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也要谈恋爱 by bcja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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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神也要谈恋爱 by bcjam(3)
· 戴叶的手腕被勒得红红白白,他笨拙地活动着僵直的肩膀,表情有些扭曲·我插在他体内,有些担心地分神给他按摩苍白失血的胳膊·他不满地又踹我两脚,收缩了下肠道示意我继续。
 这家伙…我拉起他的胯继续运动·他脸上少了些迷醉,多了分平时的冷清,大剌剌地伸手抚慰自己,只有眼角的红晕和- shi -润暴露了他的难以自持。
我看得血脉喷张,加快速度攀登顶峰·· 终于,我压着戴叶的大腿狠狠插进,连根没入,抽搐着倾泻而出,- she -了许久都没能停下·戴叶皱紧眉头,手里用力挤压,却没能和我一起出来。
 我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只得匆忙退出把套子收拾好·戴叶被撑得洞开的后`xue缓缓收缩复原,前面却依旧竖着,没能得到释放·他侧躺着蜷缩起来,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抚弄着自己已然兴致缺缺的下`体。
 我凑上去扳过他的脸亲吻,却看到他眼睛里汪着些亮闪闪的东西,嘴角抿紧,微微颤抖着,表情远不是什么开心或者舒爽,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我…我没经验…”我连忙道歉,“疼么有没有受伤”·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彻底放弃了自`慰。
我接过他开始颓萎下去的那根,揉搓了几下,低头含进嘴里·戴叶浑身一震,终于又平躺下来放松身体,没一会儿就忽然推开我,半勃着泄了一点出来·· 我给戴叶擦拭干净,他一动不动,疲倦地闭上眼睛。
我意识到自己的技术并没能让戴叶享受他的第一次,心里从高`潮的极乐瞬间跌至谷底·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拉过被子,搂着他躺下来·· “总觉得…真实世界果然不那么尽如人意呢。”
怀中人忽然幽幽地评价了一句·我胸中一疼,自责得要命·· “对不起…”我只能继续赔罪,“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试试…”· “嗯”戴叶笑了下,“我以为你知道呢,可惜…半途而废了啊。”
 我愣了一会儿——戴叶他…是在说我刚才不应该把他放开· “其实你一直都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呢。”
他的手贴在我的背上游移,“你造出了那么多世界,就为了证明给我看,人类是有另一种可能- xing -的…”· “因为你说过…”我回想起来,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戴叶凑到我耳边吹了口气,说出的那句“我很期待哦~”· 戴叶轻轻地笑了:“一个神,为了满足另一个神的小小愿望,让尼安德特人活下来与智人纠葛千万年,圈养一小群人让他们无法逃离当地直至反复绝灭,制造了人类共同体让他们随意处置个人,又创造毁灭了无数世界,只为找到最佳的通感人数…”他揪了下我的嘴角,“真是浪漫到可怕。”
 “这只是个游戏啦”我辩解,“说得好像我是个邪神一样”· “唔,是啊,只是个游戏…”他又暗搓搓加了一句,“真的么”· “你如果接受有神的存在…就得考虑到,从现世的历史和现状来看,这个神很可能就是个漫不经心或者趣味恶劣的家伙。”
戴叶忿忿,“或者两者皆有——比如咱们俩·”· “那我还是宁可接受一切都是偶然,只有熵增是必然了·”我笑着揉揉他的头——戴叶总是琢磨这些奇怪的事情呢。
 “不过…”我邀功般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两条腿夹住他的缠绕起来,“最后那个世界,还是很不错的吧其实只要人与人之间能多些感同身受,这个世界就能美好得多嘛”· “哎…”戴叶柔软的短发蹭着我的脖子,“可惜…”· “嗯”我忽然有点紧张,“有什么不好么”· 戴叶倚在我肩头,垂着眼睛默不作声了一阵。
 “可惜这不是真的·”他幽怨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们不是homo sapiens sensorium,恐怕永远也不会有这个能力…”· 我心里忽然就哇凉哇凉的。
本来以为研究出这个世界就终于够格了呢,结果…我到底还是提前支取了么·· 而且过程也没能让他满意·· 他见我表情忽然- yin -沉,掐着我的脸颊向两边拉,扯出一个苦笑:“如果我们是的话…你就会知道…”· 他没说完,忽然把脸埋在我胸前,双手环着我的背不做声了。
· 可惜我们不是·我完全搞不懂戴叶在想什么·他也无法体会到,我现在心里有多么惴惴不安··35.候机大厅· 我在机场安检驻足观察了一阵,又扭头向候机大厅走去。
傅贤紧跟着我,好奇地四下张望这过去的世界·免税店里人头攒动,等待登机的旅客们或是百无聊赖地研究香水皮包打发时间,或是趁着回家前最后一刻随手扫荡些酒水烟草做礼品,也有专程前来淘免税化妆品的,兴致勃勃地叽叽喳喳挑选着。
· 而登机口的座椅上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一张张麻木的面孔写满疲惫,连靠着手提行李睡得横七竖八的人们脸上也难得轻松·头顶悬着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节目,我找了个正对显示屏的座位坐了下来,傅贤看我一边坐了个小男孩,一边堆了高高一摞行李,选择了席地而坐,靠在我两腿之间。
我干脆抬起小腿搭在他肩膀上,一双狼爪瞬间就钻进了我的裤脚·· 我张望一下周围,看到了之前的观察对象——那个黑发男生背着个双肩包,佝偻着身形拖着脚,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神情有些恍惚,反复看了很久登机口的数字,才走过来,缓缓在我占据的座位坐下·· “这是妈妈的地方”身边的小男孩抗议。
他慌了下神,连忙站起身来,五官顿时紧缩了一下,脑门上凝出一滴闪闪发光的汗珠·他眼珠震颤着转悠了一下,转身挪到了我们对面的座位上·· 屁股接触到坚硬的椅面时,他齿缝里嘶嘶作响,但还是咬紧牙关坐下去,难受地扭动了几下才终于安顿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傅贤扬起头来:“他现在…”· 我调出一个窗口悬在面前·· ***·“你想好了”大哥锁上门转过身,声音冰冷,面无表情。
瘦弱的男生惨白着一张俊脸,嘴角还残留着之前被打的红肿,点点头·· 大哥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拉他进屋·客厅里坐着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出头,身材丰腴,另一个三十多岁,面色憔悴。
大哥的一个手下正递给她们一人一包塑料胶囊·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玄关处的骚动·· 男生疼得闷哼,却不敢反抗,连滚带爬被拖进了旁边的卧室,门咣的一声撞上,震得整个破公寓都晃了两晃。
 “裤子脱了,撅起来·”大哥命令·男生浑身颤抖起来,手指险些抓不稳拉链·大哥倒是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费力褪下牛仔裤和内裤,弯下腰,露出布满两天前施虐痕迹的苍白皮肤。
 “腿分开·”他的脚踝被猛踢了两下,吃痛地踉跄了一步,“手,扒着屁股·”· 男生闭紧双眼,脸憋得通红,双手拉着自己的臀肉露出后`xue。
大哥往手上唾了一口,就把粗糙的手指插进去肆意搅动·· 那个之前展示过的袋子忽然甩在了地上·大哥的声音有些冷酷的笑意:“捡起来——用嘴。”
 年轻人的手继续按在屁股上,微微弯曲膝盖,把脸凑到地上,试了几下才终于把袋子咬住·然而没等他抬起头,后`xue的胀痛就逼出了牙缝间的呜咽。
 “最后一次了,好好享受吧·”大哥狠狠撞击着,把他的屁股拍得一片潮红·男生的手无力地向后推拒,却被轻易扭住,上半身被拉起按在墙上,蹭得侧脸前胸都是白灰。
这单方面的戕伐持续了很久才停歇·男生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住那袋可以换自己自由的东西,默默忍耐·· 终于,他又被压得跪倒在地,大哥丢给他一溜廉价避孕`套让他拆出来,从袋子里拿出胶囊一个个装在套子里打好结,直接塞入自己刚刚- she -进去的地方,用手指一直捅到直肠尽头。
当那些鸡蛋大小的硬物一个个埋进身体深处时,男生终于哀叫出声,冷汗浸透了背上的衣服·· “行了,夹紧·”大哥在他屁股上又留了几个鲜红的掌印,“到地方前别特么掉出来。”
 男生抖着手穿好裤子,跟在大哥身后畏畏缩缩地回到客厅,刚好看到那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把最后一个装在套子里的胶囊含进嘴里,和着水挤眉弄眼地咽了下去。
 “大哥,这边已经完事了·”手下殷勤地递烟点火,“可以准备出发了·”· “嗯·”大哥猛吸了几口,喷在男生脸上。
对方一时没喘上气来,咳呛了几声·大哥眉间的川字忽地微松,脸上冷漠的面具仿佛裂了条细缝·他犹豫片刻,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别过头挥挥手,让手下带着三个人离开了。
 大哥吞云吐雾了一番,把剩下的烟蒂攒在手心里攥灭·皮肉烧焦的瞬间发出微弱的“吱”声,一股糊味袅袅升起·· ***· 我心情沉重,一抬眼却看到男生正扭着头,费力地试图看清电视上的新闻。
 电视声音没有功放,只能看到一些人举着牌子和鲜花抗议,下面的标题是:“多州爆发游行示威,呼吁政府从疫区撤军·”· “你要坐过来么”原来小男孩的妈妈就是之前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认出了男生,向他招招手·· “不要紧,您得照顾孩子…”男生有些窘迫,但女人二话不说就把椅子上的行李堆到地上,腾出地方·他只得道了谢,夹紧屁股挪过来,小心翼翼坐好。
· “你多大了”女人搭讪·男生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快…二十了·”· “哦,那就是十九。”
女人摸摸小男孩的头,“我儿子,五岁半·”· “你这是…第一次”她又问·男生点点头。
“我是最后一次·他们说,我只需要来回九次就完事儿了·”· “之前都很顺利么”男生悄声问·· 女人四下张望,也压低声音:“他们不太查带孩子的女人,也不怎么为难孕妇——”她向斜侧面的椅子努努嘴。
之前那个丰腴的年轻女子正蜷缩在椅子上打瞌睡·· “总之,你放机灵点,别拖累我们·”女人警告·男生抿着嘴唇点头,眼里有点委屈。
 他继续抬头看新闻·难民突破了一个个之前划定的边界,疫区范围不断扩大·各国纷纷更新旅游警告,民航也开始停运相关线路·· 画面闪现之前网络上流传的片段,黑墙,人潮,医生高高举起小女孩,背上忽然冒出几缕白烟,鲜血洇红了衬衫,三个人连成的窄桥瞬间坍塌,随即黑墙倾覆,人间地狱。
 一个年轻的女孩身着毕业服在典礼上发表演讲,直至泣不成声·一片起立鼓掌的人群中,她怀抱医生的遗像,倚着父亲擦拭眼角·男生呆滞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一丝微光,灰白的脸颊泛起一点红晕。
 “他们…”傅贤惊讶了·我找到之前的模拟记录·· ***· 男生手拿毕业证书,随着人流从体育场的看台上走下。
穿着毕业服的学生们与草地上便装的亲朋好友汇合,喧闹声沸腾起来溢满空气,此起彼伏的尖声大笑仿佛爆破的泡泡·男生独自在人群中穿梭,试图隐入其间却又完全格格不入,仿佛被周围热烈的气氛烫到一般不知所措。
· 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男生一下子僵住,愣了半晌,才缓缓转过身去·· “你怎么一个人”女孩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在满脸泪痕中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你外婆呢”· “她临走前忽然不舒服,外公送她去医院检查了…”男生回答。
 “咦我都不知道你外公还在啊·”· “他在外地工作…”男孩还没说完,几个路过的记者忽然插进来祝贺女孩刚才精彩的演讲,又把话筒伸到她面前问了几个问题。
男生连忙躲开,绕到摄影师背后的角落里·· “啧,这次可是风光了,一个高中毕业典礼来了那么多城里的记者”“…要不是她那个养父死得那么…凑巧,哪儿轮得上她做毕业发言…”“就是,成绩一般,社团也没怎么参加,整天和些不入流的家伙来往,而且她那家庭…”“就是就是刚入学时我还以为她妈是医生呢,结果竟然又是个爸噫~”“别搞错了,我不反对基佬,只是这么高调就太恶心了…”“嘘记者在那边呢小声点啦”· “不入流的家伙”听着随风飘来的碎嘴,连忙逃得更远了一些。
他本想直接离开,忽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又犹豫起来,最终还是决定站在车边等父女俩应付完记者过来·· “啊,你还在”女孩惊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男生回头冲她笑了笑,又拘谨地向女孩高大的养父点点头·· “你定下来毕业后去哪里了么”她声音发紧,哭得通红的眼睛一眨一眨,在男生脸上游移,仿佛随时又会淌出泪来。
 男生缓缓开口:“你要上B大吧我也在B城找了个学徒位置,九月份开始·”· 女孩笑得露出两排牙齿,泪水却还是吧嗒吧嗒掉了出来。
她扑上去抱住男生,激动得语无伦次·男生轻轻拍着她的背,胆怯地看向面色不虞的养父·男人皱紧了眉头,不情愿地点点头·· “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女孩终于松开手臂,拼命抹着眼睛,“我…真的很…需要你…你一直都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嗯,我还得了结一些这边的事情。”
男生一贯慵懒的声音忽然添了分铿锵,“弄好了我就去找你·”· 女孩紧紧攥住他的双手,故作轻松的口气里却难掩恳求:“一定哦”· 男生又郑重地和养父握了下手,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他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希望,总算看起来像一个普普通通的19岁青年了·· ***· “能不能别整天循环放这些录像啊…”拎着免税店口袋的旅客开始在登机口排队了,“医生那么好的人…太可惜了看着真是难受”· “哎哎,这里有篇文章爆料说,那医生一家在当地其实很不受待见呢他女儿在学校还因为家长是同- xing -恋被排挤,要不是好多记者提前去问,再加上外界舆论压力,学校都不会让她去做毕业演讲…”· “又是噱头吧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这种事…”·· “那边社区还是挺保守的好像…据说传统宗教势力很强。
前两年爆出童婚丑闻的好像也是那附近,估计这次就是为了改善形象才妥协的·”· “啧,那就没办法了·同- xing -恋还非要带着孩子住在那种地方,也真是心大…要是去些更开明的地区,他们会受到英雄家属的待遇的。”
 男生攥着双肩包背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低下头捂住耳朵·· “走吧,要登机了·”男孩的母亲戳戳男生,又摇醒旁边怀孕的女子。
对方哈欠连天,抚抚肚子站起身来,捶了捶腰·我和傅贤跟着这一行四人排队上了飞机··36.旅途终点· 男生还是第一次坐飞机,颇有些紧张·他的位置在母子俩斜后方的过道边,和孕妇隔了一排。
一坐好,他就局促地系上了安全带,结果坐在里面座位的一对夫妇过来时,他又忘了安全带慌慌张张站起来让路,肚子被勒了下,顿时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把前面座位背后的杂志、安全须知、耳机,甚至垃圾袋都翻出来研究了一会儿,一脸新奇。
 舱门关闭了,之前那个母亲忽然过来趴在男生的耳边轻语:“你待会儿全程别吃东西,可以喝点饮料·”他诧异地微微张开嘴,点点头·对方拍拍他的肩膀,又转身去叮嘱孕妇。
空姐走过来提醒她回到座位上,她才赔着笑坐回儿子身边·· 男生身边的夫妇翻看着机舱提供的报纸,没一会儿就耷拉着头假寐起来,一直睡到飞机升空平稳后,才悠悠醒转,翻出平板电脑。
 “哇,xx建造现在可真是要命了·”丈夫轻叹,“股价跌得厉害啊·”· “嗯怎么了”妻子漫不经心地搭话,眼睛粘在自己的电子书里。
 “xx建造就是承包了疫区临时隔离墙的那个公司嘛,现在发现各种质量问题,可能直接导致了灾情失控呢”丈夫解释,妻子嗯了两声回应:“那怎么办呀会破产倒闭么”· “不清楚…这种级别的偷工减料,后果又这么严重,搞不好会有好几个高层坐牢哩。”
丈夫哼了一声,“或者把错都推到一个人身上,让他自杀·”· “啧啧…”妻子咋舌·· “说起来,出了那么大事,受到影响的跨国企业其实没几家。”
丈夫继续念叨,“有些在当地做基建的下调了收益预期…几个当地采矿相关受到些影响…哎,你知道那么一整个大洲,十几亿人,年贸易总额才占全球的1%么,简直了。”
 “那边就没什么盛产的东西么”· “哈哈,那里是黑三角啊,你猜盛产什么·”丈夫干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据说X国的毒品大半是从那边进口的呢…”· 男生悄悄瞥了夫妻俩一眼,继续摆弄眼前的小屏幕。
他背上又冒出了些汗,衬衫黏在背上被空调吹得冷飕飕·他摸索着触摸屏找到个电影,戴上耳机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空姐推着车开始发放饮料和餐食。
男生在去找大哥前就乖乖空腹了一天,只靠可乐充饥,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难受得泛酸·他看着满满一车饮品发呆,最终学着旁边的夫妇要了番茄汁·· 男生的肠胃无力地绞扭着,他惊讶地发现前面那个母亲正在和儿子一起挑挑拣拣吃着航空餐,扭头又看了眼孕妇——她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同样在忍耐着饥饿。
男生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母亲藏匿的位置和他们不一样·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尽力忽视空气中弥漫的饭菜味道,没一会儿就疲累交加昏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大安稳。
飞机的轰鸣,孩子的吵闹,肚子里太空又太满的难过…终于,他呆滞地半睁着眼睛,感到飞机开始下降·· 身后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人们骚动起来,纷纷扭头去看。
男生反应了一会儿才半转过身,惊讶地看到孕妇面如死灰,正翻着眼睛抽搐·· 空姐从机舱前的椅子上下来,跑过来试图照顾她,向四周询问哪位乘客和她同行,是否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男生吞咽了一口,做贼心虚地缩回座位里·前面的母亲丟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也安静地搂着儿子坐好·· “你们不是和她一起的么”男生身边的夫妇问到,“刚才前面带小孩那个女的不是和你们俩说话来着”· “啊…呃…”男生不知所措。
他禁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孕妇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你们知道些什么吗赶紧说出来,耽误了救人可怎么办”大家都注意到了这边,有空乘过来询问男生和母子俩状况。
 “我…我其实上飞机前才遇到她的…”男生摇着头试图撇清关系,前排的母亲直接慌张地尖着嗓子大叫:“我不认识她我没和她说过话”· 这欲盖弥彰的生动示例,导致一着陆,乘客均被要求留在座位上,医护和警察先上了飞机,把这一行四人带走了。
 “啊…”傅贤忽然满脸歉意地看着我,“我刚收到一个维修任务,要出去一下·”· 我看着他们把孕妇送上救护车,男生和母子俩都坐上了警车,点点头:“嗯,你去吧。”
· “等我回来哦”傅贤亲了我一口,匆忙下线了·· 我听到大门锁上,就戴着头盔躺到了床上,舒舒服服地陷在软垫的包围中,继续我的观察。
 ***· 我在警车后排,手腕上是一副冰冷的手铐,被两个高大的警察夹在中间·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们知道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汽车直奔医院,我先被带去拍了片子——我的腹腔里,几个圆溜溜的东西紧紧挤在肠道拐弯处,清晰可见·警察看着挂起的X光片嗤笑一声,把一碗盖饭放在桌上,命令我吃掉。
 我没有动手,肚子却咕噜噜叫嚣起来·对方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吓得我一哆嗦,没等我阻止自己,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地端起碗,呼噜呼噜吃得欢畅——虽然惊惧交加,头也因为疲惫不堪而晕晕乎乎,但饿了近两天的我还是觉得这碗普普通通的盖饭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他又给我倒了一大杯可乐,也要求我全喝光·· 很快,我的肠胃就被食水刺激得蠕动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便意袭来,腹痛难忍·· “拉在这里面。”
警察拿出一个桶,指挥我脱掉裤子坐上去·我窘迫地合拢大腿,用双手挡着胯下,偷偷抬眼瞟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神冷漠,满含锋利的鄙夷。
我的脸在发烧,身体却冰得发抖·· 肚子疼得要命,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腹中一个个椭球形在艰难却势不可挡地向外运动着,再怎么夹紧屁股也无济于事·什么巨大的东西生生撑开我干涩紧绷的后`xue,带着撕裂的疼痛被剧烈蠕动的肠道用力挤了出来。
我忍不住哀嚎一声,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 一个,两个,三个…他冷静地随着桶里掉落的声音数着,直到片子里显示出的所有胶囊被我全数排出体外。
他挥挥手,示意我站起来·· 我两腿发软,脸上涕泪横流,脑子里浑浑噩噩·有人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走廊,又塞进了警车·等我缓过神来,已经坐在一间审讯室里了。
 一个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坐在我身边,用有些口音但很流利的英语告诉我,他是个律师,负责翻译并向我提供法律建议·对面的警官看起来很是严厉,不过他的话——我都听不懂,所以他口气再凶狠,也要通过律师懒洋洋的声音才能转换成我可以理解的语言,一下子就失了气势。
 一开始只是在确认我的基本信息,以及我来X国的目的——高中毕业旅行,我按之前大哥手下教导的说·警官冷笑着,起身出去拿证明我在胡诌的证物。
 他过了很久都没回来·律师皱眉,起身探头出去问,忽然哈哈大笑着回到座位上·· 警官臭着脸进屋,把一个密封塑料袋扔在桌子上,厉声问我这是什么。
我伸着脑袋去看——那是一个熟悉的塑料胶囊,旁边丢着一个黏哒哒的避孕`套·胶囊裂开成两半,里面却空空如也·· “你的同伴体内的胶囊都装满了毒品,你这是怎么回事忘记装了”律师翻译着警官的问话,忍俊不禁。
 我迷茫地摇头·· 警官冲律师严厉地吼了句什么,律师举起双手收敛了笑容:“那个孕妇因为避孕`套被胃酸溶解,胶囊破裂,已经死亡了,一尸两命。
你自己拉出来的也有些破掉的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是什么人指使你们这么干,以及你们要把毒品交给谁”· 我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之前那个活生生,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孩,现在已经…死了…· 那本来也可能是我的·但是…· “你认识对方吗你要去哪儿和他们接头”律师又问。
警官猛拍了下桌子,我才忽然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我嗫嗫嚅嚅,“我只是要…跟着那个带孩子的女人…”· …但是大哥他…他到底还是没有…· 我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被同学堵在厕所里踢打辱骂,缩在肮脏的便池边瑟瑟发抖。
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忽作鸟兽散,一个- yin -影遮住了刺眼的灯光·· 一只大手伸到我面前,见我没反应,就直接捏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来·一股烟喷到我脸上,呛得我咳了两声,之前被踢到的肋骨隐隐作痛。
对方愣了一会儿,我终于抬起头来,看到大哥有些怔愣的表情…· 我被反复审讯了很久,困得头几乎要磕倒在桌子上·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去掉了我的手铐,攥着我的上臂拖着我跌跌撞撞出了门。
 …我想起自己的脚踩在仇人脸上碾压的快意,想起把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凌辱加倍奉还的爽利·想起…让这一切妄想得以成真的…他…· 我坐上了一辆面包车,迷糊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到身边坐着之前的律师。
他正和旁边一个- yin -沉着脸的男人轻声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向我解释·· “你们这一趟真是要命啊,好不容易运过来的货全都被没收了不过好在你这皮相还不错,能给咱们挽回点损失。
否则我这几次的咨询费都要泡汤咯”他拍拍旁边那个男人,“你们本来应该给这位小爷交货的,我现在就把你交给他啦好好表现哦”· “呃什么”我困惑不已,“我回去的机票是后天的…”·· “放心放心,这活一晚上就好。”
律师捏捏我的脸,“你平时吸什么的大麻还是更刺激的”· “哎”我一听到那个词,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我想起了她,认真地想她,想着我们在B城的未来,才终于稳定下鼻息,“不,我戒了·”· “哦”律师呵呵一笑,从座位底下摸出个绒布小包,里面是一个针管。
 我浑身上下都开始冒汗,颤抖得无法自制·我清晰地想起了几天前那夜无与伦比的难受,而且无比明澈地意识到:我想要,再一次,那么难受·想要得不行。
 “看起来…你已经尝试过更带劲的了嘛·”律师把小包交给了身边的男人,“跟着这位爷,乖乖听话,包你爽·”· 车停在路边,律师挥挥手下了车。
我几乎想起身跟着逃走,但那个小包…好像超强力磁铁一样,让我动弹不得·· 我必须下车·我要回家·我要终于了断这一切,和她一起,去B城。
她需要我·我答应她了·· “…要是去些更开明的地区,他们会受到英雄家属的待遇的·”· 她会需要我,是因为我们蜗居在这无比陈腐守旧的小地方。
去了B城——那虽然不大,却名校云集的大学城,她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她是英雄的女儿,即将成为备受瞩目的明星大学生。
而我…我只会是提醒她不愉快过去的一点污迹而已·· 我为了一个并不真的需要我的人,抛弃了…他·· 我头疼欲裂,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我需要忘记·我需要,不再去直面这个可怕的世界·· 我想像小时候被欺凌时那样跪下来祈祷,祈求天使的抚慰和拯救·虽然事实证明,并没有哪个天使会闲到来管我这个父母都不肯要的野种,顶多恶趣味地送个神父来摸我屁股。
但在虔诚地祈祷时,在那全心全意的相信中,我至少能获得片刻虚幻的安宁·· 而现在,我知道了更好的办法·我需要那个针管·那个针管,比自我麻醉的祷告还要有效得多。
 我朦朦胧胧地跟着男人下车,进了一个满是人的房间·他终于拉起我的胳膊,把针头插了进去·· 我陷入柔软的彩色云朵中,暖风拂去了黏在身上汗津津的衣服。
我眼前一片绚烂的混乱,影影绰绰的人形闪闪发光,逐渐变大,覆在我冰凉的身体上,进入我,温暖着我·· 一只仁慈的大手抹去了她的倩影,抹去了大哥的身形,抹去了饥饿,抹去了痛楚,抹去了无尽的后悔,也抹去了无望的期待,只留下…逐渐累积的快感,一波`波向顶峰攀登。
 然而…太快了,太快了,那些曼妙的光芒开始消逝,皮肤上开始难以置信地痒,一直穿过肌肉渗透到骨髓,紧接着变成了疼,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我震惊地瞪着压在身上那戴着面具的肥硕男子,感受到下`体火烧火燎的剧痛,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我侧过头,看到旁边黑洞洞的摄像机,上面亮得越来越刺目的红灯,仿佛恶魔燃烧着的独眼··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半分钟,随着手臂上的一下刺痛,我再次离开肮脏的尘世,升入应允的天堂。
 ***· 我忽然无比清醒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傅贤把头盔丢到一边,盯着我的胯下气得呼呼直喘·· 我困惑地低头去看——自己两腿之间支起了一个明显的帐篷,裤子上沾了一小片难以忽视的深色- shi -迹。
 Oops··37.喵喵喵·“那个…哈哈,你回来啦…”戴叶干笑着,试图掩饰裆部的异样,手背上却被啪地抽了下·他惊得一抖,讪讪收回手,偷眼去看抓了自己现行的男友。
 傅贤脸颊的肌肉在轻微地收缩扭动,几乎可以看出口腔里咬紧的牙齿缓缓研磨·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很平静,但这张比起愤怒更像漠然的脸,戴叶却越看越陌生。
他紧张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感觉眼眶似乎干裂得有点疼·· “你喜欢这种”傅贤凉薄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陌生,“我第一次进你的世界,你就在看这一段啊。
反复看了很多次”· “不是这一段…”戴叶辩解着,“他后来又主动去拍了几次…”· “有差别么”· 戴叶蜷起腿往床头缩去。
傅贤伸手拉住了他的裤腰·· “我之前还在想你是从什么角度观察这件事的·”傅贤爬上床,手指一直没离开戴叶的裤子·他的指尖贴着戴叶的皮肤,感到下面薄薄的肌肉在微微震颤,“现在看起来,很明显嘛。”
 戴叶摇着头,两腿踢蹬着往后躲,傅贤手里一收,就把裤子扒到了脚踝·白花花的两条长腿挣动起来,晃得人眼晕·仿佛想掩饰胯下那根高高竖起的罪证一般,戴叶猛地翻了个身,挪动膝盖打算逃得离傅贤远一些。
 傅贤一扑就把小自己一号的男人笼在身下·戴叶挣扎起来,手脚并用试图爬下床,双手却被牢牢钳住,一把扭在身后扣在一处,强硬地向后颈处推去·戴叶关节一酸,瞬间脱力倒了下去,头悬在床外,脖子和肩膀卡在垫子边缘,喉咙被硌得咳喘起来。
他略一挣扎,就感到自己大头朝下直直向床底栽去,慌忙移动膝盖试图缩回床上,高高撅起的屁股却隔着布料压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傅贤”戴叶哀求着,“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
傅贤的声音冰得戴叶一哆嗦,“你就是个喜欢被强`暴的变态嘛·”· “不是”戴叶拼命摇头,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不是的求求你…”· “不是”傅贤一只手按住戴叶,另一只手探到对方胯下,握住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戴叶不知所措地抽泣起来。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巨大的恐慌让他只能语无伦次地求饶道歉·他生怕自己会跌下床摔断脖子,不敢向前逃离,只得往回蠕动,光裸的屁股碾着傅贤的胯下蹭个不停,反而成了最热情的邀请。
 傅贤冷着脸,手指上沾满戴叶前面冒出的液体,沿着臀缝向下摸索,找到那个入口就直接捅了进去·戴叶一声痛呼,哽咽得几近窒息·体内那根手指上仿佛涂了辣酱,碰到哪里都是一阵灼烧。
傅贤毫无怜悯地很快加入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翻转手腕用力搅动着,对戴叶的号哭置若罔闻·· 这不是傅贤·傅贤才不会这样·戴叶绝望地感到什么粗大的东西抵在了被草草开拓的- xue -`口处,强硬地往里挤去。
这是真的·自己真的要被这个冷酷的陌生人强`暴了·· 不要啊,不要啊· “喵…喵喵喵”· 无比漫长的一秒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忽然,一双手臂捞住戴叶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被扭得失去知觉的胳膊坠到体侧,刺痛和酸麻顿时从肩膀蔓延到指尖·· “嗨,戴叶,宝贝儿,没事了,啊。”
傅贤熟悉的温暖声音包裹着自己,那强硬的臂膀柔软下来,轻轻抚摸揉搓着他的身体·戴叶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扭过头埋在傅贤的脖颈处·傅贤的嘴唇贴了上来,吻去他满脸的冷汗和泪水。
 戴叶惊魂未定倚在傅贤怀里,好一会儿才终于停止了抽噎——恐惧慢慢褪去,被安心取而代之,以及慢慢浮出水面的——尴尬·无比的尴尬。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怪傅贤了··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傅贤把手伸到戴叶的上衣里抚着他冷汗涔涔的背,痛悔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玩脱了,“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调调呢…”· “……”戴叶耳朵红了起来。
他的裤子还缠在脚踝上,手臂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屁股在床单上不安地挪动着··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傅贤认真地问他,“你喜欢被绑起来但不要这么粗暴还是我弄得太疼了跟我说说好么”· “…你没生气”戴叶吭哧了半天,终于怯生生地憋出一句。
 “呃我生什么气…啊·”傅贤一脸哭笑不得,“一开始有点啦,明明说了让你等我的,结果自己就去浪了不过后来…”他捏捏戴叶的鼻子,“后来就只是单纯想欺负欺负你了。”
 戴叶张开嘴,愣了一会儿,才终于组织好语言:“其实…挺好的…就是…你…演得太像了,我还以为…”· 两人面面相歔。
 “…你还真喜欢这种强制play啊”傅贤喷着鼻子笑了起来,“你怕的只是弄假成真么”·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胆小鬼的变态”戴叶脖子红得要滴血一般,一把推开傅贤,试图跳下床,脚踝上缠绕的织物却被傅贤伸脚踩住,绊了个跟头。
 “别跑呀,咱继续”傅贤趴在戴叶背上,压住他挣扎的双手,膝盖撑开对方踢蹬的双腿,挺动腰身,在戴叶的臀缝间磨蹭自己的坚`挺。
 “继续个头啊你给我放开”戴叶的双手再次被拧到背后,这次傅贤直接摸出条皮带把他结结实实绑了起来·戴叶的头被一只大手卡着后脖按进被褥,他感到一个滚烫的东西把自己的后`xue顶开撑到极限,一点点塞了进去。
 “疼慢点”戴叶嘶叫着,“你太粗啦会坏掉的…”· “宝贝儿你嘴真甜~”傅贤听着心里很是受用,在手底的屁股上奖励了清脆的两巴掌,得意洋洋地继续挺进。
 “我在夸你么”戴叶难耐得扭了下腰,傅贤趁机一鼓作气插到了底,在哀婉的悲鸣声中俯下`身咬噬戴叶的耳廓,掐住他的细腰开始大开大合地进犯。
 戴叶口鼻陷在软垫里,呼吸不畅·他双手被束缚在背后,高高撅着屁股摆出屈辱的姿势任人宰割·上面理智的大脑装腔作势地骂骂咧咧,诅咒傅贤的霸道和笨拙,下面那个小脑瓜却爽得要命,甚至期待他能再用力些。
肠道里被傅贤磨得火花四溅,好像点着了肚子里什么易燃的东西,烧灼得胯下囊袋里沸腾起来,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管道气势磅礴地喷涌而出·没一会儿,他全身肌肉就剧烈抽搐起来,后面瞬间绞得死紧。
傅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刺激得眼前白光闪烁,一个没留神也跟着缴了械·· 两个人愣了会儿神,感受着连在一起的部位高`潮中延绵不绝的搏动·傅贤伸手摸了摸戴叶下面的床铺,从一大滩- shi -润里沾起一点粘稠的液体,细细碾开。
他把身下人翻了个肚皮朝天,给他展示指间拉出的丝··· “你怎么这么快啊·”傅贤抱怨·· 戴叶恼羞成怒踹了他一脚:“你特么也不慢嘛”· 随着他的挣动,两腿间那有些红肿的地方缓缓流出了些乳白色黏液。
傅贤着迷地把手指伸进去,按揉着肠壁把之前留在里面的东西统统勾出来·戴叶无力地划拉了几下,扭过上半身示意傅贤解开他手腕上的束缚·· 傅贤慢条斯理地把戴叶前前后后擦拭干净,还挤了些消炎药膏细细抹入,才终于把那皮带松开,拉起戴叶被勒红的手腕反复亲吻。
 “怎么样,舒服么”他期待地眨巴着眼睛·· “不舒服”戴叶哭唧唧,看到傅贤瞬间垮下的脸又破涕为笑,“但是…挺爽的…”· “你要吓死我么”傅贤扑上去一通蹂躏。
两人闹腾了一阵,才重又倒入床上的一片狼藉中·· “哎…”戴叶捡起自己的头盔,拿在手里摆弄,“我观察了这么多- xing -侵受害者,还附上去亲身体验了他们的痛苦和创伤,到头来…自己却又有这么奇怪的- xing -癖,总觉得…很过分啊。”
· “瞧你说的,因为有人意外高坠、跳楼自杀,难道那些喜欢过山车和蹦极的人就很过分了么”傅贤搂着自己纠结的小猫抚弄,“你喜欢的又不是真的强`女干,只是安全的游戏嘛…之前你没法确定的时候不就果断叫停了”· 戴叶想起之前的误会,耳朵又烧了起来:“…对不起…我应该更信任你的…”· “这种事情,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傅贤想起自己临门一脚突然刹车,憋得差点吐血,几乎要接着硬上的回忆,顿时觉得戴叶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虽然很想,但咱们确实没有心灵感应嘛,有什么说出来就好啦。”
 戴叶捧着头盔,陷入了沉思·虽说没有心灵感应,但傅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猜到了他在琢磨什么·· “你说,如果那个男生…和大哥两人也能说出各自心里的想法,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客死异乡么”· 戴叶把头盔戴回了头上:“没用的。
他人生路上的陷阱,大多是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的·他只是一个…终究没能逆天改命的普通人而已·”·38.雨林边缘·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我拉着傅贤挤在水果摊的顶棚下,呼吸着潮- shi -燠热的空气。
不远处的墙边坐着一个老乞丐,一头花白稀疏的卷发,面前放着个破草帽,里面丢了些零散的钱币·他微微扬起脸,让随风飘进屋檐下的雨滴稍稍冲洗下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却轮廓分明的面孔。
 游人们就没这么悠闲了,匆匆忙忙四散避雨,原本闹哄哄的公园空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头孤零零的半大小象·· 小象的身上罩着块塑料布,下面披挂着浮夸的盛装,一摇动起来就叮铃铃响。
它在雨中呆站了一会儿,忽然神经质地猛烈甩动鼻子,跺了跺脚·镣铐嵌进皮肉,却已经不再疼了——如果鞭打和刺戳也不再疼就好了·· “啊,是她们”傅贤忽然发现了之前的百合组。
两人正坐在路边小摊的棚子下,分享一盘酱汁浓郁的小吃,辣得吐舌·瘦高个女人正在检查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拿给金发的恋人看,两人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细纹·· “她们在一起好多年了啊”傅贤搂着我感慨,“真好”· 我摸摸他的手,扭头去看那只小象。
雨很快停了,两个女人收起东西,起身手挽手继续旅途·她们经过老乞丐,金发女人还摸出些零钱丢进那顶破草帽里·傅贤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我停在了小象面前,伸手抚摸它粗糙的皮肤和稀疏的毛发。
 “你想骑大象”傅贤扑哧一笑,“对哦,现在除非在VR里,已经没有这种项目了·”· 我摇摇头·小象的主人又拎出了招牌,吆喝着招揽生意。
鞭子刺破空气,小象把沉重的躯体全部压在后腿上,举起前肢挥动,弯着鼻子张开嘴·· “看,大象在笑呢”游客们纷纷举起相机。
 我站在小象身边扬起头,它头顶被雨淋得- shi -漉漉的,布满褶皱的脸上淌下一大颗亮晶晶的水珠·· 在主人和同伴蹩脚的各国语言招呼声中,游客们很快排起了队。
主人回到小象身边,用钢丝戳弄它敏感的额头和耳朵,指挥它用鼻子卷起孩子和大人,供游客们拍照留念·· 异变发生得似乎毫无征兆·· 我暂停时间仔细检查着各项指标,甚至附到小象身上体验了一会儿,依旧只能写下——多种因素综合导致事故发生。
 小象显然是累了·它举了太多高矮胖瘦、怎么也拍不够的难缠客人,鼻子肌肉酸痛难忍,主人还因为它的怠慢用象钩勾住耳朵,拼命抽打脊背,不喂它吃应得的香蕉——但这明明是多少年来每天的日常了。
不知为何,在举起一个并不算重的客人时,脑子里什么东西啪地折断了·· 小象把客人猛地甩到地上,高声长啸,胡乱踩踏着·主人慌了神,怒骂着挥起象钩劈头盖脸砍砸。
小象轻轻一顶,一向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主人竟然像块香蕉皮一样直接飞了出去,手中的凶器也不知去向·用点力抬腿,那些锁链竟然也应声断裂··· 小象欢叫着一脚踩在主人的脊背上,甩着鼻子向雨林的方向奔去。
雨又下了起来,脸上背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被滂沱的温暖雨水冲净·它似乎听到了久违的族人们那熟悉的召唤·· 当它即将消失在雨林中时,几声枪响阻止了它的脚步。
小象拖着伤重的躯体又挣扎了几步,终于哀叫着轰然倒下·它眼睁睁看着一个渺小的人类举着猎枪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瞄准额头扣动了扳机·· 终于。
不疼了呢·· ***· 第二天清晨,公园空地旁的小店掀起卷帘门,支出遮雨棚,准备开业·前一天的骚动已经清理干净·地上还丢弃着少许镣铐的碎片,地上的泥土有些地方还有些不显眼的深色。
今天就会有新的艺人来占领这块宝地吧,反正游客估计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店主也不是很担心·· 平时要日上三竿才会悠哉地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乞丐,今天却早早就窝在了墙角。
店主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 老乞丐似乎戴了顶黑色的小帽,垂着头一动不动打着瞌睡·店主从零钱罐里摸出几个硬币,扔到他怀里·· 那顶黑色的帽子忽然蠕动起来,四散飞开——那是一群苍蝇。
它们覆住的是脏兮兮的白发间一个血腥狰狞的豁口·· 店主的惊叫撕破了静谧润泽的空气·· ***· “是哪个穷极无聊的混混随意杀人吧”店主激动地向调查员比划着,“老杰克在这里很多年了,安安静静从不惹是生非不是听说前一阵有深夜锤击流浪汉的案件么…”· “他夜里通常也留宿在这里么”调查员擦擦下巴褶皱里的汗,看了看周围——这么小块地方不到一天连续死了两个人,是不是中邪了啊。
他点点额头画了个十字·· “那倒不会·他一般天黑没人之后就离开了,我也差不多那时候收摊,会给他些没卖掉的水果·”店主点点头,也画了个十字,“哎,最近真是不太平。”
 “你刚才叫他老杰克”调查员问,“这是他的名字”· “啊,就是我们随便叫的…”店主拿起扇子驱赶落在水果上的苍蝇——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好像有个小孩说他像杰克船长也不知道是哪个杰克船长啊…他看起来年轻时倒应该很帅气的。”
· 调查员耸耸肩,又问了几句有没有可疑人士之类,但这个公园是游客往返于雨林里景点间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店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什么头绪,可能是之前连环锤击的又一个受害者吧。”
调查员在现场又四处走访了一圈,第二天回去报告上级警官,“不过验尸官说伤口看起来可能是更尖锐些的凶器·”· 上级摆摆手:“一个老流浪汉而已,这个先放放。
教区的一个Y籍神父失踪两夜了,这事比较重要,你也帮着去找找吧·”· “就是这个人”调查员问,拿过教会提供的寻人启事忽然一愣,“啊…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 “现在是本地媒体提问时间。”
 “有传闻说这位神父是在体验无家可归者的苦楚,进行悲悯的修行”· “…是的,可以这么理解·教会一贯宣扬献身精神和对世人的大爱。
现在社会上对底层人民的疾苦尤其冷漠,甚至出现针对无家可归者的暴力袭击·我们这位格外热心的弟兄认为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神父在修行中不幸遇害,此举是否可能被追认为殉教”· “…目前还在讨论中,存在这个可能- xing -。”
 “那之后封圣也是有可能的会不会考虑在本地设立可供朝圣的纪念标志”· “…我们需要进一步研究。
但鉴于这位弟兄为教会做出的卓著贡献…”· “谢谢·接下来是所有媒体自由提问时间·”· “据当地店主的说法,神父在出现针对流浪人员的袭击之前很多年就开始在当地乞讨了,教会对此有何评论”· “…这是这位神父的个人行为,教会之前对此并不知情。”
 “据说这位神父用他乞讨所得在城郊购买了房产”· “教会对此一无所知,无可奉告·”· “有消息称这位神父在本地就职前,在Y国曾被投诉- xing -侵未成年人”· “…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 短发女人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恋人并不在床上。
她听到厕所里流水声音持续不断,连忙起身去察看·· 她只是在洗澡而已,可能是太闷热了吧·女人松了口气·半夜听到流水声冲进去,发现浴缸里满是血的那一幕,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每每想起都要一身冷汗。
· 她隔着半透明的浴帘欣赏了一阵那相伴多年的曼妙身姿·现在恋人的PTSD已经很少发作了·这么多年来两人互相扶持着一路前进,虽然屡经波折,回头望去,坎坷的脚印里却盛满了甜蜜。
浴帘后那个人,是她的恋人,她的孩子,她守护的宝贝,她一生的成就·· 不过…她心里忽然浮起了一丝不安·恋人洗得有些久了·而且浴室里虽然- shi -润温暖,但没有蒸汽四溢,反而比外面还凉快了一点。
 她终于拉开浴帘,看到恋人穿着白天的衬衣和裙子,赤着脚站在浴缸里·伸手去拉,却发觉喷头里淋下的是冰凉的冷水·· 女人惊叫一声,把水关掉,拿浴巾裹紧恋人用力擦拭。
她试图把对方拖回床上,几步路歇了好几次才成功·· “怎么了怎么了”她抱着恋人轻轻搓`揉,温暖手底冰凉的皮肤,“又做噩梦了么”· 恋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
噩梦醒了·”她碧蓝的眼睛神游天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聚焦到短发女人脸上,越瞪越大,泪水一下子充盈了眼眶,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尖叫起来,撕扯自己的长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短发女人询问安抚了半天,恋人才颤颤巍巍地指向门口。
女人起身打开灯·· 房间过道边,躺着一根象钩·前面凿子一般的尖端,沾满着暗红和微白··39.最后的晚餐· “晚上你想吃什么”年长的情人问。
 我恍惚了一会儿·这句话似乎应该很熟悉,但听起来却如此陌生·情人反应过来也是一愣·· “天啊,咱们在一起…近三十年了,我好像都没问过你…”他揉了揉自己银灰色的头发,眉间皱出一个粗糙的纹路,“天啊…”· 我摸摸他的手臂:“要么你带我出去吃,要么咱们自己在家里吃嘛,有什么好问的”· “那,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他拉起我的手——我手背上的血管也随着皮肤的衰老越来越突出了,像几条蜿蜒的蚯蚓,但他依旧很珍惜地轻轻摩挲着,“都听你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啜嗫了一阵:“…就在家里吃吧,我买了小羊排…”· “可是今天…”他捏了下我的手,似乎想反对,又改了主意,“嗯,好,你想在家吃就在家吃吧。”
 我穿上围裙去了厨房·情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看电视,而是跟在我后面转悠·· “要不要喝点酒把柜子里的香槟拿出来喝了”他问,“我找个冰桶冰起来”· “哦,好啊。
不过医生不是让你尽量少喝酒么”我把蔬菜和肉放到台子上,“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嗯…”情人踌躇了一下,还是敷衍过去,“你先忙着,我去弄点冰。”
 我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继续准备饭菜·小土豆削皮煮熟,仔细地控制着盐量调味——情人血压高,要低钠饮食·· “Y国军队目前已经全部撤出热带疫区,并与其他国家的维和部队一起,协助确立了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封锁线。”
电视里报道着,“最后一批各国侨民已于昨日抵达封锁线外的隔离观察区,之后边界将无人进出·现在封锁地区内失控的有黄热病,登革热,西尼罗河热等多种热带疫病,受灾人口有数亿之众…”· 小羊排已经腌好了,我把塑料袋密封起来,放到慢煮锅里调好温度和时间。
 “…对隔离墙垮塌事故的调查正在稳步进行,调查局发言人称,涉事公司目前积极配合,近日将会公布责任人名单…”· 我切了少量的菲达奶酪和橄榄,加上大量的生菜和番茄拌成一大盘色拉——这才是这顿饭的主角。
 “…xx冲突地区亦爆发疫情,交战双方争议领土被划入隔离区,紧急封锁…”· 小羊排低温炖得差不多了,我热好油锅,两面迅速高温煎出焦香,摆盘滴上酱汁,旁边码上煮土豆。
 “…旅游胜地Z国南部也有零星病例报道,外交部已发出旅游警报,并要求在当地的游客应尽快安排回程,并主动去医院隔离检查…”· 我把晚餐端上桌,点了蜡烛。
情人拿出高脚杯,倒出冰镇的香槟·杯子上立刻结了一层薄雾·我们碰杯·情人终于喝到一口久违的酒精,一脸满足·我果断把冰桶收走了。
他怅惘地看着剩下的大半瓶琼浆消失在冰箱里·· “你还想看电视么”他问·我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作为背景音,情人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他拨弄着碗里的生菜,挑出奶酪和橄榄吃·· “色拉要吃光哦·”我叮嘱他,“你血脂高,得多吃点蔬菜·”· “嗯,嗯。”
他答应着,努力把碗里的“兔子食”往嘴里塞·难得今天他这么听话没有抱怨··· “…教廷回应称,将暂不考虑为‘流浪汉神父’封圣。
Z国当地发声抗议,并着手设立朝圣雕塑…犯罪嫌疑人日前回到Y国自首…目前Y国尚未就引渡问题与Z国达成一致…当地教区居民举行声势浩大的请愿行动,要求严惩凶手…”· 情人的刀切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情人仿佛头痛一般,用力搓`揉着眉骨,“对不起,可以把电视关上么”· “哦,哦,当然”我连忙去拿遥控器。
饭厅里突然陷入寂静·· 我们沉默着继续咀嚼·通常我们吃饭时就是在看新闻,情人抱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则点头附和·世界上没什么坏消息时,情人会炫耀他刚签下的大单子,或者咒骂无能的上司、愚蠢的客户和女干猾的供货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话可说。
我有点不安地偷偷抬头看他·· 他正死死盯着我·我手中的刀叉撞在一起叮得一声··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低头试图把羊排切开。
手在发抖,切起来有些费劲·· 情人抚了下我的小臂,拿过盘子,利落地剔除骨头,全部切成一口份的小块才推回来·· “宝贝儿,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告诫,“有点主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听见没”· 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像教小孩子似的,你出差的时候我也没把自己饿死啊…我心想,嘴里还是一如既往:“嗯。
知道了·”· 我刚要去拿餐具,他忽然捏住我的手,转着我指根的戒指——那枚贵重,却和他的婚戒完全不搭的戒指·· “吃吧。”
他指示,松开了我的手·饭厅里又只剩下咀嚼吞咽的声音·· 我收起餐盘,拿出无糖的点心·情人吃了两口,还是央求我随便做点什么加真正蔗糖的东西。
我提醒半天他的血糖,他也不依·我只得迅速调了些面糊给他烙甜饼··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他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这些代糖就是没有真正的糖那么香甜”· “仅此一回哦”我警告他——虽然之前也说过好多次类似的话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点点头:“只有这次了·”· 我的心忽然悬了起来·他今天真的不太对劲··他不等我收好餐盘就圈住我的腰,双手拉出我的衬衫从下摆伸进去抚摸。
我匆忙合上洗碗机的门,洗了洗手,回身应付他·情人的嘴唇贴了上来,似乎格外热切急躁·他甚至来不及去卧室,直接拖我去客厅把我按在沙发上扒去了裤子。
 我羞愧难当,扯着衬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裸`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尤其不会在这么明亮的光线下·我也不记得他上次拿出相机是什么时候——虽然以前一直很讨厌他这么做,但当他真的不再想记录下我的样子,心里还是会难过…· “怎么突然…”询问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抗议了,“我们去卧室好不好至少把灯关了”· “为什么,你不想看到我的老脸了么”情人恶意歪曲着我的话。
我急得要哭出来:“怎么可能我是…不想让你看到…”· “可是我想看啊·”他说,永远那么任- xing -,“给我看嘛”· 我只得捂着脸任他解开自己的衬衣。
我知道他会看到什么,太过单薄的胸前隐隐露出肋骨,肚子上却多了圈丑陋的赘肉,松弛的皮肤褶皱出碍眼的细纹…· 我不再年轻了·他还会想和我在一起么· 毕竟,当我不再稚嫩后,那些建立在凌辱上的偏爱也消失了呢。
 “别看了…”我忍不住哽咽,“别看了,我给你舔好不好…”· 近几年都是要这样才能让他硬起来。
毕竟,单靠视觉已经不行了·· 他把我的手从脸上拉开,俯下`身磨蹭我- shi -漉漉的眼角,一路吻到嘴唇·他吸`吮了两下,轻笑一声:“不行,你的小嘴太厉害,我最近几次都没忍住直接被你舔出来了。”
 “而且,为什么不看”他的嘴唇继续向下,“你多好看啊·”·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比你大了二十岁,你对于我来说一直都很鲜嫩啊”情人脸上绽出一朵花,不过转瞬间,嘴角又颤抖起来,微微下撇。
他摇摇头,努力扯出个微笑,拉着我的手按在他胯下,“摸摸,你摸摸看·”· 他真的有点硬起来了·我惊奇地轻轻揉弄着,应他要求解开裤链把他放出来。
 我胸中涌动着什么温暖到过分的东西,一路灼烧着干涸的心脏,让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竟然没有嫌弃我·他…真的…对我…· 情人缓缓开拓着我许久未用,已经颇为脆弱的后`xue,最终半软着进入我,很快就去了。
我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欣喜中,差点没注意到他一脸沮丧··· “你怎么这么开心”他困惑,“我都没能让你硬起来啊。”
 我摇摇头,想哭又想笑,把他拉倒在身上紧紧抱住·· 我不应该这么幸福的·幼时就引人堕落,长大了还插足他人婚姻,一直沉溺于受诅咒的同- xing -`关系,如此罪孽深重的我,是不配得到这种眷顾的。
 我正想着,情人慢慢起身,把我也拉着坐起来·我抹抹眼睛,却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着迷地看着我,忽然流下了泪水·· “哎怎么了”我慌了神,刚想伸手去抹又转身去找纸巾,琢磨了一下还是直接动手。
情人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他意气风发,他愤世嫉俗,他任- xing -妄为,但他不会后悔,不会示弱,更不会哭·· “我…我…”他攥得我手疼,“…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我满手都是他的泪水,终于还是决定去拿纸巾盒,他却猛地搂住我,从茶几下摸出一份文件。
 “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他们可能会冻结我的财产吧,我不知道…公司保证会照顾我家里人,但你…”· “…这个账户,追查不到我头上的。
你如果需要,就拿去用吧,没有多少钱,但可以算是个保障…”· “你到底怎么了啊”我轻轻摇晃着他,“出什么事了么”· 他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在滚动报道隔离区的事情·人们正在拆除黑色的临时隔挡,用水泥浇注的隔离墙取而代之·· “那黑色隔离墙的单子,是我签的供货商…”他揉揉眼睛,“当然,我的上级也都通过了,大家统统拿了好处,对供货商糊弄的质检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那,你要被开除了”我瞪大眼睛,“没事啊,我也还在工作,虽然没你挣得多,咱们省省的话…”· 情人几乎笑出来,揉揉我的头发:“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他们决定让我承担所有的责任,这样公司和高层就都可以脱身了…”· “凭什么是你啊”我气急,“你不要答应啊”· “我必须答应…”他叹了口气,转向电视,“因为…”· 屏幕上是杀害神父后自首的嫌疑人照片,一个三十多岁,圆润漂亮的金发女人——只有深深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还认得她么”情人的话听起来很是遥远,“她就是我那个十九年前逃走的女儿啊…”· “可笑吧一般人一辈子也不会和电视里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一下子占了两条大新闻呢…”· “公司说,如果我愿意承担所有罪责,他们和两国的官员都有关系,会安排让她不被引渡回Z国,而是在这边受审,至少可以保住- xing -命…等到精神鉴定出来,说不定还能再减刑…”他苦笑了下,“我对她到这一步也是有责任的。
现在…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可是…可是…她可能本来也不会被引渡过去啊现在那边有疫情,可能再拖拖就封锁了”我挣扎着想找到别的可能- xing -,“而且你公司真的有这么大能力他们要是在骗你怎么办”· “是的,可能,可能…”他闭紧眼睛,“但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万一,万一…我以前已经辜负过她,现在…我至少要拼上这条老命试一下了…”· 我无话可说。
自己亲手种下的祸根,终有一天要亲自品尝苦果·可是…· “可是我也有责任啊你是为了我才铤而走险,又是跟我来NY才没有顾得上女儿…”我无意识地抓挠着脸颊,指甲陷进皮肤,被他果断制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承担一切…”· “我确实是为了你,但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这些。”
他亲了亲我的指节,“别瞎想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喉咙梗得几乎要呕吐,脸上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天啊,他回忆中的我,只能是这么丑陋绝望的样子么…· 他揩着我脸上的泪水,深深地亲吻我·他竟然笑了·· “我这一辈子辜负了那么多人,妻子厌弃我,女儿憎恨我,外孙…几乎不认识我…到头来,还是有你会为我哭啊…”他眼眶- shi -润,声音里却有些得意,“我这辈子也值了。”
 自私自利·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到最后也从来没为别人考虑过·这就是我的情人·· 把我拖入这种扭曲的关系,强加给我那么多我不需要也不想要的东西,对我的感受不闻不问,因为我的懦弱无能,就肆无忌惮地欺压了我大半辈子。
 到头来,还把我随意抛弃了··· “你爱我么”他问·他竟然真好意思问·我恨死他了·· “我爱你。
我好爱你…”· “嗯,我也爱你·”· ***· 我拼命熬着不想睡着,生怕他偷偷溜走·但第二天早晨还是在床上惊醒——独自一个人。
 我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请假,奔去他的公司大楼下·此时正是上午八点,一大群身着调查员制服的人正浩浩荡荡拥入大楼·· 我想冲进去却被拦在外面,只能在楼下急得团团转,仰面向上望得头晕目眩,抓伤了头皮,抠破了脖子,指甲里全是血。
 我看到他了·他站在遥远的窗前,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在想他的女儿吧·· 他会想起我么肯定不会。
否则他怎么可能迈出那一步· 他在自由落体·· 他似乎坠落了很久·很久·久到足够他回忆自己的一生·前一半循规蹈矩压抑自己,后一半放`浪形骸辜负他人。
 他似乎又一踏出窗就瞬间摔在了人行道上,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脸朝下趴在地上·· 调查员很快奔出几人,划出警戒线,救护车飞驰而来——仿佛事先彩排好了一般,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盛大的表演。
· 不,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 活人祭祀·· 为了平息暴虐的瘟疫,为了慰藉隔离墙下的冤魂,为了满足…人们心中对解释和控制的渴求。
 这是神的怒火,只要献上合适的祭品,一切就会好起来·· 这是某个人的过错,只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偿命,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离开那具失魂落魄在街边游荡的躯壳,退出了游戏。
傅贤担忧地看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40.重返无人区· 傅贤看着自己目光呆滞的恋人,几乎不敢伸手去碰触他·戴叶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摸就会碎掉一样。
 “…戴叶…”他轻声试探着,“…你还好么”· 戴叶忽然舒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他摇摇头,倚靠着傅贤的肩膀闭上眼睛。
 “还好·”· “…在我这儿,你用不着逞强啊·”· “我真的还好…你觉得他们的经历很悲惨么”他悠悠道,“你再想想隔离区里…”· “别想了。”
傅贤打断他,“先别想这个了好么你太累了·”· 一声轻快的叮咚,戴叶的手持终端冒出一条加粗提亮的新闻:“重返无人区最新研究有望揭示热带疫病失控真相…”· 戴叶本能地伸手去抓,忽地停下来偷偷瞥了傅贤一眼。
傅贤摇摇头,笑他的谨小慎微,把人搂进怀里:“想看就看吧,好像是好消息呢·”· 手持终端在空中投影出一段新闻视频,旁边浮动着名词解释链接和原始论文内容。
 “…几十年前在热带地区陆续爆发黄病毒科若干种病毒引起的烈- xing -传染病,由于国际社会应对失当,最终导致近十亿人丧生,热带大部分地区至今无人居住,零星重返无人区的殖民尝试也均以疫病复发而宣告失败。
令研究者深感困惑的是,这几次引起大规模疫情的病毒并不是新的变种,而是之前已被证明可用疫苗有效预防的株型·人类的免疫系统仿佛一夜之间对这些熟悉的病原体丧失了抵抗能力。”
 “唔,你的模拟里确实也是这样啊·”傅贤回忆起来,“所以…”· “近几年兴起的,利用《创世》游戏模拟当年历史进程的研究发现,瘟疫在当时爆发的一个相关- xing -极高的事件,是前一年人们开始感染一种病毒,可能产生类似感冒的轻微症状。”
 傅贤和戴叶面面相歔·他们想起模拟中医生和他丈夫在视频时关于感冒的讨论——医生疫病爆发一年前刚去当地就赶上了一次感冒流行,而疫病爆发前夕,医生远在大洋彼岸的丈夫也在鼻塞喷嚏。
 “这次感冒流行极其温和,半数感染者并未出现明显症状·”· 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注意·外国援建的交通系统覆盖全国及周边地区。
虽然本意是支持当地工农商业发展,当地人也乐于乘车出行四处走访,但种种原因导致农业依旧原始,工业举步维艰,商业更是无从谈起·倒是方便了援助物资的发放,也助长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感冒流行。
 一年后,这种温良的病毒已经扩散到整个大陆,并登上飞机轮船,散播到全世界·· 此时,第一个遇难者才出现·· “受此结论启发,研究人员通过大规模筛查,分离出一种符合这些观察的反转录病毒…”·· “竟然是这样”戴叶惊叹,迫不及待点开旁边的原始论文翻看,“这种病毒的成分之一恰好可以和黄病毒科的病毒颗粒结合,使其无法被人体产生的抗体识别…等到感染一年后产生了足量的这种成分,人类就对这些本不应该是威胁的病毒束手无策了”· “看看,”傅贤一脸得意,“你的工作还真协助解决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呢”· “但是…”戴叶揉了揉眉心,“但是,你知道么,我的模拟显示,隔离区里那些人,直接死于疾病的,可能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傅贤想劝他休息,但戴叶眼睛里浮现出无比熟悉的欲语还休。
傅贤心中一颤,想起了那一直压抑自我,到最后也没能得偿所愿的可怜人·· 我才不会和那个老头子犯同样的错误·傅贤打定主意,把头盔递给戴叶:“带我去看看”· 戴叶主动凑近,奉上一个温软的亲吻。
 ***· 隔离区边缘的军队驻地,夜里依旧灯火通明·即将返乡的士兵和刚刚解除隔离观察的侨民在营地附近的餐厅聚首·高墙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新发现病例了,说明隔离措施终于成功阻止了瘟疫蔓延。
欢快的舞曲几乎盖不住推杯换盏的脆响,吃饱喝足的人们孜孜不倦地试图在天亮开拔前再寻得些露水情缘·· 一对年轻的情侣躲到营地外面黑暗的角落,幕天席地纠缠在一起。
人群的喧闹声飘渺,虫鸣兽啸伴随着充满原始欲`望的喘息·夜空繁星闪耀,营地的灯火终究无法穿透这浓稠的黑暗,唯有遥远恒星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如同人类初生的日子。
 高墙另一头的几颗星星忽然变成了红色,一束束摇摆的激光扫过,枪声哒哒响成一片·· “啊,又有人试图穿越隔离带了·”士兵耸耸肩。
他拉起裤链整理衣服,伸手扶起自己的同伴,“之前撤退时可真是凶险末日僵尸也不过如此吧”· “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无人机只能拍到围墙附近,还经常被打下来…”记者拍拍身上的灰,被拉进怀里热烈拥吻,“唔,其实我本来想…”· “你不会想进去看吧”士兵嗤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里面什么样子的。
这隔离区外,没有任何人真的想知道·”· “可民众应该知道他们行为的代价啊·”· ”知道了又会怎样我们也不可能开放边界让疫病继续蔓延,毁灭全世界。
现在连救灾物资也运不进去了,投递的飞机被火箭弹袭击,从边境放下去隔离墙又被冲撞…”· 记者眼睛里倒映着星光,莹莹发亮:“但是那些人还在里面。”
 “看不到的,就不存在·”· 士兵捂着那双扰人心弦的眼睛,衔住下面柔软得多的双唇·· 侥幸也罢,失望也罢,自欺欺人也罢,他们第二天早晨就要回家了。
 一墙之隔的隔离带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还在缓缓爬动着·几个同伴早就倒在了另一侧隔离墙的前几批炮火中,只有少年幸运地挪到了这里·· 戴叶锁定那个人影,一路倒回几个月前。
 ***· 这是一个位于密林与河边的小村落,比起瘟疫的传言,迟迟不肯出现的援助物资才更让这里的居民忧心·· 粮食储备见了底,派出去打探的成员也一去不返。
部落首领决定带着全村老少去清晨的河边捕鱼,至少确保今天的伙食·男女村民们重拾许久没有整理的渔网,修修补补,小心地迈入湍急的水流·那个少年拿着根古旧的鱼叉,在激流间试图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油滑光影。
他的众多弟妹快乐地尖叫蹦跳着,在浅滩扑腾戏耍·· 一尾尾鲜鱼被抛上岸边,但距离喂饱全村这么多张嘴还有相当的距离·· 尖利的呼啸声骤然响起。
刀光剑影中,被初升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的村民只来得及看清对方脸上骇人的白色条纹,就被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被赶入湍急的河流,少年挥了两下手中的鱼叉就被缴了械,跌入血色的浪花中。
 当少年醒来时,他衣衫褴褛躺在下游的石子滩边,身旁是弟弟幼小浮肿的尸体·· ***· 少年沿着河流跋涉,采摘浆果,捕捉小鱼果腹·他漫无目的地游逛了几天,忽然注意到了些晾晒的渔网和砍伐树木的痕迹。
 是村子他忘记了疲累饥饿,激动地奔跑起来,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放慢了脚步·· 泥墙倾颓,茅草顶被焚烧殆尽·他瞪圆了眼睛,脚底虚浮地走了过去,差点绊倒在村口。
 那是一具被凌虐得面目全非的女- xing -尸体·不远处,蜷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头颅和身体只靠一点皮肤勉强连在一起·· 他惊叫起来,随即又紧紧捂住嘴——四周如此死寂,连喘息声都像惊雷般刺耳。
 少年失魂落魄地在废墟间走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陌生·四处散落的尸体上爬满了苍蝇和蠕虫,臭气熏天·所有瓶瓶罐罐都被打碎在屋外,搜刮殆尽。
 过了好一阵,他才注意到一些尸体脸上白色的条纹·他定了定神,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房屋的排列位置··· ——这不是自己的村子。
 甚至,这很可能就是那个屠戮了自己族人的部落,不知又被什么其他人洗劫一空·· 少年仰头想笑,却发出一声哀嚎,泪水沿着脸颊冲刷板结的灰土。
自己的村子也已经和这里别无二致了吧·· 他跪伏在地上恸哭了许久,才摇摇晃晃起身离开了·没有注意到旁边危墙的- yin -影中,一双眼白一闪·· ***· 少年沿着河边继续向下游行进。
他又累又饿,踉踉跄跄了很久终于一头栽倒·好难过·比饿肚子难过,比生病发烧难过,比妈妈把理应分给自己的饼干给了妹妹还难过··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戳弄自己的嘴,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蹲在他面前,试图把一串果子塞到他嘴里·· 小男孩脸颊上各画了道白色的条纹·· 少年脑子里从未这么混乱过。
这是个敌人·这是个小孩·这是敌人的小孩·敌人已经全都死了·小孩在拿果子喂我·· 最终,他还是抢过那串果子囫囵吞下了肚。
小男孩又摇摇晃晃去河边拿一大片叶子舀了些水端给他·· “为什么”少年问,“我,不是你们·”· “你。
不是他们·你·会为我们哭·”小男孩眨巴着眼睛·· 少年指指自己的胸口:“我是为我们哭·”· “你,我。”
小男孩举起手画了个圆圈,“我们·”· 注:这里参考了2009年发生在苏丹的Sobat River ambush·41.小镇青年· “去哪里”少年肚子里垫了个底,心里却空落落得更加明显了。
 “去有人的地方·很多很多人·”小男孩眼睛亮闪闪,很有主意的样子,“人多,有饼干·”· 听到饼干,少年稍稍打起些精神,不过很快又担忧起来:“…他们”· “他们不好。
要找我们·”· 少年和孩子一起上路,沿着河滩一路向下·几天的流浪让孩子脸上的条纹褪了个干净,他有些忧心地看着水里的倒影皱眉:“白条条…没有了…”他沾了些灰土试图抹到脸上,“我…不是我们了…”· 少年正站在齐腰深的溪流里捉鱼,见状泼了他一头水:“你,我,我们”· 男孩一惊,抬头看看少年,又看看水中的自己——现在两人脸上都干干净净,活像一对野人小兄弟。
他笑得露出满口白牙·· “你,我,我们”· ***· 两人在密林里穿梭,希望绕到瀑布下游·忽然,头顶一阵哒哒哒哒的巨大响声,透过枝叶可以看到一只奇异的钢铁巨鸟反- she -着阳光。
 “直升机”两人异口同声,“饼干”· 直升机飞速远去,两人在下面追了一阵,终于面带渴望地停下脚步。
少年捡起块石头向飞机的方向扔去,哀怨地叫着:“停这里”· 石块没飞多远就落在地上,惊起几只小虫。
飞机的机尾却瞬间爆出一团火花·直升机打着旋坠落下去,空中膨出两朵降落伞·两人目瞪口呆·· 看来,有人和少年的想法一样,而且手里拿着远比石头更加有效的武器。
 ***· 直升机几分钟就越过的距离,两个孩子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才到达雨林边缘·他们最先看到的,是钢铁巨鸟的尸骸散落在稀疏的树木间,地面有些灼烧过的痕迹。
 地上聚了好几群宝石般花哨的小鸟在草丛间啄食·他们怪叫着吓走一些,扑过去捡拾地面的碎渣——即使混了不少泥土和草叶,这些又甜又油的东西还是以极高的密度贮存了他们急需的热量。
 不过——少年吃了几口就很快警惕起来,小心地四处张望·这种程度的美食,没道理他们能不被骚扰地独享啊…· 果然,他在斑驳的树影间看到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拍拍男孩,示意那可疑的地方·两人呲着牙发出小兽般警告的嘶吼·· 对方看清他们,反而探头走了出来·两人瞪圆了双眼,惊得手脚僵直。
那是一棵长着眼睛的幼树——瘦长的身形裹满了斑驳的破布,活像剥落的树皮·他缓缓走近,赶开另一群小鸟,蹲在地上开始捡食残渣·· 这是一个好像在沙里刚洗过澡一样的青年,从头到脚都粘着一层保护色般的尘土,两人在密林中练出的敏锐目光很快就发现,那破衣烂衫下露出的一点卷曲的头发也是枯黄的土色,皮肤则和尘埃一样灰白。
 见新来者似乎没想驱逐他们,两个孩子纠结片刻还是继续收集碎屑,一眼一眼瞟着旁边那奇怪的家伙·· 忽然,幼树青年拔地而起,灵活地几步跃入丛林中。
他犹豫了下又探出头来冲他们嘶叫:“快跑”·· 两个孩子二话不说蹿了出去·三人隐在灌木丛后,伏低身体屏气凝神·· 大约过了半分钟,少年和男孩才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扛着枪支刀具的男人东张西望地走来,开始翻找残骸里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肯定早就被镇上那群混蛋搜光了”· “一群傻X…现在好了,外边大概不会再空投物资过来了”· “可恶杀光了他们也还是不解气啊”· “行了行了,还是抓紧时间去墙边吧,据说那里还有食物进来。”
 “…等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你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不是…”· 一声枪响。
 “啧,就是个空盒子·”· “少一张嘴也好·拿上他的东西,走吧·”· “之前镇上有个人说这儿有个‘黄人’,可以卖给巫医做药的,还想带我去来换他狗命,当时直接崩了…现在要不要找找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上哪儿找人买啊”· “那,咱自己吃肉预防下也行啊…听说墙边那些出血病可吓人了”· “就是就是,‘黄人’的骨头戴在身上还能辟邪驱魔呢”· “我听说干‘黄人’能治艾滋嘻嘻嘻~”· “没时间找那家伙了,碰上再说。
走了走了”· 一群人摇摇晃晃离开了,留下一具剥光的温热尸体·· 三人又等了一阵,才悄悄溜出来·青年找到几个塑料袋,分给两个孩子让他们再收集些碎屑带走。
 “快点,可能还会有人来找·”他轻声告诫,“你们最好离镇子远点,那里现在全是些怪物·”· “你…”小男孩躲在少年身后,探出头来问,“你是…‘黄人’”少年吓了一跳,一把捂住男孩的嘴。
 青年眯起眼睛:“是·怎么想把我卖了”· “不·不”少年连忙摇头,“你是,好人救了我们”· “我不是人。”
他扒下嘴上裹的布,露出一张灰白的脸,上面缀着几颗黝黑的斑点,“因为这张皮,镇上人把我赶到林子里,他们又把我当动物猎·”· 男孩挣开少年的手:“你不是动物你是,我们”· 青年面无表情,仿佛戴了个图腾面具,来回看着少年和男孩。
 少年坚定地点点头:“你是好人·你是我们·”· 面具上裂出一条缝隙,继而碎成无数齑粉·青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脸上的灰土被泪水冲出两道沟壑。
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他浅色的脸上阳光绚烂·· 不过转向那句尸体时,青年又扭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狠狠唾了一口上去。
他们不敢久留,很快消失在雨林里·· ***· 他们绕了一大圈,从镇子旁边经过·少年和男孩在树丛间看到成百上千的残垣断壁浓烟滚滚,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多好多房子”男孩手舞足蹈,“石头房子…城…城市”· “不是城市,这只是个镇子。”
青年悄声纠正他,“咱们现在要去的才是城市·”· “城市…有饼干”少年念念不忘,摸摸怀里揣着的一小包碎屑。
 “城市里人多,食物多,野兽不敢去·”青年解释,“一个人在雨林里,会被吃掉的·离人多的地方近些,安全·”· “饼干饼干”两个小家伙还是只懂得这个,跟在青年后面欢叫着雀跃不已。
 ***· 三人藏在土路边的丛林里前进·当他们亲眼目睹一群拖家带口的难民被埋伏在路边的武装组织突袭,肝脑涂地时,连忙躲得离大路更远了些,甚至一路绕到山坡上。
 当他们转到山丘的另一面时,一片无边无际的凌乱在脚下延展开来·少年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蚂蚁,正趴在墙上俯瞰村里分发完援助物资,留下满地皱褶堆积的包装袋。
袋子有些地方被点着了,好几缕烟柱在空中扭曲·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嗡嗡声,整个城市似乎在蠕动,在呻吟·· 他极目远眺,似乎看到天边镶着一条闪亮的细线,旁边密密麻麻铺陈着一大片细小的鱼鳞,仿佛一条被剁掉头的怪鱼。
· 他此时还不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隔离墙,以及聚集在墙下的难民营·· 三个年轻人被面前这壮观又诡异的一幕震撼得呆若木鸡·许久,青年才回过神来,领着两个小兄弟向山下走去。
 注:参考了CNN等媒体关于非洲白化病人处境的报道··42.疯城· “野兽…不敢去”小男孩记起青年的断言,难以置信地仰头求证。
 三人从逐渐稀疏的树林里钻出来,躲在灌木丛后悄悄接近城市边缘,那些比起房屋更像草棚的居所·· 大群苍蝇盘旋的嗡嗡声,什么动物的低吼和喘息声。
他们轻手轻脚拐过一道土墙,探头看进去·· 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几只野狗正在撕扯一条人腿·一群秃鹫把头凑到一起,埋进一个小孩的腹腔·· 青年把脸又遮了个严实,不过他的面色可能也很难再惨白些了。
 忽然,马达规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等了好久,烟尘滚滚的视野中才出现一辆卡车·野狗不情愿地让出路来,秃鹫也象征- xing -扑腾几下,嘴里却不肯放松,拖出长长一段肠子滚在地上。
· 卡车经过土墙,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又倒着轮转了半圈横过来·车上下来两个脸上蒙着布的男人,把卡车后面的车斗打开,搭出一块木板·他们爬到车上,开始手脚并用把一截截原木一样的东西滚进路边的坑里。
有些货物在翻滚中破碎开来,液体倾泻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黏糊糊地爬了过来·· 三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他们在看什么。
 那是人·死掉的人·满满一卡车死掉的人·· 三人大气不敢出,等到卡车上的两人终于卸货完毕,拿出一桶味道刺鼻的液体撒了下去,上车离开。
没多久,坑里腾起了低矮的火焰·之前肆无忌惮的野狗刚兴冲冲地下去捡拾新鲜食物就嗷嗷叫着冲了出来,毛被燎得冒烟·它们不满地嗥叫了几声,又回头找刚才吃了一半的那条腿去了。
 三人面面相歔,终于站起身挪到坑边往下看·· 少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更别提还是死人·那些层层叠叠交织摞列的躯体和四肢,在火焰中逐渐崩溃变黑,尸臭和烤焦的肉味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少年捂着嘴想呕吐,肚子却又轰隆隆叫了起来。
 忽然,小男孩倒吸一口冷气,拉了拉两人的衣襟,抖着手指向下面还没有着火的地方·· 一具满身血迹的尸体忽然动了下,紧接着是旁边一条扭曲的胳膊,一个被斩断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了尸山底部。
青年撒腿就跑,闪电般躲回土墙后面·小男孩却蹦跳到坑边,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少年不知所措地站在路旁,心里渴求跟着青年藏起来,又觉得应该下去保护自己的新弟弟——无论他这突然抽风是要干嘛。
天人交战中,小男孩已经爬上了尸堆,握住一只挥动的小手,用力往外拉·· 他拖出来了…一团长着手脚的破布·少年惊骇地看着那团布扭曲了半天,露出一张浅棕色的圆脸,上面嵌着一双惊魂未定的黑眼睛。
 小男孩拖着那团破布飞奔起来,火舌追着他们脚跟舔舐·他们很快来到坑边,少年趴在地上伸手下去拉·· 小男孩稍微借力就蹬着坑边的土壁爬了上来,灵活得像只猴子。
刚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就没这么敏捷了,而且沉得难以置信,少年伸长手臂用力往上拽也无济于事·· 忽然,少年的腰被一双骨瘦如柴的胳膊搂住了·青年虽然也没什么力气,但两人一起,再加上小男孩抱着青年的腿稳住,总算把那团破布拽了上来。
他们手舞足蹈地扑打了一阵,才把身上所有冒烟的地方都消除隐患——手底拍上去又软又弹,三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有些诧异地意识到那布包着的竟然是一团货真价实的肥肉。
 “谢谢你们救了我A神保佑”小胖墩的声音哑得要命,混着些破音的尖叫·男孩把怀里揣着的浆果给了他几个,对方急匆匆吞下去,酸涩得差点吐出来。
 “你们也是A神的子民么一定是吧A神至大”小胖墩忽然跪下五体投地,三人同时后撤了一步,诧异地看着他拜到半截又抬脸看着太阳辨别了下方向,撅着屁股转了小半圈,继续念念有词地叩头。
 青年拍拍脑门,摇着头转身离开了·少年这次没有犹豫,匆忙追了过去·连小男孩也一脸惊悚,撇嘴瞪眼了一会儿,迈开小腿跑步跟上·· “哎,哎等等我”小胖墩挣扎着想念完祷告,但三人溜得太快,他只得半途而废,晃晃悠悠地跑起来。
 “你们…是想进城么”他没两步就气喘如牛,“那边最,最好不要走,有,有杀人的…杀小孩…”· 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胖墩浑身赘肉都在颤抖,膝盖被压得內弯,左摇右摆地跟上来:“其实啊,最好…别进城·死人,烧…烧房子,还有,出血病…”· 三张脸上显出一模一样的绝望。
青年举起双手,颓然坐倒在墙边的- yin -影里·· “怎么…回事”少年鼓起勇气问·· “咱们先…进去喝点水…”小胖墩熟练地在垮了半边的一幢土房里找到水龙头拧开,一股浑浊的液体哗啦啦洒了下去,他等了一会儿,见水清洁起来,才洗洗手,接着水喝。
· 少年和小男孩还从来没见过插在地里的管子会喷水,惊得目瞪口呆,看向小胖墩的目光多了些敬意·· 几个人喝足了水围坐在地上,小胖墩还在瓦砾中准确定位到橱柜,翻出几块石头般坚硬的馕,教大家用水泡软,撒些盐吃下去。
 “所以,你们到底是信什么的”另外几人终于不急着甩下他离开,他又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见三人一脸茫然,他比划起匍匐跪地,胸前画十字,双手合十,又开始拿小树杈在地上画猴子和狮子。
 青年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摇摇头:“镇上有…”他画了个十字,“他们会送食物和药来,所以…”· 小男孩指着猴子,摇头晃脑地挥挥手。
少年用手指在土里画了棵树,跪下举起双手望天·· “哈”小胖墩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是C教,”他指着青年,“而你们俩是D教的不同分支…”· “不我们,是我们”小男孩激动地揉揉脸,又划起了圆圈,“他们,没有白条条,但,是我们”· “我们对这个无所谓。”
青年给小胖墩翻译,“我们是一起的·”· “怎么会无所谓”小胖墩瞪得眼白成了圆圆的一圈,“C教是坏人一直压…压我们…”他记不清广播里的说辞,只能丢三落四地学舌,“他们是…殖民…什么的…木偶…压…压我们是…蟑螂毒蛇异教徒,下火狱,要…杀…杀光…”· “你要杀我”青年几乎要笑出来。
 “不是你…你救了我…你们是好人…”小胖墩拼命摇头,又嗫嗫嚅嚅,“可是,我叔叔和表哥,听了广播就拿刀去杀了C教的邻居,把他们房子烧了…连我的同学都…杀了…明明之前还一起玩的…”· 他一只眼睛流出了泪水:“他们也是好人的…”· “然后…D教当时在杀他们区里的B教徒,说他们寺庙被拆之后就在D教圣地捣乱,传播出血病…后来A教和D教又开始互相杀…”· “那…你是被D教扔到尸体堆里的”青年脑子转了半天才弄明白这复杂的关系,少年和小男孩早就神游天外了。
 “嗝,不是…”小胖墩两只眼睛都开始流水哗哗,鼓鼓囊囊的小短手拼命抹着脸,“其他…A教的,说我家没有努力杀C教和D教,是温…温和派所以也该死…呜呜呜呜…”· “我爷爷…倒在我身上…还有哥哥…到处都是血…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们一起拖出去丢到卡车上…”· 小胖墩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少年和小男孩想起自己被屠戮殆尽的族人,也忍不住悲鸣不已·· 青年躺倒在地,没有出声·他很小就因为白化的皮肤被家人赶到街上,后来又被镇上驱逐进了雨林,只能偶尔去垃圾堆里翻捡些吃食,偷偷蹲在墙角听人们说话,一次次从狩猎者和野兽的追捕中学会逃脱的技能。
那些人被杀光…说实在的,并没能在青年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但这几个孩子撕心裂肺的悲痛,竟然让他也莫名地难过起来·这种连结在一起的感觉,很痛苦,但也很奇妙。
 他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青年坐起身,把少年和两个孩子拢在身边·四人依偎在一起,默默饮泣,互相汲取着能量·· ***· 几人休息了片刻,借着暮色开始沿着城市边缘悄悄前行。
 一行四人像几只羞怯的蜥蜴,在建筑废墟的- yin -影里左躲右闪,昼伏夜出,小心翼翼地避开盘桓在街头巷尾的那些人形疯兽·· 他们疯了·都疯了。
他们曾经是父母,儿女,朋友,邻居,老师,学生,工人,农民·但现在,他们只是拎着长刀,见到陌生人就冲上去砍杀、凌虐,直至自己也终于魂断刀下的活死人。
 他们一开始说是反抗压迫,之后是为了阻止疫病蔓延,再之后喊着异教徒该死,到头来只是默默地挥舞屠刀,为了苟延残喘地多活一天,拼上- xing -命互相虐杀。
 卡车的搬运清理远远赶不上疯狂屠戮的速度·城市成了野狗和秃鹫的餐桌,食腐者们成群结队地享用着满地血腥和断肢,苍蝇乌云般盘旋在这死亡的盛宴之上。
 这场疯狂还将持续百天,直至城市里人口减少到躲藏比搜寻要更加容易·到那时,饥饿和瘟疫将会尽职尽责地完成剩下的收割任务·· 无人区,终将成为无人区。
 唯一的希望,在远方,那道隔离墙对面·· 四人互相扶持着,一步步向生之彼岸跋涉前进·· 注:这里参考了卢旺达大屠杀和沃伦惨案的相关报道。
看了各种资料感觉,末世真的不需要自己编,历史上真实的惨状完全超乎人最糟糕的想象··43.死生之隔· 高高的隔离墙顶端,一个巨大的包裹直直坠落下来,擦着一个卧在- yin -影里休憩的难民耳朵重重砸在地上,瞬间碎裂成很多小小的塑料包。
食物袋子和罐头被牢牢包入充气的减震袋,在地上翻滚跳跃··· 0.7秒·难民从濒死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惊喜万分地跳起身,张开双臂捧了满满一怀包裹,一边掉落一边试图再捡几个,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巨大幸福之中。
 6.5秒·有人从后面猛撞了他一下·无数只手抢夺着他怀里的包裹,他愤怒地吼叫挣扎起来,搂紧还在不断下坠的粮食·· 43秒·落到身上的变成了拳头,继而又成了脚——他被推倒在地,连同身下的包裹一起被蜂拥而至的众人践踏得深深陷入泥土,很快停止了呼吸。
 21分钟·前几波抢到物资的人又被源源不断的后来者推到墙脚·挤压变形的人体倚着墙堆积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坡·· 人们疯狂抢夺着粮食,包装袋在撕扯挤压中纷纷爆开,几乎掩盖了真正的枪响。
阳光在刀锋上闪烁,散落的食物沾满飞溅的血浆,尖叫和惨呼遮住了愤怒的咒骂·· 没有抢到东西的难民把视线转向隔离墙顶·那里正有士兵拿着更多的补给,却被下面的人间地狱惊得不知所措——这是救命的食物啊,为什么反而夺走了更多的人命难民呼号起来,迫不及待地踩踏着同胞向上攀爬。
 墙上又丢下几小包食物,下面沸腾得愈发厉害·爬到半途的人们也仿佛受到了鼓舞,更加卖力地抠着墙上的缝隙·身边人脱力坠下,也不能熄灭他们求生的执念。
几个身手矫健的已经逐渐逼近墙头·· 士兵终于把手中的食物换成武器·投喂的手端起屠戮的枪,把挂在墙上蠕动的虫豸一个个击落坑底·但人们已经红了眼,前仆后继一拥而上,逐渐堆积的垫脚石也让攀爬更加容易。
墙头的守卫逐渐招架不住,踊动的人堆越耸越高,仿佛一只长了太多手脚的巨型生物吸附在隔离墙上·· 枪声暂歇,墙头的人影消失了片刻·忽然,几条火龙呼啸着奔腾而下。
熊熊燃烧着的液体倾泻在攀着墙体的怪物身上·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怪物瞬间崩塌成一个个痛苦万状的人体纷纷坠落,连同下面的尸堆一起,扭曲着化为灰烬·· 恐惧终于战胜了疯狂。
人群迅速后撤,被蔓延开来的火焰驱离隔离墙,留下满地尸体和破碎的包装材料,被大火吞噬殆尽·· 墙上伸出的摄像头早已被破坏,先前派出的无人机碎片还散落在墙边。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从未被真正记录下来·· 不去看就好了·不看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存在,不存在,就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因为做什么都没用而难过。
 ***· 不过对于这一行四人来说,他们亲眼目睹了远处的火光和浓烟,亲耳听到了随风飘来的惨呼和悲鸣·他们调转方向,在暮色中缓缓接近离树林更近的隔离墙。
 “你们真的要翻过去”小胖墩很是怀疑,“不在墙边再等等么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在另外三人近乎怜悯的目光中,他的声音颤颤悠悠弱了下去。
 “这里没吃的·”青年直截了当表示,向树林挥挥手,“这么多人,果子都摘没了·”· “没有河,没有鱼·”少年补充。
他手里正麻利地用刚才捡的藤条编成一根结实的绳索,小男孩正在搜寻更多的材料交给青年加工·· “那,咱们去找有食物,有河的地方”· “人少,有野兽,会吃人。”
 小胖墩无语地看着忙碌的三人,摇摇头,开始仰起脸仔细观察墙壁·· 他走了一阵,忽然绊了个跟头,一抬头正好和一双浑浊的眼睛撞个正着,顿时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挪到一边,裤裆里都有些温热起来。
· “怎么了”小伙伴们丢下手里的活计跑来查看·四双眼睛瞪着地上破碎扭曲的两具尸体·· “啊,从这里。”
青年仰头看着墙壁上的一系列缝隙和突起,更高处好像还有捶入的楔子·他抬手攀住那些凹处,向上爬了两米左右,灵巧地跳了下来,“可以,我们也从这里上。”
 三人兴致勃勃地继续编绳子·他们把自己的细腰牢牢绑好,连成一串·小男孩把多出来的一截递给小胖墩·· “你们去吧,我不行的。”
小胖墩一脸难堪,摇头摆手·· “我们,一起”男孩坚持,试图用绳子绕过他·对方向后退开,他追上去,却被腰间的纽带拽住了。
他回过头,发现青年和少年没有动,眼看着小胖墩越退越远·· “我们一起”小男孩尖声重复,看两人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睛里有闪亮的东西在打转。
他又扭头看看那个圆呼呼的身影,那短促却无力的四肢,气愤地跺脚,大颗大颗的泪珠一下子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少年走过来,摸摸男孩的头发·他冲小胖墩点点头:“谢谢。”
 “A神保佑你们”那个身影冲他们挥挥手,抹着脸一步一颤地跑开了·· ***· 三人默默无语,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绳索,青年伸长手臂率先开始攀爬。
 他们纤细轻盈,不长的生命也几乎都耗费在雨林里摸爬滚打,所以攀登起来意外地轻松·在前一天的骚动后,守卫警戒都集中到了难民营附近的墙壁,这边就比较疏忽。
除了小男孩有一两次因为太过矮小,够不到借力点需要两人停下来拉一把之外,登顶过程还算顺利··· 打头阵的青年翻上墙头,把两个小伙伴拉上来·血色的残阳照耀着原野和雨林,难民营和城市都远到看不清里面争斗不休的渺小人类,废墟般安宁。
 他们透过铁丝网向另一边看去·墙外是逾百米宽的隔离带,沉浸在浓郁的- yin -影中·隔离带另一边是又一堵高墙·那外面,就是正常的世界了吧。
 青年抓住铁丝网试图翻过去·一阵火花闪烁,他被高压电流猛地弹开,站立不稳,直接向后跌了出去·· 少年也被拖得滑下平台,惊叫着扒住墙体,将将悬在边缘。
小男孩收紧腰间的绳索,用力拉住少年·· 青年试图抓住墙上的缝隙,但他的双手都被严重灼伤了,怎么划拉也完全用不上力·少年挣扎着试图爬回墙头,但实在拖不动青年的体重,手指抠进石缝,颤抖得无法控制。
 男孩双脚蹬着地面,身体后倾·他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青年抖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开始切割身上的绳索·· “不,不要”男孩哭喊出声,“哥哥”· 青年仰头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他挥手切断了绳索,直直坠落下去,消失在墙下渐浓的- yin -影中·· 少年挣扎着爬回墙上·他趴在边缘,向下眺望青年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两人这一瞬间可能都明白了——他们的一切努力,终究只是在拖延无法避免的死亡来临而已·· 但他们依旧擦擦眼泪,从电网下面的缝隙钻过去,开始向下攀爬。
 光线已经很昏暗了·两人连滚带爬下到地面,少年一下子瘫倒在墙边,累得虚脱·· 男孩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到了·他解开腰间的绳索,起身向隔离带里慢悠悠地跑了几步。
 时间停滞了·少年看着男孩一脚踩下去,地面突然爆开,那小小的身影在四- she -的火花间微微腾起了一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刚想迈步,又及时制止了自己。
他趴低身体,小心地摸索着土壤缓缓向前爬·· 他花了好久才爬到男孩身边·男孩纯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脸上还挂着一丝惊讶·他伸出手,帮男孩合上了眼睛。
 虽然疲惫不堪,心力交瘁,但少年还是孤身一人继续向另一堵墙爬去·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就又要想起自己是多么孤单,这痛苦是多么难以忍受。
 他不能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忽然没了食物,为什么人们忽然发疯互相残杀,为什么,亲人都死了,同伴都不在了,自己却还活在这场噩梦里·· 他匍匐着穿过了地雷遍布的隔离带,最后一道屏障就在面前。
 墙后面,会是“我们”么少年心里忽然燃起了一星希望·他残破断续的喘息在死寂的空气中回响·· 然而,人类的体温使他在夜视仪里无所遁形,低伏的姿势也逃不过图像识别AI的慧眼。
一个激光点自动锁定热源,几枚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夜晚恢复了一派祥和·· 隔离墙对面,士兵和记者依依不舍地分别回到自己的宿舍,双双坠入梦乡。
疫情得到了卓有成效的控制,大家都可以松口气,打道回府了·· ***· “这一切,都只是模拟·也许在现实中的历史上,这些都从未发生过。”
戴叶把数据摘要打包上传,表情木然·· “如果你真这么想,就不会是这副表情了·”傅贤心疼万分地揉搓着戴叶憔悴的脸·他仅仅是在一旁听着各人描述自己的遭遇,就已经难受得喘不过来气。
时不时还会消失附身到那些人身上的戴叶都经历了什么,他连想象都无法·· 戴叶拿出任务清单又看了一遍,紧紧闭上眼睛·· 蠕动的蛆虫·乌云般的苍蝇。
野狗撕扯着断肢·秃鹫嘴里拖着肠子·眼睁睁看着亲友的精神和肉`体先后被疯狂吞噬·在弟妹的血水中漂流,在父母的尸体旁寻找食物,和家人的断肢一起被丢进万人坑里焚烧。
 他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 除非…· “傅贤,干我·”戴叶的手臂环了上来·傅贤拥住他,手底微微突出的肋骨硌得他心疼。
 “求求你·狠狠干我·我需要你·”·44.发泄·傅贤卡着戴叶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床上,舌头气势汹汹地侵入对方的口腔里搅动。
 “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犯规了啊·”他紧了紧手指,掐得戴叶咳喘起来,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羞答答顶上了傅贤的大腿,他顿时有点得意起来,“得惩罚下才行。”
 戴叶瞪大了眼睛,双眸满满倒映着傅贤的身影·他现在不敢想任何傅贤以外的事情·之前的所见所感好像什么腐败的东西,在他胸腔里溃烂开来,无法治疗,无法清除,甚至无法触碰。
他不敢回忆,仿佛一闭眼就又回到了那条终点只有死亡的黄土路上·· 他以为自己渴望知道,渴望理解,但真的看到后,他却连直面真相都无法做到。
· 傅贤一手制住他,一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堆叮当乱响的东西·他只瞥到一眼皮革的颜色和金属的闪光,傅贤就已经麻利地扒掉他的上衣,把手里的东西扣在脖颈上,咔嚓一声锁好。
 戴叶被迫扬起头来,只能抬手摸索脖子上的硬物——那是一个足有四指宽的皮质项圈,里面垫着厚厚的丝绒,贴在皮肤上并不难受·但傅贤把卡锁收得很紧,让他稍微有些呼吸不畅,颈动脉的搏动扑通扑通无比清晰。
 随着两声脆响,戴叶的双手也动弹不得了——傅贤趁他检查脖子,捉住他的手腕也扣入项圈连接着的束缚带中·· “傅贤…”戴叶扭动了几下,锁链碰撞叮当作响。
傅贤从视野中消失了·他无法低头,只能仰脸看着平整的天花板,忽然觉得下`身一凉·· 傅贤又出现在面前,手里拎着戴叶的平角内裤,缓缓攥成一团。
他捏住戴叶的双颊制止他拼命摇动的头,逼他松开紧咬的牙关,把那团布硬塞了进去·· 戴叶呜呜叫着抗议·傅贤有点好笑地看着身下人伸直被缚在脖子前的双手,摸了摸嘴里塞着的布料,似乎确认了需要时还是可以拿出来的,脸上的惶恐才变成了佯怒。
 戴叶咬着嘴里自己的内裤——幸好洗完澡刚换上不久,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但还是觉得羞耻非常——羞耻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胯下,恨不得从那涨到极限的小兄弟里继续飙出来。
他把双手攥成拳头,踢蹬起两条长腿,却被傅贤轻易压住分开·· “唔…”什么温热又灵活的东西在戴叶最敏感的地方碾压着逡巡,留下一片- shi -润。
戴叶只觉得两腿间又痒又麻,被傅贤炙热的鼻息喷得仿佛要着火,脑中激动得一片空白·· 就是这样·带我逃走,让我没办法再去想…· 傅贤的唇齿和舌头肆意品尝着那脆弱的肌肤,留下一片青紫。
他又在戴叶的大腿根留下两个对称的牙印,才舔- shi -自己的手指,在探入戴叶身体的同时,把他含进嘴里·· 戴叶颤抖得像一块美味的布丁,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可爱得让人恨不能把他拆吃入腹。
 在嘴唇残酷的吮`吸和手指毫不留情的揉弄中,戴叶哭泣着泄了出来·傅贤吐出他的精`液,涂抹在他额头、脖颈、胸前、肚脐和两腿间,再一点点舔去·他不紧不慢地啃遍戴叶的全身,甚至拉起他干净粉`嫩的双脚,一根根咬他圆滚滚的脚趾头。
 戴叶被傅贤的恶趣味折磨得泪流满面,又被高`潮夺去了所有气力,只能任人宰割·正当他稍微适应了这种挠心的噬啮,一股奇痒忽然从脚底直窜头顶·· 傅贤一开始倒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在玩弄戴叶的双脚时,不小心用下巴蹭到了他的脚心·· 然而戴叶登时扬起头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尖叫,虚弱挣动着的双腿间,那根小东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精神,下面那张小嘴也邀请般一张一合。
 傅贤把戴叶的一条腿曲起压向胸口,抬起他的屁股长驱直入·戴叶热情地包裹住他的坚硬,而当他握住那纤细的脚踝,再次用胡茬刮擦掌心时,戴叶后面瞬间绞紧,几乎把他直接拧出来。
 傅贤舒爽地叹息着,开始大举进攻,同时也毫不懈怠地摩挲戴叶的脚底·戴叶哭得几近窒息,理智被巨大的无助感席卷而去,沉溺在无边的快感之中·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痒,身体仿佛在高热中熔化成了一滩亮闪闪的液体,慢慢逸散到空气之中,和傅贤,和宇宙,融为一体。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透过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看着后面明亮的光芒·他伸手去抠抓撕扯那层屏障,但那好像是什么坚韧异常的物质,怎么也不肯让步·· 突然,一把尖刀从屏障对面插了过来。
戴叶猛地后退,只见那柔韧的屏障被几下划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耀眼的光,从破出的洞里探身过来·他迎了上去,胸中有鲸鱼在跳舞·· 傅贤猛地捣上戴叶的前列腺,用力抵住研磨,继续抠挠他的脚掌,终于在剧烈痉挛的肠道里倾泻一空。
戴叶再次- she -出了一点白浊,继而抽搐着喷出大量透明的液体,头一歪,浑身瘫软地闭上了眼睛·· 傅贤喘息着倒在戴叶身上,差点也晕了过去·缓了半晌,才把戴叶嘴里濡- shi -的布团抽出来,凑上去在那半开的双唇上吻了又吻。
他解开项圈和腕带丢到一边,挣扎着起身,把失去知觉的戴叶拖进浴室·· ***· 戴叶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背靠着傅贤胸前半躺在漂满泡沫的浴缸里·他动了动,忽然感到什么东西在体内搅动的异样。
 “喂”他不满地抓住傅贤捣乱的爪子拔出来,那手指却转而灵活地游走在其它敏感点处·两人小幅度缠斗了一会儿,傅贤借机揩了足足一斤油,偷了十几个吻才罢休。
 “呼…好点了么”傅贤终于安抚好炸毛的恋人,把他抱回怀里·戴叶把头倚在傅贤肩膀上,扭过脸主动亲了他一下:“嗯。”
 “你呢”戴叶忽然问,“其实…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的…”· “我说过要陪你一起面对的。”
傅贤重复,“而且我逐渐也意识到了——这是我们所有这些幸存者后代都应该面对的,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但人类一直在重蹈覆辙。”
戴叶摇摇头,“类似的事情历史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瘟疫、饥荒、战争、大屠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世界各地重演·只不过在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之后,世界上总算有了那么一批幸运的人,可以用几代人的时间忘记这些事情的存在——即使在他们不在意的角落,惨剧照常如期上演。”
· “这之所以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灾难,也只是因为人类终于有能力,在最后崩坏前养活那么多牺牲品了·至于无人区里发生的,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
事实证明,每当秩序被摧毁时,人都会一次次恢复这种‘自然状态’·”· 戴叶觉得浑身被碾压捣碎过般软糯,酸痛的缓解过程反而有种格外畅快的舒泰。
经过那场酣畅淋漓的发泄,他终于有勇气抽离,甚至回头检视自己的见闻·· “一个地方爆发了烈- xing -瘟疫,无法治疗预防,可能扩散到全球,不把那里隔离么隔离了看里面人可怜,不给他们送些食物么忍饥挨饿太久,少吃那一口食物就会死,不想办法争抢么好心送食物,自己的人身安全却受到威胁,不拿起武器自卫么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不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么”· “你看看,这过程中,所有人都只是做了他们认为明显又容易的事情啊。
设身处地想想,你真的能怪他们么你又会做什么不一样的事情么”· 傅贤无奈地挠挠头:“我只能庆幸…自己没有生活在那时的那里吧。”
 戴叶抹了把脸,深深叹息·· “如果当初,那些更加幸运的人们,能把不那么幸运的同胞当作人,而不是高兴时就投喂两把,出了问题就任其自生自灭的流浪猫狗…”他又摇了摇头,“也许错误要追溯到更早。
如果工业国家攫取资源时,能允许当地人借机发展,而不是扶植代理人指挥他们互相牵制倾轧…”他再次否定自己,“又或许,再以前的那些殖民者不曾那么贪得无厌,或者古时那些灿烂的非洲文明得以传承壮大…”· “没有办法的。”
傅贤把戴叶拉起来,给他擦干身体,“这里太多的必然,又太多的偶然了·世界上那么多相对独立发展的文明,终究会有一个首先突破屏障,四处碾压。
想想智人和尼安德特人·”· “所以真相就是,人类的悲剧都是难以避免的,而且越惨痛的悲剧越无法避免么”戴叶精疲力竭地倒入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傅贤拉起被子把两人裹好,关上灯:“不,我觉得至少有一点,人还是可以更加努力一些的·”他亲了亲怀里昏昏欲睡的恋人,“身体的疾病有时确实无能为力,精神的瘟疫——虽然非常艰难,但或许并不是无解的。”
 *注:出自霍布斯的《利维坦》··45.婚礼·血色· 一只细瘦的毛虫趴在绿叶上,努力地啃食着鲜嫩的叶片·它绿得剔透,碧玉一般,身上稀疏的细毛四处翘起,黑亮的小脑袋一伸一缩,吃得全神贯注,毫不懈怠。
 “我艹”傅贤又大惊小怪地叫唤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伤害我”· “比起尸体,你还是更怕虫子么”我笑得前仰后合。
被放大得猫一般的毛虫停下咀嚼微微抬起头歪了下,好像瞧了我们一眼,又转了个方向继续安静地咀嚼起来·· “这么看不是有点可爱”我伸手摸了摸那小家伙——当然现实中我才不会这么干,那些毒毛可不仅仅是装饰作用。
 “可爱个大头鬼”傅贤坐到我身后,把头埋在我的肩胛骨间,“有什么好玩的再叫我·”· 我把毛虫又放大了些,体壁设成透明,观察里面棉絮状的淋巴结——以及覆在上面缓缓蠕动的那些貌似无害的白色凝胶。
 当初和这些乳白色的小东西一起注入毛虫体内的病毒颗粒,现在已经顺着体液遍布毛虫全身,精巧地调节着宿主的免疫和内分泌系统,使得毛虫滋养着病毒的主顾,一起愉快地成长。
 毛虫勤奋摄食,逐渐长大,渐渐超过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变得肥硕粗长,身上斑斑点点蔚为壮观·当自己的同胞们开始停止活动结茧化蛹时,它还在继续胡吃海塞,饱满得独树一帜。
 “哎哎哎开始了”我拍拍环在我腰间的那两条长腿·傅贤从我肩膀上偷看了一眼,就嘤地一声缩了回去·· 长大的毛虫好像一长条鼓胀的软糖,渐渐静止不动了。
透过阳光可以隐约看到肥厚的表皮下数量众多的什么小生物在奋力扭动着·· 倏忽间,毛虫仿佛一朵悄然绽放的奇葩,身体两侧伸展出十几片圆滚滚的浅色花瓣——那是寄生蜂一窝成熟的幼虫,终于破壁而出。
 傅贤捂着嘴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我转身抚了抚他的背:“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咱们去看人吧”· “好恶心…也好可怜啊”傅贤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勉强地感慨。
我们看着那条毛虫从麻醉中缓缓醒转,开始给身下寄生蜂幼虫织出的茧外面再包厚厚一层丝,然后在上面爬来爬去,不吃不喝守护着自己的天敌,至死方休·· “人类做的事情,总能在自然界中找到影子呢。”
我向这幕诡异的戏剧挥挥手——一只只寄生蜂破茧而出,去寻找新的宿主产卵了,“巧夺天工还是骇人听闻,完全取决于你代入哪一方·完全不偏不倚来看,我觉得还是蛮厉害的。”
 “可惜如果是人,很难做到不偏不倚啊·”傅贤似乎立刻理解了我在说什么·不愧是傅贤·我的傅贤··· 我扬起头舔了下他的嘴唇,身边树木般高大的草丛忽然变成了鲜花装点的拱门。
钟声悠扬,召唤人们进入教堂,迎接即将结合的那对新人·· ***· “我才知道新郎是那孩子啊…”一个穿着玫红色套装的胖女人激动地半站起身来,眯起眼睛看着站在最前排那面色苍白的青年。
他笔挺的礼服紧贴着修长的身体,浅茶色的细发梳得一丝不苟,俊美的脸庞上一双眼睛不知所措地游移着,显得有些惶恐·他屈从于不安整理了下胸前的领花,又连忙老老实实把双手交握在身前。
 “我知道时也吓了一跳呢这家女儿真是好运气”一个全身嫩黄的大妈用手帕捂着嘴,气声传得老远,“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在唱诗班里领唱,那声音美得呀~而且特别乖懂事不沾花惹草的现在又去NY工作了,有出息”· “所以孩子肯定是他的了吧否则这么好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娶那个小疯丫头…”· “肯定是那小妮子不要脸勾`引的啧啧啧…”· “不过幸好是在咱们这儿,否则在那些道德败坏的地方,这种放`荡的女孩子直接把孩子打掉了事,继续无法无天…简直残忍亵渎”几只手同时划起了十字。
 “好了好了,那男孩愿意接手也算是皆大欢喜·虽然之前闹得丢人现眼,但孩子总算好好生下来,现在又有了爸,以后也不会受欺负了,上帝保佑——”又是一阵虔诚的比比画画,“…否则真是造孽…”· 新郎官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咬了下嘴唇。
他扭头看了眼准丈母娘怀里抱着的婴儿——那头乌黑的软发,谁知道是从哪里继承来的··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对年长的情人唯命是从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他抬起头环视这无比熟悉的教堂·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上洒下斑斓的幻影,石柱后的- yin -霾里又隐藏了多少黑暗·他曾经站在那边的台上领唱赞美诗,也曾在后面的忏悔室里…· 现在,这个教堂又将见证自己新的羞辱和罪孽了。
 幸好,圣坛上站着的终于不再是那个威严的老神父·噩梦发酵腐烂了这么多年,如果不幸再次被那双皱缩的手碰触,自己可能会当场崩溃吧·· 悠扬的乐声响起,众人起立,过分年轻的新娘挽着父亲,跟在小花童身后缓缓走进教堂。
高高盘起的金发下,圆圆的小脸仅靠腮红才显出一丝血色,饱满的双唇涂得通红,却木讷得没有一丝笑意·· 新娘的父亲昂首挺胸,领着女儿走到台前·他低头看着新郎,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笑。
新郎煞白了脸,低垂的睫毛微微震颤着,眼底有些亮晶晶的东西·父亲把女儿冰凉的小手交到新郎掌中,拇指若有若无地抚过新郎的手背·· 新郎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岳父。
对方却满不在乎地拍拍他的后背,推着两人上前一步,在圣坛前站好·· 神父准备妥当,拿着经书转身面向他们·新娘忽然浑身一震·· “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們的妻子…”*· 青年这才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新娘。
她呆滞的双眼如梦初醒般聚焦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神父,脸上惊怒交加,稚嫩的五官扭曲成一个与她极不相称的可怕表情·他不由担心起来,悄悄瞥了眼自己的情人。
 “你们作妻子的,当順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順服主·因为丈夫是妻子的头…教会怎样順服基督,妻子也要怎样凡事順服丈夫·”*· 那家伙却只是微笑着上下打量自己,仿佛想用目光把他当场剥光,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
见他看过来,还沾沾自喜地冲他挤了下眼睛·· “…你愿意娶她为妻,爱她、忠诚于她…”· 沉默·· 青年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我愿意。”
 “…你愿意嫁他为夫,爱他、忠诚于他…”· 沉默·· 青年终于顺着新娘愤怒的目光看向他一直不敢直视的神职人员——那四十多岁,头发黑亮,颇有些英俊的教区现任牧师。
 良久的沉默·· 女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然甩开青年,把手里的花束摔在地上·· ”我不愿意,我TM的不愿意”她尖叫起来,一把扯下头纱,拉脱几缕金发也毫不在意。
她拎起裙子转身就跑,半路踢掉劳什子的高跟鞋,赤着双脚大步飞奔冲出了教堂·一阵引擎轰鸣轮胎嘶叫,噪音很快远去·· 一片耳鸣般嗡嗡直响的死寂。
继而全场哗然·婴儿刺耳的号哭声中,人们议论纷纷站起身张望·· 新娘的父亲愣了半晌,冷静地站起来宣告仪式暂时取消,请大家有序退场·他嘱咐妻子带上外孙回家,和神父低声交谈了几句,就拉着震惊得木头般僵硬的新郎去了宾馆,把他按在床边亲了下额头,告诉他乖乖等着不要动,才终于出去追寻女儿了。
 ***· 太阳缓缓沉入大海,燠热潮- shi -的空气若有若无地流动起来,却并不能带去一丝清凉,只是让各种混杂的气味逸散开来··· 平日疏于锻炼的恋人在桑拿天中暴走一日,洗完澡后就累得熟睡了过去。
金发女子在浴室门口站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脱衣进去,摇摇晃晃离开了宾馆·· 她游荡在陌生的大街小巷,脑子里一片麻木·也许自己找不回那个地方。
也许他已经离开了·也许自己认错了·· 但是…如果能面对他,战胜那段创伤…也许就终于能放下过去,全心全意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了。
不再半夜里惊醒,不再癫狂,不再…反复伤害自己,伤害她…· 也许…就终于能从噩梦中醒来了·· 她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公园·之前那头供人取乐的小象已经不在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水果的甜腻和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不在了吧·女人扫视着路边已经关门收摊的店铺,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忽然,昏黄的路灯下,墙边一坨黑色的- yin -影动了下·女人一惊,眯起眼睛凝神细看,那污糟的角落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粗野的脏话,什么金属光泽的东西一闪而过。
 “…看什么看”她终于分辨出污言秽语中还算有点含义的一句·对方挥舞着一根胳臂长的木棍,头上是个迷你鹤嘴锄一样的金属块。
女人认出这好像是白天训兽员管教小象用的东西··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被泥灰、时间和欲念胡乱涂抹过的脸·曾经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坠满松弛的肥肉,挺直的鼻子变得红肿扁圆,粗大的毛孔密密麻麻。
但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无论英俊还是衰颓,都暗藏丑恶的面孔·· 看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终于从曾经的道貌岸然,跌落在泥泞之中丑态百出——女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感。
看到仇人依旧养尊处优招摇过市固然忿忿不平,但一想起自己曾经被如此落魄之人侵犯——简直愈发令人作呕·· “神父·”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乞丐一愣,浑浊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盯着女人看了半晌·· “你TM是哪根葱…”他没有认出来·连女人报上自己的名字,对方都回忆了很久,才恍然。
 “呵呵,那个疯婊`子·”他声音沙哑,“你小时候还算鲜嫩,现在可真是…”· 女人脑中回荡着模糊的喃喃细语,眼角隐约闪现出苍白的手和破碎的娃娃。
她半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抑制那些幻觉·· 这不是你的错·恋人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醒过来,宝贝儿,醒过来,这只是一场噩梦·· “神总算还是公平的。”
女人颤抖着说出她在脑中排练了很久的话,“瞧瞧你现在这德- xing -…”· “什么德- xing -哈哈·”对方讽刺地回应,“我只要换下这身脏皮,依然是这个新教区深受尊敬的神父。
啊,刚被感化的教众总是格外虔诚,这边教会势力扩张得飞快…”· 女人的脸隐在- yin -影中,看不出表情·· “…而且我在这里打一天瞌睡挣的钱…”他粘滞的视线上下舔舐了一遍女人的身体,“比你这个高中辍学的- dang -妇一个月挣得都多吧。”
 女人攥紧拳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懦弱乖巧的少女,在自己的房间里紧紧捣住嘴忍受撕裂般的剧痛,不敢让在楼下忙碌的妈妈听到异响。
· “哼,要不是那些记者到处乱钻…教会那帮庸才也是顶不住压力…最后还是把我发配到这么个热死人的鬼地方躲风头…”逃脱制裁的回忆和女人的缄默让他愈发肆无忌惮,他乜斜着对方的脸,“说起来,你那野种儿子倒真是像你以前,那小屁股紧的,啧…”· 破烂娃娃幻化成了那个黑色卷发的婴儿。
她的孩子,她的骨肉,她耻辱和痛苦的结晶·她痛恨那个孩子,又无时无刻不为抛弃他懊悔得肝肠寸断··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她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癫狂的碎片。
宝贝,我的小宝贝·· “他是你儿子·垃圾·”· 当女人回过神来时,自己正衣着整齐站在宾馆的浴缸里,凉水兜头浇下,头发和衬衣、裙子全都紧紧粘在身上,脚底的水一片淡淡的血红。
 一声闷响——象钩的尖端劈开灰尘板结的白发,陷入坚硬的头骨·· 她捂住了脸·· 酸牙的碎裂声后,象钩再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她开始撕扯自己- shi -透的头发·· 血液和脑浆迸溅而出,沾在衣襟、脸颊·女人浑然不觉,继续重复着挥起、猛击,直至精疲力竭·· 恋人惊叫着把她拉出来擦净,她终于尖声哀号起来,痛哭失声。
 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对她们都做了些什么·· 毛虫死去了,病毒在寄生蜂的输卵管里大量复制,等待着下一个宿主·· *注:两段经文(弗5:22-26)。
46. Α & Ω· 我站在自己那个自动运行了一段时间的宇宙里·喷火龙已死,意大利面怪兽耗尽了它尸体的养分,终于也在气候变化中销声匿迹。
不会成瘾的人类也无法逃离贪婪与欺骗,以及艰苦卓绝、对付无聊和空虚的斗争·尼安德特人和智人依旧相爱相杀·心灵互通的新人种,无论是否在意个体的痛苦,都终于开始探索宇宙,向深空进发。
· 幸好,宇宙依然足够广阔·我暂时还不需要毁灭自己之前的造物来开拓实验园·· 我找到一处尚无生命迹象的角落,观赏恒星剧烈而持久的喷发,气态行星上永无止境的风暴,陨石撞击在缺乏大气层保护的星球上,激起漫天尘埃。
我在- cao -作台上输入指令,再次设置了自动运行·· 面前显示的各项数据波动不已起起伏伏,只有一条曲线持续上扬·· “一切的初始——是熵增。”
戴叶抱着双臂浮在我身边,“‘阿尔法和欧米伽,最先和最后,元始和终末·’*”· “原因和目的·”我补充。
他歪了下头,身体开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我也让自己反方向旋转起来,我们隔一会儿会在空中交错一下·· “直到——一种更加有效的制造熵增方法出现。”
气态行星的一颗卫星上,液态水凝结成了海洋·那温暖的原汤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点·那一点吸收着环境中的自由能维持自己内部的秩序,从而更加有效地在周围制造混乱。
 那小小的一点转瞬即逝·我们耐心地等待着,旋转着,时间飞速流逝·终于,机缘巧合中,某个这种小点学会了复制自身·· 没有意志,没有目标。
那些无知无觉的小点并不在意自身的死活·它们仿佛数学公式中最单纯的因子,复制则增多,消逝则减少·· 事实上,它们确实曾经不止一次完全消失过——那些低熵的结构是如此脆弱,以至于行星打个喷嚏,陨石一次亲吻,就能把它们毁于一旦,又要等待无比漫长的岁月才再次碰巧出现。
 我把视线从那颗星球上移开,在下次与戴叶交错时,伸手抱住了他·他的双臂顺势缠上我的脖颈·我们依偎在一起漂浮在虚空中,周围繁星点点,最浓郁的黑暗中点缀着最璀璨的光明。
 “内部的有序程度逐渐上升,加快消耗环境中的有序度·”戴叶喃喃自语,“虽然概率极小,但样本足够大则必然发生·”· “…发生,存在,扩散…”星球表面开始微妙地变化起来。
我拉着戴叶冲入成分悄然改变的大气层,钻进温暖的大海,一路缩小,直至那悬浮着的单细胞也庞大如房屋·我们穿过流动的细胞质,找到了在背后- cao -纵一切的那条纤长的分子链条,“——基因。”
 一切都模模糊糊,云遮雾绕——在这种尺度上,所谓确定,也只是统计结果而已了·我们 手牵手,沿着那忽隐忽现,仿佛在颤抖般的双螺旋游荡,漂浮于电子云上。
脚踩着碱基对组成的阶梯,手扶着鼓起的核苷酸骨架·忽然,脚下一空,我们从骤然断裂的台阶上跌了下去·碱基不知所措地寻找着自己的伴侣,慌乱中连上了相似但错误的对象。
 “突变·”我捞起戴叶向上飞去·空中漂浮着晶莹剔透的宫殿,缩成了二层小楼——玩偶屋——足球——乒乓球——一滴细雨,粘在戴叶卷曲的睫毛上。
 “…演化就此开始·”我亲吻他垂下的眼睑,“然后有了我们,世界有了感知·”· “原本无知无觉的世界开始感觉到了…”戴叶的叹息吹在我的嘴角,“饥饿,疼痛,附骨之疽般的无聊。”
 ***· 傅贤听了我的话,眼角下垂,眉头凝着失落·我又有些不忍,拂去他头发上的水汽,拉着他穿过隧道进入我的世界·· 一辆无人驾驶的小轿车停在路边,里面的乘客合上平板放回包里,刷卡下车。
我们跟了上去·那个身影瘦削颀长,一头干练的短发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人行道旁边是单调的水泥墙,顶端拉着布满蒺藜的铁丝网,上面四处悬挂着“高压危险”的标志。
她没走多远就到了人行道的尽头——两扇灰黑色的巨大铁门·· 她站在门外等待了片刻,一扇小门悄然打开·那每周都会相见的人终于真的走到了她面前,没有栅栏和防弹玻璃隔开,声音也不需要透过听筒传达。
 对方却停下了脚步,捏紧手里小小的背包,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她曾经圆润的面颊陷了下去,眼底的- yin -影仿佛纹在了皮肤上,连同眼角细密的皱纹·天蓝色的双眸干枯呆滞,满是浑浊的担忧。
 短发女人捂着嘴哭出了声·她迈开腿跑起来,把对方紧紧拥在怀里,拼命把那头不再闪亮的金发揉搓得乱糟糟,抚摸掌底脊柱突出的后背·· 对方僵直地站了很久,手中的背包从指尖滑落,跌在地上的尘土中。
她缓缓抬起胳膊,试探着圈住对方,过了很久才敢用力,继而越搂越紧·· 两人久久拥抱在一起,任泪水浸- shi -了衣襟,滴洒在地面上·· 又过了许久,呜咽声渐低。
两人放松了对方,转而互相抚摸着那久未碰触的脸颊·不知谁先笑了一声,两人忽然抵住额头咯咯轻笑起来,继而深深地亲吻在一起·· 终于,短发女人摸出手机,叫了辆车。
她们本以为要在这荒凉的地方等很久,车却很快就到了·更为意外的是,车上已经坐了一位年纪不轻的男士·· “您好·”女人抹抹眼泪打了个招呼,“顺路”· 对方腼腆地微微笑了下,冲她点点头。
两个女人进了后排坐好··· “咱们…直接去市政厅”金发女人问,忽然窘迫地拉扯着头发,“哎,我出来前还好好收拾了下,现在一都塌糊涂了”· 她焦躁起来,慌慌张张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盒,把里面各色的药丸通通倒进嘴里。
她的伴侣连忙摸出瓶水递给她·· “那个,有件事…”短发女人开口,忽然想起前排还坐了个陌生人,又噤了声·她的恋人闭上眼睛缓和下来,渴求多听到些她的声音,执意让她说。
 “…咳,就是,我发现…”女人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只言片语飘到了前排,“之前跟你说过的,本来想你出来了,咱们今天就去登记领证。
但是…你之前的…婚姻关系…还没有解除…”· “哈”金发女人惊叫出声,又慌忙捂住嘴,看了眼前面,“呃,我…婚礼之后就没再见过…我都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我查到那个人了,但他前几年从公司退休之后就不知所踪…你知道,这些年搞的什么国家融合啊取消边境什么的,有点混乱…”· “啊那怎么办啊”金发女人急得眼泪汪汪,鼓着腮帮子,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咳,抱歉·”前排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递了一个巨大的信封过来,“这个,也许我应该早些给你的…”· 两人诧异地看着他。
男人叫停了车,在荒芜的公路边下来,对着她们深深鞠了一躬:“之前的事情,实在非常对不起·祝你们幸福·”两人只能看到他稀疏的浅茶色头顶。
 车检测到乘客已下车,便自动继续前行,那个佝偻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车上的人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 “停车,停车”金发女人叫了起来。
 ***· “这一切的开端,也许是…”我让画面流动起来,三代人的经历飞速闪过眼前,“‘…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还是拉特朗大公会议上的司铎独身法令*”· “或者可以追溯到教会试图保住自己的财产”傅贤拨动时间轴,一路倒退回一千多年前勾心斗角的宗教会议,又继续向前,定位到公元前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游牧民族,“或者‘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 “基因为了更好地复制,产生了意识和认知,继而产生了…”· “模因*…”· “基因幻化出了寄生蜂。
模因则生发了…”· “宗教·”· “人们需要有神来惩歼除恶,主持正义,哪怕现世报难以兑现,至少能保证死后世界的公平。
但事物是否存在、事实真相若何, 并不受人的主观需求影响·”· “归根结底,这只是一个个模因,试图存活下去,复制自身,开枝散叶的努力啊。”
傅贤把目光转向那些挣扎求生的人们,“思考太辛苦,相信更容易——尤其是,生活如此艰难,世界如此残酷的时代·”· 我说不出话来。
当蒙昧的人类试图解释自然的瑰伟莫测,安抚疲惫惊惧的心灵,寻求共识与秩序的种种努力,最终演变为僵化的盲信,纷争的源泉,隔阂的高墙…人又太容易屈从这些诱惑,陷入权利架构中,成为一个吞噬众生倾轧异己的庞然怪物身上,一颗渺小而丑陋的螺丝钉。
曾经输送营养,滋润胎儿成长的胎盘,如果在分娩后还一直死死黏在身上不放,终将成为溃烂腐败的病灶·· “但是,总去走容易的路,终究会无路可走。”
我跃回封锁一年后的无人区·一群秃鹫正在啄食那还在微微颤抖着的幼童·一架无人机掠过树梢,一段时间的延迟后,视频流入网络,几个小时内,病毒爆发般疯狂传播起来,举世震惊——一如当年,黑墙倒塌。
 然而,已经太晚了·· 庞大的数字令人麻木,陌生的地名太过遥远·直到这个幼儿惨烈的影像,终于让那些置身事外的人们意识到,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但是,如果往事重来,他们还是会做出别无二致的选择——有些东西的根源,实在埋得太深,太久远了·· ***· 终于直起身来的男人呆站在路边。
他半晌才摸出手机,打算再叫辆车,却发现没有信号·· 他叹了口气,开始沿着公路缓缓前行·太阳炽热地烘烤着他的头顶,让他没一会儿就头晕目眩起来。
也好,折磨自己的肉`体时,他总会有种赎罪般的畅快感·· 以前有情人折腾自己,欺负自己·现在他不在了,自己的生活简直安逸得让人良心不安。
 他不想孤独一人寂寞地苟活,又生怕死去·自己如此罪孽深重,一定会下地狱的·· 不过也许在地狱的烈火中,就又能见到他了呢·· “嗨,上来一起走吧”一个飘忽的声音传来。
男人已经被晒得几近晕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两双手臂架住了他,把他拖到车里放躺在后座上·有人在给他喂水,拿- shi -巾擦他的脸·· “搞什么啊你这样会中暑死掉的”见他慢慢缓了过来,短发女人很是严厉地教训他,手下却很温柔地擦拭着他的额头,“好些了么”· 为什么…他翕动干裂的嘴唇,却只被喂下了更多的清水。
 “要不要先送他去医院啊”金发女人问,“你住在哪儿有家人可以通知么”· “不用,谢谢,我好多了。”
男人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他的体温降了不少,神志也恢复了清明·· “把你送到哪里”她们问·· 他默不作声。
 两个女人面面相歔·· “你今天是专门去接她出来的么”短发女人表情很是复杂,“带着离婚协议书”· “不…”男人慌张地否认着,声音沙哑,“不…如果你…你没有来的话,我…只是想接她…回去…”· “为什么”金发女子轻声问,药物让她脑子里木木的,回忆起往事也不那么焦躁扭曲了,“我们所谓的婚姻…只是场闹剧而已。”
 男人看着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话来:“因为…你父亲…会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不是个好父亲…他根本就是个糟糕的家伙。
但他到头来…还是在想着你的…”男人一下子被悲伤压垮了一般,紧紧捂住脸抽泣起来,“你能…稍微原谅他一点么”·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无法理解他和那个不称职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他看起来似乎很难过,而且胆怯又情真意切地关心着她们·· 没有心灵感应的三个人,一瞬间,忽然心脏以相同的频率震颤了起来·他们感受到了一模一样的渴望、疼痛、和寂寞。
 “那个…”金发女人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 “…陪我们去领证”· ***· 提交了离婚协议,两个女人站在市政厅里,在摄像头和自助事务办理机器前交换戒指和誓言。
男人为她们签名见证·· 没有花哨的仪式,没有簇拥的亲友,没有鲜花礼服,三个年过半百的人甚至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憔悴,但他们泛着泪花的微笑,在明媚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戴叶把资料整理好提交终端,任务清单闪烁了一下,彻底清空,“从明天开始…我要开始找些新的课题来做了。”
 傅贤忽然拉住了戴叶的双手·他们面对面站在那几十年前的市政厅里,旁边是一对对排队等候着的新人·· “戴叶,”傅贤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这次,我们一起,好么”· 戴叶摘下了头盔。
他们正坐在客厅里,外面是璀璨的都市夜景,穿梭不息的太空电梯划破浓黑的夜色,探向深空·傅贤把他的双手拢在掌心里,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耳侧,按揉那些疲惫僵硬的肌肉。
 我们是软弱的人类·愚蠢,懒惰,闭上眼睛不肯直视这个世界的真相·卑劣,残忍,对非我族类的苦难视而不见·盲从,迷信,宁可相信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也不愿面对不确定和无能为力。
 但我们依然因着机缘巧合,兜兜转转,从蒙昧时期走到了现在,并将继续走下去·从非洲的密林中,一步一个脚印,遍布全球,飞上天空,进入宇宙,探索闪耀的群星,甚至在0与1间创造无数新的世界。
 因为,虽然无比艰难,我们终究还是可以互相沟通,互相信任,互相爱慕的·· 与其相信古朽抑或新兴的神明,还不如去相信理- xing -的荣光,相信人类的希望,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意。
 “当然·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完)· 注:启示录22:13;罗马书1:24-27;创世纪1:28·· 拉特朗第一次大公会议(1123年),法令3,21;拉特朗第二次大公会议(1139年),法令6,7,16,21。
 模因(meme)的概念来自道金斯《自私的基因》·· 关于基因与量子态的关系,以及熵增相关,参考了薛定谔《生命是什么》·· 宗教是人类的胎盘——来自刘大可的微博问答。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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