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 by 晏北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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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 by 晏北渡(6)
·赫夫从机甲里辛苦带出来的东西终于要正式派上用场了··根据从曼迪手里拿到的图纸,结合他们之前用探测器采集到的信息,两人计划了“拜访”大神殿与撤退的路线,为了确保至少有一人成功成功,他们要从不同的方向溜进去,最终在顶层会合。
这两个大胆的外乡人没有悄无声息的打算,他们的计划中还有和主官面对面交流的环节——在能够暂时中断主官与其他人的联系的情况下·根据他们搜集到的情报,天黑之后□□从神殿楼上撤下,在底层的房间里过夜,高楼上只有主官一个人。
为了尽量掩藏行迹,行动之前一切如常,赫夫按时到拍卖场工作,晚上回家呆了一会儿,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才一前一后从二楼窗户离开··他们在拿到神殿内部平面图之后,曼迪又送来一张巡夜时间表。
两人顺利地避过巡视队伍,通过狭窄黑暗却四通八达的小巷到达东城·大神殿在他们刚进城闲逛的时候曾经看见的那座五层小楼后面·他们在楼前分开,走不同的方向绕过城主和属下的办公区几中间的城堡,利用迷你吸盘与滑索,翻过了神殿外的高墙。
高大的- yin -影矗立在夜色里,底层和高处分别亮灯,高处的更显眼些,整层灯火通明·赫夫低头看了眼左腕上的小屏幕,刻意调暗了明亮程度,幸好可以通过光照充电,即便在这个没有开发出电能的世界仍然能正常运转。
那里有个绿色的小点正在闪烁移动,佩雷拉已经进入了神殿··一楼中心是正常情况下使用的通道,两侧还有狭窄的螺旋形楼梯,从事清洁打扫的神殿仆从会从那里上下。
到了三楼,普通民居也就这个高度,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厅,两侧的楼梯到这里就终止,再往上是只有主官和他的门徒才能去的地方,据说一些身份不凡的人如果受到邀请,也能够到达大厅之上。
赫夫走到螺旋楼梯尽头,那里有一扇不带锁的黑铁大门,他停下来仔细辨认过门后的动静,确认大厅已经没有人之后缓慢的将门推开·沉重的呜呀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传开,东侧的中央神台上还有未燃尽的蜡烛,光芒十分有限,即便有人站在那里,也未必能看清赫夫,他自己倒是目力甚佳,能够一眼就确定没有人,神台面前是排列整齐的圆形坐垫,前面几排有织物缝制的套,后面就只是里面紧扎的干草内芯。
这是主官向门徒布道的地方·他看到神台后方还有一块很大的白色石板,上面残留着炭笔的痕迹·赫夫觉得这场景有种诡异又滑稽的熟悉感,就想……一间公共课程的大教室。
他们约好了时间差,佩雷拉先进来,应该已经通过了这层··赫夫从坐垫中穿过,塔中心上行的楼梯已经变得只有一楼的一半宽··越往上走,空间收缩得越快。
高度提升大约二十米后,已经是整个伊恩最高的地方·这个高度是主官居住的楼层·再向上就只有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开放天台,如无意外,那里就是主官接触夜空的地方。
“所以这些动物其实并不属于你的故乡,也不属于周围的某个国家特产,它们整年都在旅途之中,根本没有定居的地方”一个好奇的女声问道。
“是的,左右它们这种长距离流浪的是气温与植物·对这些鸟儿来说,根本没有所谓的栖息地,整个世界都是他它们的后院·”一个男人解释道。
·这是在说候鸟赫夫隐藏在楼梯口的- yin -影里,心说难道主官的房间里还住了别的人这和他们了解到的可不一样。
只听那女人又问:“可它们要繁育后代,难道也一直居无定所吗”·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要是不出什么惊天大乱子,和她对答的男人就一定是主官了,只听他耐心地说:“繁殖地倒是固定的,不只如此,它们的配偶还是终身的伴侣,一旦结伴,除非一方死亡,轻易不会分散。
这种动物的繁殖期很短,就在每年夏天那一小段时间里,短暂地停留在一个地方,等到雏鸟的翅膀可以承受环球旅行的重担,就要离开父母独自前行了·”·环……球……·赫夫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他忍不住悄悄探出头,看到这一层唯一的房间,雕刻着群像浮雕的门虚掩着,里面就是他们在地面看到的,神殿唯二有灯光的地方之一。
里面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对话都落到了意想不到的闯入者耳中··两个聊天的人听起来似乎就在三十几岁,主官声音沙哑得不正常,语气态度倒是非常沉稳有耐心·赫夫还想继续听点什么的时候,一只手从后方悄无声息地捂上他的嘴。
“是我·”佩雷拉刚才天台下来,在居住区与天台之间有个小阁楼,里面是吉尔康达那模糊的传说里关于天体的记录与资料:“怎么,你到这儿多久了”·他的掌心因为活动变得温暖,在赫夫唇边轻轻擦过,人倒还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一起藏在- yin -影中,下巴搁在赫夫肩上朝亮着灯的地方张望。
“不太久,你在上面找到什么了吗”·佩雷拉牵开外套的袋子,里面是两只球形探测器:“我们最好想想办法搞个至少能手动充电的设备。
这些小东西残留的电量在一天天消耗,早晚会停止运转的·”·“有部分可以自动储存光能·”赫夫说:“这个再说·主官的房间里有个女人。”
“哟嗬·”佩雷拉感叹道:“把整个生命都献给丰收之神的神官竟然在塔上藏了情人·”·“……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被发现的样子。
刚才我听见主官在谈一种候鸟,他说了‘环球’·”·“你说什么”佩雷拉收起揶揄的笑容··“‘环球’,动物的环球旅行。”
赫夫小心地注意着那头房间的动静··只听主官又说:“当北边的冬季来临之前,它们就飞往温暖的南方,是南方的大陆,只要越过分界继续向南一些距离,那里是夏天。”
“我知道,分界是‘赤道’·”那女人说··“我是不是听错了”佩雷拉问·简直像是小时候的地理课程入门知识。
可这里还是一个连跨出大陆的第一人都没有的地方,在所有人眼中,地面暂时还是平板一块··赫夫小声说:“难道主官是……”·佩雷拉做了个手势,轻手轻脚向前移动。
他走在前面,贴着墙毫无声息地到了门口,赫夫在后,已经能看清门上雕塑人像衣服上的花纹··屋里的人还未察觉,仍然沉浸在授课一般的对话中··赫夫看到佩雷拉摘下面罩,喃喃着说:“天哪,格兰特。”
屋中传来匆忙起身的声音,之前说话那个女人像换了个灵魂,厉声问道:“什么人在外面”·佩雷拉一把将门推开,屋内的灯光顿时从敞开的木门出漏出,整个走廊都亮了起来。
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海神保佑,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就是大神殿的主官”佩雷拉难以置信地问道:“那这位女士是……”·和格兰特一起的是一位发色淡到几乎是纯白的女- xing -,面貌上与他年纪相仿,披着暗绿的丝绒长袍,双手手腕的位置都有复杂的黑色纹绣。
“初次见面,我是伊恩的首席主官·”女人表情放松下来:“撒米亚沙文·”·“佩雷拉罗蒙·”佩雷拉不由得伸出右手。
撒米亚脸上闪过惊奇与兴奋,十分稳重地也伸出右手与佩雷拉握了一下,然后她转向赫夫,非常期待地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赫夫摘下面罩,感觉自己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佩雷拉忽然像才反应过来,急切地向格兰特求证:“原来你才是被主官藏在塔上的情人·第72章 第 72 章·格兰特尴尬的看了眼撒米亚:“你胡说什么,你不如先和我说说自己是怎么掉到这里来的”·“还能怎样,当然是从空洞一头掉到另一头。”
佩雷拉伸手试了试地上的软垫,那里摊着几本笔记:“你呢,正好被这位美丽的女士捡到”·撒米亚说:“他掉到塔顶的天台上。”
原来在12121的战争中,格兰特本不是战斗人员,偷袭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做为一台单人雨雪做日常检修,几乎是强行上路的无证驾驶——这位倒霉的工程师念书的时候机甲驾驶只学了一个学期的入门课程,多亏了经年的一线维护工作,让他不至于对这些大型机械太过陌生。
他随着反击的大流冲进了敌群,然后被突然出现的空洞吞噬,天旋地转的爆裂里,他的驾驶舱从机甲胸口弹出,在黑暗洪流之中被剥离殆尽,驾驶者本人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十分幸运的是,那个开口下方正好连接着塔顶平台,否则即便没有在战斗与被迫跳跃中死去,也会死于高空坠落。
“那个时候正好是两任城主交接的特殊时期,整个伊恩处在非常紧张的状态里,神殿塔顶突然凭空落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谁都说不准。”
撒米亚拢了下头发,接着说道:“他伤的很重,迷迷糊糊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可总不能随便他死在台上吧·”·“你没想过叫人帮忙吗”赫夫问道。
撒米亚摇摇头说:“找谁都不安全·我谁都信不过·”·格兰特按住撒米亚的手:“你们说的机甲着陆点在什么地方”·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离城区三百千米的山里。”
佩雷拉说:“你知道这里和海神系的位置关系吗我们到大神殿来是为了找……”·“星象记录。”
格兰特说,他突然叹了口气,望着撒米亚:“我刚刚恢复的时候一直盼着回家,在经历过失望以至于绝望死心之后,反而在突然之间就获得了长久以来一直期盼的机会。”
“可那台机甲的燃料不一定能支持到长途星际旅行的最后阶段,我们都不知道沿途会有多少影响航行的未知天体,调整方向和速度的消耗会不会让我们搁浅。”
佩雷拉说··格兰特竖起一根手指,佩雷拉注意到他的手受过严重的烧伤,脖子上也有狰狞的大片疤痕,这也许就是导致他声音如此喑哑的原因:“相对位置是可以推断的。”
这是来到伊恩之后最好的消息了··“我曾经花了大量的时间查看历代主官留下的记录,还通过撒米亚看了几乎是整个伊恩所有关于星辰天体的书籍。
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经到过一个整个星球被水包围,露在空气里的陆地只有一片极小的岛屿,那个小岛是个微缩的密集型生态系统·当时标记工作是奥斯卡主理的,潘还开玩笑说要在那里建一所私人度假别墅。”
“是当时欧斯尼尔星域方向已探明区域的边缘·”佩雷拉点点头··“你们跟我来·”格兰特起身朝天台的方向走。
赫夫注意到格兰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有种肌肉挛缩的样子,撒米亚连忙跟上去,和格兰特靠得很近,仿佛想帮他承担一部分重负··佩雷拉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他们后面不出声。
空旷的顶层有一台金属质地的定位架,风很大,撒米亚离开房间的时候顺手拿了件外套挽在臂上,这时赶紧抖开披在格兰特肩上··佩雷拉看两人的情态,心想格兰特还真是藏在高塔里的情人啊。
只见他不甚利索地搬动着定位架,中间的原型小孔冲着北边的天空寻找了一会儿,推开来示意佩雷拉上前观看··观察位有一个固定视线的小面架,底座支撑着下巴,左右有木质短臂扶在耳后。
被格兰特“圈”在圆形中的是三颗亮度不一星星,相对位置看起来像一个过分岔开的钩··“那是欧斯尼尔星域的三个恒星,比恰罗一至三·”格兰特仰望着星空,仿佛那正是他的王国,撒米亚在他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希冀与渴望。
佩雷拉直觉心脏跳动加快,让出位置给赫夫也看过··“我们的过去,欧斯尼尔,和我们的现在之间并不是一段直线·”格兰特说:“路线是很明确,脱离脚下这颗星球之后,我们要把燃料用在改变航向上。
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沿途的那些星体对飞行器的吸引,没错,我们要选择合适的方向,既不必绕路太远,也不用担心为了抗拒吸引消耗太多·我这几年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那张图,撒米亚。”
“在我的柜子里锁着·”撒米亚搀着格兰特又急急朝楼下去:“别担心,它好好的,小心台阶·”·赫夫叹口气:“我们在起跑线上捡了个助推器。”
佩雷拉从包里拿出个探测器上下抛接一番:“运气到了尽头总是要回转的·”·格兰特的图纸就像当初吉尔康达找来的伊恩地图一样,画在了一张平整的兽皮上。
“这是……”·“第一张·”撒米亚带着骄傲的神采说道··主官的房间被铺满了图纸,削尖的炭笔在上面留下了复杂而精致的描画。
通过这几年的长期观察,看过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天文的记录,格兰特在强烈的执念驱使下,花费了大量时间,最终完成了这样一幅不得不拼凑才能全部展现的返乡路线··“这是今年春天才完成的。
在那之前所有支撑我的信念,就是它·在完成能做的所有细节之后,我甚至已经对回到原来的世界不抱希望了·”格兰特盘腿坐在地板上,拾起离他最近的一块图。
“现在我们来说说交通工具吧·”他抬起头看着佩雷拉和赫夫··天快要亮了,东方最远的山脉已经在渐渐退去的夜色中显出起伏的峰峦,一种冷清的灰色慢慢铺开,没有霞光,这也许是个- yin -天。
佩雷拉两人踩着黎明的前奏离开大神殿,没有走来时的路,他们直接用滑索从撒米亚房间的窗户降落,翻过围墙之后,还能隐约看到塔上女主官拉起滑索时跃动的宽大衣袖。
从整个城市的最高处回到地面,周围是蒙蒙的、暗淡的、夜晚的末梢·两人快步离开,绕过迷宫般密集住宅之间的小巷,再过两个弯道就能回到卷尾街时,旁边堆积的炭灰传来细小的动静。
两人止住步伐,走在前方的佩雷拉放轻脚步注视着那边的动静··黎明即将到来,上方被建筑截成细长条的天空中,星辰已经消失·他终于看清了那里的东西,是个小孩子。
佩雷拉自从来到伊恩,对小孩的年纪就不大能估量了,单从健康水平而言,有一小半孩子都徘徊在营养不良的边界··“街上讨生活的孩子·”赫夫说:“比起直接睡在地上,灰堆没有那么冷。”
那孩子被他们的对话吵醒,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瞧上一眼,愣愣的,身上穿的倒更像个扎了口的麻袋,因为已经脏得不行,所以哪怕沾满炭灰也没显得更糟糕。
三人隔着一条巷子的宽度对望,然后孩子打了个哈欠,倒下继续睡了··“这天气说不定会下雪呢·”佩雷拉感慨地说·赫夫跟在他后面,轻巧而迅捷地离开小巷,绕道埃梅里小楼的背后,再次通过窗户回家。
这时才陆续有最先起床的鸟儿稀疏的鸣叫··两个人回到房间都不约而同的安静着,谁也不开口说话,相对而坐,沉默了有那么一会儿,佩雷拉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笑起来。
这是“离开”被正式摆上时间表的第一天,分明已经整夜未眠,可谁也没有睡意·他们和格兰特约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彼此都有种越到紧要关头越要耐住- xing -子谨慎小心的意思。
他们来到这里才短短数月,而格兰特已经生活了七年,他更急切,也更加容不得计划外的阻碍或变故,在说到初步计划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过佩雷拉认识的缜密与沉静。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撒米亚和格兰特……”·“嘘·”佩雷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不知道·”·“格兰特就这么跟着我们走吗”·“那是他们俩的事。”
佩雷拉说:“不是跟着我们走,是我们跟他走·”·佩雷拉用探测器收集了格兰特的古董导航图,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参详··楼下忽然传来可以压抑着声量的争吵,赫夫开窗看了一眼,隔壁家的鲁玛先生正把一个人往外推。
“除非你能攒够钱还给我,否则商业区的铺子不可能再租给你,最多半个月,再拖下去就等着到区吏面前去解释吧·”·被他推搡的人失望又焦急地还想说什么,大门已经重重地拍上,整条街只剩他一个人,不得不一瘸一拐地离开。
“等你回到海神系,最想做什么”赫夫关了窗躺倒在床上,脚还穿着长靴,一摇一晃··“做什么都好,最好整天无所事事。”
佩雷拉答道:“你呢”·“我,嗯,五年还没到·”他说的是自己的服役时间··“像出了这样的意外,可以……算了。”
佩雷拉在他额上敲了一下:“乖孩子·”·赫夫有点难以接受的表情:“你这样叫我,让我觉得特别奇怪·”·“特别奇怪。”
他强调道··“哈哈,难道不是吗”佩雷拉促狭地冲他笑,随后又说:“乖孩子该回你的房间睡觉了,瞧窗户外面,夜晚已经结束,你为什么还精神奕奕”·赫夫没有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调侃带跑,很认真地回应道:“我不。”
第73章 第 73 章·“嗬,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来商业区了·”埃梅里夫人直起腰板,习惯- xing -的在后背锤了两下,从系口的钱袋里掏出硬币付给摊主:“现在怎么样,要是太重了就告诉我,咱们大可以下次再来。”
赫夫接过一袋短短的圆叶蔬菜:“您多虑了,尽管买您要的东西,这些对我而言完全不是负担·”·埃梅里夫人感叹着年轻真是好啊,继续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检视各种合心意的物品。
“噢,这是迎风草果·”她拎起一串弹珠大小的绿色果子:“熬水可以治疗伤风·别小瞧着凉,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也可能发展成可怕的重病。”
“是·”赫夫连忙赶在埃梅里夫人之前买下那挂植物··“卧床休息的人需要格外的照顾·”埃梅里夫人说:“我们去粮店看看有没有新筛的软米……”·赫夫连忙跟过去。
“……要是过两天还没好转,最好能找找医生,看他们能不能有别的办法·”埃梅里夫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我想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赫夫说··“也对·”埃梅里夫人展颜笑道:“你瞧我,把佩雷拉想成我这样的老家伙了·”·瘦小的老太太一边走还一边企图给赫夫分担一点重量,被后者体贴地拒绝了。
“我可不能让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搬东西·”赫夫轻松地笑着说··埃梅里夫人就开始给他介绍街边的店铺的历史,哪一家是从爷爷传到儿子,再从儿子传到孙子手里,哪一家曾经出过严重斗殴——“一个小伙子让短刀扎了脚心。”
事无巨细,样样都带着充满轻松的生活八卦气质··“别走大路·”埃梅里夫人扶了扶披肩:“现在的驾车的人都太莽撞啦,那些泊兽横冲直撞的时候,一点都不考虑路边走着的人多么心惊。”
“您说的是·”赫夫点点头,乖乖跟着后面··他们正准备走埃梅里夫人这位老伊恩如数家珍的近路时,一个灰色的影子突然窜出来,险些撞倒前方的老太太。
“我的天哪”埃梅里夫人扶着胸口惊喘,还未平静下来,几个年轻人拿着木棍追上来,最前面的那个一棍打下,那个逃窜的身影立刻摔倒在地。
后面的人赶上去又是踢又是骂··埃梅里夫人完全没在意自己差点被波及,反而探着头说:“这是在干什么,这些家伙,那还是个小孩子啊”·“请不要担心。”
其中一人听到后回头解释:“这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不过是街上没人要的小杂种·您猜怎么样,昨天半夜,鎏金巷的铺子连着好几家都遭了贼,我们在做典换生意的老华金和他的几个徒弟那里抓了几个,他们供出还有个同伙,听说就是他出的主意。”
“这……”埃梅里夫人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发出小声惊叫:“啊呀,是你”那个灰扑扑的孩子身上又是尘又是伤,后脑勺上血裹着头发,糊在颈子上。
那孩子躲避着木棍,两手抱着头,凄凄地小声痛呼,挣扎中看见旁边的赫夫与埃梅里太太,嘴里不成调地“啊”了一声··“等等·”赫夫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埃梅里夫人脚边:“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推开围着孩子的人,将地下那个小家伙一把拎起来,对方还睁着大大的蓝眼睛无辜地盯着他,仿佛不知道痛似的··“你们说是这孩子指使偷盗,可他明明是个哑巴,根本不会说话。”
领头追打那个见状,忍不住分辨道:“他们这些坏胚子之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白,哪里还用得着说话·”·“你在和我说笑吗”赫夫沉声问:“你们的金铺是什么时候遭贼的。”
“夜里……呃,下半夜·”·赫夫把孩子面前没被血染到的衣服给对方看:“他身上沾着炭灰,是老迈耶铁铺烧过的龙榴木屑的味道。
迈耶每次都是在后半夜清炉,才能不影响头一天的加工,又能及时回温赶上第二天开炉·这孩子分明待在打铁巷,离鎏金巷隔着半个城,要怎么过去偷东西·”·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说不定那时上一锅炉里倒出的灰。”
一人说道··有围观的路人抽了抽鼻子,出声说:“要是三天前沾在身上,气味不会留这么久的·”·“你们是鎏金巷哪一家的雇员难道是在街上随便找个人回去交差”赫夫把人放下,那小孩躲到他背后,脏兮兮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不松开。
路人乱糟糟地议论起这些年轻人来··“‘一个流浪儿,打就打了,抓回去给老板说贼找到了,反正他也不能开口为自己辩解’,这些家伙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我看还是报告给区吏大人吧·否则说不定以后好人家的小孩子也会遭殃·”·“随便污蔑人偷窃,啧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认得你,你是霍克的学徒对不对·”·“嗬,可不是,旁边那个是他的侄子呢·”·追打孩子的年轻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开始还小声反驳,到后面耳边都是七嘴八舌的指责。
领头那个还强撑着,象征- xing -的威胁下孩子,说些类似今天放过你以后别落在他手里之类的话··惹事的人灰溜溜地离开,没了中心,看热闹的居民也各自散去。
“真是作孽·”埃梅里夫人掏出手绢,想为那小东西擦一擦都不知道从何下手··赫夫将手绢接过来按在他头上的伤口处,那里挨了一棍,透过缠满土灰的头发也能瞧见血肿。
孩子在金铺的伙计离开后就放了手,乖乖站在赫夫面前,哼也没哼一声·赫夫检查过他身上的伤势,瘀青和擦伤都不少,所幸的是没有骨折··“城里有收容这种孩子的地方吗”他问道。
小孩抬起头做了个拒绝的表情··“有是有,只是不好……”埃梅里夫人欲言又止,忽然将今天买的烤饼整袋拿出来放到那孩子手里··赫夫想了想,干脆把钱袋给了他:“走吧,别再让人抓到你。”
小孩竹竿一样细的手臂抬起来,接替赫夫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血止住再拿下来·”赫夫嘱咐道··小孩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们一眼,然后跑进巷子里去了。
“唉·”埃梅里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在城里怎么活下去”赫夫问道,捡起放在地上的物品。
“有些大方的人家会施舍些吃的,多数时候都靠翻别人扔掉的……不要的东西·每年冬天都有撑不下去的,有些是因为饥饿,有些是因为寒冷。”
“他们都从哪儿来·”·“哪里都有·”埃梅里夫人说:“多数是外面来的·在城内好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要是在零散的村子之间游荡,半个月都撑不下去。”
埃梅里夫人的眼泪又来了,她习惯- xing -地去掏手绢却抓了个空,才想起随身带的那一条给捂在小东西头上了··“但愿他能找到度过今年冬天的地方。
等他再长大些,也许就能找份学徒的工作·”赫夫说道··“学徒有什么好呢”埃梅里夫人摇了摇头:“你看那些家伙。
没了父母的庇佑还能平安长大,那必须非常幸运了·”·“是的·”赫夫两手都提满了东西,感慨万分地附和道:“一定是很幸运的人了。”
“你去瞧瞧他怎么样了·”回到家里,埃梅里夫人收拾着采购回来的东西说道:“我也去看看吧,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别人。”
她跟在赫夫后面进了佩雷拉的房间:“噢,似乎退热了耳朵也没有我们出门的时候那么红了·我去把迎风草果洗一洗·”·老太太一离开,佩雷拉就睁开了眼睛。
“你们上哪儿去了”·“商业区·”赫夫说:“遇见了今早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嗯”·赫夫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佩雷拉。
“所以我把带在身上的钱都给他了·”·“噢,反正也是你自己挣来的·”·佩雷拉嗅了嗅手边的瓷碗,里面黄绿色的液体正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您是说,要我,把它都喝了”·“可不能剩下。”
埃梅里夫人认真道:“世上没有可口的药汤·伤风是很容易反复的,别像个娇气的小宝宝,来,勇敢一点·”·“我不够勇敢吗”佩雷拉绷着脸僵硬地笑着问赫夫。
“但是你早上烧得太厉害,我都瞧见,耳朵红透了·”埃梅里夫人说:“可不能掉以轻心·”·“拜你所赐·”佩雷拉端起碗遮住半张脸,小声对赫夫说。
“对,是我的错·”后者正经八百地承认··“也不能这么说·”埃梅里夫人找出一包黑糖,看佩雷拉抓着桌布喝下了那碗药,从里面拣了最大的一颗:“很快就会起效的,晚上睡前再喝一次就能保证痊愈。”
“……还要再喝一次”·睡前的汤药在赫夫多次保证之下,由他端到了佩雷拉的卧室··“我的天,别拿进来。”
佩雷拉急忙说道:“这猎鼬的气味真要命·中午那碗好像还在我脑子里晃荡·”·赫夫左右看看,端到旁边完全空置的他自己的卧室··“怪我。”
他老实承认··佩雷拉正左右拽动着窗帘,企图让房间里的空气流通得快一些:“是的,阿尔瓦先生·”·昨晚因为去大神殿通宵未眠,因此两人很早就睡下了。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大概是整个伊恩最安静的时刻,哪怕是晚归的人也已经尽数回家,空旷的街道上只余微弱的星光,有夜行的禽类叫声从极远的地方散开,衬得深夜无比寂静清冷。
窗框上“嗒”的一声,好像有细碎的声音从外面墙角下传来,就像某些异常的天气发生的时候,有小小的冰球落下,子弹一样敲击在房屋上··赫夫睁开眼,警觉地看了看窗外。
随后又是一声··这次佩雷拉直接坐起来:“那是什么”·第74章 第 74 章·窗帘背后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此时居然有微弱的红光透过来。
两人几乎在同时反应过来··“厨房有水缸·”赫夫说:“你去叫埃梅里夫人·”·他打开窗户,正看到一条黑影贴着街边拐过弯去。
他们窗户下面,跃动的火苗正沿着墙壁爬上来··“你去追,这里交给我·”佩雷拉说着转身下楼,赫夫则从窗台一跃而下··埃梅里夫人醒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街上似乎比平常热闹很多,打开家门,才发现附近的邻居都围在自己屋前··老约瑟夫是个胖墩墩的泥匠,此时正弯腰指点着佩雷拉怎么调和白灰:“对,要向同一个方向搅动,默数三十下,然后再反过来,是的,你的手法不错年轻人。”
·“您真是热心,多亏了您的指导·接下来可以上墙了吗”佩雷拉虚心地请教道··“这是怎么了”埃梅里夫人一头雾水,接着,她看到了屋前大片熏黑的墙壁。
“凯茜,你家这两个年轻人可真警觉,不然说不定昨晚整条街都得烧起来·”说话的是隔壁的鲁曼太太,她晃动着腰间的脂肪说道:“你看看我家的房子。”
埃梅里夫人这才注意到,鲁曼家比她这里更严重,朝街的一面一楼几乎已经全黑了,看来自己家不过是受到波及而已··“天哪,这是谁干的”她忍不住抚着胸口:“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放火的人已经被送到区吏那里。”
一位邻居热心地说:“鲁曼先生也被传召,要上报损失呢·”·“啊,您醒了·”佩雷拉手里拿着刷子:“赫夫上曼迪工作的地方去了,我请教了一位有经验的泥匠先生,想先把外墙重新刷一遍。”
被称作先生的老约瑟夫十分满意,点着头说:“埃梅里夫人,你家的租客漆墙的水平很不错·”·埃梅里夫人云里雾里,直到赫夫回来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火是欠了鲁曼钱的人放的,那个一瘸一拐的中年人,往墙角扔了干草和煤油,不过没舍得倒太多,点燃就跑了··因为发现早,没有烧得非常厉害,而且放火的人还没跑出隔壁街就被撂倒了。
“幸好只是熏坏了外墙·”埃梅里夫人惊魂未定:“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离天亮还有三个钟的时候·”赫夫答道:“您别担心,区吏的人已经把他关起来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
“墙灰是鲁曼太太天亮之后出去买的·”佩雷拉说:“因为很快就把火扑灭了,所以没有叫醒您·”·“谢天谢地·”埃梅里夫人叹道:“多亏你们警醒。”
佩雷拉将外套兜里的两颗小石子拿出来:“这个,窗台上找到的·”·赫夫接过去看了一小会儿:“嗯·”·“曼迪怎么说”·“主要受害人是鲁曼家,放火的人得在牢里待上一些时间。”
赫夫把石子放回佩雷拉手心:“他问到大神殿的事·”·“所以”·“我告诉他,我们临时对大神殿失去了兴趣,要是有别的好奇对象,还会再联系他,希望能够合作愉快。”
佩雷拉嘴角上翘:“他不会相信的,不过那又怎么样·见到吉尔康达了”·“见到了·”赫夫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被曼迪指使着忙个不停。”
“真是可怜的孩子·”佩雷拉说着,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街边堆积的杂物后面探头张望,然后很快又躲回去··那些不算热闹的小街巷总会有人家把不要的东西堆在外面,路面宽度常常因此不得不缩水一小半。
赫夫几步跨过去:“是你对吗我看到你了·”·小东西先还有些畏缩,躲在角落里不出来,后来发现无处可躲,就只好慢腾腾的站起来。
佩雷拉看见他还不到一米,浑身脏得不像样,手脚都有瘀青··那孩子啊啊了两声,拿出一条手绢··勉强还能看得出是白色的吧·那原本是埃梅里夫人给他的,沾上了血,却不知道他上哪儿去洗过了,是一种浅浅的朱红——当然没洗干净,可是已经是他身上最干净的地方了。
他比划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把手绢往赫夫怀里塞··“你是来还东西的”佩雷拉问··孩子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齿。
那大概是六岁或七岁·佩雷拉打量着他,也太瘦小了,身高体重都不够同龄人的水平··“石子是你丢的吗”赫夫接着问道。
孩子先是扭捏,然后才点头承认·他在脏兮兮的衣服里摸出一个钱袋,也是少见的和他整个形象不符的东西,然后递给赫夫··赫夫微微皱眉,没有明白:“这是我给你的,不用再还回来。”
佩雷拉伸过手将钱袋推回给孩子:“窗户没有坏·”·那小东西仿佛非常高兴的样子,快速地比划着,做了个扔的动作,抬头绷着小下巴做了个……大概在孩子眼中十分严肃的表情。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佩雷拉说:“是的,坏家伙被区吏关起来了·”·小孩开心地挥舞着骨瘦如柴的上臂··“对,区吏会打他。”
佩雷拉接着说··赫夫:“”·“好了,不用嫉妒·”佩雷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天赋异禀,阿尔瓦先生。”
小流浪儿十分开怀,他从未这么轻松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很想亲近地牵一牵佩雷拉的衣角,又不好意思把手伸出去··“你叫什么”佩雷拉蹲下来,捧着他的下巴朝一边转动,查看头上的伤势:“这是昨天下午挨打的地方”·伤口周边的头发和血痂糊到一起,乍一看好吓人的样子。
小孩自己也反过手去探,碰到佩雷拉的手,快速地缩回面前,抬眼觑他的神色··“你叫什么,嗯”佩雷拉又问了一遍:“比比看,试试我能不能猜出来。”
赫夫站在他身后,那个满身尘土的孩子被佩雷拉半揽在怀里,手舞足蹈地东指一下西指一下,天赋异丙也猜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噢,真是个复杂的名字。”
佩雷拉说··小孩把手合在一起贴到颊边,微微偏头,做出睡觉的样子,又指了指赫夫拿着的手绢··“他说夜里偷偷摸到卷尾街,想把手绢还给埃梅里夫人。”
佩雷拉说道··小孩点点头··“你昨天上午跟踪我了”赫夫笑着问道··“哇噢,这可真少见·”佩雷拉抬眼看着赫夫:“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后者摊手表示无奈。
小孩连忙摆手,指着自己的头,做了个佝偻捶腰的动作··“原来你知道埃梅里夫人·”佩雷拉就着手帮他擦了擦脸:“你住在哪儿”·孩子伸出双臂画了个大大的半圆。
“这个我也看懂了·”赫夫说:“整个伊恩都是他的住的地方·”·难得又有了一个能看懂他的人,小孩冲赫夫比出大拇指··佩雷拉忍不住笑道:“阿尔瓦先生可真厉害”·小孩听到后,无声地做了下“阿尔瓦”的口型,又接着练习了两遍。
佩雷拉理了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你知道我们在哪儿,要是有困难就到卷尾街来·”·没想到孩子居然很自信的摇手,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不会有问题。
他还了手绢,兴高采烈地和两人告别··“街上讨生活的孩子·”赫夫说:“大概所有困难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了·”·街上讨生活……佩雷拉独自咀嚼着这句话,很久之前的事又不牵连了出来。
“……要是……就得回到街上去讨生活……”·流浪,居无定所,无依无靠,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头上的伤不要紧吗”佩雷拉像是问赫夫,又像是问自己。
“我想还行·”赫夫说:“他精神很好,已经过了整整一天,看其来没什么问题·你怎么了”·“我没事。”
佩雷拉仿佛自嘲一般,笑着说:“他到底叫什么,名字那么多手势·”·“不知道叫安迪雅还是安迪那·”埃梅里夫人拿回了她变色的手绢,细致的铺展开后用装了炭的小铁斗熨平,中途还捶了捶腰:“他爸爸是个有名的酒鬼,啧啧,把房子抵押给别人,借来的钱币,一个不剩的换了酒喝。
为什么有名呢,因为他活着的最后一晚上,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栽倒在酒馆外面的小水沟·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是第一次知道连人的大腿都没不了的水也能淹死人。”
“他妈妈呢”赫夫朝壁炉里添加柴条··“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埃梅里夫人熨好手绢,毫不在意地掖回腰上:“屋子也被债主收去了。
那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也可能是三年前的事吧·伊恩城里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倒是一直都独自一人·”·佩雷拉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城里有收留这样的孩子的地方。”
他在资料里见过的,小小的收容所,就像救济院一样··“别提了·”埃梅里夫人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唉,街上的孩子虽然可怜,但比起去那里,应该更乐意露宿街头吧。”
赫夫与佩雷拉对望一眼,大致能猜到埃梅里夫人说的“不好”指的是什么··晚饭后赫夫去了拍卖场,佩雷拉陪着埃梅里夫人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今晚没有风,却不见得更温暖,邻居间都传言说快要下雪了·门口烛光虽然微弱,但一直很稳定··第75章 第 75 章·格兰特到了伊恩,不知道还有没有和他一样掉到这里来的同伴。
佩雷拉觉得脑子有点乱·他们约定好的计划,雏形是由他和赫夫回到最初到达的山谷将机甲开出,直接在高塔上把格兰特接走·离开的时间肯定要在午夜,越少人看到越好。
这么看风雪天气比较可行,人们会尽量避免在那种时候出门,夜场也结束得早很多··这段时间的生活脱离了他所习惯的环境,但日子一长,人总是会慢慢适应世界,他们也能做到安定地在新地方活下去。
快到午夜的时候下起了小雪,晶亮细小的雪花飘啊飘,沾在窗户上,室内的温暖透出去,很快就将它融化成小水珠··佩雷拉将大门打开,冬夜里真实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裹紧外套。
那个孩子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瑟缩着·他有点后悔,至少该给他一点厚实的衣服或毯子·但又想,流浪的孩子要把这些东西存放在哪里呢·“是安迪雅。”
赫夫回来的时候说:“我问过了·”·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你们又见面了”佩雷拉替他拍掉肩头的雪,他记得赫夫出门的时候是穿着外套的。
“在拍卖场外面见到的·”赫夫说:“他大概在那附近的某个地方过夜吧·商业区有些店会开到很晚,后厨一直烧着火,附近也没那么冷。”
“你不觉得他在跟着你么”佩雷拉关上大门··“你也这么想”赫夫考虑了一下:“我想他只是,怎么说,小孩子有时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一些人很亲切吧。”
佩雷拉叹口气:“你的外套呢”·“我觉得在外面过夜太冷了·”赫夫说··离开的征程即将到来·他们在之后又偷偷潜入过大神殿两次。
格兰特精神很足,自从他们见过面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别样的热情·据说每年新年的前夜都会有大雪,他们把时间定在了那天·最后一次商议的时候,他们在门外听到格兰特与撒米亚在争吵着什么,撒米亚很大声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发生了什么”赫夫推开门走进去··“我要和你们一起走·”撒米亚认真地说:“可他不答应·”·佩雷拉看了眼格兰特。
“你打算离我而去吗”撒米亚问道:“我可是在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一个人走·你说过的那些事,为什么不能让我亲眼见见。
我也会说你们的话了,佩雷拉你们听听·”·撒米亚到后面就不再使用伊恩的语言··佩雷拉不知道格兰特教了她多久,听起来口音不重,用词的水平也很不错。
“我不能带上你,因为这次回去不是郊游,也不是探险,我的家乡在打仗,你没听他们俩说吗战争,你明白吗不好玩·”格兰特焦躁的抓着头发:“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不行”撒米亚两手交叉拒绝道:“今天你的保证没有用处。
如果你不回来,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也见不到你说过的那些事了·”她说到后面,语气开始弱下去,带着明显的委屈与失望··“我想看会飞的铁壳,还有挂在天上的港口。”
赫夫出声问道:“格兰特,你真的打算再回来”·“为什么不”他笃定地说:“只要位置清楚,难道做不到吗”·“不是做不到。”
佩雷拉说:“你打算再次回来,然后一直在伊恩生活”·“我……”格兰特有点脸红,觑了一眼气鼓鼓的撒米亚:“我需要处理一些事,天哪,家里一定以为我死了。
有追悼活动吗”·“有·”赫夫说··“每一年·”佩雷拉补充道:“我们因为意外流落到这里,这是无法抗拒的现实。
可你再次回来的时候要怎么做,把飞行器停到楼上的天台上吗”·“我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像你们来的时候·”·“那不是我们选的。”
赫夫说:“我们的接触原则是不能过分干涉本土文明,把超越时代太多的东西展现到原住民面前·但规则并没有限制个体融入更先进的文明·你为什么不肯带上撒米亚”·“对,你为什么非要甩开我”撒米亚用海神系的语言问道。
格兰特重重地叹口气,举手投降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我没想到你还有两个帮手·”·佩雷拉表情无辜地说:“说心里话,我不觉得你还会想回来定居。
不过好好的主官突然没了,这里要怎么收场·”·“你放心,我的朋友会帮忙解决的·”撒米亚自信地说:“我的朋友非常少,所以每一个都要特别可靠才行。”
他们商议了具体离开的时间和其他细节,撒米亚还给了赫夫一袋金光闪闪的硬币,冬天市面上耐储存的食物比较多,也适合长途旅行携带··佩雷拉和赫夫没有像以前那样着急回家。
丰收之神正渐渐从东边升起,城市很快将要恢复白日的热闹·漫步在晨曦中的街道,路面的- shi -漉漉的映着霞光··“真冷·”佩雷拉说。
赫夫将他的手握住,两人靠得很近,并行在能被晨光照- she -到的那半边··“这个世界很安静,白天是白天,夜晚是夜晚·”佩雷拉接着说。
他们来的地方不是这样,许多事情都可以被安排设计,比如图书馆下方的基地,连日夜都是可控制的··离出发还有半个月,他们有的是时间充分准备·新年是个完美的借口,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们将会返回家乡,至于来年还回不回伊恩,那是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赫夫辞去了拍卖场的工作,小胡子颇为惋惜·因为之前的纵火事件,曼迪手下的人日常巡逻也变得频繁认真了一些·偶尔可以在街上见到严肃忙碌的区吏,不知道他觐见过城主之后有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
最舍不得他们的是埃梅里夫人:“我会为你们保留房间的·”·佩雷拉为她盖好膝上的毛毯:“您不必专门这样做,楼上的屋子不租出去,收入从哪里来呢。”
岁末的时候,布尔班进城来·仍旧是寒冷的早晨,赶着车的青年穿着薄薄的单衣·他已经和南城的一家店铺约好,对方会在开春后将铺子转让给他。
于是新的租客就有了着落··佩雷拉和赫夫来的时候徒步走了三百千米,离开却赶着泊兽拉动的木车——他们都怀疑撒米亚根本不知道自己给的金币是什么样的购买水平。
车上堆了四人的口粮,还能余下休息的空间·他们看起来也确实非常符合返乡游子的形象了··有一个小匣子被留在埃梅里夫人家,佩雷拉托她在新年之后再转交给吉尔康达。
里面有一封长信,他算佩雷拉在这里认识的人里面最可靠的,信中含糊地介绍了两人的来历,并托他看顾埃梅里夫人·赫夫还放了几个不太要紧的“小玩具”进去,附上简单的使用说明,算是留给这个充满好奇的年轻人的礼物。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他们驾着车驶出伊恩,就像离开一场意外得来的梦··出城没多久,两人就发觉了身后的小尾巴·因为积雪的原因,路面泥泞难行,泊兽的四蹄都被泥浆没过了。
“他打算跟多久”佩雷拉说:“这可不是简单的亲切就能解释的·”·“那也许是特别的亲切”赫夫说:“我最近都没在街上见到他。”
泊兽前进的速度变慢,但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佩雷拉先忍不住说:“算了,把车停下吧·”·离他们两百米的地方,有个小小的身影,像掉队的幼兽,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不停追赶。
他看到前方的车停下来了,驻足片刻更加努力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他不爱出声的,却兴奋地喊着,和以前一样是不成字的话,单调的发音··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他的,或者说原本不是他的,对他而言太宽大了,反而显得越发瘦小可怜,下摆都拖在泥地里,- shi -气顺着外套往上爬,让他的腿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先是那个高大的男人下车来,面朝着他不说话·然后另一个也下来了·等他跑到两人面前,终于可以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是面饼,伊恩常见的廉价点心,加了糖和脂膏,烘烤后是金黄色。
他用店里的纸袋包着,因为跑动把它们都挤碎成了小块··安迪雅像献宝似的将纸袋居高··赫夫和佩雷拉都没有伸手接·他有些着急,顺着路朝远方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说前面路很远,会肚子饿·”佩雷拉声音平板地说··安迪雅用力点头,把袋子塞到赫夫怀里·后者心情负杂的接过这一路送来的临别礼物。
“我们也许不会回来了·”赫夫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安迪雅吃惊地张着嘴,比比划划表达着自己要说的话··佩雷拉没有继续翻译,而是直接回答道:“非常远,安迪雅走很多年都走不到,所以也没法来看望我们。”
小小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脏兮兮的,流浪、饥饿、挨打、无家可归都不会让他感到困难,站在寒冬的泥浆里,瘪着嘴哭了起来··他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捂着眼睛,泪水不停地涌出。
独自哭了一会儿,安迪雅强忍着后面更多的眼泪,挥手和他们告别,然后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来时的路··第76章 第 76 章·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想和他们一起的愿望表达出来,他知道佩雷拉能看懂自己比划的东西。
安迪雅是从埃梅里夫人那里知道他们要离开的·他还没有独自出过城,那条路多长啊,融化的雪和泥土混在一起,那么冷那么滑·车像挂在天边的云朵,怎么追也追不上。
好不容易看到停下来,终于到了,可他们不像安迪雅想的那样,来年春天还会回来··回去的路上好像更冷了,他没有鞋子,赫夫给他的外套下半截都- shi -透了,那些藏在泥里的小石头硌疼了他的脚。
车重新上路,泊兽的脚步和车轮转动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安迪雅愣愣地瞧见木车赶上自己··“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那里的人、房子、街道、食物跟你见过的通通不一样,人们说的话你现在也听不懂,但我和赫夫的家在那儿,有地方住,不会饿肚子,也不受冻。
你想一起去吗”·他们稍微能理解格兰特和撒米亚争吵的原因了··让一个人完全脱离原来的世界,重新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对于一手造成这件事的人而言,其实有非常重大的责任与压力。
佩雷拉和安迪雅的交流只能局限在比较浅显的内容上,当然了,和这样年纪的孩子也谈不了什么深刻的话题·安迪雅处在一种且惊且喜的情绪里,一路上都在努力地以他的方式表达自己并不是负担的意思。
赫夫倒是因此想起了当初实践场地上,他和队友刚刚吸收帕博罗的时候,那个家伙也是不放过一个展示自己“有用”的机会·被人需要是一种必要的社会的特质,让人远离孤独。
佩雷拉替安迪雅换下了- shi -淋淋的外套,里面还穿着一开始相遇时麻袋一样的旧袍子·他们不得不在前方遇见的第一个村庄停下来,幸运的是,这里有一个门庭冷落的小客店,老板娘打着瞌睡守在柜台处,对新来的客人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孩子差不多是个小泥球,有些瑟缩地跟在佩雷拉身后·他实在需要好好清洗一番·热水很快被客店的年轻伙计送上来,是个长着招风耳的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
“您家的孩子可真够淘气的·”他善意的调侃道··安迪雅的脸有些发热,不过脏兮兮的也正好遮掩住微红··“请问,附近有地方可以买到小孩子的衣服吗”赫夫问道。
“您是说商店吗不太巧,临近新年,村里仅有的几个店面都不做生意了·”伙计说着,利索地兑着热水:“不过您可以去有小孩子的人家试试,或许他们会愿意换一些孩子穿不了的旧衣服。
出门右转的几户人家都值得一试·”·赫夫跟着伙计下了楼,照顾小孩对佩雷拉来说是件十分新鲜的事,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有点兴奋又有些忐忑地说:“来吧,看看我们要冲洗多少遍。”
安迪雅抓抓打结的头发,听话地把指甲缝黑乎乎的爪子放到他手里··温暖的水没过下巴,他上一次洗澡还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是晚间在城里的水渠里——白天是不能下水的,要是有人看见流浪者在水渠里洗澡,一定会大声驱赶,甚至报告给区吏。
佩雷拉拿着小布块,试探地比划了一下,心想,看来应该从头开始··他面前是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头发打着结,后面一半糊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佩雷拉抓了一点澡豆研磨的粉末,摸上去搓了半天才想起那应该是上次受伤后的血痂。
安迪雅一声不吭地蹲在桶里,他因为羞怯一直低头,盯着慢慢变浑浊的洗澡水,有时佩雷拉的手在他面前晃,安迪雅就看见对方的手臂上有非常浅淡的旧伤痕迹··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换了两次水才把小泥猴洗干净,用毯子裹了放到床上。
这个时候赫夫带着换来的东西回到客店,看到木桶周围都是散落的水迹··“噢,我还没收拾·”佩雷拉一边擦着安迪雅的头发一边说道··“我来吧。”
赫夫将小孩的衣服放到床上··佩雷拉翻看了两下,有柔软的贴身衣裤,小小的,估计尺寸和安迪雅差不了太远·外套里层有厚实的茸毛,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革,不过应该很暖和,还有件小披风,是有点褪色的红,兜帽边沿镶了一圈白色的荷叶边。
“这是女孩子的吧”他怀疑地前起来看:“你愿意穿吗”·安迪雅正试图自己把头上的水擦干,看过佩雷拉手里的东西,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毫不挑剔。
“行吧·”佩雷拉把衣服放下重新拿回安迪雅头上的毛巾··赫夫叫了那个招风耳的伙计,两人一起地将用过的水提走··发尖在安迪雅鼻子上扫来扫去,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听见佩雷拉轻轻笑出声:“我不太会,你忍一忍。”
擦好后佩雷拉放下毛巾,把安迪雅的头发向后拨,洗掉了两桶泥浆与尘土,这才能看出还是个可爱的孩子,只不过因为三餐不继的缘故,实在有点瘦过头,他乖乖裹在毯子里,眼神追着来回走动的佩雷拉。
又是一个喷嚏··“不会是感冒了吧·”佩雷拉自言自语地说,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安迪雅已经发现他和赫夫有时会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有没有头疼”这次换回了能听懂的伊恩的话··安迪雅老实地摇头··佩雷拉考虑了一会儿,拿起床上的一件小衣服:“来,先把衣服换上。”
赫夫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安迪雅的头正卡在领口,额头已经露出来,脸还在衣服里面,佩雷拉正在试图帮他把衣服往下扯:“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不,不是这样。”
他连忙走过去,把小衣服往上退了一点,重新换了个角度,一点一点地套过去··劫后重生的安迪雅额头上出现一圈红色勒痕··“小孩子头身比例可真大。”
佩雷拉强行解释,抖了抖那件皮革制的小外套——外衣是开襟的,还是这样的衣服比较方便:“好的,接下来是靴子·”·他和赫夫一人捡了一只,小小的靴子握着手心里,像拿着一双玩具。
“我不太擅长这些事·”佩雷拉说:“你可别介意·”·安迪雅摇摇头,咧着缺了门齿的嘴笑了··他们在村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重新上路。
因为要驾车,所以必须走大路,因此在路上花的时间比来的时候多多了··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穿越了草地到达那座“不可翻越”的山··安迪雅仰起头,披风的兜帽掉了下来。
他抿着嘴打量那陡峭险峻的山壁,心里非常明白从这里起就要完全依靠双脚了·咽了口唾沫,默默地为自己打气,再抬头时,小腿仍然在微微发抖,怎么办,虽然很想努力不掉队,可是仍然很害怕。
“我先吧·”佩雷拉和赫夫找到先前留下的滑索后,将物资从车上搬下来·大神殿高塔上那次直降,用的是同一款装备··安迪雅看到他将一个圆盘扣在腰间,另一面沾到绳子上,然后就像上方有人在快速拉动那样,咻地离开地面。
他吃惊地啊了一声··赫夫摸了摸安迪雅的头:“来吧小伙子,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弄上去·”·不多时,圆盘从上面掉回来,佩雷拉在高处朝他们招手。
在携带的东西全都拉上去后,赫夫将泊兽的笼头解开,这只劳苦功高的四脚兽动了动耳朵,慢悠悠地低头吃草,并不着急离开··安迪雅扯了扯赫夫的衣服,指着车问他怎么办,难道车也能吊上山去·“不用了,翻过这座上,我们就能换一台‘车’了。”
赫夫微笑着说:“来吧,该我们了·”·他一手抱着安迪雅,一手扶着绳索·快速上升的时候,他感到怀里的小东西在微微发抖,那双小爪子紧紧攥着赫夫的外衣,埋着脸不敢抬头。
到达山壁上方,佩雷拉将他拽进去··“哎,好像有点吓到了·”赫夫说着将孩子放下来··安迪雅感到自己的小腿肚在抽筋,瞪大眼睛吃力地吞咽了一下。
佩雷拉将他从地上牵起来:“害怕吗”·小孩点点头,又马上摇头否认,担心自己会因为胆小被抛下·他朝山崖下看了一眼,那真的是很高啊·佩雷拉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吧。”
另一侧的路要容易走得多,佩雷拉和赫夫都带了不少东西,安迪雅也试图帮他们分担,不过被轻易地拒绝了·他跑前跑后地忙着,时不时比划着问两人累不累,这是冬天最冷的日子,他们却因为快速行进浑身都很暖和,额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终于到达目的地,湖面如镜,蓝莹莹地映着天光,已经是傍晚了,得赶在入夜之前将机甲开出来··放下东西,赫夫利落地脱去外衣跃入水中··“啊。”
安迪雅叫出声·哪怕他们现在很暖和,这样的天气也不能跳进水里呀··“别担心·”佩雷拉半蹲下来揽着他说:“赫夫去取我们的车。
你今天怎么样”·安迪雅比了个很好的手势··“我和他不是这里的人,你看出来了吧·”佩雷拉捏了捏安迪雅的耳朵:“我们要去的地方特别特别不一样,和安迪雅认识的世界有很大不同,但是如果有危险的话,一定会让你站在后面,所以别害怕——不过那也没关系,你是小孩子,会害怕是天经地义的事。”
安迪雅咬着下唇拍拍自己的胸口···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佩雷拉笑了,他将安迪雅抱起来:“我们要准备好了·”·湖面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跃动的波浪变得更大更密集,水里有黑色的- yin -影慢慢浮现,并且离水面越来越近,然后,一种安迪雅从未见过的巨大怪兽从里面浮出,湖水从怪兽身上哗啦啦地掉下,他看到那个大家伙迈出一步,从湖心跨到岸边。
“啊呀·”他将脸埋到佩雷拉怀里,感觉到抱着他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头·他怯怯地回头看了一眼,怪兽朝他们伸出一只手··“这是我们的‘车’。”
佩雷拉在他耳边说着,攀上了机甲的手掌··接着就是腾空而起,比爬山的时候更快更刺激,安迪雅瞧见怪兽胸口开了一道门,那只巨大的手将他们送到门口,小心地倾斜着,似乎怕手里的人掉出去了。
随后佩雷拉带着他进了那里··第77章 第 77 章·“睡着了”·“嗯·”佩雷拉坐到赫夫旁边,驾驶舱一侧的隔间里,安迪雅盖着柔软的绒毯,睡得正香:“情况如何”·“尚可。”
赫夫说:“还有两小时·”·“今晚雪会很大的·”佩雷拉撑着下巴:“安迪雅说每年新年都有大雪,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积雪会掩住膝盖。”
“他很勇敢·”赫夫简单说道:“我把格兰特绘制的航图导进系统里面,如果没有大的误差,也许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后回到海神系·”·“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的事”佩雷拉问道。
“大概要先消掉失踪记录·”赫夫笑着说:“我们的追思会应该已经过了·”·“应该过了·”佩雷拉勾了勾嘴角:“要是战争已经结束,我想应该可以履行和你的约定。”
“要是没有的话——”赫夫望着自己眼前蓝色的屏幕:“约定仍然有效,对我来说就没有区别,我一如既往充满期待与渴求·”·夜色渐深,机甲背后亮起柔和的蓝光,连绵起伏的山脉边沿,一颗小小的高原遗珠正泛起细细的波纹。
巨大的- yin -影掠过草原,飞过山地,在夜晚最沉最深的时刻到达已经安歇的城市·雪花洋洋洒洒,连最爱夜行的动物也偃旗息鼓,整个伊恩在寒风呼啸的雪夜里沉睡,高塔之上,两个整装待发的人挥舞着燃烧的火把,向天空中巨大的人形暗影传递着信号。
撒米亚抛弃了她的千篇一律的长袍,改制了几件方便利落的衣服·她从记事起就被上一任主官带在身边,作为被选定的继承者受到严密的保护与严格的教导·她从未在自己的主导下离开过高塔,是她身边这个从天而降的外乡人让她认识了没见过的世界,今天她要结束这种半软禁式的生活,并因为即将到来的巨大改变微微颤栗。
格兰特仰望着那逐渐清晰的轮廓,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梦想变成现实·滑索从舱门口坠下,他持着牵引盘,对应的设备他们手里还有一套,是佩雷拉与赫夫第一次闯进高塔时留下的。
“像我们说过的那样·”格兰特将圆盘与撒米亚腰间的对扣连好··“我知道·”撒米亚控制着颤音,努力微笑着说:“我准备好了。”
他们来了又去,沉睡的人们不曾注意到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明天一早对他们而言不是个好日子,城主会宣布主官的突然逝世,一切会按照她们说好的那样进行。
在新年夜难眠的人只有城主一人而已,她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看不出什么不同,但她知道高塔上的人已经走了··“这就是你说的·”撒米亚兴奋地四处张望。
“是的·”格兰特说:“要是没有大的改动,这里会有休息的地方·”·“没错,隔间在那边·你们要休息了吗”佩雷拉说:“驾驶室需要有人看守,我们三个轮流”·“当然了。”
格兰特说:“最好等离开引力圈再休息,我得看看他们究竟改了些什么地方·”·“我陪着你·”撒米亚说··格兰特为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不辛苦,不用太为我担心。”
他们顺利地离开了伊恩,渐渐能看到这颗星球弧形的边缘,最后是全貌·长时间的星际旅行是无聊单调的,但他们又不得不在这样的处境下保持警惕,以便能有效应对各种未知的突发状况。
撒米亚一开始对机甲非常好奇,在经过格兰特细致的介绍与解释之后,她把兴趣转向了佩雷拉和赫夫带在身边的小孩身上·据他们说这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伊恩人。
在枯燥的行驶过程中,她就把时间都花在向安迪雅教授海神系语言上了·一边教,还要一边朝另外三个人确认:“是这样说的吧·”·“是的,您说的很标准。”
赫夫认可地说··“亲爱的,你休息一会儿吧·”格兰特劝解道:“你瞧,孩子也累了·”·安迪雅摇头否认,表示自己还想接着学。
他迫不及待地要掌握这门语言——至少是听懂·他开始对佩雷拉与赫夫的家乡有了初步的认识,事实与他预料的差距十分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能吃饱,不受冻,也没人揍他。
他已经知道撒米亚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神殿主官,除了向她学习语言,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了佩雷拉给他的小镜子上·那个小东西会一闪一闪,上面出现各种各样的图画,还能出声说话。
对于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圆球这件事,他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坦然接受了,因为佩雷拉告诉他,自己也是从类似的地方来的·在度过了漫长的三个月旅行之后,他们降落在了那个只有一小片陆地的地方。
现有的能源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向前,但是没关系,他们已经和海神系取得了联系··失踪人口回归,还拐带了两名外乡人,充满期待地向最近的堡垒发出了救援请求。
值班的士兵最初还以为是同僚的恶作剧,在反复确认对方身份之后,这个消息被一路上传到堡垒最中心的地方·一架蝉蛹携带者包括医疗人员在内的二十人队伍,朝着欧斯尼尔星域方向快速驶去。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金利是瓦尔多夫的副手,从学生时代就一直跟随着他·这次他是救援小队的负责人,在逐渐靠近陆地的时候,他看到那几个从遥远的地方回来的家伙。
他们坐在沙滩上抬头向上望,对着渐渐逼近的战舰指指点点,像是评论路过的新款飞行器··“推进器太靠后了,转向灵活程度会受影响·”格兰特简单的评价道。
“你真厉害·”撒米亚右手遮在额前:“它飞得很慢·”·“大气圈内是这样,否则我们会被带起的气流吹走的·”·“啊,原来是这样。
它要停到地上来吗”·“不,我们上去·”·几人懒懒散散地回到赫夫的机甲内部,依靠所剩不多的动力登上战舰·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在海滩上堆了两天的城堡了,只有安迪雅还保持着继续玩下去的动力。
机甲起飞的气浪将沙地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浅坑,脆弱的城堡和沙像顷刻间就消失了··赫夫牵着安迪雅走在最后面,低声向他解释当前的状况·小孩绷着脸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神情。
佩雷拉和金利说着话,忽然回头看他们一眼,隔着五米的距离弯着眉眼快速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恢复原来的样子··安迪雅回应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他悄悄比划着,问着些什么。
赫夫把他抱起来说:“我们离家乡已经很近了·”·就在蝉蛹里面,佩雷拉、赫夫和格兰特分别进行了长时间的复述与审查,比起之前的三个月忙碌了不少。
安迪雅大部分时间和撒米亚呆在一起,继续学他的语言课程··即将到达萝山的那天,难得赫夫和佩雷拉都回到他们的房间··“你联系上利兹医生了”·“嗯。”
佩雷拉理着安迪雅的衣领·小孩已经完全从流浪状态脱离,脸颊正慢慢变圆润,看起来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仰起小脸,认真地听两个大人说话。
“我得回堡垒报道·”赫夫坐在床边,两手扶在膝盖上:“你加入修补计划是重新回到部队吗”·“不是·”佩雷拉在他身边说:“那是特殊情况,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任务结束之后我应该会直接回家。”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安迪雅左看右看,才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他扭动两下,和佩雷拉面对面比着手势··“我们不是一路·”佩雷拉低头回答:“他要回部队继续工作,你和我在一起。”
安迪雅着急的抓着赫夫的袖子,询问为什么要分开··“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赫夫握着他小小的手掌:“我得等到完成所有任务才能回家。
别担心,不会太久的·”·他抬眼和佩雷拉对视,不会太久的··“好了,你的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佩雷拉问道··安迪雅点点头,指着床头的小包袱,那里裹着他的衣服和“小镜子”,所有的“财产”都被包在了一件外套里面,捆成密实的一团,他问是不是又要换“车”。
“没错·”赫夫将孩子结果来:“走吧,我送你们过去·”·他抱着孩子,孩子怀里抱着包袱,在走廊拐角处和格兰特两人相遇··“我要去启蒙一号。”
格兰特招呼道··撒米亚的右手挽在他的臂上:“希望能尽快再会·”·临到分别的时候,佩雷拉将安迪雅重新接回自己怀里,单手同赫夫拥抱。
安迪雅感觉两人没有太多的话说,却仿佛有许多事情都堵在嗓子里,即刻就要迸出来··“注意安全·”佩雷拉在赫夫耳边小声说:“请不要让我等太久。”
“是·”·两架小型飞行器从长笛内口离开,流浪的人终于回到家乡··第78章 第 78 章·佩雷拉回到但丁的第一印象,是周围的人少了很多。
和走的时候大量主星难民涌入的情况形成鲜明的对比··对安迪雅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他默不作声地抓着佩雷拉的衣襟,眼睛瞪得溜圆,打量着周围所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然后有个光头男人又兴奋又着急地朝他们挥舞手臂,大跨步走到面前来,急切地同佩雷拉说话——他能听懂一部分,大致先是埋怨,然后是一大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佩雷拉几乎回答不过来,索- xing -把那个人说的话全部忽略掉。
·“这是安迪雅·”他把孩子送到利兹面前,又对安迪雅说:“这是光头罗嗦鬼利兹·”·安迪雅举起右手做了个招呼的手势。
“噢你好·”利兹回应道,马上又重新回到他原来的轨道上:“你说说吧,家里已经收到好几封邮件,一直催我们去领你的阵亡抚恤金·”·“太可惜了,这说不定是我一年来挣到的最大一笔钱。”
“真是疯了·”利兹摇头晃脑:“每次做善后安抚的人上门,都要被宾格太太和巴蒂堵在大门口·嘿,你喜欢狗吗我们家有一只胖乎乎的大狗,它喜欢玩足球,你呢”·安迪雅听懂了狗的内容,对足球不太明白。
“充气的皮球,外面画着小块·”佩雷拉解释道:“别太在意这个光头说的话,他十分罗嗦,有用的信息还不到一半·”·“你太让我伤心了。”
利兹煞有介事地说:“你不知道收到你们的消息我有多开心,就像我自己劫后重生·”·佩雷拉忽然转身揽了一下利兹,安迪雅被夹在中间,发出“噫”的一声。
“我知道·好了,我们回家吧·”·利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揉着鼻子小声抱怨道:“你太不守规矩了,我们在家庭会议上说过不准你参加作战的。”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你说得对,利兹叔叔,要关我禁闭吗”佩雷拉抱着孩子大步走在前方:“别拖拖拉拉的,你的飞行器停泊时间要到了。”
北极上空的通路被封堵之后,进入主星的灰鲨系人成了包围圈里面的羔羊,利用剩余的武装劫持了大量滞留的原住民,以少数几个大型城市为据点,企图拖延坚守的时间。
而在侵略者遥远的家乡,他们的人就营救还是放弃展开了长时间的讨论,蠢蠢欲动的本土部队在大量集结,就等最终的决策··外逃的海神系人占到总人口的三成,周边几个星系源源不断地涌入避难的平民。
但丁大气之内的航路上,已经见不到过去往来繁忙的飞行器,商业化的空港关闭了大部分功能区,物资紧缩的危险在行政中心的控制之下,暂时还没有落到平民头上··佩雷拉启动干扰器之前发- she -的信息中转器被成功回收,关于空间跳跃的种种不可控现象经过的复杂的演算与讨论,终于为这项全新的技术的完备又添上了一块。
他的复述录像已经在整个星系手握权力与科学的两种人群中传开,现在他要重新回到往日的生活,暂时把已经结束的任务抛在脑后·战况在向着有利的一面发展,海神系的未来无疑是朝前的单箭头,但这条路偶尔会打个小圈,弯曲地拐向其他地方,然后再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对于整个星系而言,多绕的路程并不影响发展的大局,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个人而言,那短短的路途可能就是一生了··宾格太太红着眼圈站在门口,巴蒂跳动着汪汪大叫,尾巴疯狂地甩动,以至于安迪雅一直盯着大狗的屁股,担心那截长着长毛的尾巴会不小心断掉。
那位老太太不停地流眼泪,在佩雷拉手臂上来回摸索,又担心又庆幸,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佩雷拉没有像对利兹那样,每一个问题都仔细回答,握着老太太的手安慰她,还故意说笑话逗她开心。
这世上的大狗总是偏爱孩子·在最初努力兴奋又亲热地与佩雷拉问候过,巴蒂就成了安迪雅忠实的小伙伴,跟前跟后的跑,险些将他绊倒··安迪雅有了一个自己的房间,屋子里有种他很熟悉的气味,却一时想不起在谁身边闻到过。
“这样好吗其实还有空的房间,下次赫夫来的时候怎么办”·“没关系的,宾格妈妈·”佩雷拉正在教安迪雅使用房间里的东西:“别担心他没有地方去。”
利兹站在宾格太太身后,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大家长的袖子:“他和我说……”·“……噢·”宾格太太捂着嘴小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佩雷拉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好意思吧·您知道的,年龄差距越大,多少会有些代沟,也可能就是没想起来而以,总之,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可是那个孩子还在堡垒没回来。”
宾格太太马上又陷入忧愁:“我记得他是星元12125年入伍,义务服役的时间有那么长,就算还没到时间也该看在这次好不容易才能回来的份上……”·“谁说不是呢”利兹晃着一颗光头。
奥莉刚靠上停泊口就马不停蹄地朝住宿区跑去,威廉跟在她后面喊:“你等等我”·那个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不少熟悉的面孔··路德维希朝赫夫肩头擂了一拳:“我们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完追悼会了”·“你真的是被吸到空洞另一头去了吗”·“简直不可思议,我们甚至悲伤到连你是否能活着回来的赌局都没开。”
“没错,都以为你死定了·你的英烈申请报告还是我草拟的呢”·众人七嘴八舌围在赫夫房间里聒噪··“本杰明被派到主星前线,还是你出事之后专门主动提出要求的呢”·“队长。”
奥莉忍不住叫了过去的称呼··“你回来了·”威廉也有点激动··其实他们合作的时间不算太长,却一直相处得很愉快··“好久不见。”
赫夫隔着包围圈问候他们··“这些小崽子都疯了·”迭戈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朝身旁的人说:“您说对吧·”·“久别重逢,年轻人总是特别激动。”
瓦尔多夫抱着手臂,偏过头问金利:“他和你说过什么吗”·“没有·”金利回答道:“罗蒙只在堡垒中转,换了架小型飞行器返回但丁。”
“他父亲的事多少有些麻烦,会影响到……”瓦尔多夫欲言又止··“可我听说他父亲很早之前就被控制起来了,要是明知他有牵涉其中的风险,为什么还要将他纳入修补计划中呢”金利不解地问道。
迭戈自认不敢继续听下去,示意自己要加入前方问候归来伙伴的乌合之众里··瓦尔多夫看着迭戈的背影,带着不屑含糊地说:“因为他的任务原本就是有去无回。
修补计划是有瑕疵的,其中一环存在巨大的不可控危险·比起佩雷拉罗蒙用过往经历为自己赢得的信任,那点猜疑实在微不足道·可即便是极小的瑕疵,也确确实实的存在了,那么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将这点风险消除,同时具备完美的表象与借口,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金利暗自心惊,忍不住问道:“选择他的人是谁”·瓦尔多夫眯起眼打量他那些兴奋不已的士兵:“那些躲在流血的人背后的家伙。
你很好奇”·“不·”金利低下头:“我只是……”·“好奇是应该的·”瓦尔多夫打断了他的话:“多有意思。”
安迪雅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床很大很软,他可以在上面跳动,不过他没这么做——倒不是不想,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幼稚,尽管佩雷拉已经告诉过他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可以使用。
他打了个滚,还没有到边,就接着又滚了一圈·顶上的灯罩是白色的花朵样式,很好看,他花了一点时间观察··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这座房子里只有壁炉会用真正的火,也许厨房里还有,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看。
小睡衣是那位老太太和医生一起新买的,细细的绒毛贴在脖子上,温暖轻巧·他独自呆了一会儿,起身开门出去··安迪雅马上又返回房间,将灯关掉·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照明灯的小东西,在“车”,他们叫机甲的东西里面的时候,他把使用方法学得很透彻,一点也不难,比点火烛方便多了,也更明亮。
佩雷拉的房间门口透出一条光线,他还没有睡下··安迪雅抱着膝盖在门口坐下,他的脚上穿着厚实的拖鞋,专门买的·这样即使贴着地板也完全不觉得冷。
他认为那位老太太很神奇,因为买来的小孩衣物他穿着都很合身··屋里有走动的声音,佩雷拉在和人说话,他听到一些不太明白的词,比如说“身份证明”。
他在搜索自己小小的脑袋里有没有存下这个词的意思,撒米亚应该没说过,那也许小镜子上提到,但他不记得了··正在独自愁苦,房门突然开了,佩雷拉端着水杯正在说着什么,看到门口的小东西止住了话头。
终端另一头的人听见佩雷拉柔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睡不着吗”·第79章 第 79 章·佩雷拉把一摞书从箱子里拿出来,安迪雅在他身旁接过,捣着小短腿放到书桌上。
“啊,在这里·”他带着惊喜,从箱底拿出一本褪色的硬壳小本子:“就是这个,走吧·”·他带着安迪雅回到房间,把孩子抱上床盖好,自己也坐上去,曲起腿将书放到膝盖上,清了清嗓子:“今晚是小甲壳虫和玻璃珠的故事……”·还没念叨一半,平静而有规律的鼻息传来,安迪雅沉沉地睡去了。
佩雷拉嘘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放下书关门离开,正巧在门口遇见戴着睡帽的利兹:“晚安,医生·”·“晚安,嘿,等等”利兹伸手拉住他的房门:“我要跟你坦白,宾格太太知道你们的事了,是我说的。”
“得了吧利兹,哪次不是你呢,我已经非常习惯了·”佩雷拉毫不在意地说:“帮我预约医疗中心的儿科,最好是明天·这次真的说晚安了,做个好梦。”
“你也好梦·”利兹应道··他独自摇了摇光头,觉得佩雷拉好像变得宽容多了··不不不,应该幻觉··分诊前台的女实习生在叽叽喳喳地聊天,她们当中一位的男友刚从服役地回来。
“要我说,如果他向你求婚,那么一定会有不同寻常的征兆·只要你能意识到,就能做好充分准备·”·“可达尼埃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没说错吧。
”·被围在中间的短发女孩红着脸:“也许他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我是说我可能误会了,那家餐厅虽然很难订到位置,但或许只是因为久别重逢,需要特别庆祝一番。”
她的女伴们闹哄哄的连忙表示否认··“天哪我的姑娘,你是不是傻”·“阿莫尔餐厅可是出了名的求婚圣地,他要真是个一窍不通的大兵,也想不到去那种地方庆祝重逢了。”
“来来来,你必须假装完全没猜到他的计划,我们先练习一下,给看看你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的样子”·“不是这样,带点欢乐·”·伊迪丝努力板起脸,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
正被朋友们起哄练习被求婚的达尼埃表情凝固在脸上,喏喏地说:“伊迪丝老师·”·背对着伊迪丝的两个女生赶忙转过身,问好之后低着头不说话,和方才兴奋聒噪判若两人。
“我好像已经告诉过你们,分诊是所有来访者接触到医疗中心的第一步,所有承担这项工作的人必须保持良好的个人形象,同时具备极高的专业素养·”伊迪丝的目光在那些稚气未脱的脸上来回打量:“被求婚是好事,不过你得确实听到那句话,才需要考虑答案是‘是’或‘不是’。
你说呢,达尼埃小姐”·“是的,老师·”短发女孩右手背在后面,无意识地揉搓着裙边··“你们也一样·如果我是来访者,一定不会向正在激烈讨论私事的女士们提问。”
伊迪丝对这些比她小不了太多的女孩子颇有些头疼,一方面是她必须表现得足够严肃,才能稍微压制一下她们过分活泼的天- xing -,另一方面,她又不喜欢表现得像个不近人情的老学究。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时,偶尔也会忍不住揉搓自己的脸,总感觉还没年纪就已经提前衰老了··她在罗德尔医学院的社会医学与医院管理专业毕业,是整个学院参军比例最少的班级,大部分同学都在本土医疗机构工作,生活千篇一律,算得上无波无澜。
这些还没正式离开象牙塔的后辈就是她最大的苦恼了··好在达尼埃和她的朋友虽然聒噪,也并非毫无长进,在经过提醒之后已经重新投入工作,看起来似乎也是值得信耐的小姑娘了。
“请问·”一个声音在伊迪丝面前想起:“通往二十五层以上的路线是不是有改动,我在原来的电梯间找不到向上走的电梯·”·伊迪丝回过神,一个发梢微卷地男人站在她面前,右手牵了个矮小的孩子——很可爱的白色套装,脖子上系着小小的领结,有点胆怯地跟着后面。
“您好·高层电梯换到东边去了,您走这边·”伊迪丝指着方向:“二十五米之后右转·请问您预约的是哪一位医生·”·“二十七楼十四诊室。”
访客露出微笑··“那么,我先帮您录入到达信息,通知诊室的医生·”伊迪丝在分诊台的固定终端上切入系统:“让我瞧瞧您预约的是哪一个时段……噢,好的,整个上午。
您使用自己的账户预约的儿科医生·是这位小朋友吗您还没为他开启个人终端他可能需要新办一张诊疗卡,个人信息会被加密存储在上面,等到您为他办好了个人账,再将健康档案转移过去。”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访客思索了一会儿,看看身边的孩子,对伊迪丝说:“有劳·”·一阵熟练的- cao -作过后,伊迪丝双手将诊疗卡递出。
访客弯腰将孩子抱起来,示意他自己接过卡片,孩子收下之后放进外套左胸的小袋子里,对伊迪丝比了一个手势··“他在说‘谢谢’·”访客说道。
伊迪丝掩饰好惊讶,得体地回答:“不客气·”·她望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好似时光倒转,回到了自己还和达尼埃她们一样天真青涩的时候,当时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的是同班同学梅尔,那个来自主星的姑娘毕业之后回了家乡,她的家境在所有同学之间算得上最优越的那部分,父母在主星经营医疗管理公司,旗下大大小小的私人医院超过四十家,还与许多公立医疗机构保持着长期合作。
但伊迪丝已经和她失去了联系很长时间了··身旁的实习生趁她分神又开始窃窃交谈,零碎地聊起下班之后要去什么地方,仿佛生活永远是这么无忧无虑··安迪雅在二十七楼接受了全面检查,他有些畏惧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却又不想当着佩雷拉的面表现得太过胆小,医生的话口音非常重,大部分他都听不懂,只能通过看着佩雷拉勉强地给自己鼓劲。
要是一个孩子出生在海神系,这套检查内容在出生的时候就该完成了·医生保持了很好的职业素养,没有过多询问为什么一个孩子长到六岁才接受第一次体检建立档案。
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采集血液的时候安迪雅的表情可是称得上带着就义的色彩·连医生都看出来,轻声安慰着不痛不痛·可惜小东西听不明白,偏头看着佩雷拉,嘴几次扁下去又马上克制着恢复正常表情。
玻璃隔间外面那个人,最近稍微也学了点安迪雅自成一派的原生态手语,比划着叫他别怕··“您的孩子没有太大问题,除了必要的疫苗需要分步补齐,发声器官也未见器质- xing -异常,我建议您再为他约一位第四十层的医生。”
医生将检查结果导入诊疗卡:“请您三周之后再带他回来注- she -联合疫苗,后续检查结果会暂时存档,等您下次来的时候一并导入诊疗卡·恕我直言,如果您的小安迪雅经过治疗还是无法开口说话,您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成千上万,有调皮捣蛋的,就有斯文内敛的,有跳得高的,也就有跑得慢的。
不能说话也许是一个缺点,但还谈不上巨大缺陷,希望您能把握住对治疗的执着程度,不要因为太过在意影响他对自己的认识·”·“您说得对,医生·”佩雷拉摸摸安迪雅的头:“要是他经过检查确认没有治疗的必要,那么使用替代器也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您在这方面有不错的推荐吗”·“我得事先了解一下,拿到小朋友的详细检查结果才能着手为他选择匹配的替代器。
要是不介意的话,请您将个人联系方式留给我·”医生点头答应,和佩雷拉交换了通讯线路··“我曾经有位医生,四十层东区七十四号诊室·”佩雷拉说:“那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我想知道这位叫帕斯卡的系外医生是否还在这里工作。”
“您说系外”医生调出预约界面:“那么多半是访学和工作二合一的联合项目,之前医疗中心是有这样的情况,不过自从开战之后,大部分系外学者都相继离开了。
让我看看……”·佩雷拉看到他在固定终端上检索过帕斯卡的名字,搜出来的卡片资料是灰色的··“很遗憾·”医生说··“噢,这没什么。”
佩雷拉说:“请另外为我推荐一位吧·”·在带着安迪雅去过四十层之后,他联系上了贝拉:“需要我约一个号来和你聊天吗”·“大可不必。”
终端那头的女医生说:“我已经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了·”·从三十九层朝南望去,中央高塔耸立在建筑群里,突出的高度让人一眼就能找到它·安迪雅趴在窗边兴致勃勃地朝下看。
他喜欢这种俯瞰大地的角度,让城市很大一部分都落入视野,来往的飞行器像快速掠过的惊鸟,在高层建筑的停泊口上又齐齐变慢,排着队朝里飞··“她说了很多次,不过我想利兹单独来找你的时候应该总是忘记。”
佩雷拉把一袋分类装好的点心放到办公桌上:“你进步许多,诊室比原来大了·我听说新来的年轻医生是分不到有落地窗的房间·”·“我刚来的时候连出诊的资格都没有,后来的第一个诊室还是没有窗户的那种,灯管熄掉就什么也看不见。”
贝拉拆开小盒:“人总会成长的·”·她尝了一块带着果干的曲奇:“我的年纪越往上走,反而更喜欢这些高热量的小零食·”·“小孩子也会喜欢。”
佩雷拉看着伏在窗边的小小身影:“你返璞归真了,恭喜·”·“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能说是我透露的·”贝拉舔了舔嘴唇上的饼干屑:“你知道我们已经给你开过追思会了吧。”
“饶了我吧,难道还有影像资料要给我,让我亲眼见识一下别人怎么悼念自己”·“录像也不是没有,用心找找是能看到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贝拉继续摸相下一块:“帕克,他那天表现得很奇怪,不光是悲戚——我想你有不少真挚的朋友,掉眼泪的女士和准备掉眼泪的男士都有——可他除了悲伤之外,仿佛还有巨大的愤怒藏在心里。”
“愤怒”·“不是那种对侵略者的情绪·”贝拉竖起食指:“连史蒂芬也不清楚·”·“史蒂芬都不知道的事,贝拉医生却能看出来”佩雷拉笑道。
“相信我的第六感吧·我旁观过的死亡比你多多了·”·“那可未必·”佩雷拉收起笑容:“我会注意你说的事·安迪雅,我们该回家了。”
·孩子听话地从窗边离开,自然而然的将手伸到佩雷拉手上··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对了·”佩雷拉临走的时候回头说:“我要给这位小先生申请个人账户,你知道怎么弄吗”·“普通人都是出生的时候随着新生儿资料同时建立的。”
贝拉说:“他的情况也许走外星移民的通道更合理,这是移民署的工作范畴了·”·佩雷拉思考片刻:“你说得对,我想这些日子应该没有太多入境移民申请了。”
“这样正好·”贝拉开了另一盒,这次是酥皮夹心,内馅是裹了细砂糖的单瓣玫瑰:“我的天,你从小就能吃到这样的东西我要开始嫉妒你了。”
佩雷拉牵着安迪雅,非常自豪地说:“请便,女士·”·第80章 第 80 章·但丁的寒假还没有结束,史蒂芬来的时候只有宾格太太和巴蒂在家。
猎犬前后奔跑着,尚未从昨天的亢奋里恢复平静··“它今天好像对我特别热情·”史蒂芬饶有兴致的看着巴蒂说道··“巴蒂很开心。”
宾格太太向他的杯子里加了一点茶:“他们很快到,五分钟前我收到佩雷拉的消息,飞行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要顺便去商场接利兹·”·“利兹没和他一起”史蒂芬问道。
“他去商场购物了,家里还缺一些东西·”宾格太太挠挠巴蒂的下巴:“对的,有你的小足球,但这次的不能吃,只能玩·”·“我听说佩雷拉带了个孩子回来。”
“是的,小小个儿的,斯斯文文,叫安迪雅·”宾格太太起身看了看厨房里的汤锅·他们的生活受到的最大影响,就是她不再选择商港做购物点了。
得到佩雷拉消息那天,宾格夫人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地面商场就地面商场吧,只要我的孩子能回来,生活习惯上的小小改变算得上什么呢·她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植物在轻轻摇晃,热切地跟着她进了厨房、盼望着能有一点意外收获的巴蒂忽然竖起耳朵,然后大声叫唤着朝外跑,尾巴抡成一把小扇子,迫不及待地在门口跳动。
利兹大包小包地从飞行器上下来,放下东西就捂着嘴冲到洗手间··“你又开这么快·”宾格太太站在门口叉着腰说:“瞧把利兹晕的,要是低空超速被抓住可不好办。”
“没关系宾格妈妈·”佩雷拉与她贴了贴面颊:“不会被抓住的·”·安迪雅一手抱了个盒子,一手摸摸巴蒂的头,迈着小短腿朝里跑,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陌生的来客。
他回头望见佩雷拉还在收拾利兹扔下的东西,便主动朝客人挥手··“噢,你好·”史蒂芬放下茶杯:“我是……嗯……呃……佩雷拉的朋友。”
院长还没有弄清楚面前的小孩要怎么称呼他的老友:“我叫史蒂芬,是一名教师·”·安迪雅露出惊异的表情,在他出生的那个地方,教师通常代表着少部分体面的居民。
由于还没有上过学的缘故,他表现得有点羞涩·回来的路上佩雷拉和利兹在商量送他上学的事,不过要等到他把这里的话学得足够好之后··他随时带着一块小卡片,佩雷拉说那上面写着名字和现在住的地址,他把那小小的一片自我介绍和诊疗卡一起放进了胸前的袋子。
史蒂芬见到这个有点羞赧的孩子从身上摸出一小块东西递给他··“你这么小就开始印发名片了”院长接过来:“这是……你自己写的”·安迪雅点点头,指了指和购物袋纠缠的佩雷拉,是昨晚才学的。
名字的写法他已经记熟了,那串地址有些词总是写不好,不过没关系,老太太和光头医生都说还有的是时间练习——他们还总是在安迪雅学习的时候送小零食到书房来,有时甚至把巴蒂也带上,时刻关照佩雷拉是不是又毫不知觉地太过严厉了。
那头佩雷拉在小声抱怨:“根本用不着买这么多狗粮,全是一种配方,巴蒂会吃厌的·”·“我已经听见了·”利兹从洗手间出来,眩晕还未完全过去,扶着墙壁十分虚弱地控诉道:“这是我第一次做家庭采购,新手总是有原谅额度的。”
“是的是的,已经非常不错了·”宾格太□□慰道,同时不着痕迹的给了佩雷拉一下:“不要打击利兹,他已经很努力了·”·等他们吵吵闹闹地把买来的物品放到该放的地方,佩雷拉才过来和史蒂芬打招呼:“最近怎么样,院长。”
史蒂芬摸了摸额头:“冬季休假,生活过得还算普通,比不上一不小心战场失踪几个月的人刺激·”·“你在悼念我的时候掉眼泪了没有”佩雷拉坐到史蒂芬身边:“我似乎很少遇见你单独一人来拜访的情况,没了我你和帕克都不能友好相处了吗”·“帕克长官几乎已经忙碌到没有任何私人空间了。”
史蒂芬撇撇嘴道:“我来送一份毕业纪念品·你知道在整个学院历史上,由院长亲自将这份礼物送上门可以说是十分罕见了·”·“倍感荣幸。”
佩雷拉笑着拥抱了史蒂芬一下:“嘿,说实话,你掉眼泪了吗”·院长再次以沉默拒绝了这个问题··“你知道吗,我在今天拿到了一份毕业证书,烫金的花样和我念书的时候不一样了,看起来更锋利简洁,不过我很喜欢,所以与你分享一下这张照片。
你的院长告诉我这是件十分罕见的事情,当然,他指的是由他亲自奉上·我姑且接受他的好意,看在他以为我死在主星北极并因此哭泣的事·”佩雷拉停下录入的手指,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也许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已经是下个月,那个时候我的下一份邮件说不定已经写出,这感觉就像错位的时间线,中间有些不那么自甘平凡的交点,只要这要就足以让我在牵挂当中略感安慰。”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他在末尾附上“一切顺利”,点击了发送的按钮··在离他数百万千米之外的地方,鲸云堡垒的警戒小队刚刚击退了不友好的试探。
等到系内新的黎明到来,新闻头条都将要被同样的事件占据,已经不那么热闹的公共场合也会重新沸腾,人们口中议论不休的都是发生在这个晚上的事··侵略者以救援先锋部队为借口,经历了长途跋涉,已经将他们孤注一掷的态度展现给了这个星系的主人。
主星北极的内部入口完全被切断,野心勃勃的敌人在经历了半年的挣扎和观望之后,决定采取正面碰撞的方式,利用空间跳跃转移大量武力到接近海神系外围的适应点,经过先期试探证明“偷渡”不可行之后,他们展现了更加狂妄的企图,准备拔除海神文明最坚固的□□。
出发之前,赫夫打开驾驶座扶手下方的小格子,那里通常是机甲驾驶员放置小型私人物品的地方·这是一个没有战斗使用价值,却被设计师在努力平衡动力与荷载的繁忙思绪中,偶然迸发了一点点和人文关怀沾点边的灵感。
他见过最多的,是把家人的照片放在那里,父母,爱人,儿女,宠物,如此种种·还有一些比较个- xing -化的,比如重要的奖章,家传的幸运符·路德维希的习惯是带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新鲜的红梨,顺便裹一点缓冲植物——“否则用不着半小时,就能滚成梨酱”——返航的时候第一时间拿出来咬上一口,用新鲜多汁的美味水果庆祝再一次劫后余生。
他的机甲,被私下命名为巨人的无名系列之一,那个地方放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搭扣还带了密码锁,倚仗特殊材料保持内部状态的稳定·那小小的空间里,只容得下一枚糖果,也只有一枚糖果。
在无法确定来源于真实- xing -的传说里,那个有着淡淡馨香的小圆球会给人带来据说是一整年的好运··不过他自己稍微贪心一点,希望把那一年无限延长··糖果盒子的旁边还有一个稍大一些,装着眼睛上嵌了红宝石的天鹅。
这就是赫夫扶手之下触手可及的地方全部的内容··他们坚守的阵地情势还算不上严重,离入侵者的家乡最远的一个突破点,投放的移动要塞级别的母舰仅仅一艘·今天是全面开战之后的第三个月,战线已经被压得十分靠前,远程作战的敌人似乎无法支撑,至少在这个方向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
蓝光在机甲身后闪现,如果这是在大气层之内,从炮口发- she -出来的东西会带着尖锐的呼啸一往无前地冲入敌群,在对面的人听见声音之前,应该已经有倒霉的家伙正好挡在它前进的路线上。
太空中则连那预示着威胁的啸鸣都听不到,融化的金属,微茫的呼喊,一朵又一朵火花在前方炸开,雷鸣们且战且退,已经丧失了斗志,却仍然被反击的队伍穷追不舍··掉在最后的敌方机甲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外载武装,推进器因为过度使用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形变。
追击者似乎连补上最后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越过他跟着前方的队伍朝母舰驶去··海神系反击的决心,至少瓦尔多夫反击的决心超过了他们事先的估计·至少四百架红鸦投入了对灰鲨移动要塞的直接打击——他们在穿越前线雷鸣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但这次行动目标是摧毁巢- xue -而非驱逐试探。
整个萝山堡垒以一种极端自我消耗的态势,赌上现有的所有战力,预备一战击毁对方·瓦尔多夫本人闲置已久的机甲也再次出库,先头部队的红鸦集群当中,他的机甲由于个- xing -特征异于量产型号而格外明显。
被追击超越的雷鸣收到的结局是暴力捕获,而试图逃往深空的则是直接摧毁·巨大的母舰外侧不断有火光闪现,直至越来越密集,到完全覆灭之前,瓦尔多夫终于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投降信息。
第81章 第 81 章·被解除武装的俘虏排队登上大型运输舰,他们在这里被分隔成了许多个机舱,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谁也不能完美地预言··赫夫将机甲停回他的蝉蛹,准确的说,应该是本杰明的蝉蛹。
“我们要朝可以收纳机甲的大型舰靠近,这些外部修复是不能通过暴露作业完成的·”本杰明看到他走出机甲,第一时间迎上来:“你的损耗比例也不小。”
“那些人会被送到哪里”赫夫松开外衣领扣,一边走一边问··“俘虏收编不是我们的工作·不过我想,如果不遣返的话,可能会被集中看管起来,或者直接分散打入现有部队,还能怎么样”·赫夫紧皱着眉头:“你说呢,还能怎么样”·当然,还有一种一了百了的方式。
本杰明回头望了望和机甲驾驶舱接驳的廊桥··“我逗你的·”赫夫说:“如果是那样,直接通过战斗完全摧毁,然后挥挥手撤离,这里只会留下一个分散广泛的太空垃圾场。”
“瓦尔多夫将军太冒险了·”本杰明摇头说道:“幸亏从战况看他们并没有隐藏的后手·”·“我只是担心别的方向。”
赫夫颔首说道:“要是有谁不那么冒险,外围进攻就很可能拖延起来·”·维兰从货架上方拿起两盒乳制品,比对过保质期之后调转位置,将原本摆在外面的一盒放到了里面。
这时,一辆购物车在她腿上轻轻的碰了一下··是个比车推手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他十分不好意思的用右手食指在脸颊上一撇,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说道:“很抱歉,小姐。”
“噢,没关系·”维兰习惯- xing -地回答之后才发现对方不是用嘴说话,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徽章大小的圆形小坠子,道歉的话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那是一个替代器·维兰不禁多问了一句:“你的家长呢像你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单独出门·”·孩子比比划划,那个声音又嫩嫩地回答道:“我已经不小了。”
维兰露出善意的微笑:“当然啦,你是个小勇士对吗”·“是的·”对方听到这样的称呼,表情相当满意,替代器也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变化,语调跟着高昂了起来。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一个光头男人提着大袋装的狗粮从货架后面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孩子的购物车里:“让我看看你挑了什么乳酪不错,不过宾格太太更喜欢这个地方出产的芝士。”
他将部分商品拿出来换了其他品牌,孩子轻轻点着头看他的动作,仿佛正在努力记住男人的选择··“您的孩子很可爱·”维兰说··“谢谢。”
利兹微笑道:“他自己应该也这么认为·”·“我没有·”替代器发出小小的一声否认··安迪雅身边的两个大人相视而笑。
“我叫维兰,是这家商场的主管·您是最近才开始选择这里作为家庭采购地点的吗”·“是的·”利兹接过安迪雅手里的推车,孩子顺势举起双臂,充满期待地看着利兹,医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将他抱起了放进推车的儿童座位上:“最后一次。”
安迪雅信誓旦旦地点头应允··“如果您不方便总是亲自购物的话,可以选择我们的在线服务,许多有小孩的家庭都偏爱送货上门的·”维兰向利兹说道。
“你说得对,不过我们家里有位固执的大家长,亲自挑选的传统无法更改·”利兹婉拒道··维兰毫不在意,反而善解人意地说:“长辈总有各种各样的老习惯。
我能否知道您家之前惯常的购物地点是什么地方吗”·“交易商港·您知道的,已经挺长一段时间……”·“真遗憾。”
维兰说:“我们和本地区对应商港其实是同一家零售公司,希望一切可以尽快恢复正常·”·“您说的对·”利兹推着小车慢慢移动:“有个不太好意思的问题想向您请教,我不记得付款出口是哪个方向了。”
维兰笑着为他指了路··走过两排货架之后,安迪雅才出声说道:“漂亮女士·”·“是的·”·“常有这样漂亮的女士主动和你说话吗”孩子仰起小脸,无辜又好奇的问道。
利兹咳嗽两声,佯装习以为常地说:“是啊,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是这样·”·“也有英俊的男士这样吗”安迪雅接着问道。
“当然了·”利兹既然已经开始,就接着往下吹:“你呢”·“我还是小孩子呀·”安迪雅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副“你竟然会这样问”的表情:“佩雷拉说,小孩子面对陌生人要时刻保持警惕。”
“可是刚才你和那位女士说话了吧”利兹一边逗孩子,一边挑挑拣拣地朝推车里加东西··“我说的内容才不重要。”
安迪雅摇头晃脑:“你暴露了家里的购物习惯,大致位置,还有成员分布呢”·“……佩雷拉平时都和你说些什么”·“我们讲到快乐小鹅长大之后变成了不快乐小鹅。”
安迪雅兴致勃勃地介绍道:“今天它应该要进厨房了,因为昨晚我临睡着的时候看到故事书只剩薄薄的一点了·”·“……”·安迪雅上学的计划要推迟了。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佩雷拉和宾格太太刚刚从地下室上来··“利兹……”宾格太太忧心忡忡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收费窗口开得很少,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排队。
不过我们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起了,而且还找到了……”·佩雷拉抬手截断了利兹的话头:“我们得走了·”·“走去哪儿”利兹摸不着头脑。
“你没注意看终端的消息吗”宾格太太说:“中央高塔已经发布的撤离公告·”·正如赫夫担心的那样,并不是所有堡垒都向瓦尔多夫那样孤注一掷。
离灰鲨系本土最近的鲸云,被投放了最大战力的地方,相比之下,海神系人曾经遭到重创之后重建的堡垒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非常不幸地被突破了·阻击敌军的支援者正在奔赴战场,内部各星球的平民已经收到了撤离通知——官方建议是离这里较近的几个有往来的星系,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本土战争。
“去收拾你的小包裹·”佩雷拉摸摸安迪雅的头:“我们必须外出游荡一段时间了·”·他猜测撤离程度最高的星球会被选作临时基地。
今天最新的消息是已经有原本驻扎在外围卫星的部队开进主星,掩护平民撤离·这是新闻上说的内容,事实应该并不如此·大半年的对峙时间已经足够让入侵者将触手伸进城市的大部分地区,进攻主星的代价必定是惨烈的,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很难在交战中平安无事。
“我们去哪儿”利兹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和我们一起对吧”·“当然了·”佩雷拉在他们身后关上门:“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在这么紧要的时刻不能完全指望你。”
安迪雅抬头看了眼利兹··“你可真是……”利兹嘴里嘟囔着抱怨的话,心中却着实松了一口气:“今晚就出发吗”·“没错,医生。”
佩雷拉催促道:“你有什么要命的宝贝要随身携带的吗我们可不会等太久·”·凌晨时分,这栋小楼熄掉了所有灯光,维持日常生活的小机器们也停止了运作,今晚是个- yin -天,连零散的星星都看不到。
安静的夜里,草坪下方突然传来沉重的声响,伴随着密集的小幅度震动,地面向两侧分开,黑色的飞行器缓慢地从地下升起,侧后方的引擎发出蓝色亮光,随着滚动的气浪越来越大,它如同积攒着爆发的能量,机身呈现出一种强势控制之下的颤抖,随后轰鸣变得更大,飞行器几乎是从地面一跃而起,融入了晦暗的夜色里。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如果一个人的视力特别优秀,他应该能看到在那仿佛涂了黑色油漆的夜空中其实有无数小小的影子飞过·在这一个夜晚,大部分有私人飞行器的人家都先后离开,公共交通枢纽人头攒动,每个街区的政府工作人员正在组织集体撤离。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颗卫星的每一个地方··临时营地挤挤挨挨地停放了不少飞行器,看起来就像某种原始聚会里的露天营地·这里是划定的疏导区之一,外围有干扰屏障与生物电驱赶器,本地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疏导区面积不算大,大部分外逃的海神系人都选择了已经发展到星际文明的邻居·而这里是他们在纪录片上常常看到的演化模型:·底歌星··“我以为我们会选择山形系或者龙骨系。”
利兹看着飞行器顶端升起又展开的巨大光能转换板说道:“这里原本是科研基地吧·”·“一部分是·地面几乎处于未开发状态,主要的功能区都在地下,因为屏障早已建起并且运行良好,所以才能允许我们在这一片地区落脚。”
佩雷拉用手遮着前额眺望远处,他们站在一片丘陵相对较高的地方,起起伏伏的小型山坡在面前铺展开,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反- she -光亮··“那是什么”安迪雅跟在他身后。
“导览手册上说那里是都城·我猜也许是城堡上的某种建筑装饰品·”佩雷拉和声说道:“你今天不用学习吗”·安迪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想和你一起出门。”
佩雷拉蹲下来和他平视,说:“外面没什么好玩的,这个地方和伊恩相像,嗯,甚至还不如伊恩,我们不是来郊游的,你得和宾格妈妈一起呆在营地,看好我们的飞行器。”
“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不会太久的·”佩雷拉笑着拉拉他的小手:“等海神的士兵将坏人都赶跑,我们就能回家了。”
第82章 第 82 章·“我说,阿尔瓦·”路德维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最好控制一下速度,我看你的机甲最外层已经烫到不行了吧。”
“要我等等你吗”赫夫快速回答道:“它很稳妥,隔热也做得不错·推进顺畅,有什么非要慢下来的理由呢”·“啧,冒进的年轻人。”
路德维希叹道··“我们还有七十五秒即将开始接触战·”本杰明出生提醒道··公共频道里一直没说话的几个队友这时也出声了:·“求之不得。”
“好的,立功晋升的机会来了·”·“我申请领头前进,谁也别和我抢·”·“没有人和你抢,不过现在变队来不及了。”
前方是一艘中型舰艇,数十架雷鸣像受惊的乌蝇一般嗡地散开··红鸦们飞掠而去,如同扑向猎物的山鹰,闪着光的引擎划出灿烂的线条,群体行进交织成一幅绚丽的奔袭图,寂静的空域火光四- she -。
这是最糟糕的时期,从鲸云长驱直入的敌军在中途受阻,之后分散成无数小队,像微小而顽固寄生生物,从不同的路线楔入了海神系·大部分堡垒已经完成了针对- xing -入侵的对抗,在接连不断的援助请求中,部分作战部队开始分散驰援,在外层堡垒到主星这庞大的星域中寻找那些四散的蝇虫。
平民撤离还没有完全完成,外出路线被集中在了三个主要方向,沿途都有战力护航··赫夫大概两周之前收到了最新的信件,他已经得知了自己关心的人的去向·在这样充满不确定- xing -的时期,不能及时联系令他感到烦闷,同时又迫切地希望能尽早结束战争。
他和几位队友被新编进了统一的集体,驻扎地点十分凑巧地就是但丁··从他自己亲身经历的情况来看,海神系的胜利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在那之前,他们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清扫分散的敌人。
入侵者已经走到了末路,这场由他们发起的战争几乎掏空了现有战力,他们远离家乡,无法获得有利的支援,在不论是空间跳跃入侵海神冠冕,还是后来的拯救被困同胞,都没能收到他们预想的结果。
底层士兵呈现出非常消极的作战状态,每一天都有人崩溃地指责发动战争的错误- xing -,然后很快被带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熟悉的战友身边,也永远无法回到他们的家乡。
绝境之中,他们的行动变得歇斯底里——总归是要完蛋了,有时会有四处奔逃的雷鸣不顾一切地冲向卫星,一些特别疯狂的个体偶尔穿过火线,朝着几乎撤空的城市开炮,或者因为失速直接坠毁在地面。
所以空荡荡的城区偶尔能看到飞行器残骸,伴随着金属外壳焦黑的灼烧痕迹,四周是散落的建筑材料,一些因为撞击倒塌的房屋横亘在道路中央,小片的废墟当中甚至还有未熄灭的燃烧点。
主星的追剿在加速,围绕着这颗蔚蓝行星的轨道周边,搜寻与击落还在反复上演··出现在赫夫视野里的是他十分熟悉的景象,除了极目所见没有活人之外·还在运转的都是巨大的拟人态机甲,被他击落的雷鸣发生了小范围爆炸,那里临近已经空无一人的居民区。
佩雷拉在这片空域教过他驾驶民用的小型飞行器,当然,涉嫌无证驾驶的老师也没教出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他还记得那时的感觉,缓慢腾空,停滞,在短暂的时间里有轻微的失重感,和现在驾驶机甲风驰电掣完全不可比。
机甲的驾驶座在战斗状态里会启用比普通驾驶更多的安全扣,将驾驶人员的腰部双肩以及头部都稳固的控制住,以防普通人无法耐受的加速度对他们造成额外的伤害··他看着自己右下方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次从空中俯瞰这片区域的时候,周边的松林在风中以相同的频率整齐晃动。
佩雷拉在某个闲暇的下午,曾经带着他和家人外出散步,在路上和他提起这种植物,说到松浪——他在这个时候才忽然顿悟为什么是这样的词·因为记忆中那苍翠的绿色里,随着过往气流摆动的树梢,和无数同类聚集在一起,正像波澜壮阔的海洋里小小的浪尖。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几天前有一队离境的飞行器小队受到冲击,其中两架飞行器在逃避途中坠毁,还有一架被击中·这些运送平民的交通工具在面对搭载着真枪实弹的机甲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也没有生还者。
那该死的雷鸣随后还试图冲向中央高塔,中途,接到消息的清理者缠上了那个家伙,几番闪躲追逐,最后将其击落在林区,坠落的爆炸导致了森林大火,整片松林几乎都付之一炬,浓烈的黑烟还未停熄,几公里远的室外都能闻到那特殊的燃烧气味。
他眼前的森林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模样,漆黑碳化的树干勉强保持直立,在那代表死亡与终结的广阔黑色里,隐约闪烁着猩红的火光··林区边缘的小楼还算完整,庭院里堆着掉落的散碎物质,因为有一段距离隔开树林,所以没有被大火波及。
兴建一座城市,在星球表面覆上一层人造的外壳,需要好几代人用尽一生去努力·而破坏就来的容易得多·但丁的情况和其他几个卫星相似,相必比起主星而言已经好太多,却仍然免不了废墟与断壁残垣。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众人期盼的时间点,“战争结束之后”,完成这项重要的任务,海神才能开启重生的关卡··星元12128年,这场险些给海神系带来灭顶之灾的侵略战争终于走向最后。
从千疮百孔的鲸云堡垒,到成为入侵者支援部队“最后一搏”目标的但丁、雅顿、启蒙一号、启蒙二号,再到在因为盘踞主星试图突围的灰鲨系人而受到战火侵袭的博斯卡尔多、雾区,这广大的星域中四散逃离的外系机甲与战舰即将被清扫殆尽,少数特别狡猾的个体也因为缺少后续支援不得不主动投降,战场终于被压缩到了千疮百孔的主星。
·因为战争,上百万无辜平民失去生命,数十亿人流离失所··他们已经成功夺回了蓝色星球的一半,在双方势力的分界线上筑起了高高的屏障,电子干扰,火力阻击,摆开架势要将包围圈越收越小,野狼已经被驱赶到了最后的角落。
十一月十四日,北方传来携带着投降意愿的消息··堡垒联军高层尚未作出决断,但营地里已经满是喜悦与期待了··赫夫从餐厅出来,擦肩而过的士兵和军官们都在讨论同样的话题。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还在念书的时代,因为院长的“任- xing -”改革,整个校园里也是这样喜气腾腾又兴奋不已的气氛·他站在路边深呼吸,白色的水汽从口中长长地吐出又很快消失。
他和佩雷拉的联系有一段时间的中断,高强度的作战,依靠蝉蛹在星球周边的星域长时间巡航,反复遭遇敌军,战斗,幸存·同队的战友在这期间一直在更换,本杰明仍然是他们蝉蛹小分队的队长,多话的路德维希被调回了堡垒,一些人因为伤病提前离开,还有一些永远消失在了火光里。
“我必须先联系我父亲,他带着家里人去了金珠系·嘿,你怎么样,斯兰说他有秘密渠道能搞到新的私人终端·”本杰明在半路赶上赫夫··“他还在做这些小生意”赫夫考虑了一下说道:“这倒是很方便,如果可以的话也算上我。
你确定个人账户已经被释出管制了”·“错不了·”本杰明笃定地说:“你知道,现在太特殊了,这种集体情绪是不可阻挡的,那么不如找个合适的理由释放出来。”
“或者即便没有正式允许,但假装没看见是吧”·“当然·”本杰明有些激动:“最迟明天下午·我们的小斯兰会因为他适时的商业灵感挣上一大笔钱的。”
奥莉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上来,威廉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台个人终端··“你们听说了吗,瓦尔多夫将军被撤职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脸颊因为情绪波动显出艳丽的红色,眉眼间却毫无高兴的神采。
“你说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本杰明皱眉问道··“今天早上的内部新闻·”威廉将终端递到他们面前,上面是一封转发抄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邮件。
赫夫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个大概·是一封对外公告,这里的大部分人没有终端,接受信息的渠道除了珍贵的闲暇时刻口耳相传,就是由上往下的通知与命令·这次军队的内部信息反而比朝向公众的宣告更慢,邮件内容提到了一些重要位置的人事变动,最显眼的莫过于萝山堡垒的领袖,没有理由,不提因果,免去职务之后的去向也没有说明。
第83章 第 83 章·受降仪式在主星北半球的城市举行·这里有曾经的行政中枢,瓦丁埃尔南被俘虏的那座中央高塔·塔顶平台处于严密的包围之中,四周环绕着至少三百架载满弹药的飞行器,把范围再扩大一点,还有重装舰队在上空徘徊。
主星驻军在这场战争中最先消耗殆尽,作为海神系出席仪式的首席代表是剑齿虎堡垒的统帅劳伦斯艾因,由他在受降书上签上了大名,为不义的入侵画上句号··直播信号从这里发出,不仅传达到海神系的每一个角落,更是几经中转传递,一直发送到那些逃亡离开的同胞手上。
正式的召回通知还没出现,已经有许多人忍不住踏上回家的路程··几乎被掏空的城市里,残留的少量居民走上街头,其中大部分都是不愿意离开故土的老年人,他们雀跃欢呼,为胜利喝彩,即便人数不多,那声音也足够传达到大街小巷。
主星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在沦陷期有许多平民因为反抗侵略者而牺牲,反击开始后他们作为同胞的内应,死亡人数跃上一个更高的平台·来之不易的胜利里,每一步都渗透了他们的鲜血。
营地已经不再像初来的时候那样拥挤,这里因为飞行器的停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辙痕,这天,疏导区的管理人员通知剩余的同胞,为大量飞行器掩藏行迹的干扰障碍即将撤去,来不及走的人可以转移到地下库区。
研究中心的人也有许多暂时中断工作,朝着亟待重建的家乡而去··佩雷拉牵着安迪雅的手从空荡荡的营区走过,他们的飞行器微微离开地面,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地面露出的入口里移动。
“医生比你慢多了·”安迪雅空着的左手比比划划,替代器准确地将他要说的话表达出来··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那是自然·”佩雷拉有点小骄矜:“他是非专业人士。”
“你是专业人士吗”孩子问道··“这还用问·”佩雷拉将他抱起,跳过一条被飞行器压出的深坑才重新放下来。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看新闻上说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不是吗”安迪雅疑惑地说··“我不知道·”佩雷拉不确定地回答着:“也许我们应该再等等,现在海神系的入境航线一定拥挤不堪。”
“我懂了·”小家伙点点头:“那我们可以进城去看看吗”·女王加冕的盛大场景已经多年未见了·这位先时只是众多皇女之一的小公主,原本是要和她的姐妹们一样,嫁给某位大臣的儿子。
据说临近婚礼的时候发生了十分重大的变故,公主最终说服她的父亲取消婚约·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她的两位兄长相继过世,国王的孙辈们最大的也不过两岁,最后能够承担重任的,只剩下这一位尚未出嫁的公主。
尊贵的年轻女士向神明宣誓永远不踏入婚姻,以此保证王权不会旁落,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的国王最终只能选择让她当自己的继承人··安迪雅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被兜帽遮住的额头,那个地方,佩雷拉给他贴了一个假的眼睛。
在这之前,他已经在“小镜子”上学到了,这个星球的人有三只眼睛的事实·为了防止走散后发生危险,他的替代器还被额外加了定位装置,外袍的兜里有一支会以固定频率闪烁的- she -灯。
他们挤在围观人群里,和普通的民众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欢呼声从路的尽头爆发,像有无形的引线一般,将这种高亢的氛围沿着大路一直向下传递·公主的车架出现了。
佩雷拉眯起眼看着那金光闪闪的车,拉车的驮兽毛色都是一样的,后颈的鬃毛整齐地编织起来,用丝缕系着一个一个的花结·那车没有顶盖,公主两手扶着嵌了宝石的栏杆,佩雷拉听到周围有人议论,说加冕□□的车架其实是用当年没派上用场的婚车直接改造的。
·这场盛典的主人公站在高高的车上,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被发针稳固地盘成一个髻·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佩雷拉想象的精致长裙与华贵裘皮,反而穿着类似本土男装的衣服,脚踩着小短靴,英姿飒爽,立于车头,朝民众和善地挥手。
这里离营地有好几天脚程,佩雷拉花了大力气才说服医生与家长,放任他带着小孩子进城看热闹·他没有过多解释,利兹与宾格太太也没急着说要返回故乡·地下的研究中心还剩了不到三分之一人,另外有三户逃亡的同胞,连带着他们家一起搬了进去。
新邻居里,一家的女主人曾经在海蛇堡垒的情报中心工作,一家是个单亲父亲,这位雅顿的政府雇员身边有个八岁的女儿,后者已经和安迪雅建立起一块下儿童棋的友谊,还有一户人家,夫妻两人都是探索部队退役。
他们没有特别交流过滞留不返的原因,反而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佩雷拉心里装了事,观看庆典也有些心不在焉·安迪雅倒是非常高兴·自从佩雷拉告诉他底歌星的都城类似伊恩之后,就一直期盼着能进城看看,尽管以前的生活多是辛苦的回忆,但事情已经远离之后,在回忆里停留不变的街巷竟然也有些令人怀念起来。
公主在广场高台上加冕,卫兵将为她隔出通道,她的父亲将王冠取下,公主没有像过去的继承人那样跪在软垫上,反而用手接过冠冕,然后自己戴到头上·老国王有一瞬间地愣神,然后带着嗔怒与溺爱同在的表情,小声地说了公主,现在是女王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人群鼓掌喝彩,为新的君王祈祷··加冕仪式不过半天,民间的庆祝却还要持续下去·夜晚的街巷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路边一道摆开了许多售卖小吃的摊位,人来人往,佩雷拉干脆直接把安迪雅抱在怀里。
“我们的钱可都在你手上了·”他说··安迪雅谨慎地将钱袋挂到脖子上收进袍子里,只留了一点散碎的零钱抓在手里·他们从街头买到街尾,小孩子怀中都是各式各样的零食,手里还一左一右地举着两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丸,他把丸子凑到佩雷拉嘴边喂了一个,然后自己再吃,你一下我一下,两人逛得既开心又满足。
听本地人说,庆祝活动要持续整整一个月,在这三十天的时间里,平常午夜之后的宵禁也一并取消了,只要公主珍爱生命,这场欢腾与热闹将是今后许多年里独一无二的回忆。
过了零点,佩雷拉抱着已经打瞌睡的孩子往客栈走·炒制的坚果咕噜噜地滚下几个,佩雷拉见安迪雅也没醒,两颊还残留着糖浆与酱汁,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平静。
他稍微停留了一下,看着其中一枚一直滚到路旁的沟里去了,然后才接着迈步朝他们暂时歇脚的地方走··这次小假期是他多次保证加上安迪雅哀哀恳求才得来的,利兹和宾格太太在口不应心的严厉拒绝之后,是带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纵容答应放他们离开的。
街市的嘈杂声传得很远,回到房间,都还能听见模模糊糊的乐声··他把孩子放下,擦干净花猫一样的小脸,过了一会儿才从贴身的袋子里摸出终端·基地有信息中转设备,可以覆盖整个底歌星,隔着繁星密布的宇宙,把离家的人和故土连在一起。
胜利日的新闻占据了主要地位,他简略地翻过,才打开未读信息··“……战争结束了,但又好像尚未结束·我在巨大的喜悦之后,并没有感到完全的安定。
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动,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虽然期待着再次见面,但我想等局势稳定下来,那个时候返回海神系会更妥当·好消息是我大概可以稍微往上走一步,或者两步,最重要的是,这样就能越过禁用个人终端的分界线,即便实时通话还处在锁定状态,但至少可以更频繁地联系到你了。
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因为长时间接触不到你的消息,感到多么焦虑与烦躁·”·佩雷拉把终端放在掌心,薄薄的一片,带着渐渐逸散的体温,神情柔软又惆怅。
还有一封加密过的信息,他粗略地看过,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幼稚的密文了,用的是小学时米德尔童子军先锋团过家家的把戏·发送者是个不认识的地址,但佩雷拉很清楚写下这封邮件的人是谁。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内容是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劝谏他,暂时不要回到海神系,强调局势不稳,不适合立即返航··他在夜色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星元12128年末,外部入侵战争结束,百废待兴,海神系的内部分歧正在一步步地暴露出来。
等待着再次重建的鲸云算不上惹人注目,因为全力反击损失巨大的萝山倒是成了许多人的目标·吸收了大量俘虏,意味着它有可能最先获得空间跳跃的完整技术资料,瓦尔多夫成了他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解除职务只是明面上的做法,对堡垒的统帅们而言,那里就像是他们的王国,来自星系腹地的公文并不能左右这些军事领袖的地位·由此带来的后果却是不可估量的。
抗击外敌时的团结一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胞之间的纷争与冲突·在持续了半年的不稳定期之后,外围部队各自为政,占据着战时作为临时基地的卫星,隐约有分地而治的倾向。
兴建日期最久实力最不可小觑的海蛇堡垒占据了主星,剑齿虎在博斯卡尔多,猛犸在启蒙一号,兀鹫在雅顿,萝山在但丁,剩下作为轻工业集中卫星的启蒙二号和条件过于恶劣的雾区,在几大势力割据之中宣布中立。
这个星球未曾在侵略者的炮火下分裂,反而因为战后的变动失去了完整- xing -·间歇的动荡持续了几个月,直到星元12129年的夏天,才暂时回到了稳定的恢复期。
第84章 第 84 章·“我看现在的生活就不错·”利兹撕下一小块面包,在碗里红色的汤汁上轻轻蘸了一下,说道:“空气上佳,环境优美,原始而健康。”
研究中心一直没恢复过去的人数规模,上级安排久久未到,剩下的工作人员也渐渐懈怠,变成了一个普通生活区的样子——除了主要建筑都在地下,几乎已经没有区别。
他们的生活物资主要来自和当地人的交易,当然,是伪装过的,这里的人会定期赶着驮兽拉的车进城采购,用的钱币并非伪造·过了一些日子,佩雷拉才从工作人员那里知道,这里的兴建之初曾有工作人员向附近城市兜售了大量贵重金属,换得的当地钱币足够中心后续许多年的花销。
宾格太太在这里认识了几位年纪相仿的老太太,正围坐在利兹旁边的桌子上,交流着她们各自的生活小秘决··“但不能总是呆在外面·”她回过头来和利兹说。
·“唉,我听说家里现在正乱者呢”其中一位太太撇撇嘴··旁边的人马上附和道:“可不是·您说,连外系入侵者都被赶跑了,这些当兵的和高塔上的人还争些什么呢”·“谁知道。”
有一位太太扶了扶挂着细银链的老花镜说:“幸亏没有立刻返航,我听家里的亲戚传来消息,现在各个卫星的航行管控可严格了,入境还算容易,出境却要提前一星期申请。”
“嗬,从我还是小姑娘起,可都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哪怕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全面戒严也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要我说,现在和打仗那会儿也差不多了。
我侄子在主星政府工作,听说重组管理集团一个月内就换了三位领袖,头两个都是因为暗杀,第三个是怕自己步前任后尘,在一次不成功的反对派行动之后主动辞职……”·“啧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最后照例拐回老小姐团体固有的总结··安迪雅跑到利兹桌边,转身朝医生的背后招手··“晚餐怎么样”佩雷拉把自己手里的餐盘放下,上面挤挤挨挨地放满了甜品,两块面包重叠在一起,和例汤可怜巴巴地在里面占据了很小的位置。
“我说,你不能再这样纵容他了,乳牙是很脆弱的·”利兹看着桌上的东西,有点担心地说道··“没关系·”安迪雅拿起一块蛋糕:“我每餐过后都好好刷牙。”
“我证明·”佩雷拉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挪出来,避免垒好的热量堡垒发生倒塌··“不只是太多糖·他吃的蔬菜不够,还有……”·“和你开玩笑的,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佩雷拉制止了利兹的长篇大论,说:“是小奖励·”·“奖励什么”·安迪雅兴奋地将两只小手扣到一起,替代器脆生生地发声:“秘密”·利兹有点头疼,他把几个点心扒拉到自己盘子里:“好的,医生也有他的小秘密,这些东西归我了。”
“你看,这就叫强权政治、霸权主义·”佩雷拉偏过头对安迪雅说··小孩恍然大悟··利兹把一叠绿叶蔬菜移给孩子,转头问佩雷拉:“有新消息吗”·“新闻终端上实时滚动啊,你自己不会看”·“我是说……”利兹压低声音:“私人途径那种。”
佩雷拉放下勺子,考虑了片刻:“没有·”·“你在敷衍我吧你越来越爱敷衍我了·”医生不满地敲了敲碗。
隔壁宾格太太的一位朋友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将自己还没动过的酸奶放到利兹面前,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脸··“……太太,我不是·”·“别不好意思。”
对方慷慨地说:“要是不够吃,尽管再去拿·您家的孩子胃口真好·”·“一向如此·”宾格太太笑着回应道··佩雷拉咽下最后一口汤,又倒回去慢腾腾地撕扯着面包,说道:“他没告诉我太多细节,不过我猜这些小家伙打算和瓦尔多夫一起单干吧。”
利兹不像坐在他手边的这个人,大部分消息都来自掌中终端的屏幕,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是类似旁边那桌女士们闲来聊天的内容·他想了想才说:“你觉得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比较适合的时候,才能启程回家。”
佩雷拉倚在靠背上,简单的空心金属弯成的图形,有点硌得慌,他又不着痕迹地坐直,回答道:“大概还要几个月,等那些顽固的家伙发现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只能折中妥协。”
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你好像并不担心·”·“谁说的,我担心得睡不好觉,你看我的眼睛·”佩雷拉突然凑近,利兹看到他眼下又淡淡的乌青。
对面吸着饮料的安迪雅突然发出古怪的声音,好像喝着东西发笑,饮料杯里咕噜一下·他乖乖吃着东西,没有拆穿佩雷拉,这个人昨晚带着他用终端玩游戏,本来是有那么点亲子游戏的氛围,后来安迪雅困得睡着了,佩雷拉自己倒一直玩到深夜。
利兹将信将疑地问:“会有危险吗”·“不知道·”佩雷拉咀嚼着面包,停顿了一下才说:“但丁现在是瓦尔多夫的地盘,我们的老帕克估计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其实也不算太差,对吧”·佩雷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认真地说:“我对一些事情……对他其实是存有疑虑的,不过鉴于目前的生活还算顺心,就暂时不用考虑太多。”
“……我觉得你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有时让我摸不着头脑·”·佩雷拉伸手在利兹的光头上乎了一把,说:“不是在这儿吗咦,你准备留头发了”·医生的小秘密被发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扎手的头顶,说道:“我打算换个发型,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热爱生活热爱打扮自己不行吗”·“晚上好,医生。”
那位单身父亲的女儿从安迪雅身后走过··“晚上好,维兰·”·佩雷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说:“你交新朋友了·”·安迪雅的杯子又咕噜了一声,利兹紧张地看他一眼:“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自然”·“……没有,礼貌淡定,堪称完美。”
佩雷拉说:“在这儿认识的”·“不,还在家的时候·你还记得吗,临走那天我带着小东西去采购了,回来之后才从你这里知道撤离通知。
维兰是那家超市的工作人员,当天下午我们,嗯,说过几句话·”·“不错·”佩雷拉一副十分安慰的表情,小声叹道:“你终于长大了。”
他正准备边打趣边鼓励利兹几句,餐厅入口处,戴眼镜的青年领着一位女士进来,十分绅士地朝她介绍着什么·那位女士姿态端正大方,厚厚的刘海遮住了额头。
正好附近有空桌,青年便领着客人朝这边来·佩雷拉碰碰安迪雅的手,示意他看那边··“女王女士·”带着惊讶的模拟童声说道··交谈的两人一顿,齐齐朝安迪雅看过来。
青年的表情在慌张与吃惊之间切换了好几个来回,有点紧张地笑道:“小朋友,你在说什么呢”·“你叫鲁纳斯”佩雷拉看着青年左胸的小名牌。
青年还未回答,他身后的那位女士走到桌边,很有兴致地伸出右手说道:“晚上好,先生,我叫玛莎·”·她的表情让佩雷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快速地搜索过记忆之后,他发觉自己曾经在伊恩的首席主官脸上见到过——好奇的,期待的,跃跃欲试的。
“小姐,请原谅我家孩子的天真·”佩雷拉将她的手执起,低头吻在了自己的拇指上,说道:“您和我们前些日子见过一位女士有些神似·”·那位被安迪雅叫做“女王女士”的当事人惊讶地红了脸,却很好地克制了对陌生礼节的情绪,她看了鲁纳斯一眼,青年点头,表示这也是正常的社交方式。
“我们这边走·”鲁纳斯引着她接着向前··当晚十一点,佩雷拉哄睡了安迪雅,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门口站着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请千万替我保密。”
鲁纳斯深深鞠躬,急切地恳求道:“也替玛莎保密,我们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佩雷拉把水杯放到鲁纳斯面前,支着下巴打量着青年,半晌才说:“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比我更清楚……”·“玛莎她不会对别人说的。”
鲁纳斯笃定地说:“她和我学习一些东西,一些跨越程度不算太大的知识,然后只是含蓄地教给她的臣属,她想要让这里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没有资格说你什么,即便你不来找我,也不会有人知道你表明身份后和原住民直接接触,甚至把人领到这里来参观旅游。”
“我知道自己违反了工作规程·”鲁纳斯皱着脸说道·他不知道自己眼下所说的话,再三表明他接受错误,但又绝不改正的态度··“你多虑了。”
佩雷拉放松地说:“我不过是寄住在这里的平民·”·“您太客气了,我知道您的·”鲁纳斯擦擦额头的汗水,接着说道:“罗蒙先生。”
“我们见过”·“我的老师和您有过工作上的交集,当时您还在探索部队,他托您的小队采集过样本·”·佩雷拉思索了片刻,显然没有想到对象——老实说当初这种顺手采样的工作不知道有多少,挤到探索先锋们工作邮箱里的委托单数量可观,医学、农业、生物、物理等等各种领域的研究者对从未涉足的陌生星球都充满兴趣,期盼能找到和自己关心的内容有关的资料。
“奥本杰拉德·”鲁纳斯试探着提示了一下··佩雷拉看向他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说道:“他还在写那些……通俗小说”·鲁纳斯有些汗颜地回答:“笔耕不辍。”
佩雷拉眯起眼问道:“你也和他学,嗯,写作”·“还没有·”鲁纳斯面露惭愧地说:“我一般是第一稿的读者,向老师提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哦·”佩雷拉接着问道:“女王也看他写的东西”·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不不不·”鲁纳斯急忙解释道:“玛莎只和我接触过,老师不知道这件事。”
“放轻松,年轻人,我没打算要举报你·”·“您真善良·”鲁纳斯由衷地说··第85章 第 85 章·佩雷拉觉得鲁纳斯实在有点难以形容的天真,想象不出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跟着奥本杰拉德那个带坏小孩的老头子学东学西。
“女王已经回去了”他问道··“不是·她加冕之后第一次出巡,队伍就驻扎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玛莎是偷偷跑出来的。”
鲁纳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你都教了她什么”·“其实我懂得东西也不多·”鲁纳斯挠挠头,说:“大部分时候是她提出问题,我根据经验,再结合终端查询到的内容来回答,当然也会聊到一些关于我们的家乡的事情,但愿局势能早些平稳下来,我积攒的假期都不知道花到哪里。”
“可以理解·”佩雷拉示意鲁纳斯喝水··青年这才注意到并端起水杯:“基地没有这种茶,是您自己带的”·“嗯,撤离的时候收拾了一些,不是什么特别的品种,博斯卡尔多的种植园十分常见。”
佩雷拉看着鲁纳斯从一开始担心泄密到平静下来,开口问道:“我很好奇——你放心只是好奇——那位女王大人,她自己是怎么看待你让她见到的世界的”·鲁纳斯仔细想了想,说:“玛莎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她有很强的责任感。
不瞒您说,我们相遇得很偶然·几年前我和老师曾经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被捕,那会儿玛莎还是公主,噢,正是婚礼的前夕·说起来并不光彩,当时本地人都认为老师是邪灵,唉,我们不得不请求救援队介入。
半年前,我因为工作外出,遇见了出巡的公主,那时老国王已经不太好,许多事情不得不交给尚未继承王位的玛莎,哪知她一眼就认出我是‘邪灵的仆从’·这相遇认识的过程是在不算什么值得说的内容。
玛莎和普通的底歌星人不一样,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强,几乎到了超出时代限制的地步·我在与她交流的时候,所有的仅仅是出生背景带来的优势,在思维与眼光上,我认为她是远远超过我的。”
佩雷拉看着鲁纳斯真心赞叹的样子,也有点感概·海神系在文明发展上领先了底歌星不知道多少年,然而漫长历史积累的科学财富似乎并没有给人带来心智上的本质改变。
他想起纷争不断的局势与渐渐有分裂倾向的几个卫星,比照整个星球只有一个国家的这里,不知道究竟是谁优于谁··“你有没有想过带她融入海神系”佩雷拉说道:“脱离了原生环境,就不算违反原则了。”
格兰特和他本人都做过类似的事情··“不·”鲁纳斯果断地说:“玛莎不会愿意的·她没有这样的念头,我知道·我会在这里工作许多年,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交流,我知道的事情都能告诉她,帮助她……”·“也许足以影响这里的文明发展进程。”
佩雷拉淡淡地说:“这太特别了·”他的话没有说完·这样的影响表面上看似乎是推动了底歌星的发展,但既然是打乱了自然的秩序,究竟是好还是坏,谁也说不准。
“我会很小心的·”鲁纳斯低下头道:“时刻注意,谨慎再谨慎·”·玛莎埃希克罗恩注定是一位特别的君主·她主宰底歌星的日子里,这个国家以一种不寻常的发展方式,开启了特殊而又引人注目的鼎盛时期,并且对后续的几个世纪仍然保持着长久的影响。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因为经历了女王的统治,对海神系的研究者而言,这片土地逐渐失去了作为自然演变模型的作用——在多年之后,观察者们通过汇总分析既往资料,比照更早时期的发展记录,有人提出底歌星因该是在玛莎女王在位时受到了文明沾染,即来自其他星系的正面影响。
女王的眼界也许已经远远超过她的父辈,甚至可能和其他星球的人有过长时间的直接接触··有学者认为播撒者极有可能就是海神系大外逃时期再次避难的民众,但这些,或者是这位特别的客人,默默无闻地违反了海神系与其他文明接触时的准则,却并未在底歌星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赫夫在内部争夺开始之后半年主动申请调回萝山堡垒··瓦尔多夫的撤职只是一纸空文,即便在对外战争中,他手上的筹码损失惨重,这仍然不足以让他低头··中央高塔和堡垒象征着两种权利,它们的底牌完全不同,却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前者有以世代计的庞大古老家族做后盾,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们积攒的势力早已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后者以武力为倚仗,并不在意威胁与震慑可能使事态更加严重·他们彼此竞争,却又相互渗透。
来自萝山的枪炮覆盖了但丁,外层轨道上停泊的战舰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迎击本来应该是同胞的人·商业运输舰被挤压到一起——其实已经停止运营有一段时间了,近来传言这些大型飞行器说不定也会编入军队。
空中交通枢纽处在严格的管控之中,物资紧缩似乎并没有从战争的影响下缓解··帕克的团队离开了这里·他的家族和其他历史悠久的姓氏一样,起源于大迁移之前的星球,熬过了劫难一般的漫长跋涉与无望等待,在海神冠冕播下种子,重新生根发芽,最重要的根系盘结在主星,即便灰鲨系入侵也无法撼动。
但他与瓦尔多夫无法达成一致,后者更倾向于在自己的掌控下重新组建但丁的高塔团队··这没什么好留恋的··帕克摸了摸酸痛的脖子·他从几年前那个天气晦暗的下午开始,就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形,就是恩格尔曾经说过的,为了避免本土战争,向侵略者低头·这件事情曾经终日悬停在他心里,却最终侥幸地没有发生·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不甘与为难了。
他的选择被不止一位长辈视作愚蠢懦弱,在通话中严厉指责他轻易放弃、缺乏斗志··年下未来架空天之骄子机甲·这种态度加速了帕克离开但丁的脚步··太令人厌倦,以至于哪怕是最富有责任心的人也要心生反感。
他也曾经是满腔热血志向远大的少年与青年,过了这些年,对自己追求的东西反而迷惘起来··老朋友从遥远的地方返回的时候,帕克十分高兴,却一直没有与他见面。
海神冠冕修补计划如期完成,前期开拓通道的红鸦损失近一半,执行者一组失踪,一组在返航途中被击落·付出这样的代价,才将那可怕的通道彻底关闭·在随后的时间里,他渐渐发现一些自己以为很清楚明白,实际上却完全不同的事情。
悬在众位行政长官之上,似乎还有他们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推动、牵扯着这个星系的命运··帕克感到既荒谬又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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