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人 by 行客不知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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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人 by 行客不知名(3)
·“不恨·恨他什么呢,恨他不信任我,还是恨他要杀我可我若在他那个位置,我若替人类着想,指不定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宁柯斜靠在山壁上,懒散笑道:“哪有这么多是非对错,不过是各自立场有别。”
“世上人,谁不在苦苦煎熬弱者有弱者的痛苦,强者有强者的不幸,个体有个体的悲哀,群体也有群体的无奈·”·宁柯将果子扔进嘴里:“只有死人,才会彻底解脱吧。”
火光艳艳,将人的面颊照出一片暖黄··好似谁都蒙上一层虚伪的面纱··靳忘知继续烤肉,却听宁柯又道:“可是我不会原谅他·”·哪怕现在的孟还已经不在乎他是否原谅,他还是固执地保持着他的不肯原谅。
听闻此话,靳忘知手一顿··这只兔子看起来平日吃得颇好,已泛出油光,此刻冷不丁抖了一滴在火焰里··火焰猛地一下窜起,吞噬掉油星,带出一阵噼啪作响声,夹杂着宁柯的轻笑。
“毕竟我曾经那么相信他·”·相信孟还所说的,会放他出去··相信孟还所说的,这一切都会结束··当年他们在实验室见的第一面,孟还才一点点大,睁着眼睛看他,“宁柯,你真厉害,像他们说得一样厉害。”
后来孟还渐渐虚弱:“宁柯,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再到最后,他隔着玻璃看着他,看着他拉下电闸:“宁柯,对不起·”·“道理是一回事,做法又是另一回事,想来在与理- xing -永恒的冲突中,情感从未失过手。”
宁柯又笑:“我能做到最理智的事情,也只是不恨他而已·”·“或许人都是这么奇怪,可以原谅陌生人的伤害,却没法儿无视亲近人的恶意。”
“大概是因为,同样捅下来,亲近之人的刀子,总归要比旁人痛上几分·”·外头天色已黑,夏风温柔地拂过··山洞包着一簇火光,将悬崖装饰成了一盏宫灯。
在这寂寂长夜中,仿若一点渺茫的指引··宁柯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笑着凑过来问:“监护人,肉烤好了没”·他未着上衣,靳忘知微微垂眸,就能看见他的裸|露的脊背。
这个人恢复能力很强,从不留疤·于是后背一片光洁,只能看到匀称的身型,窄腰,以及精致漂亮的蝴蝶骨·别说那天李乐几乎将他劈开的伤,就连来蜀道的路上,他被火灼伤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仿佛这人世种种,在他身上留不下半寸回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愈接近,愈能发现他的矛盾··强大与脆弱并存,敏感与漠然相依,克制与冲动同在。
你说他肆意妄为全不在乎,他偏偏有几分深之又深的固执··你说他少年老成看事通透,他偏偏骨子里又藏着一份稚气··宁柯似乎感受到了靳忘知的视线,回头笑道:“怎么”·靳忘知平静道:“热不热。”
宁柯:“当然热啊·”·虽说这树林旁的夏夜也不是非常热,但是他呆在火焰边上,能不热么·靳忘知解开作战服的扣子,手一拉,宁柯直接跌落到他怀里。
他本身就是火系,体温比常人高,但是不受这种火焰的影响,反而很舒服··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宁柯怔住··他被靳忘知整个圈住,赤|裸的后背抵住对方的胸膛。
他可以感受到靳忘知的肌肤,感受到靳忘知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专属于靳忘知的气息弥漫在这方寸之间··靳忘知:“过会儿就好,你再等等·”·他的声音从宁柯头顶传来,压抑的,低沉的,富有磁- xing -的,男人的声音。
热气吹拂到他颈项上,让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宁柯可以感觉靳忘知的胸腔随着说话声振动,吐字带出的呼吸沉甸甸地从上头压下来,落在自己的耳畔与肩膀··宁柯自诩是能享受就享受,不能享受也要创造条件享受的人。
他干脆大大方方往靳忘知肩膀上一躺,就着他的体温,舒舒服服地等肉吃··靳忘知搂着他,手里熟练地烧烤··宁柯就随意地贴在他怀里,捧着一大把浆果,一颗颗往嘴里送。
中途良心发现了,还喂了靳忘知一颗··不过只有一颗,大概他的良心也只有这么大了··有那么些许时间,宁柯突然在想··如果生命能停止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想来人会少掉许多烦恼。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第二天,宁柯早早就醒了··靳忘知睁眼的时候,他正坐在洞口的边角,两条长腿伸在外面,晃晃悠悠地荡着。
若不是知道宁柯的能力,这看起来实在是个准备自杀的姿势··本来这洞口开得便不大,从里头瞧去只能看见外头一小圈··如今宁柯坐在那里,似乎这整个人间,大半天地都被他占了。
“醒了”·“嗯·”·宁柯没有回头,还是看着外头:“今天去蜀道基地吧·”·靳忘知扣扣子的手一顿:“你不是说要玩七天的么。”
宁柯挑眉笑了:“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啊·”·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远方有一座城市··那应该是末世前的城市,高楼倾倒坍塌,仅剩的一座也已经是青苔斑驳,裂缝丛生。
满目疮痍,遍地荒凉··靳忘知平静道:“食物与水都足够,可以去花一两天的时间,在这附近观察一下·”·宁柯侧过身来看他,轻佻笑道:“怎么靳队,这么想跟我两个人呆在外头啊”·靳忘知一顿。
然而还未等他回话,宁柯却又扭过头,收起调笑的口吻道:“这附近我用空间扫描过,没什么异常也没必要勘察·而现在直接去追孟离孟还绝对是送死·”·虽然他一个人去是没什么事的。
“我可不想带你去送死·”·“所以——”宁柯起身,漫不经心笑道:“现在在外面呆着也没用,不如去蜀道基地·”·“而且昨天孟离孟还开始内斗。
这么短的时间内,孟还还解决不掉孟离·现在去蜀道的话,你们还来得及回长安,准备迎战蟹潮·”·靳忘知沉默··他看着宁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外面的天空里,白云舒展又蜷缩,被长风驱赶着奔赴远方··许久,靳忘知终于平静道:“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酒酣的地雷~·世上本无对错之分,只因各自立场有别。
这句话是从知乎上看到的,我始终没有找到原出处,希望知道的小天使可以留言告诉我一下,靴靴··在与理- xing -永恒的冲突中,情感从未失过手·——古斯塔夫《乌合之众》·我居然今天才知道,还有营养液这个东西……然后……送上非常非常迟来的感谢~·陷入对自我的怀疑,我真的是个晋江的作者么= =·《烂柯人》的感谢~·读者“啊眠”,灌溉营养液 +5 2017-06-15 00:31:23·读者“啊眠”,灌溉营养液 +5 2017-06-05 15:40:18·读者“啊眠”,灌溉营养液 +1 2017-06-04 20:15:11·《问尘》的感谢~·读者“云何”,灌溉营养液 +1 2017-07-21 03:37:16·读者“啊眠”,灌溉营养液 +5 2017-06-16 21:42:34·读者“zzj”,灌溉营养液 +1 2017-04-22 14:13:13·读者“凉贤”,灌溉营养液 +30 2017-03-20 16:10:04·读者“卡布奇诺”,灌溉营养液 +10 2017-02-21 12:15:51·读者“重光”,灌溉营养液 +10 2017-02-09 13:01:03·读者“云兮不知归”,灌溉营养液 +1 2016-09-12 10:27:30·读者“云兮不知归”,灌溉营养液 +1 2016-08-25 09:17:54·读者“卡布奇诺”,灌溉营养液 +1 2016-08-16 12:02:55·第30章 - yin -谋·二人赶到蜀道基地的时候,忧心得快没边的队员们简直激动坏了,纷纷围着靳忘知嘘寒问暖。
宁柯一个人呆在边上,随意拧了瓶矿泉水喝,觉得这情况同那时候方至蜀道颇为相似··靳队面前热热闹闹,他面前冷冷清清··靳忘知跟队员们说了几句自己没事,便去找了蜀道基地的负责人说了大致情况。
当下决定离开蜀道基地,迅速赶回长安··这天气像是要下雨的模样,但谁都管不了那么多了·蟹潮肯定比雨危险,能赶回去也是给基地增一分胜算··宁柯还是跟靳忘知在同一辆车,但是车里多了个风能,与靳忘知两人一左一右将宁柯夹在了中间,想来也是怕他再做什么手脚。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估摸着是因为靳忘知跟着他涉了两次险,王锤对宁柯也冷漠了许多,张德更是不想正眼看他·宁柯倒也不在乎,随意往靳忘知肩上一贴,开始小憩。
张德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脸都要青了··靳忘知由着他睡,甚至伸了手护住他的头,以防他睡懵了掉下来··车队这次很顺利地走了半天··外头云若墨染,好似饱蘸墨汁的狼毫垂在遥遥天际,沉甸甸地即将压下。
狂风大振,搅动着怎么也不肯落雨的乌云,一重又一重宛若滔天的巨浪,在苍穹之中翻滚徘徊,挣扎不休··“怕是真的要下雨了·”张德道:“老大,我们得找个地方先避避。”
万一雨太大了,那么地面将会浸泡其中,车子恐怕要进水熄火··靳忘知:“前面有个临时停靠点吧·”·张德:“不错·”·靳忘知:“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王锤将通讯仪递过来,靳忘知指指还在睡的宁柯,示意他直接说一下··王锤讪讪拿着通讯仪,开始通知各个车内的人员准备停靠··他觉得老大这两天一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妖精附体了一般。
这场雨在乌云之中酝酿太久,而今车队到了停靠点,终于不情不愿地下了起来··起先只是淅淅沥沥,点点滴滴··王锤:“老大,要下车了·”·靳忘知看着外头的天气,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宁柯叫了起来。
宁柯睁开眼伸了个拦腰,打着哈欠听靳忘知解释要到停靠点了··众人下了车,空间种纷纷将车收起,给队员们撑起空间罩挡雨,依次向着停靠点去了··这个时候总归没谁给宁柯挡雨,他潇潇洒洒,直接腿一迈就要走,却被靳忘知一把拽回去,站在了王锤的空间罩下。
靳忘知的声音传来:“你能注意点么·”·这语气与他平日里不大相似,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底下却仿佛压抑着汹涌的暗潮··宁柯笑了,撇嘴做出一副颇为惊讶的样子:“怎么这两天突然对我这么好”·“靳队,我会不习惯的。”
嘴上这么说,他却就着靳忘知拽过他的姿势,贴着他行走··王锤很不想给他空间罩,但是想让他淋雨,势必会淋到靳忘知,于是他只好愤愤不平地给宁柯撑着空间罩。
这个停靠点是在一个山洞里,空间种帮着各个人爬了上去,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午饭··宁柯借着王锤的空间梯爬上了山洞,却没有进去,而是停在洞口··他看了眼外头的天,黑云坍塌,暴雨倾盆,几条闪电窜过,像是要将这昏暗的天一分为二。
隐隐有雷声轰鸣··靳忘知:“怎么了·”·宁柯笑道:“没什么,就看看·”·他回头,正对上靳忘知的眼,看见他眼瞳深深,好似沉寂的黑夜。
宁柯挑眉,却还是笑了笑不曾说话··坐到地上,刚分到一份食物,张德便道:“老大,能出去说个话么是之前叫我跟基地传话时候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以工作为重的靳忘知平静道:“等等,吃完饭再说·”·张德一时哑口,只好坐下来吃饭··王锤觉得这两人有几分不对劲,左看看右看看,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饶是靳忘知一直叫他调查张德,他也没调查出什么问题··风能杵在中间更觉得有些尴尬,唯独宁柯心思专一,只在乎食物··雨越下越大,几成瓢泼之势,将这满山洞填满了雨声。
宁柯三两下解决掉那份吃的,打破这僵持的气氛,笑道:“我去拿瓶水喝·”·言罢,在众目睽睽下站了起来,晃向山洞中部分发饮用水的地方··靳忘知指尖轻微动了一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是队长,一般都守在洞口,偏偏这个停靠点是个天然山洞,并非直来直去,而是有些弯曲环绕,宁柯走了几步便离开他的视线··刚走过一个转弯,便听得一道低低的女生于身后响起。
“教,教官·”·宁柯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紧接着一只手拽住他衣服,结果力气不够,反而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宁柯教官·”·宁柯一顿。
此人的记- xing -一向一言难尽,想来就从没记得过自己是个教官··他回头道:“怎么”·李乐站在面前:“有人找你有事。”
宁柯垂眸看她,笑了:“是吗,那带路吧·”·李乐本以为他会推辞一会儿或者说些别的什么,理由和借口都准备好几个,唯独没料到他会答应得那么爽快。
她一时有些怔愣,但飞速反应过来道:“啊,那,那跟我来·”·宁柯笑着跟在她身后,七折八绕之后,发现这个停靠点居然还有一个出口··出口外站着几个人,撑着空间罩围在那里。
宁柯闲闲扫了一眼,看见几人的鞋子与裤子- shi -的差不多了,沾满了泥点··李乐带着宁柯过来后,便悄无声息地后退,往回去了··宁柯也没拦她,只是停在洞口,笑道:“找我什么事”·这个出口后头是一道更高的山脉,中间间隔着一道低谷,谷里是湍急的水流。
暴雨从九霄倾泻,在这山谷之中轰鸣作响,汇入滔滔溪水之中··几人围着一个瘦高男子,那男子长相冷峻,不怒自威,抱臂站在那里··他似乎也没料到宁柯会来的这样快,沉声道:“怎么,李乐没跟你说”·宁柯摸摸鼻子,又笑道:“李乐是谁”·强强末世相爱相杀·感情人家差点要过他的命,还当了他两个月的学生被他吓得要死。
他至今不知道别人叫什么··男子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回答,皱了眉道:“我们队长说了,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他就能放你自由·”·宁柯眯起眼,答非所问:“哦你们是一队的”·他看了眼男子的裤脚,虽有泥印而无- shi -意。
水系··宁柯笑道:“一队队长也该挑选接替他位置的人了,只是我很好奇·我记得一队队长是水系吧,他是更中意你——”·他顿了片刻,想到那一夜在宾馆里,他洗澡时留神外头,听到靳忘知同王锤的对话。
·里面提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李乐,还有一个的名字是——·“还是更中意张德呢”·这句话与天边的惊雷几乎融为一体,男子瞳孔一缩,却也没问出类似于“你怎么知道”这样不打自招的蠢话。
他在脸上无端堆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只可惜这样的笑放在他这样威严的面孔上,显得有些过分的僵硬与虚假··他直接忽视了宁柯的话,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不错,我们是一队。
是这样的,我们队长希望你能加入一队——”·宁柯打断他,轻笑出声:“这种废话还要继续么”·他曲着一条腿闲散站着,同他平时一样,看起来总有些没骨没皮的轻佻。
但偏偏此刻,他的笑声,他的眼神,就好似顶天的山岳一重重磊在人的心脏上,垂眸之间,便叫人讲不出一个字来··边上有两个年轻些的已经开始颤抖,却强撑着,笔直地站在那里。
男子张了嘴又合,合了又张··他牙一咬,直接放压箱底的东西:“我们队长出来前曾经告诉我,说他知道靳忘知想杀你·”·闻言,宁柯笑出一口白牙,一字一句道。
“好巧,我也知道·”·电闪雷鸣,劈得天幕支离破碎··雨汹涌地下,几乎是将沧海搬运至天上,再倾倒下来··男子被他话一堵,却依然继续道:“你上前来,我告诉你他准备怎么做。”
然而宁柯也依旧停留在原地:“更巧了,我知道他准备怎么做·”·他没有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异,低声笑了,轻言漫语道:“但其实你们并不知道。”
“你们只在骗我想叫我向前——前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底几乎给狠狠冻住··却听宁柯不紧不慢继续道。
“一队队长是吴能的心腹,你们其实是被吴能派来,杀了我的吧”·“觉得我威胁太大——也对,毕竟你们现在也亲眼看到我可以吸引蟹潮。
是不是觉得那个,‘宁柯屠灭了山顶基地’的猜测,显得愈发的有道理的样子”·“其实你们也是留有后手的,如果杀不了我,或者我不小心杀掉你们几个,你们都会全体自杀,自然会有张德说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而李乐就是目击者。
到时候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逼基地下全力追杀我·”·男子的眉头愈皱愈紧,几成一个“川”字··“可是这样的话·”宁柯做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又笑道,“你死在这里,一队肯定由张德接手。
那么——”·“张德真得忠心于吴能么”·男子咬牙道:“你——”·“是不是感觉很愤怒”宁柯笑道:“不过说实话,自己的牺牲可能换不来什么,也确实值得恼羞成怒一下。”
“当然——”宁柯又笑,气定神闲道:“如果能让你感觉舒服一些,我承认这几句话是离间·”·“但是你说,我是怎么知道,张德是为一队效力的呢”·话音未落,男子表面上还是一派严肃,心底却知道不能让他再这么说下去了。
他再顾不得什么,手猛地一挥··宁柯后头骤然一声巨响,后头的石洞爆炸坍塌起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开,将他向前狠狠推去··宁柯只觉腿猛然一紧,顶着冲力停了下来,发现双腿已被一根极细的线切割至骨,眼见着再向前一步就要带骨切断。
无数炸裂飞窜开的碎石嵌进他的后背与双腿··宁柯踉跄一步,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抬眼,看向男子,露出一个带血却又灿烂至极的笑容··然而在宁柯抵扛住冲力的时候,他一脚踩上一个陷阱,小腿被钢圈缠得结实,爆开的钢针扎进血肉里固定住。
钢圈底端坠着重石,一个队员一下隔断拉着重石的绳子··宁柯被猛得拽倒,头重重磕到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他一下便被重石拉了出去,栽入呼啸的瀑布之中。
暴雨还在下··闪电,惊雷,雨声··天雨与凡水化作汹涌的瀑布··这种情况下,除了水系,大抵谁都活不下吧··有个人凑近瀑布,发现已经看不见宁柯,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
几乎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真得能解决掉宁柯,尤其是他还将他们的计划完完全全说出了口··一时之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领头的男子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此刻颇有些不可置信。
他表面不显,其实手已经哆嗦得厉害·身边更是有个年轻的队员痛哭失声:“我,我都跟家里买好,买好保险了这,这,这用不上了”·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另一个年长些的队员一脚踢上他屁股:“别哭哭啼啼了,用不上不是最好”·男子深深喘了几口气,发现自己也很难缓回来,尤其是宁柯最后的笑,几乎像冰刀子一样,把人心捅个穿。
他啐了一口,“妈的,接任务的时候还以为死定了你们干嘛呢——个二愣子傻了吗”·身边人这才懵懵懂懂反映过来,意识到以为必死的任务已经做完,而自己还活着。
他们纷纷喜极而泣,大声欢呼··“我就知道天不收老子”·“哈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作者有话要说:·第31章 离开·其实从宁柯回过头,跟他说“今天去蜀道基地”的那一刻起,靳忘知就想喊停。
就像无数次看网络电视的时候,可以按下一个暂停键,停止住剧情的发展··让一切定格在那里··本以为还有七天时间,却被宁柯一刹那快进完毕··就好像从前读书的时候,一直以为暑假还有漫长的天数,突然一觉醒来就开学了。
宁柯站在那里,他看着他的桃花眼,听见自己在说:“行·”·倒计时开始,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计划里的人已经完全就位,棋子站在各自的位置,逼着棋手做下一步抉择。
·只要熬完了这一段时间就行,只要,熬完了这段时间··他坐在车上是这样想的,他走到洞口前是这样想的,他坐在了山洞里,听见张德找他单独谈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他在车上忍不住想撑着宁柯,可他在山洞前护着不想让他淋雨,可是他听到自己忍不住对张德说:“等等,吃完饭再说·”·他知道张德将要说什么,他知道张德要将他引开,方便一队的人对宁柯下手。
这本也在他的计划之中··是啊,计划之中··所有事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所有人都按着他的计划在走··唯独他自己,这个计划的制定者。
出岔子了··他仿佛对自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计划的顺利进行带不来半分愉悦,反而沉甸甸地堵在他的神经上··一直以为的未来骤然间成为现在,压抑得他的感官与思想几乎生生被撕裂分离开来。
他告诉自己,他是给过宁柯机会的··他问过他是否要留在蜀道··他也特意把王锤叫过来问话,旁敲侧击告诉他,李乐和张德有问题,希望他意识到,见着这两个人就绕着走。
宁柯站起身要去拿水的时候,他几乎要一把将宁柯拽下来,可是他控制住了··二十八年光- yin -压榨出的所有理智将他整个身体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灵魂伸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阻挡宁柯前行。
告诉他吧··拉住他,告诉他吧··然而他终于走出靳忘知的视线,人一拐不见了··刹那间,靳忘知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但终归不是解脱。
脑海里走马观花,宁柯,靳思安,宁柯,父亲,宁柯,母亲··轮转交替,循环不休··靳忘知面色平静,然而五脏六腑都好像搅合揉捏在了一起,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血腥气。
灵魂拼命拽着他的躯壳,试图将他拖起··然而理智固守城池,千钧之重镇压着他的双腿··就差一步了,等这一刻熬完··等这一刻熬完··高层的意思是监视、囚禁、利用宁柯,而吴能固执坚持着他的直觉,认定宁柯屠灭了山顶基地,留之必成大祸,必须杀了宁柯。
所以此次吴能暗地命令一队的做法以及即将造成的后果——无论宁柯是死是逃,都势必会触怒高层··快了,就快了··他就快能利用这个扳倒吴能,做掉一队队长。
宁柯说他想取代吴能,不错,但是不是取代,而是掌控这个位置上的人··虽然长安基地明文规定,为了限制异能者权力,异能者部队的长官只能是个普通人·而身为专克异能的水系,一队队长历代来都是长官的亲信心腹。
但是,有张德啊··张德一向是个空有能力与野心,却无决断的人··他毕业后在一队做的见习生,又入了二队做队员··精锐五队的队长异能一向都是规定好了。
一队水系,二队火系,三队风系,四队速度,五队空间··所以一般你是什么异能,一旦进入到相同异能的队伍里,就意味着要对队长的位置发起冲击,而加入配对异能的队伍——例如水与火就是配对异能,则意味着要混吃等死了。
拿水系说,加入一队意味着对队长位置的垂涎,而加入二队,则大多是干不动了准备歇歇的意思··除了靳忘知这种极端的,大部分精英学员都是先入相同队伍做见习生,而后下去做普通队伍的队长做上几年,再加入不配对的队伍做磨练,最后回到相同队伍,对队长位置发起冲击。
或者心灰意冷,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或者丈夫小娃抱身边,这个时候就加入配对队伍··张德恰恰不同··他出生在双水系的家庭,能力在同届精锐学员里很出众,见习生时期更是表现不俗,一度被评为有望跳过普通队队长阶段,直接冲击一队队长的人。
但他没有这个魄力,决定先加入其他不配对队伍做观望··他的实力本就能独当一面,平日训练也朝得是队长那个方向,讲究水火配合的,以至他在不配对队伍里根本无法找到位置,于是这一观望直接让他在队伍中成为边缘人。
但他偏偏想成为队长,怎么也不肯放下水火配合,又不愿意贸然加入一队,只好转身加入二队··强强末世相爱相杀·结果二队的水系多如牛毛,要求又不高,说得好听叫人多竞争激烈,说得不好听点叫每天做同样简单的事——帮队长灭火。
这一蹉跎,蹉跎到了如今三十五六了,他也不过是二队,队长团队里的水系而已··负责的,还是帮队长灭火··甚至他现在的能力,还不如多年以前··而且如此一来,他虽然走了条极其轻松的道路,却也就没有赚过军功,没有出过什么彩,领不到相应的补偿费。
当年说他有天赋的人,如今提起他也想不起是个谁了··而且他也没有当过普通队队长,积蓄就少了很多,加上精锐队伍常常出去执行工作,很少有空闲时间,他就认识不了什么异- xing -。
张德长相不错,为人温和,年轻的时候也是有不少异能姑娘追过他的,偏偏他犹豫不决,心底喜欢的人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追,向他示好的,又看这个觉得有缺点,看那个觉得不标致,弄得最后谁都没留在他身边。
再后来,异能家的姑娘自己都可以上阵杀蟹壳,当然瞧不上他犹豫至极的样子,最后他只好相亲了个普通人做媳妇,一连养了三个孩子··偏偏里头又只有个女儿是水系——基地包上学,包工作,包分房。
而其他两个全是普通人,这一生没啥基地保障··他家老一辈的积蓄大半部分在他犹豫不决中,被媳妇拿去补贴娘家,他又得给两个儿子赚足学费,日后的买车钱,以及一个普通人终身可能都弄不到的买房钱,还有别的种种。
生活的重负压得他实在喘不过气,他又在犹豫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没准又是个水系呢那么两个异能的可以照顾非异能的··可是犹豫来犹豫去,他始终赌不下这二分之一,一犹豫,又犹豫了三四年。
这种情况下,靳忘知给了张德大量机会接近一队队长,他果然就犹犹豫豫投靠了一队··但他为人,当不成忠心耿耿,又不愿背叛得彻底,于是始终在两个队伍之中摇摆不定。
所以一旦他接下一队——这个历代异能官员的心腹队伍,他会因为愧疚,对自己的怀疑以及这么多年靳忘知对他的好,而把这个心腹的身份拱手让人··讨好一个新上任,啥都不知道的异能部队长官,对靳忘知来说,有什么难的·多少年了,这些长官都一个样。
都是从未出过基地,从未见过血腥,什么都不懂,只相信自己乱七八糟直觉和各种打压“制衡”异能部队的长官而已··王依又一直站在他这里··如此一来,靳忘知几乎拥有了异能部队三分之二的势力。
再然后,三队四队也可以开始乘着接下来的蟹潮,重新洗牌··而在这七年里,高层早已信任于他··所以马上,只要等这一刻过了··一切都会如愿以偿的进行。
这十八年来的努力与追求就能完成了,就能——·完成了么·然后呢·然后怎么办·他能提出修改提案,那之后呢·之后他真得能如愿修改那条法律么·可是不管他修不修改得了,他都要回到过去的生活。
回到,过去的生活了··没有亲人,也没有宁柯,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他知道宁柯还有隐藏的手段,其实他也知道一队根本杀不了他··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有后招,结局还是殊途同归。
但同样殊途同归的,是宁柯会彻底离开他··就像宁柯形容孟还那样,他不会恨他,但也不会原谅他··甚至他在宁柯心中的地位,还不一定比得上孟还,还不一定,能在他的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宁柯是那样满不在乎的人,日后相见,说不定还会跟他打招呼,桃花眼笑着再叫一声靳队,然后转身离开··从今往后··那么久远的从今往后··他们两之间将隔着无数的界限,隔着他跨不过去,摸不过去的界限。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地动山摇··靳忘知只觉得周身一口气都散了··他闭上眼,心道,终于开始了··一队,终于开始对宁柯下手了··他也成功熬过了这一刻,没有去阻止住这个计划。
事至此时已无法挽回,以宁柯的聪慧,一定能将前因后果串起来,猜出幕后黑手是他··理智重新站起,掌握主权··他只用一个人就好了··这一生,只用来修改这条法律,就够了。
爆炸的冲击力不小,山洞顶被撕裂,碎石劈头盖脸地往下落··靳忘知没有躲避,只是站在原地,好多石头砸下来,正好砸中他··王锤连忙撑起空间罩挡住靳忘知:“怎么回事这儿怎么会有□□爆炸”·靳忘知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睁眼,眼神漠然,语气平静:“全员集合·”·山洞内很快恢复平静,唯有山壁裂开了几条深而长的裂缝,被几个空间种快速拿空间壁堵住··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感谢听妄大大的地雷花鸟卷是什么卷的营养液~笔芯·还有人记得——这其实是篇相爱相杀的文么。
靳队是真影帝··其实从上帝视角看的话,靳忘知暴露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的,比如靳忘知明知道双系实验的副作用,却还是询问实验员,就是故意说给李乐听·就是让她和张德合计,往宁柯身上联想,增加宁柯的危险程度。
第32章 失控·今日的雨下得格外的大,也格外的漫长··众人聚集在一起后,靳忘知清点人数问:“宁柯呢·还有,一队人呢·”·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底下队员面面相觑,分别表示不甚清楚。
唯有李乐站出来怯生生道:“我,我之前看见他们在后头那个出口·”·靳忘知看了眼前方因巨石塌陷而堵起来的过道,询问- xing -地看向王锤··王锤遥遥头:“本来就爆炸成这鬼样,如果现在强行炸开这条通道的话,估计整座山都要塌。
以防万一,就得要求所有人都出去·”·“可是外面雨大天黑,能见度不高,这里又位处山区,长时间呆在外头,肯定很危险·”·靳忘知颔首以示知道了,又问向分发饮用水的队员:“宁柯呢。”
队员猝不及防被点名,人也是一愣:“啊我没看见他啊·”·靳忘知微微蹙眉,却听李乐小声道:“那个,靳,靳队,我之前看见教官往一队他们方向去了。”
王锤莫名其妙:“宁柯去一队那干啥他不是说要拿水的吗”·一如靳忘知所料,随后便是张德发话道:“老大,他们是一辆车的,手头应该有无线电设备,可以呼叫一下试试。”
王锤听罢,摸出一个无线电通讯仪··靳忘知:“给张德,叫他接听下·”·他突然转头,平静道:“对了,之前吃饭的时候,你说要找我有公事。”
张德接过无线电,支吾道:“是,也就一点小事,以后说也行·”·靳忘知点头··他向着堵住的地方走去,队员们以为他是要检查山洞的情况,纷纷让道。
靳忘知垂眸,手按上岩石··冰冷的岩石边缘还沾着潮气与青苔,带着泥土的腥味··一重重一块块地叠在那里··想来这也是他从今往后,离宁柯最近的地方了。
接下来会是怎样呢·接下来——一队的人肯定不是宁柯的对手,会被宁柯全部放倒··他不一定会杀了他们,但是会辨别出空间种,搜罗出所有物资离开。
这些物资里大部分都是熟食,够他生活很久了··再接下来,他估计要有一段时间看不见宁柯了··现在这个时候,算下来他会在拿物资··而宁柯向来玩- xing -很大,按他的- xing -格,看到无线电在呼叫,一定会接下,然后用他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道:“啊呀,一队啊——”·张德喜悦道:“老大,一队说他们现在很安全”·靳忘知一顿。
他猛地扭过头问:“你说什么”·山洞深处被坍塌下来的石头堵着,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王锤一把抢过张德手里的无线电,大咧咧扔给靳忘知:“老大,你自己听,貌似没人受伤。”
靳忘知接过无线电:“情况怎么样”·“劳烦靳队担心了,全部都好·”·对方语气严肃,格外正常。
一队那几个人靳忘知都了解过,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主··如果是宁柯威逼的话,他们是拼了命也要说出来的··靳忘知每一个字都从喉管里僵硬地挤出来:“宁柯呢叫他说个话。”
对方没听出他的不对劲,依旧道:“放心吧靳队,在我们这儿呢·哎呀也不用看这么牢,他就在边上·您看要不这样,这里地势比较高,我们在这儿逗留一会儿,你们先走……”·张德估摸着说谎还没说习惯,总要多嘴几句,非要在后面补充:“老大,你问问他们,这爆炸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在这儿出现这种……”·靳忘知一瞬间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脏愈跳愈快,愈跳愉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们在说什么·一队还完好无缺·那么宁柯——·怎么可能·靳忘知后退一步,一刹那头脑空白,天旋地转。
昏暗的洞口几乎扭曲成冰冷的漩涡,搅动翻滚,一圈圈扼紧他的脖子··靳忘知几乎难以站稳··他其实是制定了这种情况下的计划的··可是,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挣扎,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根本不肯听从他的指示。
有人好像发现他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在边上犹豫道:“老大你还好么”·嘈杂的声音穿过他的耳膜,穿过他的大脑,却翻译不出任何信息。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杀了宁柯·”·他杀了他··他真得杀了他··宁柯不是很强的吗,怎么会死在他这种人手上·终于,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他了。
他再也看不到宁柯了··靳忘知踉跄几步,嘴一张呕出血来··王锤大惊失色:“老大”·靳忘知直接推开他,拿袖子抹了把血,对着通讯仪问:“你们人在哪里”·他的唇边还染着血迹,偏偏声音平静至极,冷静至极,甚至比往常愈发的平稳寒凉。
对方只是察觉背景突然有些嘈杂,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直接道:“就后面的高山上·靳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靳忘知用最正常最平静不过的声音道:“好的,我知道了。
你们在那等到雨停·万事小心·”·言罢,他手一松,通讯仪摔落于地,被他脚一捻狠狠踩碎··他抬起眼,看见整个二队都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靳忘知穿过队员,语速迅急道:“王锤,今天起,二队由你暂代队长·队伍攻击局势以周成为中心·”·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周成——队伍里的另一个火系,准备竞争队长位置的人。
王锤:“什么意思,怎么了”·靳忘知走到洞口:“李乐跟张德,都是一队手里的人·”·王锤一愣,所有赶来集合的二队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张德。
李乐是一队底下的人他们大概都懂,可是张德·张德脸色瞬间惨白若鬼··他之前还是跟大多数在一起批判指责宁柯的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刻居然也成了单独被拎出来的一个。
靳忘知没有等他们反映过来,而是迅速地将另外两个埋伏在队伍里的,三队四队的人点出来,轻声告诉王锤,并飞快将宁柯查出来的所有关于异能蟹壳的事情告诉王锤··王锤不敢置信地望过去,靳忘知却深深鞠躬,掷字如石:“替我跟兄弟们说声对不起,以后二队靠你了。”
话音未落,王锤顿觉不对劲,伸手便想去抓靳忘知,谁知却被张德狠狠一扑,抱住大腿,生生拽了回来··张德哆哆嗦嗦道:“所以他才是背叛二队的人,不是我你看他他去救那个变态了”·“你们看清楚我才是留在二队的人”·王锤被扯得腿骨都要断掉,刹那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忘知迅速冲进雨里,消失不见。
他一脚踹向死死抱住他的张德:“你他妈放开”·树木,山路,乌云,所有这些东西都在飞速后退,唯有滂沱的大雨始终笼罩着他··靳忘知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在不断移动。
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摔了,磕了,绊了,继续跑··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当时不停止·有那么多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为什么要这么盲目地相信宁柯的实力·为什么要盲目地相信,对上一队他会没有事情·过去十八年的心血与筹谋,孤寂与痛苦,所有的血海深仇所有的彻夜难眠好像全部无足轻重起来,现在重要的,只有他与宁柯之间的距离而已。
每一步都像踩在这漫长的年岁与这短暂的时光之中,每一步离他更近一点,却也更远一点··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宁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一点,我求求你还活着。
好像十八年前的场景重现眼前··冰冷的雨从周身灌下,污浊的水流淹没泥泞的道路·树枝于暴雨中折断,锋利的断面划破他的面颊,靳忘知似无知无觉地继续飞奔,直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他一眼看到了一队的人··他们本在说说笑笑,或是拿着无线电琢磨,此刻看见靳忘知,统统脸色一变··“宁柯呢”·终至此时,靳忘知也不再掩盖。
只是他语气实在是过于冰冷嘶哑,领头人瞬间反映过来:“靳队,我们也是执行任务·”·靳忘知咬牙,重复道:“宁柯呢”·他们眼底一暗,领头人:“靳队,你是火系,这种天气可不是你的场子。”
靳忘知却不想等他废话,更不准备浪费时间打架··他迅速扫了眼这个地势,推测出他们下手的方法,自己摸出把腰包里的刀子,转身便直接下去··瀑布已汹涌至极,隐隐绰绰可以瞧见底下的暗礁顽石,摔下去不死也废半条命。
靳忘知将刀深深插|入岩缝之中,一个翻身跃下,手握住刀子挂上岩壁··一队的人愣了,在上面喊:“靳队,你下去也没用,人已经没了”·靳忘知不管不顾。
·雨继续泼天而下,无休无止一般,将这岩壁抹得一片- shi -滑,靳忘知好几次险些脚下一空··他一手握刀,另一手死死抠在石缝里,指甲都快掰裂。
雨水混着汗水,身上一重冰一重火··流出的血液被冲淡,伤口已给泡得发白··一刀一刀,一下一下··他咬着牙,飞快地向下几步,眼见着要到一半了,突然一道惊雷响过。
脚下一块石头实在太松,直接掉了下去·靳忘知猛地悬空,却直接借刀子为轴心,往边上一荡··刀柄弯成一个弧度,他踩上了另一块石头,一声不吭地继续飞速往下。
就快了,就快了··待到一个合适高度,靳忘知抹了把脸,将刀子狠狠拔|出,旋身跃向急流··眼见着他的手已经碰到水面了,却突然腹部一紧,只见上方雨水骤然转向,压缩拧成一股粗壮的水绳,一下把他拦腰拽了起来。
靳忘知一把火烧了上去,吼道:“放开我”·然而这种天气,火系被压制得实在太狠,火苗窜出来便被飞快的熄灭,化作蒸腾的水雾··靳忘知被直接拉起,水绳成蛟龙昂首之势将他悬在半空,正撞上盯着他看的一队。
然而里头并没有谁动用水系··靳忘知愣了··领头人也愣了··二人面面相觑··靳忘知被那条水绳稳稳放在地上··他看见眼前几人瞪大的双眼。
他听到有人的脚步带起- shi -淋淋的水声··他听到滂沱大雨中,身后另一个人轻浅的呼吸··以及熟悉却带着错愕的嗓音··“靳忘知”·作者有话要说:·愿四川平平安安,心疼。
——————————————·ps:·感谢具丹丹的十瓶营养液~以及两位一天给我留了好多言的小天使,就不一条条回了,特别爱你们,笔芯~·强强末世相爱相杀·我一般会晚上八点准时发文,偶尔在八点到九点之间。
靳忘知:所以最后理智还是输了··笔者:你们两斗得我手好累orz··第三卷 寂寥山顶 ·第33章 复得·从绝望到大悲,从大悲到大喜,大概需要多少时间·靳忘知僵在原地,直到有人给他撑上空间罩,手贴在他肩膀,将衣服里所有的水分剥离开来。
一队的领头皱眉:“你不是风速双系”·靳忘知一愣,却听到宁柯笑道:“哦猜我是风系——那个小丫头说的”·靳忘知这才想到,在演示房的时候李乐明明能很快学会并用出那个招式,可是到了后来训练的时候,反而使不出来。
所以——宁柯其实还是风系·不,不止是风系,他还是水系··靳忘知:“你到底是什么异能”·宁柯笑了:“从某一方面来说——”·他打了个响指,水滴向两排拨开,一道空间刃浮出,猛地轧碎了领头手里的无线电通讯仪。
“全系·”·靳忘知:“可是那天火系蟹壳,你不是被烧伤了么”·宁柯凑至他耳边,近乎咬着他耳朵笑道:“这个嘛,有机会再跟你解释。”
宁柯扭过头,又笑:“他们看到了你,怎么办要不要杀了”·别人说这种话,多是秘密谋划无奈至极,唯有他一个说得这样正大光明面带笑意,一队的几人听了俱是目眦欲裂。
领头更是直接怒道:“是我杀的你,有本事冲我来”·宁柯直接几道水绳窜过去,将几人捆得结结实实··靳忘知苦笑:“二队现在估计也知道了。
这个叛出基地的名头,我是洗不掉了·”·那一刻,他心想着能救上宁柯最好,大不了陪他一起死算了··偏偏他又以为宁柯死了,只抱了很渺茫的一点希望。
所以只来得及告诉王锤一些他必须知道,以及基地面对蟹潮要用的消息,其他什么都没布置··既然张德猜的宁柯是风速双系,那么想来他也会告诉王锤·王锤并不笨,他本身又是个王牌空间种,很容易联想到宁柯之前在医院的种种。
宁柯只是一个强大至极的速度种的时候,长安基地已经不怎么能容··如果他是一个空速双系,长安基地必定要下杀手··更何况一个王锤后头会认为的空速风三系,以及今天一队知道的全系·宁柯抬眼看他:“洗不难洗,全部杀了就行。”
靳忘知一怔,还是摇摇头··“也许你说得对,我注定做不成大善·”·一语中的··一时的冲动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就算二队再信任他这件事也封不了口,宁柯有多危险他们是看在眼里的,难保不会有几个正直的人去向高层举报。
再是信任靳忘知,他们也并非没有原则··包括王锤··这孩子公私分明,虽然小事永远是老大说,老大说,大事却从不含糊,该做的决断都懂··可如果真将这一行人全部灭口,那么他七年来的心血就毁于一旦。
他也没法儿跟王依交代,一不小心就是痛失五队··更何况——陪了他七年的战友,他是真的狠不下心··宁柯垂眸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靳忘知长叹一口气。
大起大落间他脑海里浑浑噩噩,只知道二队回不去了··他突然有几分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马上要蟹潮了,到时候他活不活得下还难说··他干脆直接问:“我能不能跟你走”·宁柯怔住。
他的空间罩在这片天地中撑起一方净土,没有雨滴,水流在他脚下绕道··不远处被他捆住的一队队员也乖觉地没有说话,默默淋着雨··宁柯手一挥,几条水绳被他抽离开。
他转眼望向那群因为自己被放而愣愣的一队人··宁柯挑眉··“还不走”·几人连忙要离开··宁柯突然出声道:“等等。”
他们停住,做出防备姿态··谁知宁柯笑了:“路过二队的时候,记得跟他们讲一下·”·“他们的队长,从今往后——”·他顿了一下,音调上挑,轻快活泼,竟是夹带着满满的炫耀。
“归我了·”·领头人大感不妙,连忙出声道:“宁柯,你就不担心他是基地的女干细吗”·此话一出口,他就想骂自己蠢。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如果靳忘知是个女干细,他根本不会跟宁柯提他是个女干细··这不反而诏告他不是了么·宁柯哈哈大笑··靳忘知这才发现,身旁人很开心。
是真得很开心··宁柯的喜悦几乎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在这满地惶惶,失魂落魄之中,显得格外扎眼··“哦他既然要,直接拿不就好了”· “难道我还稀罕这条命不成”·言罢,他向靳忘知伸手:“快点,我们赶时间。”
赶时间,赶什么时间·调查孟还么·靳忘知低声道:“别抱,我可以自己走·”·宁柯想了想:“不抱”·强强末世相爱相杀·靳忘知:“不。”
宁柯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结果直接往前一步,一手撑着空间伞,一手将靳忘知连人扛起,而后在一队目瞪口呆之中大笑道:“先走了”·可能他也觉得这语气太过直白急切,于是停了一停,回头万分虚伪地添了一句客气话:“预祝诸位一路顺风。”
而后他身旁雨滴呈旋转之势涌向瀑布,水流汇聚,平地窜出一长排水柱··宁柯纵身一跃,从水柱之上疾驰而去,过后水柱崩塌,重新落回谷底··靳忘知几乎是被他以山贼抢亲的方式带走。
倒挂于宁柯肩头,他只能瞧见一队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山川瀑布俱在远去··宁柯又找了一座山,一手三根压缩空间针狠狠打入,炸出一个狭小的山洞来··他甚至不将它扩大一些,硬生生挤进去。
直接将靳忘知放下,狠狠按在地上··而后,他低头吻了上去··靳忘知瞳孔骤缩,他还未从这一整天的事回过神来,便由着宁柯吻住··但宁柯的动作十分不得要领。
他在靳忘知嘴上毫无章法地啃了几口,撑起身,兴奋却又茫然问:“接下来怎么做”·靳忘知仰躺在地看他,眼神复杂:“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一队找上”·宁柯舔了舔唇,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你想借刀杀人么”·靳忘知:“那你怎么会——”·宁柯俯身蹭着他的脖颈,含糊不清道:“让他们以为把我杀死了,不是更方便你的计划么”·他这方面显然毫无经验,加上靳忘知十分不配合,空有心而无从下手,只能抱住他闷闷道:“我还特意离间了下张德跟那个领头,说张德在一队二队之间摇摆不定。
吴能这么大费周章,却不敢光明正大地除掉我,说明高层其实是想留着我·你想用这个矛盾,让高层将火发到吴能身上,从而牵连一队队长·但吴能能坐上这个位置,后头势必有人,那么这些迁怒最多会导致他不受待见,不一定会被撤职。”
“那个领头看上去很忠心,那么他以为我死了,又觉得张德是个叛徒,回去一定会跟一队队长说·但是一队队长那样圆滑细致的人,一定会奇怪他们为什么能杀掉我而自身毫发无损。
如此一来,他会将两个人都怀疑上,这个时候你暗中帮张德一把,张德自然会站到你那边去,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我只用露个脸表明自己还活着,这事不就铁定归张德了么加之你雪中送炭,张德必定要有所回报。”
“而高层一定会大怒,因为他们曾经下手杀过我,而我还活着,基地的威胁又多了一个·那么你们的吴长官跟一队队长肯定会被撤职·”·“一切游离因素都会成为定局,不是么”·这个计划确实是更妥帖,变数更小的。
靳忘知一时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好问:“你知道多少”·宁柯笑道:“大概全部知道·”·靳忘知盯着黑黝黝的山洞,感受着宁柯压在他身上:“说说吧。”
宁柯:“你才是最早发现基地有人失踪的,然后你跟高层商议希望派人去调查·结果去调查的人也接二连三失踪,于是基地坐不住了·你就赌了一把,想利用我的能力,来调查出这些人失踪的真相。”
“你故意放我出来,当然,要弄得很像我自己想出来·毕竟自己争取到的自由,会更珍惜一些·你很清楚我这种人,一向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在乎,所以你就特地打温情牌,给我住所,很好地照顾我。”
“你耐心等了两个月,等我教完第一批学员,给基地留下足够的战略组合;等我对你稍有放松,正好五队带消息来报,名正言顺地带我出去·”宁柯低声笑道,“王依早就查出来那个停靠点有问题吧所以你才会一眼怀疑到那棵树上去。”
“而那两队之所以会全军覆没,是因为他们是调查人员,正好撞上了异能蟹壳吧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是像之前那样陆陆续续地失踪,而是一整个队伍一起不见。”
“所以你是故意带我去,把我往上面引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脱离队伍,给一队的几个人留下时间空档来布置杀我的陷阱·”·宁柯轻笑道:“其实我之前猜错了,你并非想亲手除掉我,而是想借刀杀人。
我和一队几人,都是这四个字里的刀,也都是这四个字里的人·”·“再之后,包括告诉我你的过去,这也是一种手段吧·人类的亏欠心理——总是想交换等值的事情,你在用同样悲惨的过去套我的话。
当然,我后来自己告诉你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后来——你听说我不能留在蜀道,是因为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既然我在长安不做,在蜀道也没法做,那我要干嘛你猜测我在去蜀道的中途发现了什么异端,所以你故意给了我钱让我买中途的粮食,故意放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逃跑,故意将我的危险程度暴露给所有人看,故意留给一队时间,让他们回蜀道报告给吴能,彻底下决心要杀掉我。”
“是不是这样”·靳忘知抿了抿唇,那上面还留着宁柯的气息··他长叹口气,道··“不错·”·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听妄的地雷(X28),笔芯。
以及感谢 夏目贵志的老攻 的70瓶营养液 我的天送这么多我承受不起TAT大大你是不是不小心把1打成7了·所有涉及剧透的留言我都不回了~不管猜没猜对(霍霍霍霍感觉我真像个变态。
)·————————————————————————————·宁柯:不瞒你说,我大概是第一个因为不懂怎么做才被设定为受的人。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这才是真相#·#大写的冷漠#·第34章 心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宁柯笑了,“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从不相信巧合。”
“你给我留八天时间,你给我的钱也够买八天的食物·”·“而且我暴露出来能吸引异能蟹壳的能力,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当下就决定击杀我么为什么要等十天之后”·宁柯懒散笑道:“你不过是想用我的能力,帮你查明异能蟹壳的情况,同时告诉一队几个人你对我的重视程度,逼他们在路上直接下手。”
“你是个好演员·”宁柯笑了:“伪装得非常好,连你自己都要骗过了吧·”·“可惜了·”宁柯道:“你假戏真做了。”
“我都没有料到,你会回来·”·他那时候才从水里上来,烘干衣服几乎准备走了,谁知一回头就看见靳忘知在往底下跳,直接一道水绳打过去。
还好不是太晚,那片水域底下全是暗礁,靳忘知跳下的高度还是太高了,砸中任何一个暗礁,再摊上这样的急流都要出事··要是他没死,靳忘知摔出个什么事来,这就不得了了。
靳忘知撇过头,却听宁柯低声笑道:“我说——你也亲眼看见过我杀了那么多异能蟹壳,我都被他们暗地里骂变态了,你还以为我是区区几个人可以解决的”·靳忘知垂眸,嘴角微微抽搐。
是啊,别人都知道宁柯有多强,只有他,老是把宁柯当小孩子看··看到如今,自己遭殃了··靳忘知一想到十八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只觉得心脏又疼了起来:“好,好,是我的错。
打破了你的——我们的计划·”·他想了想又觉得:“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告诉我说你知道了,可以跟我联手”·宁柯懒散笑道:“我承认,我看不穿你的演技。
我能发现你想做什么是因为你的逻辑有漏洞,若论表现,你绝对什么问题都没有·”·纵然宁柯看人再准,也看不清猜不透,这个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跟你联手万一你再想个方法把我卖了呢倒不如直接顺着你的想法走,走前顺便帮你一把,以后相见,也算做个点头之交好了。”
宁柯笑道:“毕竟,我挺喜欢你的·”·靳忘知如遭雷劈,扭头看他··“这估摸也是个玄之又玄的玩意儿,我可以列举出你的许多优点,稳重,细致,体贴,勇敢或者别的什么,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你什么。”
宁柯笑了,“谈爱肯定是没有的,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那似乎只是某种存在于书上,又或者别人嘴里的字。
他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喜欢他肌肤上的味道,喜欢他说话的方式,喜欢他平时跟别人提问时平平静静的语调··喜欢他认真地规划,认真地做事··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比别人高几分的体温。
有时候,连他那些算计,他也挺喜欢的··如果不是对他下手,那就更好了··宁柯叹道:“不过说真的,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我还挺开心的。”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选了我的人·”·在利益与他之间,父母选了利益··在人类与他之间,孟还选了人类··还有其它说不出的种种,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该不该怪他们。
他只是有点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肯选他呢·靳忘知忽然沉声道:“你那时候在水里吧你有水系异能,是有能力把我拉到你那里直接带走的吧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上去,暴露你的全系能力”·宁柯看他一眼,坐起身来。
他跨坐在靳忘知腰腹,背着洞口,于是看不见神情,但却收敛了眼中所有的戏虐与轻浮,认认真真道:“靳忘知,我现在喜欢你,所以我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离开或者留下应该取决于你,而不是我。”
他复又笑道:“其实这条命我是真不在乎,但我还有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恐怕不能给你了·”·“至于破坏了你的计划,我很抱歉·”·他摸摸鼻子,有些犹豫道。
“嗯——我还以为你会回来是因为,嗯,因为跟我想法差不多·不过不是也没关系,我——”·靳忘知开口打断他:“你起来一下。”
宁柯挪了两步,坐到他身边··洞口终于有些许光照到他面颊··“怎么”·靳忘知撑起身,伸手拨了拨宁柯的发:“首先申明一点,计划是我破坏的,跟你没关系,你不用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以及,十八年的幸苦都丢了是挺可惜·但是我这辈子可能会有三四个十八年,但是天底下只有一个你·”·最后一句话他总觉得有些肉麻,于是说得很快,几乎含糊不清。
紧接着他又道:“我问你知道多少,也是想把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不过看来你都懂了·”·而后他顿了一顿,缓冲了许久,抬起眼,直视宁柯的眼睛,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道:“真不巧,我爱你。”
语气着实轻快,轻快得比他往日的音调都高了一个度,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些许的紧张··“所以恐怕还是要谈爱这个字了·”·他看见宁柯那双眼睁得极大,好似这泼天的雨都在他眼眸之中,淅淅沥沥,然而流不出一滴。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靳忘知犹豫片刻,却发现自己越看越慌··他掩饰- xing -地咳了两声,低声道:“是,我之前确实一直想要你的命,然后我现在能不能换一下”·“我不想要你的命了,我想要你。”
“给不给我”·话音未落,宁柯已狠狠抱住他··力气之重,就好像要将他嵌在自己的生命里,安置在这个空荡荡的灵魂深处。
靳忘知轻声笑道:“不会是吧没关系·”·他没有挣开这个几乎要勒死他的拥抱,只是伸了手,挑起宁柯的下巴,而后低头道:“我教你。”
他吻上他··轻缓地,谨慎地,带着珍重与琢磨地··摩挲着他的唇瓣,临摹着他的唇形,缱绻而又温柔··一点点,一寸寸,用最柔软的气力进入他微张的唇齿,描绘过每一寸领地。
他将这个吻持续下去,加重力气,顺着唇角延续至宁柯的下巴,面颊,舔舐过修长的颈项··灼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肌肤,- shi -热的亲吻纠缠过他耳廓··就像星火终于烧至燎原,就像滴水终于漫成沧海,所有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它们搅乱了理智,束缚了行动,控制身体做出了选择··它们如此复杂却又如此简单··我喜欢你,我爱你,仅此而已··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傻-”的地雷~·——————————————————·标准的脖子以上,接下来只能紧急停车。
拉灯——·第35章 异能·等惊吓与热情消散,先冷静下来的人总要先思考现实··靳忘知仰躺着,盯着洞顶思索去哪里弄到一件衣服··谁知还没来等他想完,后冷静的人就一滩水浇了下来。
靳忘知侧过头,看见宁柯坐起身,一手火一手水,直接温水给两个人冲了个凉·不知道的,还得当这山洞漏雨了··不过全系异能实在方便··将两人冲干净后,宁柯心满意足凑到他身边,吻了吻他唇问:“监护人,真不心疼十八年了”·靳忘知垂眸看他,知道此事已成幻影。
但他为人也不是放不下··十八年前他痛失所有照样爬了起来,所以总觉得以后还有方法,加上这次其实比十八年前好了很多··起码选择是自己做的,起码还套到了一个宁柯。
虽说以后见不到那些队员了,也彻底加入了长安基地的黑名单··结果他想了想,居然诡异地觉得赚到了··于是靳忘知平静同宁柯道:“现在心疼也没用了,干脆不心疼了。”
“其实真要说什么改法,我也说不出来·”·“长安基地的异能者与普通人,早就对立起来了·看起来异能者风光无限,享受最好的待遇,其实基地还是靠普通人在维持。”
战斗系四岁入学,一直到二十一岁都在接受学院培训,不仅仅要训练体能,增强异能强度,还要花大量时间锻炼心算能力,学习数学物理··光火系就要学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计算火势波及范围,深入了解其他四系的特点与战斗方式,火焰损耗程度,不同物体的燃点以节省异能消耗,更别提还有大量的控制火焰方向的计算,以及用轨迹运算推测出火焰运动的方向等各种各样的课程。
异能者学院是不存在留级、挂科和排名的,没有补习班,也不在乎成绩,考试通不过就通不过,反正二十一岁统统要上战场·学得不好就是没命的事,谁敢不好好学·但也有天赋就那样的,靳忘知曾经看见过一个普通队伍里的速度系因为预判失误直接撞上了蟹壳,结果撞断了自己七根肋骨。
所有战斗系异能在二十一岁前都拼了命地念书做题运算练习,唯恐自己当见习生的第一天就永远回不来了·基地给了他们衣食无忧以及无数好处,却也框死了他们的道路,以至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学习别的东西。
整个基地全部靠普通人维持运营··他们掌握着基地的资源,控制着基地的日常,在基地内过着朝五晚九或者朝九晚五的生活··而异能者虽然工资也平平,但大多享受着最优质的福利。
基地给他们包房包工作,减免学费,减免医药费,减免各式各样的费用,甚至还会帮单身的异能者找钟点工定时打扫卫生,好让他们在出长期任务的时候不用为家里烦恼··以至最后两方相看两相厌。
这几代的普通人都生活得很平安,他们觉得基地的城墙已经足够保护他们,异能者虽然很有必要,但也不需要这么多,所以他们看不惯异能者霸占大量土地训练,看不惯异能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基地内层获得房产,而普通人中的很多人却对中内层甲乙丙丁戊五区的房价望而却步,终其一生攒下的钱,可能只够去基地荒远的外层买房。
而异能者也很看不惯这些普通人什么都不懂还要来指手画脚··如果不是山顶基地灭亡的消息震住了他们,恐怕现在的局面会更加糟糕··“首先,肯定不能人治,如果专门找特殊的异能者负责审理,难保以后不会出事。”
难保以后不会冒出他这种人,掩盖到位,一路爬上基地高层··一旦抱什么二心,挑动两方争起来,那么基地只能玩完··“也不能找普通人负责。”
吴能可算得上是个好长官,照样把五个精锐部队搞得乌烟瘴气·他没有异能,于是始终和整个部队格格不入,不能理解异能者之间实力的差距,对蟹壳的危险程度也没有直观感受,更不要希望他能与异能者感同身受了。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他对宁柯的做法就能看得出,说得好听叫直率,说不好听就叫鲁莽··靳忘知沉思道:“我能想到的,也只是希望把非战斗系异能剔出异能限制法,他们既然在普通人类的圈子里生活,又为什么要划分到异能里面去”·他父亲是死在多方作用力的后果之下,他既不能单挑了蜀道基地的群众,也不能刺杀蜀道基地的高层,更不能把研究员们一个个都烧了。
他后来也私下调查过,当年漏网之鱼不知有几个,但是接受基地判决的人始终坚持自己是正义的··最可笑莫过于,若是能以舆论定罪,那么世上还要法做什么·但偏偏这世上的很多法,最终又是靠舆论推动、完善的。
要公正必定要无情,可最无情的白纸黑字,却也未必公正··靳忘知也知道他们一家的事不能全部怪罪那条法律··可是人活着,总归要有个念想··如果他不去想着修改,那么他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靳忘知伸了手,有一茬没一茬地揉宁柯的后颈:“说来,异能限制法也是山顶基地传出来的最早的一批法律。
后来山顶基地是怎么做的,有没有谁同你提过”·宁柯被他揉得很舒服,打了个哈欠眯眼笑道:“山顶基地从实际上来说,是没有非战斗系异能的。”
靳忘知手一顿:“为什么”·虽说山顶基地不接收非战斗系异能,但基地建立初始终归有人是非战斗系·那么其后代哪怕几代皆是战斗系异能,也会有人出现返祖现象。
宁柯又笑,答非所问:“你不是之前问我到底是什么异能么其实我是单系异能·”·靳忘知眼底不解:“什么意思”·宁柯又向靳忘知靠了靠:“嗯——你有没从蜀道那里听说,他们发现了一个所谓的异能起源”·靳忘知点头,听宁柯道:“那个异能起源就是从我身上发现的。
我可以- cao -控自己的血液强行改变RNA的合成·山顶的研究员习惯叫这个血系异能,而孟还则称呼为,复制异能·”·“以鲜血为媒介,同种事物为载体,进行复制。”
“这就是我的异能·”·外面的雨渐渐地停了,然而天也彻底的黑了,夜色里靳忘知能感受到宁柯整个人搭在他身上,用手指勾他的手玩··他一面玩一面笑道:“也就是说,我的血液可以在保持原体异能强度不变的情况下,产生变异,进行异能种类的复制。”
所以,他才会成为所谓的全系··靳忘知:“那山顶基地”·宁柯:“不错,他们要求我不断变幻异能种类,然后抽取我的血液,分门别类给基地里的其他异能者注- she -。
注- she -一次就可以改变一次异能·”·“无论是天生对异能不满意的,还是后天想要修双系,三系,甚至全系的·加上我的血液有时还会含有我的异能强度,所以有一半概率注- she -后会帮助他们增大异能强度,我听研究员说过,他们叫这个为中奖。
所以哪怕是单纯想要修一系的,也会隔三差五花钱来打上几针·”·“换句话说,整个山顶基地,都流着我的血·”·这才是他为什么被困在实验室的真正理由。
那是他的鲜血,却被抽取剥离开来,注- she -到别人的身上··流动在别人的血管里,成为别人的能力,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他们抽取着他的血液,利用着他的异能,压榨着他的身体,来维持这个庞大的强大的山顶基地。
靳忘知沉默,宁柯继续笑道:“但是这个也有好处,就是我的血液接触到别人的血液,也会给我本体复制上同样的异能,多接触一种异能,我就会多增加一种能力·”·他将靳忘知的手摊开来,亲上他的掌心,含糊不清道:“所以山顶基地禁止其他非战斗系异能进入——”·靳忘知周身一僵,才发现这小子居然含住了他一根手指。
宁柯随意地舔了一口,- shi -软的舌尖抵上指尖··黑暗中,人的触觉往往格外的灵敏,靳忘知被他撩拨得有些受不住,另一只手直接点燃了火焰··然而并没有好到哪去。
宁柯本是垂着眸,此刻就着火光睁开双眼··灼灼焰火下,桃花眼里倒映着暖黄·光华流转中他的眼神宛若陈酿,迷离而醉人·之前的吻痕还贴在他颈项,宛若苍白的雪地上莫名染出三四点桃花。
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瞧见未干的水迹停留在他身上,肩线起伏,后背的蝴蝶骨清晰可见··造孽··靳忘知没有抽出手指,只是垂眸,用最后一点理智维持着声音道:“我们以后,衣服怎么办”·他的作战服还在,而宁柯的那件T恤早就裂的七零八落——不是他撕的,是当时掉下水给一些石头割的。
宁柯笑了笑,打了个响指,地上叠了一堆衣服··靳忘知一顿,听宁柯笑道:“我之前抢了蜀道银行,该买的都买了·”·他许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如此爽快承认抢银行的人。
宁柯一向自认为是个有底线的人··不过如果做的事情比底线低了,他也不介意把底线再往下挪几寸··宁柯又笑:“所以,放心了吧·”·他说话时非要含着靳忘知的手指,舌尖轻轻碾过指腹,好像刷子在上面轻扫。
靳忘知一翻身将他压住:“能不能收敛一点·”·宁柯笑了··他现在已尝到甜头,简直乐此不疲,恨不得一遍又一遍地来··偏偏他自己又不肯动,总觉得在下面的好。
靳忘知教他他也不肯,励志要做靳某人此生监护过的最调皮捣蛋的一个··靳忘知也随他大放厥词:“反正就你一个,怎么做‘最’这个字都得归你。”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宁柯笑了:“那最听话的也是我”·靳忘知按住宁柯,吻上他颈项上的吻痕,把它又加重几分··“好好,也是你。”
“都是你的·”·此时恰值雨后,空气含着些许的- shi -意,轻巧流连于大地··有几只独爱夜色的鸟雀敲啄着树枝,在其间来回跳跃之际,带起一阵接着一阵的颤栗。
森森树影徘徊在山洞之外,树伴着长风摇摆,于是影随树而动,摇曳间被些许灌木挡住,时隐时现,似有还无··夜渐深,情渐浓,月渐朦胧··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感谢“大傻-”的□□和听妄的地雷(X29)~·——————————————————·笔者:这篇文之所以不是互攻文,还有一个原因。
宁柯:没错,还因为我懒··笔者:还因为他幼稚··#某人卒#·接下来开山顶基地的副本~@-@··第36章 归来·靳忘知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宁柯本来是没准备带他的··所以他买的衣服都是自己的型号··而不巧,宁柯的骨架偏小身型偏瘦,他的衣服罩在靳忘知身上,除了紧还是紧,把靳忘知给绷出了一身流畅的线条,裤子更是根本穿不下。
靳忘知只好选择穿着这套“紧身衣”,连夜把他的作战服给洗了弄干··宁柯则几下将山洞炸得更大,手一挥从空间里摸出一张单人床往地上一放··而后穿着他的睡衣舒舒服服坐在上面,注视着靳忘知拿火烘衣服。
他的视线暧昧不明地停留靳忘知的侧脸,扫过男人长而不密的睫毛,素来显得过分平静的眼睛,而后是棱角分明的鼻梁,以及薄厚适中的唇··宁柯舔了舔唇,眼底含笑,眼神仔仔细细于靳忘知的唇上转了一转。
靳忘知:“……”·他把作战服烘干,转过头,果然瞧见宁柯毫无遮掩地,懒洋洋地笑··以及他同样毫无遮掩的,懒洋洋的目光··靳忘知平静地看向他。
宁柯也直白地回望他··靳忘知挑挑眉,把上衣脱了··宁柯支着头纹丝不动,视线毫不客气地攀爬过他身上修长匀称的肌肉··二人对视许久··靳忘知率先败下阵:“转过去。”
宁柯:“不要·”·靳忘知:“你知道这会是什么下场”·宁柯笑了:“来呀来呀·”·靳忘知:“……”·靳忘知腰一弯捡起他烘干的衣服,转到宁柯的后面去换。
宁柯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结束,对方却直接从后头凑上来,对着他耳朵沉声道:“耳朵红了·”·宁柯又笑,回头辩解:“我没——”·“有”字含在嘴里,没抢着机会出来。
靳忘知单膝跪在床上,给了他一个缱绻的深吻··唇齿纠缠间带着安抚意味,温柔且耐心··一吻作罢,他直起身,照旧用他平平静静的语调道:“好了,别闹,以后机会多的是。”
靳忘知又拨了拨他的发,宁柯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而后他听到身后人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以及男人低而沉稳的笑··“乖·”·挤在单人床上睡了一晚,第二日宁柯掏出一张地图,说他要去山顶基地。
靳忘知:“你现在看得懂地图了”·宁柯:“没·”·靳忘知:“那你准备怎么去山顶基地”·“这个——随便找个方向走吧。”
宁柯沉思片刻,开口笑了,那笑意几乎能闪花太阳··“地球不是圆的嘛”·这话好像没毛病··但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这么走。
靳忘知早就知道宁柯胡来的- xing -子,也没准备问出个方案··他直接揽住宁柯的腰,伸手拿过地图:“我来看看·”·如今终于落得无事一身轻,两人也不想赶时间,索- xing -郊游一样照着靳忘知标出的路线走。
偶然中途路过一片树林,宁柯还看到有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好在停在树下的一株野草上··他瞅着它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靳忘知:“这个季节也有蝴蝶”·靳忘知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是一名火系,还是一名并不热爱自然的火系,蝴蝶生活在什么季节显然超出了专业范围··宁柯懒散笑了,随意用手指逗了逗那只蝶,吓得小东西振翅而起,摇摇晃晃飞高了。
他身上洒满阳光,就像镀上了一层透亮的金粉,桃花眼漂亮得宛若琉璃,好似不当存于现世的珍宝··靳忘知深深看他几眼,牵住宁柯的手平静道:“你小心脚下。”
宁柯应了一声,眼里还盯着那只蝴蝶,于是渐渐的头扭向后,由着靳忘知拉着他向前··“看路·”·“好好·”·陆陆续续几天过去,二人逢夜劈洞,晨起出行。
左转右绕,西折东走,终于看到了山顶基地坍塌的城墙··这里没有活着的蟹壳,只有被风化的尸骸白骨,以及愈发茂盛的野草·一丛丛,一簇簇,顽强不息地从地下,从水泥缝中长出来,包裹着各式各样的骨头。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头骨,指骨,肋骨……·人类的,蟹壳的……·还有别的什么··宁柯看了看四周,笑道:“巧了,这是当年我遇见你的地方。”
靳忘知环视一圈··他确实还能想起当年这小子一身的鲜血地站在那··唇被牙咬紧着,眼神凶狠··虽恍若昨日,却也物是人非··兴许是因为蟹潮的警报,两个基地以往还时不时地派人来探查一番,此刻撤得干干净净。
徒余下满目废墟,遍地荒凉··宁柯放开空间异能将这基地巡视了一遍,轻易发现了实验室的入口··宁柯同靳忘知解释:“这个实验室的供电系统与山顶基地那套是分开的,现在应该还能有电,而紧急出口是单向同道,里面都有电动栏杆控制,只能出不能进。”
“之前蜀道基地来过这里,所以我们先试试入口,如果进不去再强行闯紧急出口·”·靳忘知点头以示明白··进了外围城墙,里头更是惨不忍睹。
焦尸横陈着,肉早已被食腐动物吃得干净··墙壁熏成灰黑色··斑驳不见原本颜色的房屋··碎裂的砖瓦··厚厚堆积,一脚一个印的灰尘。
不难看出当年是怎样的一场恶战··宁柯带着靳忘知来到一处坍塌的高楼,果然发现压在入口处的废墟被清理开,有一条通道连接着下方··这地方十分偏僻,看边上堆积如山的废墟,不难想象是在一座高楼之下,也不知蜀道基地是撞了什么大运才找到的。
宁柯伸手给靳忘知加了一层空间覆盖:“跟紧我·”·他们顺着入口摸索进去,一路上宁柯走得很慢,脊背绷得很紧,随时防备着··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人沿着长长的走道向下,畅通无阻地入了第一层··里面漆黑若没有月亮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分明··“可能供电器被蜀道基地拿走了。”
宁柯开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几乎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实验室五层,每一层都有独立供电与通风系统,只是不知道蜀道总共下了几层。”
宁柯点燃火,靳忘知转过身观察后方,与宁柯背靠背向前··宁柯左右环视,以他几乎从未有过的谨慎四处打量,嘴里低声笑道··“奇怪,刚才那条通道,按理说有非常多的机关。
而且进来也是要进行多重身份认证的·”·按照记忆里,光那条走道上他就栽过十几次,为什么会没有机关·是被蜀道清掉了·还是——被谁,从实验室内部关掉了·宁柯早已不再逃跑,多少年前看到的第一层是怎样也已不甚明晰。
但是绝不会像现在,入目所及俱是一片冰冷的银色墙壁,根本看不见仪器与书本··墙壁上还有干涸的血渍,却也不知是谁身体里流出的··重重过往深埋在地底,恐怕永远无人知晓了。
这里的墙壁是有真空隔层的,空间异能无法将这里的全貌扫下··宁柯只能带着靳忘知一间间探过去··终于摸索着搜了一遍第一层,但显然这里的东西都被蜀道搬光了,什么都不曾留下。
接下来,第二层如此,第三层依旧如此··宁柯的感觉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越往下,越不受控制地疯狂撞击他的胸腔··无论他现在已经强大到了何种地步,他依然厌恶着这个地方。
那种疼痛蛰伏在皮肤之下,那种感觉深埋在他的骨髓之中,怎样都无法改变了··然而一路平安无事··没有电也没有机关,仪器和实验记录全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仔细搜寻了好几个小时后,两人草草填了肚子,准备进入第四层··四层的入口藏在三层一个杂物间里,却不想蜀道基地不仅带走了实验室里的一切,还把杂物间里的扫帚拖把什么的也一并捞走了。
切切实实诠释了一回,何为雁过拔毛··宁柯就着火光在墙上侦查了片刻,伸手按上一个咖啡渍般的印记上··杂物间毫无反应··宁柯又按了两遍,同靳忘知道:“你小心些。
我要开了·”·对方“嗯”了一声··宁柯以防万一,手一挥在两人四周装上严严实实的空间罩··而后手穿透空间罩按上最后一遍。
墙壁悄无声息的滑开,刺眼的灯光一瞬间填满整个杂物间··宁柯眯起眼适应了下这里的亮度,继而收起手上的火焰,看着眼前积灰的走道,银色墙壁,以及满满当当的金属仪器和标本。
“真可惜,看来蜀道只搜寻到了第三层·”·而第四层的活体研究与第五层的异能实验室,才是整个山顶基地,真正的科研核心··第37章 四层·眼前是一个实验中心,边缘好几条走道通向单独的封闭实验室。
可能因为通风口的原因,这里的灰积得也不薄,且上面没什么痕迹,想来是很久没有人在这里走过了··宁柯抿了抿唇,注视着这个中心··过了好一会儿,靳忘知问:“要不要缓缓再进去。”
宁柯笑了笑,没有回答,足下一动,踏入了第四层··靳忘知跟上他··脚步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回荡··明亮的灯光打在桌子上,如果不是上面堆着灰,就好像主人才离开一样。
桌面上堆着凌乱的纸张和资料,散着几只水笔圆珠笔,还有用到一半的胶带和订书钉··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几个烧杯四处摆放着,里面装得液体已经干涸发霉,附着着一层又一层的真菌。
手电筒斜支在一旁,看不出是没电还是没开··试管整整齐齐呆在试管架上,显微镜物镜下还有一张玻片标本,边上散着两本厚厚的实验报告册,摊开的一面仅仅写了几个字。
靳忘知草草扫了一眼,跟着宁柯继续往里走··宁柯挑了中间一条道路··这里的气氛较长安基地显得更加冰冷死寂,满目望去俱是一片蒙灰的银色,没有一间实验室是透明的,全部用的反空间异能的材料,密封得结结实实,需要实验员刷卡才能进入。
宁柯伸手,试着打开一扇门··然而就在他手按上去的一刻,门猛然爆发出一道尖锐的电子音:“警告,警告人脸匹配失败有人试图闯入”·宁柯飞速后退一步,贴紧靳忘知,将空间罩加厚了三层。
四周悄无人声,唯有刺耳的警报声循环往复··警报声又响了几遍,终于归于静止··走道的尽头与来处都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但仿佛随时能出现几个实验员。
宁柯死死护着靳忘知,周身绷得几乎僵硬,额头上满是青筋··靳忘知从没见过他紧张成这个样子,他的牙咬着嘴唇,双眼瞪大,谨慎至极地四处扫视··他突然意识到,宁柯在害怕。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对这个地方的恐惧,藏也藏不住··从细枝末节处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靳忘知抬手抚上他的背:“应该是因为电还在的缘故,所以实验室的识别程序还在。”
宁柯点点头没有回答,他感觉到那只手从背后向上,环住他肩膀,灼热的掌心透过衣服捂着他冰冷的肌肤:“我在这儿,别怕·”·靳忘知用手撬开他的牙,以防他把下嘴唇咬破:“别咬了,放松一点。”
宁柯深吸几口气,却发现自己的腿一步都迈不了··靳忘知拉过他一只手,一点点将握紧的拳头抚平··宁柯反手握住他,继续往前··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靳忘知指骨都捏碎。
靳忘知也不说,由着他死死握着··每一间实验室都挂着红色和黄色的警示牌,上面画着骷髅、感叹号或者别的··“哒、哒”·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就好像是零散的鼓点。
一步一步··一下一下··宁柯总忍不住要停下来,似乎下一秒,孟还就会站在拐弯口,露出一个虚弱苍白的笑来··终于走到了拐弯处··转弯。
依然空无一人··两人继续缓慢地向前,宁柯却突然脚步一顿··他闻到了一股恶臭··靳忘知也闻到了,并且迅速判断了出来:“尸臭。”
而且这么浓的味道——·“死了很多人·”·靳忘知侧头看向一排房间,最中间一个封闭严实··浓郁的尸臭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这条走道在深处,也就有些隐蔽,通风- xing -能不是很好··两人对视一眼,宁柯撤下一部分空间罩,伸手尝试着去推门··门被他碰到的一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警告:“非研究人员非研究人员”·“扫描中——警告警告”·宁柯后退一步。
若不是怕破坏了整个四层的系统,他真想敲碎这扇门强行闯进去··电子音还在继续:“零号出逃警告零号出逃”·苍白的灯光照得人眼疼,尖锐的电子音吵得脑壳都要碎裂,伴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宁柯撑着空间罩,咬牙道:“别管它,我们往前走·”·谁知靳忘知却乘空间罩没补完,凑过去摸了下门··宁柯:“没用的,开不了——”·他的声音迅速被电子音盖过,又是一阵尖锐到撕破耳膜的警告:“非研究人员非研究人员”·“扫描中——警告警告”·靳忘知抱了抱他,就着空档道:“走吧。”
电子眼压过了他的声音:“外来人员闯入警告外来人员创入”·它还在喋喋不休,警告却从“零号”变成了“外来人员”。
宁柯睁大眼··突然想起他曾经告诉过靳忘知,他的编号是零··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宁柯低头,可以看见他已经把靳忘知的手握出了红印··这个房间似乎很重要,电子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外来人员闯入警告外来人员闯入”·靳忘知拉着宁柯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又路过了几个房间。
眼见着将电子音抛在身后,渐渐的声音小了··他们也即将进入第五层··靳忘知这才停下,同宁柯道:“我们现在是外来人员闯入,懂么·”·不是什么零号。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一向强得可怕··想来也是有这么硬的心理做底子,他才能把什么都装得像模像样··此刻在这种地方,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沉稳的,带着磁- xing -的。
宁柯点点头,微不可察地应了声··“懂了·”·他跳得要超速的心脏终于舒缓了些许,大脑也暂时冷静了一点··宁柯抬眼,意识到自己终于要进入第五层了。
关了他那么多年的第五层··强强末世相爱相杀·正要迈步··两人的耳朵却同时捕捉到了“吱嘎”一声··这一声微不可察,却在尖锐的电子音中如此清晰。
如此的令人心惊··宁柯迅速加了几层空间罩,扭过头去··他们身后,四层与五层的交界处··有一扇门··打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凡年大大的十瓶营养液听妄大大的地雷(X31)~·第38章 尘封·靳忘知拉住宁柯,开口问:“有人么”·声音掷出,沉甸甸地砸向四周,碎裂成回音。
门开着,却无人作答··靳忘知看宁柯一眼:“要不要进去看看·”·宁柯扫了一眼门边上的标志牌,那上面画着个八爪举着钳的螃蟹··不知为何他居然松了口气。
“这是关蟹壳的房间·”·靳忘知:“关蟹壳”·宁柯点点头:“四层五层之间是打通的,里面关了一个蟹壳。
四层,五层,以及两层的交界处都有一个入口可以进入这个房间·研究员们做蟹壳方面的实验,都是从这里取材的·”·“不过一般来说,这扇门应该是关得很严的。”
正说着,就听“咚”的一声闷响,从门后泄了出来··宁柯扔过去一块空间壁,将门彻底撞开··透过长方形的门可以看见一个金属壳子,中间开了个口勒出一块肥肉。
那肥肉正在不断挣扎着,似乎是因为门开了它闻到了人肉味,颤抖得愈发厉害··“咚”·“咚”·撞击声不断传来,肥肉乱颤··二人凑近房间草草扫了眼。
那里面积大而高,打通了两层,中间挖空了,有一个蟹壳式样的金属壳··金属壳上用黑色的颜料刷了个“二号”,里面给塞了一只蟹壳··房门正对蟹壳的腹部位置。
里面摆着各种各样取材的工具,泛着银光,却也积上了一层灰尘··宁柯眯起眼,拉着靳忘知走进那个房间··发现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很小的一滩,看上去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边上还凌乱围着几点血滴,甚至还有几个染了血的手印。
在往边上一些,躺着一个药瓶,药片散了一地··宁柯拿起药瓶看了眼,上面也蒙了灰尘,一捏一个手指印:“孟还的药·”·孟还要吃很多药,这个只是其中一瓶。
但他从小吃到大,宁柯也记住了不少··孟还来这里干嘛·他到底,在做什么·靳忘知:“还往底下走”·宁柯点头。
他们没有管这个挣扎不休的蟹壳,而是转身出去··经过门口时宁柯扫了眼,发现门把上也沾了血迹··进入第五层前,宁柯给五层的入口封了道透明的空间层。
这样如果实验室里真得还有活人的话,一旦进入第五层,就能让他知道··第五层给人的感觉极其震撼··它得有三层四层加起来那么高,整个实验室被两道巨大厚实的玻璃分为三块。
两边显得较为狭窄,中间区域很大··里头放着各式各样庞大或小巧的仪器,饶是靳忘知这种彻头彻底的外行人,也可以看出这些仪器极其精密,价值不菲··跟它们一比,蜀道基地那个异能测试仪,几乎是个未开化的史前人类。
两道玻璃长得一模一样,其中一道上贴了个楷体的“三号”··靳忘知看了片刻,又发现另一道玻璃贴着“零号”··宁柯注意到他的眼神,解释道:“三号是孟还。”
靳忘知一顿,又听宁柯道:“这两个玻璃都是毛玻璃,从里面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样的·但在这个区域,可以把里头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中间那个交界处。”
宁柯一指,靳忘知顺着方向遥遥看去,才看到那边两道玻璃搭在一起··不过现在那儿是满地的碎片··“是我打碎的·”·“之前那边是封住的,而且没有交接。
中间隔着一道空隙·只有那一片的玻璃不是毛玻璃·所以也只有那个地方我和孟还能相互看见·”·“孟还经常去那儿找我聊天·”·最后,孟还也是在那里,试图杀了他。
“孟还是基地的三号实验品,所以他就住在三号那个区里面·那也是他单独的生活区域·如果想要出来,得有研究员带着他,并且只能在四层五层活动。”
“山顶基地为了提防我们两个联手,从来不允许我们两个同时出来·孟还那里有东西可以- cao -控我这边的仪器,但是如果要对我做进一步实验,他必须告诉研究员,由他们进行实验和记录。
然后汇报给他·”·比起第四层,第五层明显有些杂乱,这里的东西似乎是给谁翻过,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宁柯用空间异能扫荡一圈,发现没有人后解开了他们的空间罩。
靳忘知问:“我能随处看看么·”·宁柯点点头,他想给靳忘知再加一层空间防护,靳忘知却拒绝了:“别那么紧张,我也不弱·再加下去,我要动不了了。”
宁柯想想也对··他转身,长腿一跨往中间的交接处去了··靳忘知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一本厚书··其它书都是闭合着凌乱摆放,唯独这一本是摊开的,并且页面被另外两本书压着,正好固定在那里。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他蹲下身,记住页数,看了眼书皮——《山顶基地史》··这种《XX基地史》每个基地都有,靳忘知小时候还学过《蜀道基地史》,看了也不觉得稀奇。
但是各个基地自成一派,其它基地的历史是怎么样的只字不提··更何况是山顶基地这样强大却封闭的基地·山顶本就自傲,根本不屑与外界交流。
外头的基地又总觉得它太过强大,会洗脑自己基地的人民,于是恨不得给山顶基地的一切加个隐身咒,眼不见心为静好了··所以其他基地的历史,靳忘知或多或少还知道些。
唯独山顶,他只知道它是末世之初,第一个建立起来,收留人数最多,面积最大的基地··靳忘知又翻开到先前那一页,发现讲的是山顶基地的创始··整张纸用极大篇幅说了一套官话。
靳忘知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队长,知道开头这种话一般没用,于是草草扫了几眼看向底下··再然后是介绍山顶基地的八个创始人,包括水火空速风五大战斗系的强者,一名脑系,两名治愈系异能。
山顶基地居然还有治愈系异能·怪不得能在最开始最快速地建立起基地··他飞快浏览过五个战斗系的简介,又看完脑系··里头花了好几页介绍了那位脑系创始人漫长的一生,各种伟大的研究成果以及制定的法案,并在结尾处写脑系异能自第一代自然死亡,后无传人。
靳忘知抬眼看了看“三号”那两个大字,又想想这本书现在所在的位置,无力赞扬山顶基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紧接着,他大致扫过第七位创始人的介绍——一名治愈系异能,也没看出什么蹊跷来。
难道是他想多了·这本书这样摊着只是个巧合·靳忘知估算了下页数,觉得翻完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既然都看到这里了,干脆就把创始人部分看完好了。
第七位创始人的事迹正好到那一页的结尾就没了,靳忘知翻过一页··新的一页最上面和前头一模一样,加粗的字体,带着过分崇敬与赞扬的标题··以至看上去有些虚假。
“第八位创始人   最善良的天使”·“英年早逝的治愈系异能——”·靳忘知的瞳孔骤缩··“宁柯·”·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食月乌鸦大大的二十瓶营养液和听妄大大的地雷(X32)·——————————————————————————————————·柯柯最后的底子也被抖光了~·之前看到有两位大大“向阳花”和“狼三炮”猜出来了,向你们比个心233333·第39章 历史·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骤然一团烟花噼里啪啦炸开。
一切的线索都指着同一个猜测··靳忘知盯着那两个字反反复复地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怎么看都是这两个字··宁柯·宁——柯·他抬眼,看见宁柯正站在两个玻璃处思索着什么。
靳忘知低下头,继续往后读··“末世爆发的时候,这位创始人年仅十五岁……”·靳忘知感觉整个心脏都被掐紧了··那时在蜀道基地,他曾经问过宁柯:“你在实验室里呆了多久”·宁柯是怎么回答的·怎么回答的来着·“四舍五入一下,一辈子都在里头。”
不是十几年··是两百年··这个人在这个实验室里,呆了近两百年··逃跑了上千次,逃到最后不想逃了··书上白纸黑字,却处处印着血色。
每一笔每一划,落下来都像白骨铺就··靳忘知的指捻在纸张上··“他匡扶正义,无私救助每一个受伤的人,甚至因为异能耗尽而晕厥,险些猝死。”
“他与其他七位创始人一起创建了伟大的山顶基地——人类无上的辉煌·”·“只可惜山顶基地建成未过几年,宁柯身患重病在家中修养,几日后不治身亡。
几位创始人心中悲恸万分,为其举办了空前绝后的葬礼,父母按其生前遗嘱将他火化,骨灰撒向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无不痛哭流涕,哀悼他的逝去。
火系创始人曾称,‘他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如今保护了人类,选择回了天堂·’”·再后面,是整整两页的感谢信··被他救过的人抒发着对他的不舍。
最后,书上写··“宁柯是一个善良、纯粹而伟大的人·他愿意为基地付出自己的生命·虽然只在这世上停留了短短二十五年,但他的骨灰遍布着基地的每一处,他终于,永远地和他最爱的基地在一起了。”
宁柯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道:“奇怪了,为什么要这么长的时间——监护人,你来看看·”·他一连说了几遍,靳忘知都没有回答。
宁柯扭头看过去,发现他在那看一本书,肩膀高低起伏,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怎么了,抖成这个样子·宁柯走过来问:“看什么呢”·他扫一眼书上的简介,瞬间懂了大半。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宁柯既然还用着这个名字,就没想否认··他挑了挑眉,懒散笑了:“天使哟,他居然这么形容我·”·靳忘知抬头看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是发现第五层没人,宁柯倒是冷静了许多,于是又挂上他惯常的笑容:“怎么,突然发现我比你大了近两百岁,是不是有些失落”·言罢,他抱起双臂,做出长辈的样子笑道:“以后要听哥哥的话。”
这人也是足够无耻,大了两百岁,祖爷爷的辈分都不够了,还想做哥哥··靳忘知顿了顿,一腔愤慨被宁柯的轻佻冲掉了大半,语气陡然冷静下来:“别说两百,你就算一千岁,在我这也是未成年。”
宁柯:“……”·还有这种说法·靳忘知手一拉,揽住他腰问:“你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宁柯沉默片刻,笑了。
他随意扫了眼四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其实,我也不记得了·”·有些东西隔着太久远的时间··两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研究员走了一茬又一茬,山顶基地的高层换了一届又一届。
最初始的那些人,长相已经模糊不清,就连姓名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似是而非的联系与外号,提醒他这个人的存在··靳忘知看着宁柯带笑的眼神,这种笑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在这个氛围下显得过分的漠然。
他突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宁柯··这个人可以笑着诉说自己所有的过去,随意抛弃自己的- xing -命,就像在对待另一个人的生命与痛苦··他显得如此漠不关心,以至于你不问,他也就不说。
好像一切都不过是聊天时的谈资,跟他没有丝毫关系··靳忘知三番两次地,自以为揭开了他的面具,可是再往下一层,依然还有··重重叠叠,永无止境。
靳忘知想心疼他都不知道从哪里疼起··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疲乏与无力感,想扯着他叫他稍微喊个疼撒个娇或者别的什么··可最终,却只能低声道:“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宁柯反而笑了:“嘛,这个说给你听也无所谓·”·“啊——要怎么跟你形容呢,其实跟长安基地的生活也差不多·只是没有蟹壳,没有异能者。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他们一家,原也是普通人··他父母只是一家工厂的职工,正好碰上开放二孩政策,想着多样几个以后可以养老,干脆就养了两胎,谁知大的出来后,底下居然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儿。
这回一折腾,家里就养了三个猴儿··是啊,他不记得末世前是什么样子了··但他记得,末世前家是什么样子··父母整日辛劳,但家里对他们是十成十的疼爱。
冬天奶奶会给他们每个人做厚厚的秋裤,会带他们去小摊上买肉串·一块钱一根的那种··她会佝偻着背,一面说怎么又吃这些东西呀,一面仔细从一个自己织的小钱袋里掏三枚硬币,一人一个。
母亲会往他们被子里面塞暖烘烘的热水袋··夏天父亲给他们买最大最甜的西瓜,冰镇好了,切开来分··偶尔有富余时间,还会带他们去钓龙虾··母亲家乡嗜辣,炒菜总喜欢放大把的辣椒花椒,把他们养出了三个爱吃辣的胃。
她又煮得一手很好吃的麻辣小龙虾,以至外面的尝起来总不如她做的好··聚在饭桌上吃龙虾的时候,她总会教他们,要把龙虾那根筋剔了,说那根黑色筋不干净。
再大些,他就帮忙带两个弟弟··带他们去上学,看着他们写作业,父母来不及的时候给他们做饭··其实他们只差了一岁半,但爸妈总说:“宁柯,你是老大,你得让着弟弟。”
“宁柯,你大了,要懂事·”·“宁柯……”·末世之后,他们家有幸成为了少数的没有伤亡的家庭··末世爆发的时候他正在上课,他同桌运气好成了治愈系,他运气也很好,逃跑时候摔了一跤,跟同桌跌到一起,双双磕破了皮。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的血碰到了吧··后来同桌惊异:“卧槽,想不到啊,我们都是治愈系啊”·“末世初始人类的日子可不好过,蟹壳的弱点没找到,异能者又不能很好地控制异能。
于是伤在异能者手下的人数跟死在蟹壳手下的也差不多·”·“在当时,只有我跟我同桌是治愈系·所以他们拼尽全力保护我们和我们两个的家人。”
他也拼尽全力救治每一个受伤的人··似乎救了很多很多人吧,他并没有数过··最开始的五年是最难熬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苟延残喘地在蟹壳底下挣扎。
好在人类在困难中格外团结,最后居然给建起了大大小小好多基地··那时候啊··他们第一个搭建起基地,带着劫后余生的意气风发,骄傲地说人类的文明永远不会颠覆。
火系创始人提议,要不就取名叫山顶好了··其实他们历史都学得不好,依稀记得山顶洞人是什么晚期智人,所以稀里糊涂取了山顶··他们很满意,大口喝酒,大笑大闹。
·那时候以为共患难过,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山顶基地··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过它日后会如此强大··那时候的它,不过是八个人带头,一群人建起来的容身之所而已。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等建立好基地,又过了两三年,更多的人投靠过来·山顶基地人越来越多,我们八个人的意见却开始产生分歧·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是新手,基地被治理得混乱不堪——那时候杀掉蟹壳的方法已经找到了,但是大家的异能用得都一般般,动不动会误伤甚至误杀队友,结下梁子。”
“再加上分配有问题,导致一些异能者四处闹事,基地险些毁于一旦·于是我们就着一些政策争论不休,脑系异能开始提出做活体实验,我和我同桌坚决反对。”
“再加上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的分歧越来越严重·”·这么多年了,他连当初为了什么而争吵都忘记了··只记得吵得很凶,甚至恨不得要打起来。
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当执法者,整个基地全靠两个治愈系异能维持着勉强的安定,杀人放火也只能暗地里,不敢明着来肆意妄为——毕竟人会受伤,而那时候药实在稀缺,得罪了治愈系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记得每天都有大批人投奔过来,地不够分,房子不够住,粮食不够吃··每天都有人在争抢,在打斗,在死亡··尸骸堆积成山,动不动就是一家一家地被灭门。
没有人肯出基地面对蟹壳,于是很多尸体就躺在路上或者家里,四处都是腐烂的气息··甚至有人饿狠了,开始在路上找肉吃··疾病扩散,疯狂传播··他们两每天都要救各种各样的人,忙得昏头转向,每天异能被榨干后都是倒头就睡。
创始人有八个,各自为营争论不止·他和他同桌却始终站在一起,坚持着同样的观点——尽可能开放基地,救助更多的人,让人类更好地生存下去··后来他想。
其实他们两个,跟另外六个人,很早就断层了吧··他们是治愈系,是末世初始被重重保护的治愈系,是不需要上前线的治愈系,是每个人都在讨好的治愈系··他们对末世的痛苦折磨,人心的崩坏,远没有其他人感受的多。
他们抱着过于天真的想法与现在想来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政策自鸣得意,甚至因为治愈系异能的救助能力而得到民众的支持··无论另外六人各自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但是显然,他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们短暂结盟,对我们两下手了·”·他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说服同桌家里的,但他知道他们是如何说服他家里的··他一直在外面忙着救人,很久没有回家了。
结果那次回来后睡得格外昏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进了实验室··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实验室是何时开始建的··已经完善的实验室··冰冷的仪器。
脑科异能同样冰冷的注视··父母站在他的眼前,顶着一头白发,恳求他··“宁柯,你爸跟你两个弟弟都是普通人,怎么能上战场呢”·“宁柯,你那么厉害,帮帮他们好不好”·“宁柯,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呆在这里总比呆在外面好,在这里又不会把命丢了。”
也许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也许他们是被外头的景象吓怕了,真不希望他在外面拼命以至受伤··他那时候只是个非战斗系里的治愈系,哪里挣得开这些绳索。
他没有看见奶奶··他听见母亲痛哭流涕··他看见他们抹着眼泪接过钱,看见他们心疼地抱了抱他··然后,他们走了··他们把他一个人,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我同桌被晚一步送了进来,也就成为了一号·”·靳忘知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可是,介绍里写他活到了四十岁·”·“是么”宁柯笑了一声,无所谓道:“因为我第一次逃跑,被他卖了。”
“他们并没有准备把两个人都困在这里,那样做太显眼了,而且失去了治愈系也不利于基地以后招收强大的异能者·他们只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但我那时候哪想的到,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断挑衅脑科异能,还试图跟同桌一起逃跑。”
“他一直比我聪明,很快服了软,直接去告了密投靠了他们,于是‘生了场病’很快就痊愈了·”·“而我——我就‘一病不起’了。”
基地明面上有一个听话的治愈系异能就够了··另外一个不听话的,大可以拿去做实验“造福后代”··宁柯哈哈大笑,“接下来的十五年,我屡逃屡败,屡败屡逃。”
那个脑科异能真得很聪明,从那时起就因为单蟹而在怀疑异能起源于血液·于是他抽了宁柯的血,注- she -进一个速度系异能的身体里,发现那个速度系居然被转变了异能,变成了治愈系。
脑系异能惊喜若狂,不停地做实验··他也诡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增加新的异能··他一直瞒着这件事,蓄谋多日,终于有一天成功跑出实验室··他回了家,告诉家人自己有多强,承诺带他们离开山顶,去另一个基地。
他没有发现那时候的山顶基地已经发生了多次动乱,高层中几次洗牌终于安定下来··初始的八个人,服软的服软,囚禁的囚禁,暗杀的暗杀……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实际上的掌权人——那个火系,以及一个- cao -纵实验室的脑科。
他也没有发现山顶基地已经有条件地限制外人进入,初具规模,开始欣欣向荣··他更没有发现他家里,两个弟弟都娶上媳妇成了家,生了孩子··父母已经老了,已经儿孙满堂准备安享晚年了。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这一切,都是后来脑科异能为了让他安分点,告诉他的··那时候的他被自由的喜悦冲昏了头,什么都顾不上··那时候他是真得很高兴,也是真得没有防备过他们。
所以他没有留意他们打开门认出他时的惶恐··再后来,他承诺完,就被打晕了··他不知道打晕他的是谁,但他知道醒来的时候他回到了实验室,看到他父母从脑科异能那里接过钱。
·这一次,他们没有安慰他··这一次,他们是面带笑容的··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发现··他被所有人··抛弃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听妄大大和哈士汪的地雷~·————————————————·别看柯柯现在冷漠,当年也曾傻白甜过~·第40章 绝望·宁柯不大知道其他人对绝望是种什么看法。
但他觉得活不下去并不是很绝望··因为后来他发现··他不但活不下去,他还死不了··宁柯笑了,风轻云淡道:“然后我选择了自杀·”·他感觉搂住他腰腹的手一下收紧,靳忘知的手臂搁在他身上,散着灼热的气息。
很像他母亲用惯的那个热水袋··自从被父母送回实验室,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不止身体上,还有心理··脑科异能也看出来了·兴许还存有几分兄弟情谊,兴许是为了让这个实验品活得更久,他不断开导宁柯,也费尽心思给他配了药,叫他好好配合,说等他老了,放他出实验室安度晚年。
可是宁柯听不进去··他的心结愈来愈重,整日神情恍惚··他的身体愈来愈糟糕,几乎不成人样··脑科异能也没办法了,所以他们在实验中下手也愈来愈重,试图赶在他死亡前找出他身上的秘密,进一步强大山顶基地。
终于有一天宁柯想,他还活着干嘛呢·造福基地么·然后他就自杀了··中途的准备与折磨他不记得了——毕竟实验室里一直下大气力防范他自杀,只记得自己明明死了。
然而老天总是擅长开玩笑的··他很快睁开了眼··宁柯概括了一下,长话短说:“不过我没死成,或者换句话,我死而复生了·”·他的身体甚至回到了十五岁。
回到了末世开始时,他的年岁··研究员们大惊失色,继而欣喜若狂··之后他从频繁地逃跑变成了频繁地自杀··同样是,失败,不停地失败··一次次地死而复活,一次次地再次寻死。
时间在他身上冻结,年龄维持在了十五岁,毫无长进··过不了多久,他们发明出了异能抑制剂,动不动给他来上一针··后来,更是随着他的异能变强,由打针变成了挂点滴,哪怕叫他做实验的时候也只给他留一点异能强度,压着边儿测试。
好处也有,这么多年下来他练就了一手精准至极的异能- cao -控,无论是哪种异能,他都能信手拈来··但是他也放弃了··逃不掉,死不了,也变不老。
他开始对生命和时间感到漠然··百无聊赖地做一个实验品,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发呆,回忆以前··再后来,他渐渐连疼痛也没感觉了··他对做实验品这件事,好像也无所谓了。
有兴致的时候,听实验员说几句话,去帮他们杀杀蟹壳,研究一下各种异能的配合··没兴致的时候,他就随心所欲地挂在那,任由他们气急败坏说什么也不听,反正他们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么多年来他们中有很多人许诺,有很多人说好话,一口一句只要他怎么怎么样,他们就放他出去··他笑了笑,把这些承诺当成放屁,继续照着自己的心情来··左耳朵进左耳朵出,右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们讲的话他脑子都不过一遍。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百多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直到碰上孟还··他一直知道脑科异能是个疯子··他也知道他在死前不仅把自己弄进去当了个实验品,还把他底下几个娃娃一起弄了进去。
但他也无所谓,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看着对门的三号一直在换··个头一个比一个矮,想法一个比一个狂,寿命一个比一个短··可能因为他们这些脑科的祖辈是自愿的,于是还每个人假模假样地发个名字。
但实验室里的人更喜欢叫他们三号四号··宁柯起先恨尽了脑科异能··事实上他曾经恨过很多人··但是他恨只是他的恨··他在实验室里无能为力的恨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这些人该怎么舒舒服服地活着照样怎么舒舒服服地活着··该怎么不舍地死去,照样怎么不舍地死去··眼见着伤过他的人都死透了,他连他们的坟在哪里都不懂。
最后宁柯也恨累了··这些脑科异能一代一代都孤僻得很,没什么人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想与别人说话··他们都把自己看作实验品了,何况是宁柯·血系异能和脑科异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做了两百年的邻居,还是末世前,住同一层楼一辈子都不讲一句话的那种。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说他叫“孟还”,归还的还··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孟还小时候白白净净,但是又矮又瘦,跟个瘪了的汤圆似的。
他贴在玻璃上,睁着过分大的眼睛,奶声奶气道:“宁柯,你真厉害,和他们说得一样厉害·”·所有研究人员都叫他零号··唯有他叫他宁柯。
这个名字他自己都要忘了··孟还那时候不过是个小不点,却特别喜欢他··不做实验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他经常小心地盯着他看,对着他笑,找他说话。
他总是跟宁柯讲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一些他自己想出来的歪理··他还隔着玻璃教宁柯写字,跟他喋喋不休地聊天··那时候他闭嘴太久,很多字都不会说了。
他就耐心纠正他··他还喜欢缠着宁柯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外面是什么样的·其实宁柯也忘了,他就凭借记忆里同他胡诌··那个孩子啊。
总是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看他··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从啰啰嗦嗦长成了沉默寡言。·从一个又瘦又矮的娃娃逐渐长成了一个又瘦又矮的少年··宁柯的心情,大概跟养儿子差不多吧。
他笑了笑,无意再纠缠这些··伸手拍拍靳忘知,宁柯道:“过来,我觉得不对劲·”·靳忘知松开他,拿了书站起身,跟着他来到两块玻璃靠近的地方。
迈过一地的碎片,靳忘知一眼看见了零号玻璃后的状况··眼前是血迹斑驳的手铐,脚铐,铁链,以及大把散落在地上的长钉子··它们俱是一派深色的红,不难看出在血里泡了很久。
宁柯却根本没看那边一眼,反而拉住他,指指三号玻璃的后头:“你看- cao -作台·”·靳忘知凑近了,发觉那上面确实有密密麻麻很多按钮,边上还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好几台电脑。
只有其中一台电脑开着,显然主人将待机等待时间设为了永久··其它的电脑都是黑屏,主机也给破坏掉了··开着的那台电脑上有一个对- cao -控台的实验记录,此刻那个软件正开到了电压记录那里,上面写着“电压:最高档”。
“使用时间:204/5/7 10:06:09—204/5/7 16:54:26”·宁柯笑道:“我感觉这个不对劲·虽然我也不知道孟还为什么明知道我死不了还想杀我。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六个小时来杀我·”·靳忘知又看一遍:“而且时间是不规则的,说明不是定时关闭,而是手动关闭的·”·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情况有些诡异。
靳忘知:“只可惜我手机在王锤那里,不然能拍个照,出去之后再研——”·话音未落,他一眼看到桌上两台电脑之间,放着一个平板··而平板之上,躺着一条黑色的充电线。
这会不会,太巧了一些·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等着他们一样··靳忘知将平板拿了,充电,开机··平板并没有设定密码,他很快地进入界面,却发现主页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相册和一个照相功能。
靳忘知点开相册,发现里面有两段录像··尽管知道这里没有人,宁柯还是给两人加了层空间罩,而后打开第一段录像··“204年5月7 日”·“14:22”·平板正对的是一个电脑上的时实监控。
里头的电脑是桌子上的第二台,已经被破坏了··而且以他们两人的水平是肯定修不好的··宁柯定了定神,低头看录像··监控里是一个宽敞亮堂的房间,里面聚集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宁柯笑了:“哦,这些都是实验员啊·”·要不是这身衣服几代都没换过,他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这些人却没有往常的严肃,反而是不顾形象地缩成几团抱着。
靳忘知指了指屏幕角落:“那里有人死了·”·宁柯这才留意到,角落里堆着四五个死尸,同样穿着白大褂··突然,一个站在中间的人直接栽向地面,边上的人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去捞他。
谁知他一把抓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咚一下前额着地,漫开血来··一个研究员“啊”的一声尖叫,眼泪直接涌了下来··他们凑上去观察,做了几个测试生命体征的动作。
之前那个研究员转身抱上另一个女人··几人哭做一团··两个男人沉默着把新鲜的尸体给抬到角落里··接下来有半个小时的长度,宁柯直接跳着看。
发现里面接二连三死了四个人··都是这样毫无征兆毫无迹象的死去,一下就栽在了地上··靳忘知的脸色不变,但眉头却皱了起来:“你说,这个视屏里的房间。”
“是不是我们刚才路过的那个”·宁柯:“那个散发着尸臭的房间”·靳忘知点头··他按了暂停键,指着布局给宁柯看:“这里是食物柜,按这个大小储存的食物应该不少。
也有饮用水提供·”·他指尖一划,绕过上面的白大褂们,指到角落里一个机器:“这是便于携带的小型发电机,长安基地也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紧急避难房。”
“我不知道山顶基地是怎么做的,但是长安基地的实验室里,也有这样一个紧急避难房·据我所知,这种紧急避难房说得好听是避难,说的不好听就是囚禁。”
强强末世相爱相杀·“这个房间里会储存大量的食物,有单独的通风系统和出色的抗震构造,也能观察外面走廊的情况·如果实验室遇到威胁——比如实验品出逃,或者其他基地入侵,那么基地高层会要求所有科研人员进入这个紧急避难所。
房间很坚固,防火防水防空间,稳定- xing -也很好,只是一旦进入,除非有上级解开封闭,否则是没有办法打开的·”·“这个房间会最大程度保证实验员们的安全,但是一旦基地遭遇毁灭- xing -的打击,他们就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基地不允许这批最宝贵的财富进入别的基地囊中··不过之前有许多基地存在的时候,这种紧急避难房常常成为弱小基地谈判的筹码··毕竟到最近的这一百年,大部分情况下,各个基地争夺的就是这种知识型人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员接二连三地死去,他们却没有试图离开··只是这种死法——·不像是活活困死的啊··靳忘知退出了这个视屏,打开第二个。
“204年5月7日”·“16:50”·时长6分钟··这个时间简直令两人眼前一亮··宁柯直接点开··这段视屏的角度看来,像是平板架在地上拍的。
视屏里是一个做实验用的笼子,里面关着十几只小白鼠··它们“吱吱”叫着,在笼子里上窜下跳··过了整整三分钟··两人一直围观它们活泼泼地玩耍,嬉戏逗乐。
谁知等到第四分钟的时候,一只小白鼠突然栽倒,直接不动了··紧接着,小白鼠接二连三地迅速倒下··除去频率高了很多,死状跟实验员一模一样··但是再往后,小白鼠们又停止了死亡,剩下的六只“吱吱”叫了两声,继续乱窜。
再然后,他看见屏幕被提高,终止了拍摄··靳忘知伸手,将进度条往后拉,拉到小白鼠停止死亡的分界点··“4:26”·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听妄大大的地雷(X34)~·所以,乖乖们,人要热爱生命。
宁柯不在乎自己的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死不了,千万千万不要学他~·第41章 解脱·两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饶是宁柯此刻也扯平了嘴角:“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小白鼠停止死亡的时间,跟他停止电击的时间是一样的·靳忘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问宁柯:“对了,你怎么知道,你第一次自杀是过了十五年”·按理说,在那种情况下,在那种心理状态下,他应该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与速度。
宁柯:“你刚不是告诉我那个治愈系活到了40岁么我记得我第一次自杀,睁眼复活后没过几天,他的尸体就给运进实验室,编号依旧是一号·”·靳忘知低头,打开那本《山顶基地史》——他刚才一直带在身边。
他查了下目录,翻到重大事件记载的地方··末世5年,末世10年,末世15年,末世20年……·又翻几页,看到了末世25年··上面居然有一道红色水笔的印记,将一整段话圈了出来。
“末世25年,继最后一位治愈系异能去世后,山顶基地突然爆发出大规模流行- xing -传染病——r型综合症·该病症又因为得病后死亡的必然- xing -和骤然- xing -,以及传染方式的不确定- xing -,被称为随机病症。
至今为止,人们对r型病症的起因与传染方式依旧不知·且只有山顶基地饱受其苦,其他基地尚未发现相似病例·”·“该病症的具体表现为没有任何征兆地猝然死亡。
即使在一百年甚至更往后,也有人因此病丧命,不过频率已大大降低……”·宁柯盯着书本,上面的每个字他都看得懂,拼凑起来的意思也很明白··但是这些明面上的意思背后——·靳忘知:“孟还有没有跟你详细说过,你的异能是个什么情况”·基地里利用宁柯的血复制异能的同时,宁柯也会反过来复制别人的异能。
这个过程,是双向的··以血液为媒介,同种事物为载体进行的复制么·所谓的复制异能,能复制的只有异能么·宁柯:“我的异能,是要两方同时染上我的鲜血,并且拥有同样的东西时候才能复制。
比如异能——就是原体拥有我的血液,且拥有异能,这样才能进行复制,普通人是不行的·”·基地里试过给普通人注- she -宁柯的鲜血,但是他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
靳忘知:“那如果原体并非同类呢”·这个孟还也说过,他在抢银行的时候就用到了··纸钞与白纸虽然都是纸,但材质不同,他手头也没有颜料。
这个时候利用他的异能,他手上的白纸会变为纸钞,但是相应的,那张银行里的钱,就会变成白纸··那样的话,更像是一种双向复制··又或者说——·“交换。”
宁柯熄声,瞪大双眼··靳忘知:“原来如此·”·人是没有办法掐死自己的··因为身体的本能会在最后一刻阻止··宁柯的异能,在他死亡的一刹那,不受控制地发动了。
他交换了,别人的生命··甚至因为他自杀太过频繁引发了惯- xing -,拿逝去的时间交换了别人现在的时间,将他永远维持在了十五岁的状态··强强末世相爱相杀·而这个惯- xing -直到长安基地,才被断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靳忘知猜,是因为中间有一段真空,那个时候没有生命来给他交换··而这个基地,这个两百年之后的山顶基地,除了脑科异能——因为基地怕他也学会了脑科异能,所以一直没用他的血给脑科注- she -,其他所有人,体内或多或少都含有他的异能细胞。
自己注- she -的,上一辈生育时候染上的,血液接触等等··山顶基地中普通人与异能者的关系并不如其它基地紧张,因为异能者太强大,死亡率就非常低,人数也就越来越多,职业上能做的选择也就多,跟普通人的交际圈也能重叠在一起。
于是普通人很乐意与异能者结婚——这些异能用在浪漫方面实在是出彩,更何况异能者从小接受培训,身体素质都远超普通人,床上的感觉都不一样··很多异能者也乐意有个普通人的对象,可以在出任务时帮着扶持家里,照看老人孩子。
这种情况下,山顶基地两方之间的血都融合在了一起,没准一个三代普通人的祖上,就是个异能者··就算族谱里彻彻底底没有宁柯的血,身为一个普通人,在蟹潮来犯,异能者猝死的情况下,还能活得下来·至于蟹壳——孟离身边的蟹壳里为什么没有山顶基地异能者变成的蟹壳·因为它们的体内,也流着他的血。
他们也全部死在了那一天··吴能的直觉没有错··山顶基地,确确实实是毁在他手下··这个他参与创建的,这个囚禁了他一辈子的基地··最后居然,毁在他的手下。
靳忘知沉声道:“这一切,都是孟还布置好的吧·”·孟还,这个山顶基地两百年以来最聪明的脑科异能··他下了盘大棋··那本摊开的书,那台打开的电脑,放在那里的平板。
他早就料到了宁柯会再回来··他把真相用如此隐蔽又如此直白的方式摆在这里··除了宁柯,除了知道一点宁柯过去与异能的人··其他人都会以为他在讲山顶基地的病毒,都会以为这才是山顶基地灭绝的理由。
宁柯:“那个疯子,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在蟹潮之中,利用宁柯的异能,屠戮了蟹潮与整个山顶基地··靳忘知犹豫片刻,沉声挑明道:“宁柯——现在的你是个什么能力,是个什么状态你也懂。”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怎么可能会在乎别人的·“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在李乐,吴能,甚至我惹到你的时候大开杀戒”·宁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你们又不能真正拿我怎么样。
我如果杀了你们——”·他顿住,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如果杀了他们,那不就应了孟还的话了么·那不就应了孟还当时,说他有巨大威胁的那句话了吗·他曾经那样信任孟还。
在他心灰意冷之后,这个孩子曾经撬开了他所有防备,却再一次让他心灰意冷··所以他暂时没法原谅孟还··也就没法放下那句话··也就会堵着气做给他看。
反正现在宁柯太过强大,又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死亡··那么折腾的无论是普通人,异能者,还是整个基地··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蝼蚁罢了··沧澜会在乎一滴雨水落下的疼痛么·不会。
整个长安基地,除了靳忘知那些手段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他人,宁柯根本就没留意过··甚至如果没有靳忘知,那他很有可能在长安基地的实验室里混吃等死下去。
靳忘知:“我跟你分析一下,如果没有我出现,那么该是什么走向·”·“山顶基地被灭,孟离的异能蟹潮全军覆没,只留下孟离的那个蟹壳·”·“蜀道基地拿走了孟还的笔记。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蜀道基地发现了一箱——”·宁柯低声道:“这个我知道,蜀道基地的时候那个医生说了·”·靳忘知点头,继续道:“你之前进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错愕,应该还有身份核实系统和机关吧。
会不会是被孟还从内部关掉了这个实验室入口偏僻,蜀道基地却偏偏能找到,会不会,就是孟还发给了他们信息”·会不会孟还,把这个实验室的前三层布局全部告诉了他们·所以蜀道只搜到了第三层。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中途突然收到上级通知去那片区域巡查,那么那个区域将是由蜀道基地负责的——你就会被蜀道基地带走·”·“他们同样也会监视你,但是他们会进行实验室的搜查,他们会拿孟还的笔记来问你,而上面那句话,你很快就能想到,是在说你吧。”
“你一定会被吊起好奇心,一定会去怀疑他是不是背着你做了什么·跟蜀道基地对一下口供,就会发现下面两层还没被发现,蜀道基地一定会带你再来一次。
而这次,你将知道真相·”·孟还将这本书放在这里,摊在创始人这一页,意思是,这里的东西,是给宁柯看的吧··他见证过整个山顶基地的生与亡,乱与兴。
他就是一部山顶基地史··如果不是靳忘知觉得宁柯平日的表现与他的年龄实在不搭,他也会觉得这是个偶然的重名··更何况是假设里一直关着宁柯的蜀道基地怕是完全把宁柯当成一个速度系异能吧·“所有的异能起源于血液,所有的异能也将终结于血液。”
“如果,把这句话改一改呢”·强强末世相爱相杀·“所有的异能蟹壳起源于血系异能,所有的异能蟹壳也将终结于血系异能。”
宁柯沉默··他将自身调控成血系异能的时候,可以吸引孟还的蟹壳,却不能吸引孟离··是因为孟离的异能蟹壳改造于长安基地和蜀道基地的异能者,所以不受他血液的影响。
那么,孟还——·四五层交界处的那个房间里的血——·靳忘知:“他应该是在你离开之后,让自己变成了脑科蟹壳,去对付孟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但是等他将孟离斗赢了,就只剩下由他衍生出的异能蟹壳了。
而这些蟹壳的身上,都流着你的血·”·而宁柯能被动使用这个“交换生命”的能力,自然也能主动使用··靳忘知:“这才是孟还的打算吧”·“他希望你让这句带着预言般语气的话成真,让所有的异能蟹壳,真的终结于血系异能。”
宁柯:“那么——只要在蟹潮兵临城下的时候,我假装速度种,下场动用异能,就可以将异能蟹壳连根拔除”·是啊,孟还也猜到了吧,宁柯会把自己伪装成速度种。
靳忘知点头:“不错,然后你就会成为蜀道基地的英雄·不,是整个人类的英雄·”·这样,宁柯就可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人类最无助的时候,一跃而出,将对人类威胁最大的异能蟹壳铲除。
至于怎么判断异能蟹壳有没有死光——第二个视屏里的小白鼠··只要给动物注- she -,它们是感染他血液最浅,感染时间最近的··所以也会是最后死亡的。
这样一来,在蜀道基地眼里,宁柯就救了所有人类的- xing -命··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危险的能力··他将是一个强大而无害的速度种,他将会成为救世主,会享受最高的礼遇。
他会是战乱中的英雄,会有无数的人民支持他,所有人都会给他以最大的善意··而他以前有被背叛的经验,这次一定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跌跟头··与此同时,他也将从永恒的生命中解脱出来。
他可以正常地变老,正常地享受一个人类的生活,正常地迎接死亡··靳忘知已分析得差不多了,宁柯却感觉自己说不出一句话··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突然想起那个梦··冰冷的实验室,温热的鲜血,孟还的声音··“宁柯,总有一天你会自由的·”·“宁柯,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伏笔一时爽,填坑火葬场QAQ·吴能:啥,原来我的直觉都是对的·第42章 幸运·冷漠多年的心脏终于隐隐作痛,远胜三年之前。
可是这痛苦隔了两百年的茧,痛起来仿佛是用钝器在打磨,带上几分不真实··沉默许久之后,宁柯以为自己会哭的··然而他摸了摸脸上··眼眶干涩,擅自替他无动于衷。
他摊开双手,看见过分苍白的肤色,觉得自己周身冰冷,宛若一个不当存于世上的死人··靳忘知终于开口,用平静的语调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宁柯有些茫然道:“去刚刚门开着的房间,拿那个蟹壳试一下我的异能。”
·提到那个蟹壳,宁柯愣了一下··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个蟹壳也注- she -了他的血液·他刚才,居然被靳忘知的思路带走了。
现下过了片刻,方才发觉蹊跷··靳忘知的推测乍一眼看没什么问题··可是宁柯却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还是,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这第五层。
其实这里并不若第四层冰冷··他不记得是谁提出要优化一下研究员的环境,给中间区域铺上了地毯,墙壁贴了暖色调的壁纸,还挂了几幅风景画··但是,这里依然是实验室。
孟还,真得是想救他么·这已然成了一道谜题,或许这么多年过去,宁柯从来不明白脑科异能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救他可以有许多方法··光宁柯现在所知道的消息,他就能想出好几种法子救当年的自己离开山顶基地。
他可以直接告诉宁柯,让宁柯消灭掉山顶基地,然后去投奔其他基地··他也可以电击完宁柯之后和他解释种种缘由,带着他进行下一步行动··……·之后,照样可以借r型病毒糊弄过其他基地,照样可以达到同样的结局。
哪怕这样一来,孟离的那个脑科蟹壳就有些麻烦·但是花上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时光,总归可以海底捞针地捞到解决··而这些方法中,没有一样,是需要孟还牺牲的。
没有一样,是要孟还以死亡为代价的··他都想得到的方法,何况是孟还·但孟还现在的做法——将剿灭异能蟹壳的方法弄得极其简单,表现出为了救宁柯出去牺牲了自己的样子,总让宁柯觉得,他像在用自己短暂的生命为代价,用自己的死亡为筹码,推动宁柯去除掉异能蟹潮。
故意在他面前露面,故意说“对不起”,故意让他误会,故意让他赌气,故意让他找回山顶基地,故意让他发现真相··其实靳忘知说得没错,如果没有靳忘知那天带走了他,那么现在很有可能就是在顺着孟还的布置一步步走。
那么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况呢·强强末世相爱相杀·如果那时候他的身边没有靳忘知··唯一跟他相熟的孟还已经死了,四周只剩下了监管他的人。
所有他爱过的恨过的人都已长眠于地下,人世间只剩了他一个··而通向死亡的康庄大道,就摆在他的面前··宁柯太清楚自己不过了··真到那种时候,他肯定会直接走上去。
毕竟这两百年来,他立下的最大愿望就是死亡··这个时候,对孟还的内疚和除去蟹潮方法的简单,或许会让他顺路再等一等,等到蟹潮围攻人类的那一刻,直接把所有的异能蟹壳全部带走。
再然后呢·等到消灭蟹潮之后呢·照着靳忘知的思路,孟还这个局会让宁柯成为所谓的“英雄”··但照着宁柯自己的思路。
这是一条死路··到那时候,他就可以解脱了,彻彻底底地解脱了··不用再忍受人类的折磨,不用再在这个人世间滞留,他就,彻彻底底地解脱了··如果他在解脱前,肯因为人们的崇敬转变想法,花时间解决一下这些普通蟹壳,当然最好。
可如果他没有,而是选择了直接死亡——·那么到时候,强大到碾压其他基地的山顶基地彻底毁灭,三足鼎立的架势被打破,两个基地势必要融合成一个··到时候,异能蟹壳被解决,只剩下普通蟹壳。
融合后基地又少了人类内斗之间的消耗,完全可以凭借孟还的那箱笔记以及整个人类群体的努力迅速扩大生存空间,提升战斗能力··到时候,脑科异能已经不存在,异能蟹潮的起源被彻底断掉。
哪怕极其巧合之下再出现一连个异能蟹壳,那么也是不受控制,没有组织的蟹壳··到时候啊··人类解决掉这些蟹壳是迟早的事情··山顶基地,脑科异能,宁柯,蟹壳。
这些威胁人类生存的人或物都将彻彻底底消失··好个一箭四雕··宁柯突然笑了,长叹口气··靳忘知:“怎么”·宁柯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靳忘知对这突如其来的艳福不明所以,宁柯却也不准备解释了··他摇头道:“没什么,走吧·孟还应该会在那个二号体内注入我的血,直接去测试一下异能,然后我们就离开这儿。”
难得,靳忘知居然会被孟还绕进去··靳忘知猜孟还是为了救他——大概是因为,靳忘知把自己带入了孟还的位置,带入了孟还的做法,才会这样解释的吧。
孟还的所思所做,也许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但是靳忘知,一直平静着脸,细心算计的靳忘知,居然潜意识里是想要护着他的··就像之前,靳忘知老是把他的胃挂在嘴边。
就像之前,靳忘知以为他死了,丢下所有计划赶来,不顾一切要救他··宁柯明明已经这么强大了,他明明已经不需要依赖任何一个人了··然而这个人,总是想要保护他,想要救他。
这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又是,多么的幸运·何其有幸··两百年后,这样的我能遇见你,能被你喜欢··何其有幸啊··至于孟还——宁柯现在觉得——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绕了这么多圈子,真正的意图恐怕不是迂回地救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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