波的··只有在婚礼这一天,水之圣龙离开了御座,海面上才会有潮汐。
海面上朝拜的水龙疆群众仿若一无所知,仍然跪在海面上一动不动·虔诚地为我们祈福··水精灵羽翼上纷落的羽毛落满了肩膀··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我在他们的体内探查不到一丝半点的负面情绪,神圣的正能量在整个水龙疆的洋面之上庄严循环不休··遵循著古礼,我抚过面前拟神雕塑的鬓角··再次低头,吻了吻他冰冷的右眼。
第五十八章 返魔之术·婚礼的整个程序延续了三个小时,我遵照司礼官告诉我的流程·完整地做下了一整套··当虔诚的信徒们逐渐在海面上隐没了他们的身影。
水精灵也向神月之城这个方向,行了一个礼,振著翼婉转优雅地四散飞离之後,已经是黄昏了··充溢著光能量,盔甲上弥漫著圣光的圣骑士再次走了过来,想为我领路,回御座。
已经认识了路,我让他退下,独自走向通往御座的长廊··王殿中充盈著魔法能量,每一副壁画都闪闪发光·满墙的龙之图腾宛若都在徐缓曳尾游动··国之支柱月神回来以後,整个水龙疆焕然一新,从简装版升级到了豪华版。
越靠近御座,那感觉愈发强烈··当我踏入觐见间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发现整个觐见间的空间大了十倍··守护的圣骑士灵体也多了十倍,是背後有翼,脚下有神圣光环的形象。
这种模样才当得起神谕中的“圣者”之称··觐见间内的灵压如此浓烈,以至於就算是我,用实体迈过白石地面,都感受到了很强的压力··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被压在地上,跪伏著动弹不得。
拱门上横翼守护的初代圣龙周身环绕著封印之力,遍布全身鳞甲的威压逼得人难以直视··如果不是我明白,自己没有走错,没准会以为自己是踏入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空间。
如果是历届的女孩神后,估计真得需要圣骑士的帮助,才能走这麽远··承受著每踏近一步,威压感都更加强烈的迫力·我走到了封龙之门的正前方,脚步不停,全身没入进去。
眼前骤然降下的一片黑暗还是熟悉的··我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却还是黑··“……”·五步、十步、一百步……·是了,结界的能量越大,现世与御座之间的空间狭缝就越大。
在黑暗中独自行走了六七分钟之後··我的眼前才骤然一亮··恢复视力的第一时间,我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青发的,刚到我腰部的孩子,朝我跑了过来··“──”·他丝毫没有停步地撞上了我,又空无一物地穿过了我的身体。
是灵体··孩子的脸有些熟悉··我顿了顿,没有回过头,但是能感觉到,那个灵体铸成的孩子,跑著没入了我身後的墙壁,消失无踪··抬起眼睛,就看到了御座之间现在的模样。
果然,叔叔回来之後,御座之间的模样也彻底改变了··原本漆黑色,深邃不见底的冰面内部充盈满了耀眼的乳白色圣光··高高在上,和冰面紧紧相连的冰铸御座,也同样流溢满了圣光。
叔叔坐在上面··全身上下散发著光芒,光线强烈得让我无法直视,一动不动,就像一具能发光的尊贵无比的玉质雕塑··一圈又一圈反复的魔法阵在御座之间发光的冰面上展开,御座之间的空间也大大地扩张了。
唯一不变的是在御座之间的四周,还是搁置著几个巨大的,做工不很熟练的木质柜子··形状介於展示柜和书柜之间··现在,这些展示柜几乎全部被打开了,只有最角落的一个是关著的。
御座之间内,最大的变化,不是空间的变化,也不是御座之上的人从玉质的变成了肉质的··也不是冰的色泽从黔黑变成了圣光满溢··而是孩子··整个御座之间,充满了孩子。
更确切的说,是充满了我,还是孩子时候的我··我凝立在冰面上,看著面前诡异的景色··原本空荡荡的御座之间,现在很热闹··离我左前方最近的地方,是在坐在书桌前,身高不超过一米的我的幻象,背脊笔挺,正在一边翻阅厚重的《王之守则》,一边做笔记。
青发一边别在耳後,一边散在鬓旁··再靠前,是另外一个我·年纪和前一个差不多大,正双腿分离,笔直站著,手握著玛雅,匀速挥剑··那是我几百年来,几乎每夜都要重复的练剑动作。
除此之外,还有睡在草地上的我、用端正王族礼仪向下臣回礼的我、繈褓中张开五指握住谁的手的我、抚摩马匹的我、刷洗著自己的军靴的我、听著谁讲述著水龙疆风情的我……·数也数不清的我。
·影像年龄不超过五十岁,个头不超过现在我的腰部··正是穆底斯叔叔继承王意,进入御座之间之前,和我共同度过的那段时间··我曾经听说过,这又是水之圣龙特有的一项特殊技能。
返魔之术··叔叔可以对某样东西施展返魂之术,这个物体周围,在叔叔思维中存在过的记忆,就会原样地以幻象的形式重现出来··我猜,叔叔原本的王储宅邸里的柜子中,还有现在御座之间手工的柜子里。
收集的是当时和我一起相处的时候,我曾经碰过的东西吧··叔叔还是一动不动,双手交叉,象征荣耀的圣光环绕周身,坐在冰冷的御座上··他还是穿著那套看不出本色的肮脏神袍,冻结成板状。
银色的- shi -发长长垂到地面上,凝成了冰··因为戴著面具,即使周围很亮,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周围小孩的幻象,在他四周环绕著,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
虽然幻象发不出声音,御座之间原本很空旷,不过因为有这些影象,显得有点儿热闹··第五十九章 温柔·穆底斯叔叔高高地坐在御座之上·冰铸的王座发出的光芒将我全身映得雪亮。
冰层中的蓝、红、青色脉管里,有能量流如同血液般汩汩涌动·在封魔结界、御座和叔叔的全身流转循环著··站在原地静了一会,我向著叔叔的方向走了过去。
深蓝色礼服长袍後摆拖曳在身後··周围孩子的影像很多,但是影像发不出声音,整个大厅里只有我的脚步声空荡荡回响··“嗒”、“嗒”、“嗒”、“嗒”……·我踏上冰铸的御阶,硌著厚硬靴底仍然能感觉到冰层上泛过来的冷硬凉意。
当走到叔叔的御座正前方,和他面对面的时候,我站定了··御座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微微低著头,全身笼罩在圣光之中,下颌和银色长发上凝著冰··原本- shi -透的神袍冻结在他的胸膛上,裹吸出清晰的肌理轮廓。
交叉的十指上,形状优雅的指甲上凝著厚厚的白霜··从他的体内,以他为圆心,释放出浓稠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魔法能量·顺著他身下的王座,一路注入到深深的地心。
随著我的逐渐走近,叔叔一分一毫都未曾移动··像是一具坐在王座上没有灵魂的人偶··男人的每一绺银发都氤氲著寒气,和脚下的冰铸王座冻在了一起。
他脸上的金属面具结满了厚厚的冰层··我听来听去,也没有听到他的呼吸声··严寒中,我唇畔吐出的氤氲白雾铺在他的脸上,凝成了大片大片的霜花,反- she -出无机质般的光泽。
“……”·认真算来,我们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近距离接触了·近些年来,我们见面的时候,要麽是我的状态很差,要麽叔叔是用水魔法做出来的拟形,要麽,我们之间就隔得很远。
再也没有真正面对面过··叔叔模样还是没变·但是我长高了、变强了··以前,最希望的就是赶快成长,变成叔叔这样强大又完美的好男人··随著年龄的增长,慢慢地,我也开始明白。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作为足以支撑起整个国家的精神支柱,叔叔付出的东西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我就这麽立在御阶之上,在穆底斯叔叔面前,按著剑,静静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在御座上的叔叔能不能被打扰··他的灵魂是否已经和魔法力一样,完全注入进了御座之下的封魔结界中去,只剩下一个空的躯壳坐在冰椅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後,在我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原先那尊圣钢之玉的人偶的时候。
我听到被冰厚厚冻结住的面具下,传来一个熟悉的男音·吐字缓慢,一字一顿··“正义而伟大的龙神战士啊,”·御座之间气温太冷,把我的耳朵都快要冻掉了。
所以,过了很久我才听清楚穆底斯叔叔唇面开合,一字一停,缓慢念出的字符的含义··“──你是如此的神武英俊,本王诚心诚意地投降了·”·他说。
“……”·我又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麽··──那是两百多年之前,年幼的我和穆底斯叔叔相处时·我扮演正义的龙神战士,叔叔扮演邪恶的魔族大反派,剧情走到了最後,根据“正义必胜”的定义,“大魔王”被我打败的时候,所说的对白。
二百多年过去了,穆底斯叔叔还记得··我沈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後笑了··温暖的亲情填满了胸腔··我也抬起了手臂,说:·“邪恶的魔王,萨贝拉特.斯洛尔,我曾经的兄弟。”
我说的也是两百多年前,和叔叔在一起时,说过的那段念白··从小就倾慕正义的龙神战士的我,不知道和他究竟玩过多少次这个戏码··以至於虽然我已经忘了这些台词是怎麽说的,但是当叔叔说了上一句之後,我该说的下一句,便自动地从舌间漏了出来:·“──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愿你在地狱中获得安息·”·一边说,我便一边按照两百年前的剧情走势,将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叔叔的头顶上·当我的掌心碰到他凝冰的银色发丝的一瞬间,·“────────啪”·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强大的电流顺著我碰触到叔叔的手掌,生生灌入了我的体内·像是粗大冰冷的刀刃,剥开我的左臂肌肉,沿著臂骨一路向上攀援开··我试图收回手掌,可是就这麽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的双脚已经丧失了控制,膝盖一屈,倾玉山倒玉柱样地向前蹋下──整个上半身,砸在了叔叔覆盖著神袍的冰冷膝头。
·“────”·当我身体大面积沾上他腿部布料的一刹那,我弓起了脊背,张开嘴无声地嘶喊··这是什麽··烫得像烙铁,冷得像冰柱,疼得像雷击。
在每一寸我和他沾碰到的皮肤处,都传来了剧疼··当所有的疼痛感最终都汇聚到我的大脑,轰击我的灵魂时··我汗出如浆,全身肌肉无声抽搐··我明白这到底是什麽了。
──是负面情绪··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所谓御座的运行原理,就是利用信仰之力,将水龙疆全部生灵的负面情绪吸收到水之圣龙的体内··再转化为封印之力,注入到御座之下的结界之中。
所以水龙疆人祥和、美好、长寿、饱含正能量··所以整个大陆总有无穷的能量供给封印结界··愤怒、嫉妒、暴虐、贪婪、仇恨……·不属於我的负面情绪,洪流一般涌入我的大脑。
鞭笞我的身体每寸肌理··透过重重的礼服,凝涩的冷汗打- shi -了我跪地的膝盖··支撑不住跪地的姿势,我侧向歪倒,从穆底斯叔叔的膝盖上滑了下去。
当我被冷汗浸透的青发擦离他膝头的一瞬间,一双冰冷的手揽住了我·修长的臂膀将蜷缩成一团,不停抽搐的我整个提了起来·正面面向他,揽坐在了他的怀中。
“──”·再没有哪个姿势比这样接触面积更大·我的前额贴顶在他胸前的盘扣上,冷汗将我和他的胸口冻结在一块儿·额角青筋全部暴起。
那一瞬间,我身体接触到他的全部区域都像是被一只冰手攥住,连著筋肉,生生扯离··“──────”·神智模糊中,我好像听到了自己被逼成气声的嘶喊。
感觉到视野大幅度摇晃,自己应该是在失控地痉挛··始终有一双稳定的手·环扣在我的腰後,抵消掉我所有挣脱的动作,安静地将我揽在怀里··“──”·负面情绪的洪流持续不断地填入我的身体。
刀割般迫开我的经脉··疼痛感逐渐变成了麻痹··意识好像是清醒,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眼框酸痛乾涸,眼球无法转动·耳膜内蹿动著的,全部都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咚──”·我面前的视野猛地摇晃了一下·叔叔胸口的盘扣猛地撞到眼前又再次远离··我知道,是我的身体再次大幅度地抽搐了一记。
这一次,我的左手抽到了御座右边扶手处的冰块上··“啪”·失去了穆底斯叔叔身体的缓冲,直接和御座相触,即使周身神经已经麻木,我仍然感觉到了比刚才强了几倍的电流贯穿了我的身体。
无数钢刃戳入我的大脑翻搅··心跳骤停,肌肉强力紧缩,然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鼓膜中填满自己的惨叫。
我脊骨反折,“”一声重重撞在穆底斯叔叔的身上,无法控制地抽搐著身躯,冷汗涔涔而下··那感觉就像周身的皮肤都被剥下,一具多尺的钢刷在我暴露出的骨骼上梳理断裂的肌肉。
眼前一片血红,我闭不拢、深重喘息的嘴唇内,流下了一缕一缕口液,染- shi -了面前男人的布料··心房骤缩,周身的肌肉早已失控,我不能自抑地一耸,一耸,颠动著身躯。
汗液半凝结成冰茬,顺著我赤红的肌肉沟壑流淌而下··[恶心的东西]·[凭什麽他在那里·]·[父亲为什麽离开母亲·]·[无聊的一天·]·[好想要……好想要……]·[我想- cao -自己的女儿看看。
]·[上司为什麽总是不会舍身处地的为我们想想·]·[又来了,快搞完,他难道不知道女人伪装高潮很累吗·]·[- cao -你·]·[如果不是为了钱,你以为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贱货·]·[怎麽就不会自己好好吃饭呢·]·[为什麽会离开我呢,你不是我的儿子吗,没有你,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麽,我死了也可以,我死了也可以。
]·[魔族已经带走了我的父亲、丈夫我不会再让他们带走我的儿子·绝不·]·“……”·海量负面、丑陋的情绪片段像利刃挟裹著恶意铺面而来,将我开膛破肚。
双股间骤然一热·我的眼球无法转动·胯间的温度顺著两腿裆间的裤管蔓延开··中途我痉挛了一记··那热度暂缓了一秒··当我痉挛过去,肌肉松弛下来之後。
那可怕的暖意再次充斥在我的腿窝··十几秒锺之後,温度散去,大腿内侧的腿肌感到一片- shi -凉,以及布料吸水後特有的沈坠感··空气中漫开一股腥臊之气。
括约肌失控··──我失禁了··无论思维如何清醒、耻辱,四肢早就无法自抑,不停地向上痉挛、蹿动··还是那双稳定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被御座紧紧吸附住的指腹曳离原处。
是穆底斯叔叔··双臂静静环扣在我的腰後,珍惜地将我揽在怀里··一下,一下,缓缓地顺著我的背··即使他的神袍已经肮脏不堪,但是隔著布料,仍然传来他乾净的体味。
手指离开御座之後,我才稍稍好过了一些··胸腔急促起伏·一簇银白色的发丝垂在我的脸侧··冰凉··这绺- shi -发本来被冻结成冰。
现在贴触上了我的侧脸·很快就融化开···发丝上染著大块大块的腥红,是我的血··我才发现,自己早已被这些乌七八糟的思绪激得险些魔化。
獠牙已经长长地探在外面,刺破了嘴唇内侧··不知何时,我的骨翼也失控地戳出肩胛,僵硬而巨大地支在背後·跟随著能量流的涌入,一波一波地耸动。
到底发生了什麽··拉回神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穆底斯叔叔的怀中··叔叔单臂弯拢,环箍著我·另外一只手顺著我的後背,虚虚地握上了我的左翼的根部。
龙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双翼·尤其是翅根处,密布著神经,格外脆弱··被捏住了致命处,我瞳孔聚缩,生理- xing -质地骤缩了全身地肌肉,动弹不得··这时,紧贴著我的耳根。
穆底斯叔叔说话了··低音提琴般优美的圣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缓慢地吐字,稳定的气息静静地吹麻了我的耳廓··他说:·“──本王诚心诚意地投降了。”
在叔叔话音的尾韵在我的耳中缓慢消散的那一个瞬间··“哢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我的脑中一片空茫,又像是终於被满腔灌入的负面情绪将灵魂彻底挤出了躯壳。
朦胧中,我的神智好像脱体而出,升到了自己躯壳的上空··毫无感想地看著下方的我,似乎失去了知觉,上半身软软埋在男人的怀中··失禁的尿液顺著靴口滴到冰面上,凝结成一颗一颗的圆。
男人一边手臂拥著我·给了我一个安稳的怀抱··另一只手握著我的左翼根部·轻轻地摩挲著,似乎在安抚著我的疼痛··翼根的骨骼早已被齐根握断。
长达十几厘米的骨裂处,能清晰看到一根一根指腹,将我的翅膀一截一截地捏断,所留下的凹痕··断裂的骨骼有几处穿出了牵连的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整个左翼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向下,青色的巨大龙翼尖软软地垂到了地上。
断翼处仅由筋肉和鳞皮相连··失去了骨头的支撑,长长地牵拉得近乎透明·很快又淤满了深紫色的血··随著躯壳遭受电击般的抽搐、耸动,在我的背脊上一甩,一甩。
每甩一次,我的断翼处都被抻拉得更长,血色更深··於是男人握住了我不堪重负的断翼处··五指稍稍使力··将我的左翼撕离了身体··“哧──”·大量的鲜血从我的断翼中喷- she -而出好几米,像是在我的背後,再次展开的一只,由血液构成的巨型翅膀。
四周的幼年凯罗西斯还是在安静地读书、练剑、沈睡、微笑··血合著黏稠的血沫,不断的从我被截断的脉管中喷涌而出··“啪·”·在我身後的五指松开了。
被撕下的巨大骨翼砸上地面·发出一声钝重骨骼磕物闷响··创口处黏上了地面,牵著丝的猩红色肌肉和青紫色神经脉管,冻结在层层下跌的巍峨王阶之上,留下大滩大滩的红。
一只不停向下滴血的手掌,按在了我的头顶上,五指撩开我汗- shi -冻结的额发,轻轻地顺著我的发际线向後梳理·理顺我被汗和血黏住的发梢··他掌心上漫开的,热气腾腾的血雾盖住了我的双眼。
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然後是左眼、右眼··鼻尖··轻缓而温柔··那是司礼官给我讲过的,水龙疆王族和神後举行婚礼时,本来应有的,水之圣龙的回礼。
最後,穆底斯叔叔的唇印了上来··他全身都在结冰··碰触著我的指腹和嘴唇却很温暖··耳畔,我好像隐约听到他缓慢地重复了那三个字:·“我投降。”
他说·轻抚著我的头发,吻了我··然後,他又撕掉了我的右翼··第六十章 道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穿著舒适睡裤,卧伏在宽大的床上。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晨曦顺著青色窗帘透- she -进来·天鹅绒窗帘上有风之圣龙图腾的刺绣··办公桌上放著整齐的办公用品··枕边是本没读完的兵书。
召唤侍女的铃在床头柜··风之圣龙的古旧家徽挂在墙壁上··古董钟摇晃著钟摆匀速发出声响··全是我熟悉的景色·三百年来大半时间醒来,都会看到的东西。
──这儿是风龙疆王庭,我寝殿··半眯著眼睛,我看向窗帘缝隙外透出的光线··快五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该起了··然後就晨跑、处理公务、书房看书、学习迎娶神后的基础知识、训练场- cao -练骑兵……·──再睡会儿。
一边这样想著,我阖上双眼··“……”·之前好像是做了场大梦··梦到神祭日已经到了·圣光却照在我身上·然後我退位,成了神后,去了火龙疆、水龙疆。
遇到了雷奥和穆底斯叔叔··──挺荒谬的梦··可能是魇著了,或者睡觉的姿势不对·虽然趴卧著不舒服,我试了一下,身体很沉,无法轻易翻身。
所以就不翻了,阖著双眼·我卧在那儿··我的床并不豪华,但是很舒服,毕竟是睡惯了·感觉好得就像很久没在上面睡过一样··闭上双眼,我静了很久。
·然後,我维持著趴卧的姿势,却舒开背脊,向两侧展开自己的翅膀··即使不用看,也能感觉到我趴著,身後的翅膀很顺利地从脊背两边撑了出来,巨大骨翼在空中尽情舒展了几秒钟,耸起振了一记。
“──”·所以之前都是梦··果然如此··就只是个梦··是从哪一部分开始做的梦··现在是哪天·没关系。
没事儿··我有以日程簿记录的习惯,即使睡懵了,翻阅一下日程簿,也就都清楚了··耽误不了正事··阳光透过窗帘- she -入房间,落在脸上。
我控制著骨翼拱形张开,从背後向前,罩笼全身,遮了影响睡眠的阳光··几十秒钟以後,柔和的晨曦依然落在我的脸上··又过了很久,我才再次睁开眼睛。
本来应该有翅膀遮蔽的地方,是空气··顺著不存在的翼尖,我侧过颈项,一路看向自己身後··一边看,一边匀速振翼··挥动翅膀的感觉仍在,但是脊背後方空空如也。
是幻肢··几百年来,我参加过无数场战役··战场上总会有伤亡··我也慰问过很多伤员·走在阵地病房中,给肢体残缺不全的伤兵们施用治愈魔法的时候,听他们说:·殿下,我感觉自己的手还在。
殿下,我的腿还在··其实,治愈魔法也没办法让他们的手脚长回去,只能够愈合创口、停止流血而已··他们非说,自己已经被截断的肢体感觉上还在。
可以动,可以控制,甚至能感觉到疼痛和冷暖··这是医学也没法准确解释的现象·只是因为多年以来的习惯、或者神经末梢还没坏死等原因而产生的错觉。
被截下的肢体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幻肢··我的翅膀已经不在了··穆底斯叔叔把它们撕了··神祭日不是梦·神光照到了我的身上·一个女祭司为我领过路。
我退了位·到了火龙疆·那个女祭司因为我剖腹而死·我来到水龙疆··都不是梦··我的翅膀是真的没了··注视著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曦。
不知道看了多久以後,我闭上了双眼·埋在舒适床垫里躺著··待会儿不用五点半起床去晨跑了·也不用洗马、处理公务、训练军队了··这儿不是风龙疆。
这里是水龙疆·应该是御座後方那个传送阵所通往的空间,月神王日常休息的地方··休息的空间因人而异,穆底斯叔叔把这里做成了风龙疆的样子,几可乱真。
本质上,这儿还是离御座很近·封印魔法力极强·所以我的身体很沉··因为我的翅膀没有了··双翼是所有龙的要害,而风龙作为自由之龙,双翼更是魔法力之源,掰断了就无法再生。
除非被神后加冕,神后被圣光照耀後,体内就储藏了龙神之力,藉由和圣龙的结合,可以将这力量传递给王储们,让他们进化··只有这一次锻筋洗髓般的进化,才能让我长回双翼了。
可是我没神后,失去龙翼,就无法化龙··但是还没废·无论是什麽时候,情况永远都不是最坏的··最坏的事儿是怨天尤人··魔法力残余量是零。
没法使用玛莎了··如果这里的封印结界强度和御座相仿的话,从我目前感受到的压迫力来看··我目前的力量是普通人类的两倍到三倍··只是没法飞了。
我还有执政能力,以及三百年来的智慧和经验··还有剑术和指挥力··用别的剑也有战斗力··只是没有翅膀了··为什麽··闭著眼。
离我床头不远的地方,有传送魔法被启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响··如果我还有魔法力的话,应该还能感觉到结界的变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圆形的传送魔法阵。
乳白色的光芒顺著魔法阵上的复杂回路流转著··一张古旧的金属面具从传送魔法中浮现出来·然後是弧度完美的嘴唇,始终散发著淡淡荧光的过膝银发,,白色的神袍包裹的修长身体。
是他··圆形的魔法阵在他背後轮转不休,慢慢地缩小、合拢··最後他站在了我床前的厚绒地毯上··我不知道翅膀被撕掉之後,我失去意识了几天。
背後已经毫无痛感,让这种伤能够不再疼,需要海量的治愈魔法灌注··他肯定是刚从御座之间出来·肩颈後在温暖的房间里冒著白汽·脸上的金属面具很快就一层一层地铺上厚厚的水珠,顺著他的下颌颗颗滚落。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房间里就是空荡荡的静默·他朝我走了过来·神袍在他身後拖曳出沙沙柔软轻响··他走到我的跟前,就停住了··然後面具朝向著我,站在那儿伸出双手,开始匀速搓动擦摩他修长的手指和泛著冰雾的手掌。
长长的白袖一波,一波,飘坠垂晃不休··过了一阵时间後,他弯下腰,用搓热了的手掌拂开我的额发,覆盖在我的额间试体温··创口已经愈合,我的体温应该正常了。
叔叔收回温暖乾燥的手·坐到我床边·冰凉的银发淌了我半边身体,又顺著床沿滑落到地面上··这种坐姿两个人离得很近,不超过半米·我枕边的兵书也在他手边。
应该是他上次离开前看的··除了每天大半时间必须坐在御座上以外,他看顾了我··这个场景我是很熟的··两百多年前,不知道有多少次,还是个小孩儿的我在床上醒来,就发现叔叔已经这样坐在我的床边,这样低头看著我了。
·那时候的他也很沉静·会抬臂为我梳理头发··不过那时候的叔叔没说:“对不起·”·现在他坐在我的身边,安静地对我说:·“对不起。”
第六十一章 容器·试过我体温之後,叔叔就收回了手指·背向著我,坐在我的床边·银发瀑布般顺著他身後垂落··刚才他向我道歉了·对我说了:“对不起”。
我只是沉默··整个寝殿里面就只有比静还要静的静··我只是不很清楚··他为什麽要说对不起··他说了“对不起”以後,我又能回答什麽。
“没关系”、“有关系”、“拿你的翅膀来抵偿”,还是“为什麽”··最後我什麽都没说··穆底斯叔叔的声调非常的淡。
我能听出来,“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认真的,可是,男人没有後悔·也不是愧疚··他只是在承认自己错误,也仅此而已··从一开始就没想我宽恕。
四周只是静·风撩起窗纱,翻动庄严的青龙图腾··月神王的银发向後拂动,静静地刷过我的膝盖··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双眼··然後,背向我坐在床边的男人说话了。
他说:“文书已经在起草之中·”·什麽文书·迎娶文书,休妻文书,还是神后身体伤害报告文书·男人已经安静地坐在那里,继续说下去:·“水龙疆将在半个月後,宣布彻底脱离圣龙之疆联盟,正式独立。”
“──”·窗帘随风垂下,我的眼睛却倏地睁开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重锤砸下。
──荒谬··如果说整个圣龙之疆如同守护大陆,镇守魔族结界的巨龙的话,那麽风龙疆和火龙疆就相当於龙之两翼··而水龙疆作为结界的轴心国,相当於整个神之布局的心脏。
双翼可以折断,可是心脏怎麽可能主动从胸腔中剥离··可是,坐在我面前,背向著我的男人,却还是双手交叉搁置在膝盖上,静静地坐在那儿··银发在他身後随风蜿蜒流淌,沉静得像月夜下的潮汐。
“从此之後,水龙疆更名为水龙之国·和其他两国不再有任何关系·魔族结界由我一个人来封印守护·”·他说··注视著他的背影,很久以後,我才张开了嘴唇。
“你疯了·”太久没有说过话,我喑哑说··是的·他疯了··千百代来,风龙疆、火龙疆、水龙疆即使因为神后的分配问题,而有一些小摩擦。
甚至赌气- xing -质地彼此断绝外交关系··可是,在原则- xing -的守护世界、封印魔族这件事情上,每一届的圣龙之王都是同心协力,三位一体··那是我们之所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水龙疆负责守护,风龙疆、火龙疆负责清剿漏网的余孽·我们是盾与剑的关系··不可否认,在整个过程中,作为结界驻守者的水之圣龙,要比风之圣龙和火之圣龙的压力大得多得多。
可是,驻守结界,和独力承担守护整个大陆的责任──不是一个概念··即使他是史上罕见的强大水龙也绝不可能··“你疯了·”我又重复了一遍。
可他只是笑了··“没有·”他说,声音是安静的,·“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麽必须共妻·”·“那是传承的必须。”
我说··共妻是传承的必须··神之光改造过的神后,拥有了为圣龙繁殖後代的能力·她将同时产下三枚龙卵··三枚龙卵一母同胞,分别被送往水龙疆、火龙疆、风龙疆。
长期吸收当地繁盛的元素能量,最终破壳化为新一代水之圣龙、火之圣龙、风之圣龙··一代、一代传承至今··太阳不断升起,窗帘却没拉开·半明半暗的寝殿里。
始终戴著面具的男人听到我的回答,弯起嘴唇笑了,但不再说话··我发现,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他坐得明明离我这麽近,可是感觉比天还远。
全乱套了··如果水龙疆独立·风龙疆已经没有了龙王,无法穿透水龙疆的结界进行抗议·可是同样肩负著守护责任的火龙疆不可能坐视不管··然後呢,火龙疆能如何砸烂用来守护大陆的防护结界,将唯一一只能够镇守结界的水之圣龙打伤吗。
可是,坚持独立的穆底斯又得到了什麽·我已经试过了魔族结界运作时,在御座上的感觉是如何不堪··那时,也不过是驻守结界的强度而已··如果月神王想凭一己之力封住全部疆土的魔族。
──我根本没法想象这件事·初代银之圣龙也做不到··除非透支寿命··他疯了··“这里是我做出的空间·在御座之间後方。”
坐在和我以往的风龙疆寝殿一模一样的房间里,他说,抬起单臂,掌心中央浮起一簇乳白色的光团·映亮了被窗帘遮住些阳光的房间摆设··“是风龙疆的大小,风龙疆的模样。
你想改动哪里,告诉我·”·“你要让我住在这多久·”我问·封印结界的效果太强,以我现在的体力,哪也去不了,动一动都困难。
我等了很久,他没回答·从侧面看,嘴唇的弧度却是柔和的···隔著面具,我也看不到他确切的表情·一片沉默之间,我好像明白了答案··一个答案,又连接著下一个。
为什麽要脱离圣龙之疆··为什为要折断我的双翼,把我留下··难道他不是以叔叔的身份而喜欢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推论如此荒谬。
“是爱·”他说··“咚──”、“咚──”、“咚──”……·古董钟摆匀速扣响了六点·背对著我的男人没有回头,收拢了掌心的光球,光亮之後,周围一片惯- xing -的昏暗。
昏暗里,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可能是爱·”·爱是让对方快乐·比让自己快乐更重要··不是把对方最重要的拿走,然後把一无所有的人困住。
“这不是爱·”我说··听到我的话,男人坐在那里,安静看著远处·笑了笑··“嗯·可能不是·”·“……”·我真的不懂他。
“小凯·”·风不停地从窗口拂进来,穆底斯叔叔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隔著面具,触了触他的太阳- xue -·白色的长袍在他腕间随风飘摆。
“这几百年来,我不是一个生物·主要是在做容器·盛放人类情感的容器·”他说,·“每一个人的思想,都在我的身体·他们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
你说的爱,也是很特别的感情·”·没有阳光的直- she -,叔叔戴著面具的侧脸依然白得近乎透明,银色长发浮现出斑斑点点无机质般的荧光··“被称作爱的东西,今天有,明天就可能没有了。
给了一个人之後,不知道什麽时候,又给了别人·有的时候让他们强大,有时候又把他们削弱了·我不懂这种变化原理,也不怎麽相信·”·“确实,所有的人都说,一个女人和几头龙一起的爱是最真挚的情感。
爱一个人就是让他幸福·所以,我对你的感觉不是爱·可能是六百年太久了,我的想法发生了错误·没办法像他们那样合格地爱你·对不起。”
直到最後,他的声音都很安静··“小凯·我拒绝共妻·”·第六十二章 家·我被叔叔软禁了··结界中压强极大,我的魔法力尽失,开始,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小关节可以动·但是四肢沈重,抬不起来··我能感觉到周身的压力每天都在增加·这证明穆底斯之前并没有开玩笑··他在不停地增强封印结界的力度,为之後的水龙疆独立做准备。
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御座之间中·我则独自在床上思考,为什麽会变成目前这种情况··半个月的时间很短,我需要用这段时间,想出来如何制止水龙疆脱离圣龙联盟。
奇怪的是,我的思路变得很乱·魔法力失去以後,我的智力似乎下降了,情绪的自控力也在下降··当我思索对策的同时,不停有别的东西从脑海中蓦然浮现,将正事撞到一边。
试过几次以後,我略微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不要老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以前的穆底斯叔叔,也不要去想翅膀的事情··这种提醒没有用··只需要反复默念。
月神王不是穆底斯叔叔·我没有过翅膀··他现在不是穆底斯叔叔·我不是风之龙,没张开翅膀飞过··如果水龙疆脱离圣龙联盟,压力最大的是月神王自己。
他脱离圣龙联盟的根本原因是拒绝共妻·如果能让水龙疆不独立,由火龙疆、风龙疆同意并应允,月神王成为我唯一的丈夫,事情就可以解决··但是··……·雷奥。
另一个办法是说服月神王放弃他的想法,让他接受共妻这项制度··可是,心底里面,我好像也一直有这种错觉··月神王那天说的是对的··当我为迎娶神後学习相关知识的时候,在神祭日前,为她准备居所装饰布置的时候。
站在神柱石上遥望著另外两个王储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不是什麽正面的情绪··而是不想和这两个男人共同分享她··是不是我的感觉也不是爱·同意分享就是爱。
不对··如果我都这样认为的话,又怎麽说服月神王··几百年前他教了我那麽多的东西,花了那麽长的时间在一起,我的世界观有多少是他搭筑的,我拿什麽来对他说服和说教。
这一次他是做错了·他也承认·但是不打算改正··为了不共妻,把我的双翼撕掉,绝对是错的··不管那是不是爱··以什麽为名义都不行。
不能飞就不是自由之龙··失去翅膀,魔法力尽失,无法再化龙··……·如果我早一些发现叔叔对我的感情不是温柔的亲情··不。
那些温柔的亲情不是假的··如果一开始去的是水龙疆,或者在第一次迎亲的时候跟著叔叔走··或者在雨中去和他见一面·或者延迟婚礼,等他回来。
可能结果都不一样··不·即使是那样,也不会是完美结局·如果那样,叔叔可能可以压抑住“拒绝共妻”的想法··之後的几千年漫长生命中,每个月由他送我到火龙疆,再由雷奥送我到水龙疆。
就像那次一样··……那不是完美结局··什麽才是完美结局···对於已经发生的事情,假设情节可能会怎麽发展,然後再虚构出完美结局本来就是愚蠢的。
又跑题了··他不是叔叔,我不是风龙··阻止水龙疆脱离圣龙之疆,就是避免魔族入侵,生灵涂炭··现在,我的体内没有魔法力,被近处的封魔结界压得四肢都无法动用,所以可以先从说服月神王开始试起。
如果失败了,就从打破结界著手··或者找到一些办法,联系外界,必须在造成无法挽救的後果前制止他··空间里面逼真地虚拟出来了日月星辰,窗外的阳光亮了又暗,影子短了又长,然後是夜。
根据窗外透- she -进来的星辰位置判断,大概在凌晨时分,我床头的空间开始出现了波动··地毯上面的月光浮起一片荡漾的浅晕,然後他的身影逐渐显现··月光下,戴著古旧面具的穆底斯叔叔站在那里,面朝向我,莹莹的银发顺著神袍的纹路流淌而下,神袍的布料承受过御座的强悍压力,被冻得板结,沈甸甸坠在身後,有片片碎裂瓦解的迹象。
每一根头发丝上都泛著御座上的寒雾,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带著层厚厚的霜··“我回来了·”他静静地说··我躺在那儿,他“沙沙”迈步走过来。
边握揉著修长十指,搓热·银发摇曳在背後,走到我的身边,弯身下来,一绺冰凉发梢贴著我的脸侧垂了下来··他一手垫在我膝窝,一手贴上我的後背,把我微微抱坐起来。
布料摩挲作响·从近处看,他冰冷的金属面具在热空气里凝出细密的水珠·不时顺著唇角滚落··仰靠上他垫过来的柔软厚靠垫,长期保持一个躺姿动弹不得的我肌肉确实松弛了不少。
他从我身下抽出温热手掌·将厚绒毛毯拉到了我的颌下··动作很熟稔··本来就是很熟稔的·这个动作对於他,对於我来说··我夜可视物的能力也在退化。
当他高大的身影把月光挡住之後,就很难看到他的表情··他维持著这个距离定了几秒锺,可能是在看我·然後就直起身来·抬起左手摊开手掌向上。
一团柔和的光团在他的手上,映亮了他滴水的下颌和半- shi -的胸膛,然後光球分裂成几个,四散著暖融融地飘开·聚到了烛台的蜡芯和壁炉的乾燥木柴上··“滋──”地几声轻响。
光团变成了火苗,燃了起来··水龙体内没有火能量,但是可以聚光成火··单掌拢住火源,男人托著烛台,放置在我床前··他站著,在摇曳的光线里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抬起手,把一个沁凉的东西推进我的唇面。
摸了摸我的头发,离开了寝室··烛火纵跳著,整个房间填满了暖光··瞳孔中倒映著烛火,我拿舌尖将口腔中的圆形硬物挑到左颊··──是颗枫糖。
糖在口腔中彻底融化之後没有多久·寝殿的门打开了··再次出现在门前的还是他··换了一件蓝灰色的朴素长袍──那是一件水龙疆已婚男人穿的家常便服。
我从没有看他穿过神袍之外的衣服·银色的长发用灯芯草在脑後扎成一束··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他单手托著一只托盘,用另外一只手阖上门,走到我的面前坐下。
高大修长的身材在地毯上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托盘里是蘑菇热汤和碎肉馅饼·热气腾腾,但是味道不是很香,而且有些怪异,不像食物··他坐在那里,奢华的银发被灯芯草拦住,但是因为发丝太滑,草杆慢慢顺著银发向下滑脱。
·他任发箍最终掉在地上,只是匀速转腕,慢慢地舀著浓稠的汤汁,晾凉··修长指节在烛火中散发出莹莹光晕··最後他盛了一勺蘑菇汤,勺沿抵著我的唇缝过来,倾斜了勺面喂我。
结界里面只有水之圣龙和我··以前从没想过,洁癖而神圣的叔叔会给我下厨做饭··垂眼注视著他的手腕,过了几秒锺之後,我张开口,将汤咽了下去。
……·非常难吃··碎肉馅饼已经被他切成了易於入口的小块·叔叔搁下汤匙,插起一块馅饼喂给了我··非常难吃··最大的困难是缺乏咀嚼的力量。
好在馅饼并没有熟,面和肉都很软·咀嚼不动的部分直接囫囵吞下去就行··咽下夹生的馅饼·我说:·“水龙疆不能独立·”·房间里很安静。
男人戴著面具的脸看不出来任何反应,他舀蘑菇汤的手速度也没有因为我的话,快或者慢上半秒锺··水龙疆不能独立的理由有无数··“水龙疆独立,承受压力最大的就是水之圣龙自身。”
“御座的负面能量会大幅度降低你的寿命·”·“如果水之圣龙非正常死亡之後,新一代的圣龙还没有出生,将会引发毁灭- xing -的浩劫。”
“另外,独立的举措很可能会导致内战·更有可能因为混乱而对封魔结界有所损毁·”·我一句一句地说,句与句之间停顿的时候,男人就舀起一勺被晾得温度适中的蘑菇汤,喂到我嘴边。
“……”·我是在对智慧之龙讲道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智慧之龙更明白道理的生物··道理都讲尽了,最後就只能食不言··守礼的月神王一口一口喂我吃生肉馅饼。
每一个动作都神圣优美得足以雕刻在神龛上传世··我吃饱的一瞬间·没有等我开口,他已经收回了叉子·温暖指腹揩过我的唇角··然後他把托盘里剩下的半份碎馅饼和凉汤吃了。
盘底的碎蘑菇丁都没有剩·用的是喂我的叉子和汤匙··水之圣龙是大陆上最接近神的存在···他明晓信徒的全部思想,智慧通神,护佑全部人,可敬可畏。
体内时刻都在接收并释放著超过生物极限的能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能做饭、喂饭、吃饭··除了面具,他看起来像个有血有肉的水龙疆普通已婚男人。
吃完饭他就拿著托盘又走了出去,我知道他是去洗餐具··几分锺之後,他果然回来了·银发重新被麦秆扎成了一束披在後面,两边袖摆微潮··他迈到我的床前。
弯下身,伸出左臂··“……”·连著毯子把我抱了起来··可是,用的还是二百多年前,抱小孩的单臂环搂抱姿··坐在他的左臂上,现在的我可没有以前那麽矮。
倾斜身躯靠著他,视线高出去以前许多·好在寝殿的穹顶很高··男人毫无违和感地轻松直起身,一手抱著我,迈进浴室··依然是和风龙疆我的浴室一模一样。
他抱著我静立不动·水喉没有开,浴缸里自动有水升了起来·温热地泛著白雾··他肯定没有正确使用过浴缸,排水口没有塞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排水口一边哗啦啦地排著水,水面上留著一个漏水的大旋涡,温水还在同时持续的上升,直到涨满浴池。
男人托住我的身体,将我和衣放入水中··温度适中的热水没到我的颈部,他却背过身去,坐在了浴缸边沿,给了我一个背影··银发在水雾里更滑润,扎起长发的麦秆又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往下滑落。
他抬起按在浴缸边缘的右手,骨节分明的中指食指浸入浴缸中自然起伏的温水里··然後水就开始动了··水下,穿梭的水流解开了我的扣子,给我褪去衣物。
逆著我的发梢流上去,给我洗头发··水脉像暖流逆著我的全身肌肉攀附上来,按摩著避免肌肉萎缩·脚踝处还能感觉到排水口的吸附力··青发全- shi -,蒸汽泛上来,在我脸上铺了层水雾,我闭了闭眼,水珠顺眉峰向下划过鼻梁,最後坠进水里。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坐著的银发男人已经离开了浴缸,背向我站了起来··他的长指刚从水中抽出,虚握著垂在身体一侧,修剪整齐的指甲被温水浸得微红,水珠顺著他的中指一颗一颗往下滴坠。
水雾填满了整个浴室,他什麽也没说,用另外一只手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浴缸里的水没停,继续潮汐般起伏著,为我的周身尽职尽责地做著清洁工作·烛台高垂在浴室穹顶的正中,照得浴缸里一片雪亮,倒映出的水纹径自随著清洗而流转荡漾。
水流绵密如织,刷扫过我全身每个细节,耳孔、睫毛、脚趾都没放过·在靠近排水孔的地方·我刚才穿过的衣服正悬在水中,和漩涡一起打著旋,被水流清洗著。
只有水之圣龙有这样精妙的水之- cao -控力··清洁终於完成之後,神奇的水流又推动著布料,将我的双腿抬起,在水中给我穿回长裤、上衣··细致的水简直像是手,将我的扣子一颗一颗系拢。
长短不一的水流透过布料刺到我的胸前,微微的痒··最後一颗扣子也系上的时候,带著面具的男人打开了门,走了回来··他弯身把我捞出浴缸,- shi -淋淋的水顺著我的身体自动流回浴缸,淌出明亮且连续不断的几道水线。
三秒锺之後,从衣服布料到头发梢的水份全部沥乾·他还是习惯- xing -地单手抱著我,走回了浴室··洗完澡以後,他把我搁回床上,让我一身舒适地沈入柔软绒面中。
他戴著面具,穿著那件蓝灰色的便服,肩头披著件防寒的外套,取了本书,坐在我的床前·单肘屈起搁在我的身边,用另外一只手安静翻书··像以前一样,他在看书的时候,会习惯- xing -地用长指在纸页上划过。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我看著烛火暖光将他指腹拉出长影,横打在水龙疆笔划精美的古文上··看了很久以後,我说:·“放了我吧,叔叔。”
男人翻动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在听我说话··我便继续往下说:·“一直这样下去,事情还是没办法解决·”·蹿动的烛火倒映在男人的面具上。
房间中静了一会,他问:·“怎麽解决·”·“……”·我也不知道·立场不同的时候,双赢的结局是不可能的。
房间内又沈静片刻之後,他没有再说什麽,继续翻动了下一页·发出纸页摩挲的轻响··我看著他看书的模样·明明模样还是几百年前那样,但是情况却变了这麽多。
这就是标准的物是人非··他的手指只是简单的翻书动作,注视他指节优雅屈伸的时候,我心中的想法是:就是这双手··我在看著一个盛大复杂的疆域脱离了它历史的航道,朝著不可知的方向横冲直撞,中途折损无数人,包括我和导致脱轨的男人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後,男人搁下了手中的水龙疆古文典籍·远处书橱里自动抽出另外一本,封皮比刚才那本鲜豔了许多,书脊上还有几处粉红色的装饰·“嗒”地一声落在了他的掌中。
四周的烛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暖炉里面的火光温热··就著壁炉里的一点微光,我看著他翻开了这本书·几根指腹触碰了一下书中的字迹··木柴燃烧的微响中,男人坐在我床头,开始念起来手里的书。
圣声清冷优美,难怪让水龙疆的人民崇拜倾慕如狂··他念道:·“在非正式场合,女- xing -可以穿连衫长裙,颈後衣领盖过後脑,领口宽,衣领偏低,领口有心形、圆形、方形、角形,露出胸的上半部,上身有无袖、短袖、肩膀可以裸露,腰带提起较高,下部裙衣拖过地面。
外衣短至臀部,长至脚踝·未婚少女衣上大多刺绣大型家徽图案,已婚妇女将母亲家及夫家的家徽分别刺绣於衣服的左右两侧·”··“……”·我沈默了好一会。
听了半天才能确认,虽然男人声音优雅,但是他在念的是关於海英王世纪女- xing -著装的书··我的沈默没有阻止他的声音,半明半暗的壁炉火光里,男人坐在我的床前,继续语速缓慢地念了下去:·“颈项较短的女- xing -忌穿高、圆领连身裙,应穿低V领纯色上衣。
并搭配项链等首饰分散视线·但不能戴太紧的项链,避免显得脖颈更粗·”·“……”·“乳房不够丰满的女- xing -可以通过穿胸前有大蝴蝶结等装饰的上衣,胸前有抓褶或者绑带的设计也可以让胸部有膨胀感,有纹路的布料或横线条上衣可以让上围看起来有膨胀感,或者戴较夸张的长款项链来掩饰,不要使用大号胸衣,否则会有不均衡之感……”·他说的女- xing -名词很深奥,我大部分听了也不是很懂。
我不知道他懂不懂·可能也不懂··但是他还在保持语气平缓地继续向下念著:·“饰物有花冠、希南帽、薄纱、念珠、指环、手链、宝石、钻石、翡翠、珍珠、玛瑙……”·在他平缓的声音里,我慢慢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我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反扣著那本女- xing -著装的参考书,书页还停留在“翡翠、珍珠、玛瑙”那里··穆底斯叔叔已经不在。
应该早就去御座之间了··不远处的桌上放著一个托盘·用保鲜魔法罩著,是白葡萄酒和面包、乳酪··我坐了起来··醒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
额头上有什麽东西在发著热·我抬手摸了摸·发现那是一个小型的魔法阵··──他在我的头上留下了一个简易的储能魔法,让我有能量抵抗封魔结界里的强压。
绷身站起,我走到桌前,喝乾了酒,一边吃面包,一边抻臂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撩开窗帘向外看去,景色果然和风龙疆寝殿外一致··推窗跃出,短暂滞空後,外套後摆掀起又垂下。
我单手撑地,降落在芬芳的草地··顺著和风龙疆王庭一致的路线,从寝殿走到了王庭正殿前的中央广场上·太阳王当时挟火龙疆长老前来迎娶的地方··风龙疆作为古都,整个王庭的建筑摆设方位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魔法力增幅力场。
增幅的圆心就是这个中央广场·虽然我现在体内魔法力极少,经过这个力场增幅之後,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完成我设想的事情··矗立在中央广场的中心,我摊起手,风从天之上落下,在力场的作用下,以中央广场为圆心,轻轻地打著旋。
我掌心向上,眯眼注视掌心上流淌过的风··“──玛莎·”·话音刚落,手掌中还没有泛起青光··“啪”·我的额头上突然响起一声崩裂的脆响,然後眉间猛地一凉,四肢骤然一重。
我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斜向前倒了下去,全身的正方向直接拍在了广场的青石之上,“咚”地一声闷响··“……”·额头贴著冰凉坚硬的石面,我睁开眼睛,风顺著我的背脊不停的灌进我的衬衫领口。
不行··他在我前额上留下的这个储能魔法,应该是只给了我一天自由行动的能量··用来召唤玛莎远远不够··得再想其他的办法··脸朝下,我就这麽趴在风龙疆王庭样式的中央广场上。
增幅的立场,现在的作用就只是一个风眼,不停拂动著我外套的後摆掀动不休··我就这麽长手长脚,默默地趴在石板上··身体被重压著动不了,就只能等他回来。
这里是他的结界,他应该能找到我··四周青草起伏的声音,风掠过宫殿檐角的声音,阳光温暖照- she -在我背後的感觉却是很熟悉的··这有点儿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麽好的一个天气。
和他玩捉迷藏的时候··那个时候穆底斯叔叔还是穆底斯叔叔,我是伏在宫殿的墙壁上面,不是倒栽在广场上,数著“1、2、3、4、5……”·我的翅膀比一般的幼龙要早长出来几十年,还很小就能飞了。
数完了数之後,就振翼飞到宫殿上空,感受风的流动有什麽不同··他的长发那时候就垂地,银发被风撩动的时候,我对那种波动已经很熟悉·所以每次很容易就能找到他。
起码那个时候是很高兴的··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仔细听还是不一样的·这里不是风龙疆··没有守卫军靴踏过宫廷的声音,没有鸟鸣,也没有侍女们的小声交谈声。
·整个空间就只有我一个人,外形上再像风龙疆也没有用,空间的疆域越大,就显得愈发空旷··人形匍匐在广场上,我思考下一次的行动计划·虚拟的太阳在结界上空,遵循常识,东升西坠。
贴著我前额的石板被晒得滚烫,又在日暮後渐渐变凉,入了夜温度更冰·隔著额头也冻得脑仁疼··幸好这次不用数数,不然肯定数乱了··背後的星空应该是绵密布满苍穹的。
映- she -得四周的石板都微微泛著萤光··又是接近凌晨的时候,我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空间扭曲的波动感··几秒之後,白色的神袍下摆出现在我的面前。
板结并且有好几处已经皴裂,垂地的银发结著冰茬,落在青石地面上··御座上的压力比我这儿强百倍·用最坚硬的圣钢之玉雕出来的拟神在御座上坐久了,也被碾压得残破不堪。
全身上下结满了冰的男人走到我面前·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膝盖之上的部位,但是他的声线还是平静的:··“我回来了·”他说··他没问我为什麽在这里扑街,我也没有告诉他为什麽在这里扑街。
这次过来扶我之前,他用了稍长的时间把身上的冰解冻、升温·然後环臂抱起了我回寝殿··之後又是做饭、吃饭··这次他做的好像是红酒鸡,可能是。
颜色太奇怪了,我也不确定··然後洗澡、接著是睡前暖炉边的催眠阅读··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另外的一天··我从柔软毛毯中坐起身来,抬臂掌心按上自己的前额。
眉间又被他设下了新的储能魔法阵·魔法符文温暖地流转著··这次我先去了法师塔,查阅了水龙疆封印魔法和历代水之圣龙的居住空间··几乎毫无所得。
进过这个空间的人只有神後和水之圣龙自身,没有人被困在这个空间里面过··早就已经猜到会是这种情况··我阖上最後一本水龙疆史书·一手提著调配好的涂料,肘下夹著魔法阵绘图车,走出了法师塔。
还是在中央广场上·我拉著绘图车,仔细地在广场的青石面上画出均匀的,面积达五六百平方米的元素类六角形魔法阵··魔法阵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现在我体内的魔法力非常有限,魔法阵由具有魔法力量的良- xing -载体绘制而成。
只需要在其中注入少量的魔法,就能够让它在魔法阵中以特定的轨迹流转,并且能和外界的元素力量呼应··将内魔法环和外阵图都描绘完毕·我站立在完成的魔法阵前面。
单掌按在地上启动魔法阵··这个阵我是第一次使用··因为它注入的魔法是光能量,引发的元素是水元素··因为我现在体内的魔法能力本来就是月神王给的光能量,这里是水之圣龙的居住结界,必然充斥著大量的水元素。
望可以借助这个将空间撕裂·让我出去··顺著我的指缝,暖融融的光之魔法顺著青石地面传导向魔法阵的图案··一开始毫无反应,十几秒锺後,我四周的空气突然猛地向前一推。
就像爆炸前先吸取大量的氧一般·我用了很大的力量才能够站定不向前摔倒·然後··“轰──”一道银蓝色的光柱粗如巨塔,从上而下骤然降落在魔法阵的正中心。
威力比我想象得还大,明明只是用了最普通的魔法介质绘图,只能说明月神王的居所空间里的水元素和光元素,已经浓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青石地面瞬间被杵破。
四周的地面骤然被冲击波炸开,我单掌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眯眼看著冲击波挟裹著碎砖块向我拍来·寻找爆炸产生後,空间是否被撕开哪怕一小点缺口··没有。
“──轰”·当冲击波近在咫尺的时候,我的面前突然撑开了一片半透明的水元素防护罩·挡住了铺面而来的气浪·但是魔法攻击是挡住了,现在我的腿部力量不足,气浪仍然把我连著防护罩一起拍起来两米高。
成抛物线向後坠去,“碰”地一声巨响轰上风龙疆王庭宫殿的厚重墙壁··我在空中转了个身,选择了适合落地的姿势,身下在碰撞产生的一瞬间,那层水元素防护罩又自动地撑开了,将冲击产生的伤害力减小了八九成。
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坏了我现在的内脏··胸口里一片热往上涌·我看了眼上空··宫殿的承重墙被撞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像是慢动作一般,熟悉的风龙疆偏殿整个建筑朝著我,慢慢地倾斜下来,弯折到极限就是骤然垮塌,巨大的石块轰然坠落,向我兜头砸下。
“……”·再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埋在石块下头··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碎钻样闪耀的星··我正枕著谁的膝盖躺在中央广场的旁边。
身上披著白色的神职外套··刚才倒塌的风龙疆偏殿,还有被爆破得狼藉的广场都恢复了原状··我身上的伤也已经全部恢复··在之前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我的头发。
睁开双目之後,那触觉就消失了··戴著面具的男人穿著朴素的神袍内衫,合衣坐在地上,任我枕著他的膝盖,宽肩和银发上落满了星光,整个人在星空下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宁谧感,朝著我低下头来,下颌弧度优美:·“我回来了。”
他说··“……”·我没说话,从我这个仰躺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满天的星辰·是风龙疆夏日的星系,风龙疆最好的季节。
星星也是最漂亮的时候,银河从天空横亘而过,倾泻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四周一无人声,只有我还有他··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好像在和我一起看同一片星辰密布的夜空。
奢华的银发如同扇面,在身後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随著夜风的拂动起伏流淌··这天晚上我被他安置到床上之後,内脏刚伤过,需要尽快恢复,所以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次没听到他翻书的声音·十几分锺後,他进来过一次·好像走到我床前看了一眼··空间传来一阵扭曲偏折的波动··我睁开眼睛,房间里面已经没有人。
窗纱在月光下被风拂动著缓慢起伏··桌子上多了一个托盘,是烤得半焦的松饼、培根和红酒,罩著保鲜魔法··他每晚是做完我的早餐之後,就回御座了。
第六十三章 mortals(上)·失去双翼後,除了力量强度的变化,我的体质也发生了改变··不是抵抗力降低,容易生病·如果是那样倒还好。
而是每天夜晚,当月神王结束一天的工作,从结界中浮现出来,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地感受到,这个戴著旧面具、穿著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男人,让我无法直视。
·即使只是银发的缓慢拂动··那微微起伏的发梢,就像巨槌一下一下捣击我的内脏,让我战栗不已··他静静地站住那儿,抬起手臂,将温热手掌放在我头顶缓慢抚摩的时候。
我心底就会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敬畏之情··必须耗尽全部精力,才能咬牙止住面向他屈膝下跪,四肢著地趴伏在他脚下,崇敬且卑微地亲吻遍他的神袍下摆和鞋尖的冲动。
──失去了双翼的我,等於是没有了力量之源,我的等级降低了··低阶的生物天生就对高阶的生物没有抵抗力,满含敬畏心理··阶位差得越多,这种鸿沟就越明显。
按照目前这个降阶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其他水龙疆的民众一样,只能跪在他脚下,连这个男人的膝盖以上都没办法直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月神王穆底斯。
只是在他靠近时撑直脊背、克制本能··他也就没有发现··因为他也在变得很怪··──越来越怪··最开始奇怪是在他给我喂饭的时候。
本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正常··他把我抱回寝殿,做饭、喂饭··但是,当他坐在我面前,左手修长五指拢著右手腕部的袍袖,右手将盛著汤的勺子伸向我的时候。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龙压··和肆无忌惮的雷奥不同,穆底斯叔叔- xing -格平和,结界能力强,不喜欢释放龙压震摄其他人··从他的身上,我从没有感受到过压迫感。
即使杂种龙的我要比他们两个纯血龙族的等级要低一些··可是现在我感觉到了,可见我们之间的级差已经大到了一定的程度,高等结界也遮掩不住··和太阳王的龙压不一样。
叔叔的龙压并不那麽容易被察觉,像浸没海面之下的冰山··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股之前一直被我忽略的,神圣而纯粹的力量,原来就时刻环绕在男人的周围,在他静谧的举手投足间,填充满了整个的寝殿空间,又顺著窗口向外延伸,在月下铺开了几千米。
我甚至怀疑有一部分龙压连接在了结界另外一端的御座之间·让他能够随时掌控著龙压能够触及到一切··无论他走出房间,或者拿著餐盘进入寝殿,靠近我或者远离我。
被这股无形的龙压紧紧裹在最中心位置的,都是我··──每分每秒都在无声地缓慢游弋著,抚摸著我、压触著我、缠绕著我,几乎要将我攥碎了··“……”·我的额角沁出了汗。
沉默地倚坐在床上,承受著对面按下的重压··穆底斯叔叔毫无所觉,坐在那里,低著头,用汤匙匀速转腕搅拌过烫的奶油汤··被他这个徐缓动作而牵动的龙压,就像无数条无形的透明的巨蟒,缓缓慢慢地从我身侧滑过,锋利鳞片顺著我的皮肤徐徐剐过。
“……”·为了缩短进食,减少他靠近我的时间,当叔叔舀著温度适中的汤勺向我的嘴唇移过来的时候·我抬起眼睛,肩颈使力,向前倾了身体,唇面磕上他贴过来的银汤匙边沿,张口吮去里面的奶黄色汤汁咽了。
断翼已经很多天,这个吞咽的动作,大概是我对他的行为第一次主动配合··男人可能也没想到··我的嘴唇主动碰到勺口的时候,他的手臂立刻顿住了。
“──啪”·原本平搁在他膝盖上的餐盘倾斜著滑到了地上,奶油汤淋淋漓漓淌满了地毯··“……”·他像是没发现一样。
在我喝这口汤的整个过程中,手臂一直一动不动地保持著这个姿势·修长食指麽指圈著勺柄,连银勺的角度都精确的保持不变,让我含勺喝了汤,舔了唇角的汤渍··直到我喝完这口汤很久之後,他还是没有动,将早就空了的汤匙戳在我的嘴边。
佩戴著面具的脸笔直地面向著我,好像在走神··房间里很静·只有钟摆声匀速作响··安静的空间里,叔叔身上的龙压就显得愈发庞然、恐怖··像骤然停下来一样突兀。
穆底斯叔叔突然开口说话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刚说出口这几个字,他就又停住了··我抬眼看他··房间里一时很静,穆底斯叔叔坐在那儿,视线遮蔽在面具後面,全身不明原因地,从他苍白的皮肤之下,银色的长发间,开始浮现出乳白色的微光,像是一座纯银的烛台,映亮了他弧度完美的下半张脸。
然後他坐在那,笑了··虔诚的水龙疆人没法看到月神王膝盖以上的部位··其他国度的人没有机会见到始终在御座之间封印魔族的穆底斯殿下··太阳王和月神王天生不对盘,即使见面了,也不可能相视一笑。
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见到穆底斯叔叔笑容次数最多的人··几百年前我就知道了,穆底斯叔叔笑起来好看··抚摸我头发的时候,给我念书的时候,教我使用魔法力的时候……他总是弯唇带笑,优雅且温柔。
优雅、温柔,都是穆底斯叔叔的象征··不过,无论叔叔笑得多麽温柔、多麽优雅,我总是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上,有著很强的脱世、疏离感··我一直认为,这是因为这个男人总是戴著面具。
别人看不清楚他面孔的缘故··现在我发现不是··因为现在的他,露出的这个笑容和以前的哪次都不一样··──如此不一样,以至於这个笑让他看起来像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当然,我可不是鉴别表情的行家·说不出具体到底哪不同··是露出的牙齿多了一些,还是唇畔的弧度更弯了些·或者是其他的什麽··就只是切实地感觉到,他现在的这个笑,是暖的。
·他单手持了把银勺,没什麽形象可言··但是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只是捏著把勺子,就能笑得这麽幸福··他的全身都在散发著白色的光晕,一度低下了头,用手背遮了一下弯起的唇面。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遮住··幸福得简直在他的周围簇拥满了无形的粉色花朵··──现在的穆底斯叔叔,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已经活了六百年的,庄严且禁欲的圣徒。
而像是一个普通的,有喜怒哀乐的人类··神圣的外衣在那一瞬间被破开,只剩下一个幸福的,英俊到不可思议的男人··一开始,我的注意力都放在控制住自己,别被他骇人的龙压摁倒上。
後来因为他笑得时间太长,我默默等了好久,可是他还在笑··让我不禁怀疑··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不当的举动,或者说了什麽话,让他觉得这麽可笑··自从翅膀被他撕掉,被囚禁在这个空间中之後,我除了规劝之外,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动作也是一样,除了刚才主动地从他的汤匙中啜了一口汤之外,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回应··为什麽他会笑成这样··──我没见过这样的他··如果他把我的翅膀折断之後,把我铐在囚室中,用烙铁和电击刑讯,让我承认他的所有权,让我屈服。
我肯定会抗争到底··可是现在,他坐在这,因为我都不知道原因的一些小事,一笑就是半天··我只觉得有点儿难受──可是,又不知道为什麽会难受。
径自微笑了起码半个小时之後,穆底斯叔叔似乎才注意到,他膝头的餐盘已经打翻了·奶油浓汤洒了一地,半焦的牛角面包和猪肉卷滚得到处都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後,他端著餐盘离开了我的寝室,似乎是去再做一次晚餐。
直到他的身影从我的房间中消失,我紧绷的脊背才第一次松弛下来··汗水已经浸透了几层的衣服布料··──这就是所谓的,高阶生物对低阶生物的绝对威压。
穆底斯叔叔折断我翅膀的时候,也没想到吧··神祭日的时候,圣光会改造历届神后的体质,让她们能够承受高等级的龙压··似乎因为我本来就是龙,雷奥和穆底斯的龙压对我造成不了威慑。
这一部分的改造就省去了··所以现在,断翅降阶後的我,光是抑制向他下跪的欲望,就耗尽了力气··在穆底斯叔叔回来之前,我稳定下自己的呼吸,阖上了双眼。
周围的景色瞬间一暗··几分钟後··“──喀嚓·”·门锁作响··穆底斯叔叔走路没有声音,但是从门口那边传过来的半焦的饭味还是告诉我:他已经端著重新做过一遍的餐盘,走了进来。
我没有睁开眼睛··看到我睡著的模样,他好像是顿了一下··然後传来餐盘被轻轻搁在餐桌上的声音··我闭著双眼··“嘶……”·叔叔用银匙将烛光盖灭,四周光线一暗。
“……”·然後,我感觉到一双手将我轻轻地抱起来,将我安置著躺成最舒服的姿势··接著,一条柔软的毛毯覆盖了我的全身,拉到我的下颌处。
床单传来的细微触动感告诉我,毛毯四角都已经被掖好了··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在我睡著之後,就会离开这个空间,回到御座之间,巩固封魔结界,为不久之後的水龙疆独立做准备。
对我的压迫感就会减少许多··可是几秒钟之後,我身侧的床垫突然下陷了几分··“……”·──他坐到了我的床前··携带著一身的庞大龙压,让我如同置身於高压的海底。
三秒钟後,我周身的寒毛骤然耸立了起来··“……”·一只温热的手掌,挟带著我之前从来都没意识到的压强,带给了我无限的压力,伸了过来。
他的指腹还残留著面包和奶油的味道··我闭著眼睛,他并没有真的碰到睡著的我··只是顺著我的眉宇和鼻梁之间游移著,和我的皮肤隔著零点一厘米的距离,像在将我的五官通过指腹描摹出来,缓慢地、仔细地一一划过。
这个动作我是熟悉的··小的时候,每次穆底斯叔叔来访,如果我还没有起床,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叔叔坐在那里,一只手虚虚地罩在我的脸上··维持著没有碰触到我,不会影响我睡眠的距离,缓慢地、轻轻地,描画著我的五官。
那时候,我感觉到的是亲情和温暖··不像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只是因为他的靠近,成为了低阶生物的我,灵魂深处就生理- xing -地难受不已··必须努力控制,才能不皱紧被他虚虚抚过的眉心。
忍过这一分钟,他摸过之後,就该离开去御座之间了··……·一分钟之後,他还在虚虚地触碰著我的唇线,食指贴上去,顺著唇缝的走势缓慢地游移,不厌其烦。
……·再忍几分钟··我想··窗外星光和白色的月光随著星辰流转逐渐照入房间·四处都是静,只有钟摆声··他的手指挟带著现在的我没法承受的气势。
眉间轻点,就像是握剑笔直戳入我胸房··麽指指腹温暖横向勾画我的耳廓,就像是在我的肋间再横劈几刀··所以龙是绝对强悍的存在,无形间就能让蝼蚁灰飞烟灭。
·慢慢地,隔著眼睑,我也能感觉到,抚摸著我的男人指腹开始散发出来柔和的光芒,映亮了我的睡颜··我现在有点摸透这光的含义了··──大概他心情很好的时候,身体就会不自觉的发光。
这一整晚,他都这麽独坐在黑暗之中全身发著亮,顺著我的五官越描画,动作一遍比一遍缓慢、温柔··直到晨曦逐渐亮起··两个人都一夜无眠··我终於明白为什麽风龙疆的马厩要建在远离我的寝殿的地方了,如果附近有龙族盘踞,普通生物根本睡不著。
这一晚上,我都努力绷著身躯上的每一块肌肉,免得在下一秒钟就跳下床,抱住男人的膝盖虔诚亲吻··撑到早晨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比一条咸鱼乾还要僵硬··又忍耐了一两个小时以後,天色已经大亮。
如果是往常的我,也该清醒起床了··如果是以前的穆底斯叔叔,在这个时候,早就应该把早餐做好,回御座之间了··可是他还坐在我的床前·和七八个小时之前相比,动作几乎未曾移动分毫。
最後,还是我最先睁开了眼睛··在我睁开双眼的前一秒钟·他收回了描画整夜的长指··坐在我的床前,他向我垂下头,银发婉转地搭在我的枕边,容光焕发得不像是熬了一整夜。
“早·”他说··顿了好一会,我说:·“很晚了·”·他低头,好像在看著我脸上睡出的压痕,看了好一会儿··“嗯。”
他轻声地说··“……”·暗示得太过隐秘,以至於被忽视的我於是不得不将话挑得更明显一点儿:·“你该去御座之间了·”·“嗯。”
他应著··可是,身体还是一动没有动··这个时候,我的身体经过了一整夜的高压强行挤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他再不走,我又还要维持不下跪的尊严的话,那就只能崩溃,当著他的面吐出来。
幸好我单手抚上胃部的动作可能让他以为我饿了··穆底斯叔叔终於站了起来,离开了我的房间,去做早餐··“……”·门被轻轻阖上的一瞬间,神经紧绷了一整晚的我终於第一次舒缓了背脊。
假寐了几分钟,从强烈的呕吐欲中缓回来之後·男人带著餐盘回来了··这次他没有久留,只是在我的额间留下了新的储能魔法··“……”·空间一阵扭曲的响声之後,我的四周骤然一轻。
──他终於回御座之间了··他离开的时间有限··阖眼捏一捏鼻梁,我下地,走到桌前··今天他做的是牛肉培根卷和茅屋面包··“……”·比起猪肉、羊排来,我确实更喜欢牛肉。
比起甜点来,我的确更喜欢不那麽甜的硬式面包··不知道他是怎麽从我沉默的态度中,看出了我的喜好··而且,培根居然没有焦·面包也能看出原样是什麽了,还有点香。
──他的厨艺进步得很快··有时候,他让我觉得还是原来的那个人··有的时候,又好像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了··用最快的速度,我把早餐填乾净。
拽了椅背上的外衣套上·翻领系军纪扣··昨天想到过一个脱离空间束缚的方法,今天要尝试一下··单手扣左腕的袖口,我立在房间里,向窗外望了一眼。
看完以後,过了好几秒之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麽·猛地转身过去再看了一遍··“……”·本来还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
可是事实证明没有··今天穆底斯叔叔结界中的天空是亮粉色的··──非自然的,即使是最粉的晨曦,也粉不出来的粉色··远处的云朵是深粉色。
“……”·这里是穆底斯叔叔的空间,空间内的景色如何变幻,本来就是由叔叔来决定··像以前那样,每一颗星辰的运转,每一缕微风的吹拂,都遵循著自然规律──这种情况,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为了保持这些自然常识,肯定需要花费叔叔更多的魔法力··所以就算看到这个空间里有什麽东西不符合自然规律,也不该感到太惊讶··这麽想了之後,将最後一口早餐咽了,我系拢了腕口的袖扣。
单掌曲臂推开窗户,纵身跃下寝殿,在粉色的天空下,向著法师塔跑去··准备工序还是跟前一次相符··绘制魔法阵的工具和卷尺·这一次又新加了一大摞魔法阵相关的书籍,因为想要编绘的魔法阵比前几次都要复杂好几倍。
这个魔法阵,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脱困方法··也是我目前的能力所能及的最复杂的魔法阵了··如果真的要完成这个魔法阵,这几天来,我都需要在这个魔法阵核心分阶段将叔叔在我额间留下的储能魔法阵中的能量如数输出。
而且必须认真绘制魔法阵图,绝不能有任何疏漏··即使以上的条件都达到了,魔法阵也必须在适当的契机下激发··即使努力了,也未必会得到好的结果。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没那麽多的选择权了··即使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投入百分之百的努力··这整个一天,我都在紧张的绘图工作中进行··如果是魔法力充沛的时候,我完全可以站立在魔法阵的正中心,单掌摊向上,用魔法力- cao -控著绘图车自动顺著魔法阵的图样画出轨迹。
·可是现在我的魔法力不足··穷日子穷过··我就将调配好的魔法介质填进了绘图车内·一手看著图纸,一手拉著绘图车·顺著风龙疆广场形状的中心广场开始一遍、一遍画圆走圈。
那亮粉色的天空并没有很久,随著时间的流逝,天空也渐渐地变回了原本的湛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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