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若雪 by 深井汽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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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眸若雪 by 深井汽水(4)
·信内注明:誓师大会以后,凡是与步凌月有关联的家族,都要接受盘查··信的内容很好,很强大,很道德,很正义··步倾流面无表情地将信压回案上,再没分给那几页薄纸一眼。
司空月迟疑了一下,道:“定是有人危言耸听,陷你和萧公子于不义,才会引发这次苍狼山誓师·怕就怕,他们是要以无辜家族的- xing -命,逼你们上苍狼山。”
步倾流道:“我去一趟·”·想也没想,责怪的话便脱口而出,司空月喊道:“步凌月,你疯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怎样去面对那一群所谓的江湖正道别说宋青瓷和顾沉风,就单一的柳家飞匕首你也可能避不过”·步倾流淡声道:“我不去,不仅是你司空世家,就连忘忧境也会遭人盘查。”
司空月有点慌了,原地转了两圈,才道:“我哥……等我哥回来,说不定有办法·我这就让人送信予他·”·步倾流道:“不必,来不及。
我出去的这段时间,你替我护着他·”·司空月道:“你打算孤身犯险,给萧公子争取恢复身子的时间你就没想过,你会殒命于苍狼山上么我司空世家奉……”·步倾流侧过脸来看司空月,那股压迫力令司空月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吞了下去。
阳光洒进来,落在步倾流俊雅的脸上,给他隐隐镀上一层金色柔光,常年结霜的眼底仿似因那光芒融成一汪暖水,他只淡声道:“他是我的命·”·这样深情的一句话,从这样冷若幽深寒潭的人唇中吐出,司空月无法反驳。
步倾流握住萧斜阳的手,低声道:“是我定力不够,才会让他一路跟随,最后却扯他下这漩涡,令他身陷险境·我一直带他走在刀尖上,他却一直将我放在心尖上。”
司空月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无言以对··步倾流最后留给司空月的话,只一句:“若是他醒了,告诉他,我很快回来·”·司空月就这样,目送着步倾流渐行渐远,只觉得,青年的背影,带了一种不能言明的决绝,就像是他说的话是假的一样,就像是他不会再回来一样。
步倾流走后的次日,柳家布在江南的爪牙便开始无视所谓的苍狼山誓师,以尽早缉拿‘正道叛徒’取回‘上古邪器’为借口,将江南当作了自己的地盘,开始进行盘查。
司空月看着府邸前那堆青衣门生,毫不客气地翻了两个白眼,落下来的眼珠子带着满满的鄙夷,显然是完全不将柳家放在眼内··司空家家主常年在外采药,司空家长公子常年在外修行,偌大的司空府,实则上只靠司空小少爷撑着。
为首的门生站于府邸前的台阶下,举高刻有柳家字样的家徽令牌,高声道:“我主心系于江湖正道,特派我等前来搜查正道叛徒,不便之处,还望司空公子海涵·”·门生的这段话,完全没有征询过司空府主人的意见,也不管人家是否愿意让他进去查,直接一句‘不便之处,忘海涵’,当真是把柳家‘不要脸’的家风发挥到了极致。
司空小少爷不高兴了,让人端了他太爷爷的太师椅,直接就坐在了府邸门前,二郎腿一翘,苹果一啃,意思很明显:有种踩着老子尸体过去··柳家门生历来横行霸道惯了,少见司空月这样‘目中无人’的小少爷,直接跨上台阶,站在司空月面前,‘恭敬’地请司空月让道。
司空月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坐在椅子上也不站起来,只懒懒一句:“此处是我司空世家的府邸,你区区柳家门生,说查就查这么大的脸,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是柳剑清那个不要脸的么”·为首门生负手而立,傲然道:“柳家面子自然没有这般大,可柳家这翻,代表的是江湖正道,进你司空府搜查的面子,自然是江湖正道给的。
你若执意不让我等进入盘查,就是与整个江湖正道过不去·”·司空月没想到柳家养的狗竟然还会吠两声,一下子乐了,他道:“江湖正道不是说誓师大会以后才会进行盘查么誓师大会还未进行,你们就开始四处搜查,不把江湖正道放在眼内,要与整个江湖正道为敌的,怕是你们柳家吧。”
闻言,柳家门生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司空月猫儿似的眼睛一眯,脸上添了点狠意,他施然道:“赖在我府邸门前不肯走,是在等柳家大少派人扛你们回去么”·柳家家风狂嚣,连门生也学尽了主人的跋扈,为首门生僵立了一会,突然将手上令牌往司空月眼前一推,道:“我柳家家主心系正义,缉敌心切,想要尽早为江湖正道分忧解难,才会如此急切进行搜查,你若强行阻挠,我等只能——闯”·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为首门生话音一落,其余门生便纷纷掏出利剑,毫不客气地直往司空府内闯,那架势像是不见血誓不罢休。
司空月眸色一黯,白皙修长的十指猛然张开,扯出一道道细红丝线来,柳家门生尚未能踏入司空府半步,脖子便被染毒的丝线缠住··司空月云淡风轻地笑道:“别乱动,线上有毒,名唤‘绵骨’,一旦顺着血液渗入身体,骨头便会软化如蛇,自此一辈子只能缠绵病榻,如同废人一般。”
司空家为医之道,其中一条便是,只救死扶伤,不害他人- xing -命··司空月无意弄死柳家门生,只要他们远离司空府,便能保住- xing -命,可柳家的人偏偏是堆自以为能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只见为首门生令牌一扔,司空府四周的围墙上便凭空跳入许多青衣人来。
柳家的人,一直蛰伏在司空府周围,包围了整个司空府··趁着司空月有一瞬间的惊愕,为首门生摸出匕首来,一个疑形换影,割断了司空月手上拉扯着的细线,柳家门生一拥而上,将司空月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家仆逼入大门内。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柳家门生将司空月以及司空府的一众家仆包围了个密不透风,并且越逼越近,司空月只能与众家仆以背对背的姿势,呈圆形状被逼往庭院中央。
此时,为首门生高声道:“司空府窝藏正道叛徒,与江湖正道为敌,今我等奉柳家之命,替天行道,誓活抓司空月,令其给江湖正道一个交代·”·司空月了然,柳家今日是故意激起他的反抗,方便给他安上‘叛徒帮凶’的罪名,打的是活抓他的主意。
柳家这群爪牙,可能并不知道萧斜阳就在府内,今日之事纯粹是冲着他司空府而来··柳剑清求不到药,竟然用栽赃陷害此等下三滥手段,果真人渣中的贵族也,柳剑清要活捉司空月,以便要挟司空世家给他炼药。
死死盯着柳家门生,司空月心道:今日,若是伤了柳家门生,他日柳剑清便有更好的理由寻上门来,但若一味避让,也只能束手就擒,他自己倒好说,府内家仆却生死难猜。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司空月神色一沉,已有杀心,可如何突出重围却是个问题··为首门生示意其余门生上前,将司空府内一众人来了个五花大绑,司空月例外,他被玄铁铁链束缚着双手双脚。
四名柳家门生押着司空月,要他带他们前往炼丹室,看来是想顺道搜刮一空司空府的灵丹妙药··司空月往前一站,对着那为首门生道:“炼丹炉可大着呢,凭你们四人,连它的盖子也推不开,还想拿我家的丹药,劈多十年柴再看看够不够力气吧。”
因司空月一番讽刺,为首门生便只留下小半青衣门生看守被绑住丢在庭院里的司空家家仆,大部分青衣门生则押着司空月去寻府内的炼丹炉··司空月将一众柳家门生带往阳光正盛的北厢,手往屋内一指,正指中横放在度化堂内,一个正被阳光笼罩着的巨型金丝楠木棺材。
为首门生衣袖一挥,凶道:“司空公子,您这明摆着耍我们玩,是吧”·司空月嗤笑了一下,脸上给足了讽刺的戏,奚落道:“少爷我真不怪你们没见过世面,这世上最宝贵的丹药,绝不会出自炼丹炉,只会出自棺材,俗称不腐仙丹。
我司空家惯以棺材炼丹,江南一带谁都知道·”·为首门生道:“司空少爷,你这般诱使我们打开这具棺材,里面是否有什么厉害机关”·司空月懒洋洋地坐于地面上,一脸泰然自若地享受巳时的阳光,他道:“我人被你们以玄铁锁着,众位家仆还个个被五花大绑扔在庭院内,你觉得我还能怎样骗你”·为首门生迟疑了一下,心想司空府上下的- xing -命都掌握在自己手内,也就不怕司空月使诈,带了人进入度化堂内,众门生合力一推,封住棺木的符咒应声被撕裂成两半。
看着巨大棺木内那具青面尸体之时,一众青衣门生皆倒抽了一口气,- yin -气,四周皆隐隐泛着- yin -气,那具还未被超度的尸体,正散发出重重可怖的- yin -气··为首门生冷眼一看司空月,司空月无辜举起被锁链束缚着的双手,道:“丹药在他的额心内,剖开它额心便能取出来了。”
·司空月打准了主意,这具凶尸会尸变··就在为首门生的匕首刚触碰到尸体额心之时,那尸体睁开了没有瞳孔的双目,举起呈鹰爪状的青色手掌,扯出了为首门生的喉管,抓断。
众门生在看到如此惊悚的画面之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吓得僵住了身子,随后软倒在地面··司空月暗骂,一群没骨头的,随后一脚踹翻一名软着腿爬到自己身前的门生,抢了他手上的信号弹,直接拉开,为的是将其余柳家门生引至度化室内。
趁着那具凶尸尚未留意到自己,脚上手上皆被缠着玄铁铁链的司空月,绕路避开其它正赶来的柳家门生,急急跑往庭院内··没了柳家门生的看管,家仆们正急速解决绑着他们的绳子,见自家少爷跌跌撞撞地来到庭院,都舒了一口气。
司空月以双手双脚被玄铁束缚的姿势,立在庭院前,听着度化堂那方传过来的声声惨叫,唇角弯了——距离正午还有半个时辰,干掉了柳家门生后,那具凶尸便会因挡不住正午除煞的阳光而倒下。
可司空月脸上的笑容尚未挂稳,便僵住了身子,十余名被凶尸整死的柳家门生,青着一张张尸化的烂脸,正朝着他们走来··司空月本以为柳家门生能挡到午时,可事实上,柳家门生太快全军覆没,更严重的是,那凶尸带的尸毒,使得死后的柳家门生一一尸化。
阿童几番挣扎,终于解开自身束缚,看见尸群冲来的第一瞬间,便是立刻扯住司空月,要带他逃离变得危险重重的司空府··可司空月竟甩开阿童的手,迎着尸群走了上去,他只一句话,掷在空气中,铿锵有力:“我不能走,不能让尸群伤害府外的百姓。”
司空月被铁链束缚,本就难以施展拳脚,对战尸群一下子便落了下风,眼见就要被尸群围攻撕烂皮肉,司空月闭上了眼睛··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迟迟不见尸群落手,他睁眼一看,只见尸群放弃了对他的攻击,转而往府内主厢房那侧走去。
主厢房——司空月的卧室,正- yin -气冲天,连恰恰追到庭院内那头凶尸,也被源源不断的- yin -气吸引过去··作者有话要说:·风邪正道还有下章,嗯,请各位等等我,·右手劳损单手码字学业繁忙的神经汽水留。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风邪正道(下)·第三十七章 :风邪正道(下)·狂风呼啸,席卷泥尘——苍狼山巅··“今日在此的各路英豪,想必皆是收到了我柳家抄送予各家的书函,得知江湖正道出了步倾流此等叛徒,特来商量声讨事宜。
可声讨事宜事小,知道步倾流缘何叛变正道事大,相信大家都知道,步倾流叛变是因为一个修邪术的小子——萧斜阳·”·“步倾流甘愿为了这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踏入可怖荒芜的靖王陵。
这小子通过他,得到了邪术老祖留下的青铜香炉——‘葬归’,‘葬归’乃上古邪器,邪极恶极,决不可落在专修邪术之徒手中,否则江湖必将大乱。”
“因而江湖正道必须取得‘葬归’,推举德高望重之人进行监管,今我聚集各路英豪于苍狼山巅,为的是诛杀邪徒,弘扬正道风气”·柳剑清的一番慷慨陈词,句句激昂,引得在场的各门各派人心激奋,率先支持他这番话的,自然是站在他身后,仿似无坚不摧的一众柳家门生,他们举起柳家家旗,齐声重复着柳剑清的话——·“诛杀邪徒,弘扬正道风气诛杀邪徒,弘扬正道风气诛杀邪徒,弘扬正道风气”·其它门派见此状况,也纷纷给予回应,加入柳家门生的阵营,不断齐声高呼——·“诛杀邪徒,重整正道风气……”·声音之鼎沸,宛如洪钟,一声一声回响在苍狼山巅,划破了凛冽寒风。
‘葬归’重现于世,代表着一代邪术的回归,而正道必须率军对抗邪道,因而有幸参与进这场‘诛杀邪徒,封印邪器’斗争的人,无疑是这世间最道德,最正义的——至少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步倾流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在场人士的齐声高呼——他身背凌月古剑,立于悬崖之巅,面若寒霜,衣秧翻飞,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他的出现,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天而降,抑或是从悬崖深处翻飞而入。
步倾流出现的那一瞬间,四周皆无人声,徒剩寒风呼啸··见到眼底仿似结了一层坚冰的凌月尊,众人神色不一,有怒目而视,有噤若寒蝉,更多的则是表情尴尬。
这种尴尬,就像是你拿着一颗糖向众人吹嘘,说它必须是甜的,可它却偏偏是苦的··柳剑清一见步倾流,连日来的怒气终于寻到了一个发泄点,他抽出长剑蓄势待发,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兴奋:“可算来了”·顾沉风不动声色地压下柳剑清握剑的手,低声对他道:“别忘了,此番主要不是声讨步凌月,而是诛杀邪徒,取回‘葬归’。”
柳家是百年世家,商贾巨富,自景临帝执政年间,生意便做得越发的大,生意大了需要押运的粮食自然也便多了,要想押运粮食顺利,免不了要江湖豪杰给点支持。
一来二往,柳家便从景临年间,逐渐渗透于江湖之中··现任柳家家主更是从小就在外拜师,出师后回归柳家,自创的武功绝技‘绝命匕首’也算在江湖小有名声。
但柳剑清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不甘于柳家目前的江湖地位,在收到密函得知‘葬归’重现于世后,便抄送密函递予各师各派,组织拿下萧斜阳,借此提高柳家的江湖威望。
顾沉风参与进来,则是想要取回‘葬归’,不让它落入邪徒之手·据参与进来的一位鹤发道士所言,萧斜阳不怕为步倾流命格所累,甘愿为他做尽所有事。
顾沉风正是吃准了萧斜阳对步倾流的心意,知他断不会因自身原因拖累步倾流,因而定会出现在誓师现场,到时便可直接拿下萧斜阳·可顾沉风失算了,他没想到,来的是步倾流,不是萧斜阳。
步倾流没兴趣去理会他人心思,他眼底波澜不兴,开门见山道:“今我在此,只问诸位一句,何为正,何为邪”·所有人都在猜测,步倾流此话何意,是准备承认自身罪行,还是暗藏对决之意。
柳剑清则例外,他没那么多心眼猜来猜去,举高手中的剑,他直视步倾流,高声道:“步倾流,你终日与修邪术之徒为伍,那颗心怕是早就黑了·江湖人称人如清风皓月,心如明镜透彻的凌月尊主,原来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你还好意思问‘何为邪’邪,说的就是如今的你”·柳剑清话音刚落,剑刃直指步倾流,见状,顾沉风眉头轻皱,再次在柳剑清握剑的手上压了压,既然来的是步倾流,也就不便刀剑相向。
倒不是怕在场的诸位一起围攻会制不住步凌月,而是顾沉风觉得,步倾流还有回头的余地··当着一众江湖人士的面,顾沉风对步倾流直言道:“凌月,我曾说过你能成为江湖正道的表率,岂料你竟与修邪术之徒混为一体,我想你是因一时心绪不清,才会误入歧途。
今我在此,借着各位英雄豪杰给的面子,劝你回头,重归正道·与我等一同诛杀邪徒·”·顾沉风在赌,赌步倾流至少会因眼前局势而服软,哪怕是虚与委蛇,讲两句假话也好。
步倾流眼神宛若利刃般划过眼前的一众江湖人士,冷声道:“原来在诸位眼中,我一开始竟是那正道表率,可我记得我讲过,我从不曾承认我是那等清风皓月之人,所谓的名号尊号,不过是你们强加于我的东西。”
步倾流话音一落,顾沉风的脸便青了,他没想到步倾流竟当着江湖各师各派说出这番不留余地的话来,直教他与在场人士狠狠打脸··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不待顾沉风反驳,步倾流继续道:“我在凤凰台挥出凌月剑之时,诸位不知我师承何处,亦不知我底细,便定义我能成为正道表率。
难道诸位是凭借对一个人的表面认识,去定义这个人的是正是邪此等简陋的判断,难道诸位不觉肤浅”·这番话,步倾流早已对顾沉风讲过,如今他在此重讲一遍,只是觉得有重复的必要,毕竟在场有些门派从未听过他这番话。
“你们如此轻率地将弘扬正道的重任交托在我身上,可你们有否想过,我究竟答应了没有”·步倾流一番冷言冷语,直教各师各派一片透心凉。
君子出鞘,顾沉风一身黑衣被剑气带得凌空飞扬,他黑着一张脸,手握君子,厉声打断步倾流:“步凌月,你若再多说一个字,就再没回头之日”·步倾流仿似完全不将顾沉风的话听在耳内,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容,冷冽中自带三分邪气,只见他祭出一叠古旧布帛,举高于众人眼前,那是散落江湖多年的,邪术老祖以自身精血潦画而成的——诡术残卷。
寂静,四周徒剩一片寂静,此刻便是连风也停息了,众人的目光僵在那一叠带着千年岁月沧桑的古旧布帛之上,或惊愕或不可置信··半晌,只闻步倾流冷然道:“如果说谁手上有诡术祖师留下的东西,谁便是修邪术之徒,那我算不算你们口中的邪徒诡术残卷在我手上四年有余,可我记得,我握有诡术残卷的前四年,你们一直奉我作‘凌月尊’。”
一片死寂中,不知是谁,愤愤不平地喊了一句‘欺世盗名之徒’,于是,谩骂便一直回荡在山间,不曾停息··无视那一众恨不得将他咬死的目光,步倾流扬开诡术残卷,面色苍白却肃然:“我握有诡术残卷多年,要论邪,我岂非最邪一切祸起于我,不错,靖王陵为我所盗,‘葬归’为我所藏,诸位有事,请冲我来。”
步倾流深知,这一场苍狼山誓师,必定有一个幕后推手,这个幕后推手强大得能说服一众江湖人士,让他们聚集于此··这个幕后推手,目标是‘葬归’,然而稀禾的东西,决不能落入心术不正之徒手中,保存稀禾的遗物,就像是他一个必达的使命。
这个使命一直埋藏在他心底,没有人要求他去完成,可他却不能放下··步倾流此番上苍狼山,是想撼动某些江湖人士的意志,总有些门派会因为他此次祭出诡术残卷的举动而放弃诛杀,至少在这些门派眼中,他们连正邪都分辨不清,何来脸面去追杀一个只是握有稀禾遗物的小子·而当他作出祭出诡术残卷之举,便想到此次前来,绝不会和平收场,因而当顾沉风向他挥出君子剑之时,步倾流便立即抽出凌月抵挡。
在得知步倾流一直在收集诡术残卷,并决意维护萧斜阳的那一刻,顾沉风只觉胸中怒火横生,那是一种被深深欺骗的愤怒,亦带有一种恨芙蓉陷于泥沼的痛惜··他想过种种方法助青年回阳光道,可青年却偏偏不屑,一个转身便翻入- yin -沟,那他一直以来的劝解,算不算是一场笑话·顾沉风盛怒之下,君子剑剑气大增,气势完全将古剑凌月压了下去。
步倾流气息一乱,因抵挡不住君子的剑气,苍白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往后滑退数步··对峙间,顾沉风只觉凌月剑气比君子剑气弱了一大截,步倾流那张脸可谓是面无血色,他绝对是有伤在身。
眼看步倾流胸前衣襟被君子剑气扰成乱飞一片,顾沉风心头一震,君子回鞘,他衣袖一挥,带着满面愠色背对步倾流而去,站回柳家阵营前··顾沉风挥向步倾流的这一剑,带有严重的个人情绪,那是一种因被深深欺瞒而带出的狂怒,并没有真实杀意。
可他却不知道,武林地位高崇如他,挥出的一剑,在江湖人士眼中,就是对步倾流的诛杀暗示··首先出手的自然是柳剑清,柳剑清不学无术,飞出的匕首自然不会刁钻到哪里去,但至少灌足了力道,步倾流本就重伤在身,又因强行挡了顾沉风一剑,一时竟不能完全避开柳剑清飞出的匕首。
气息乱了几魄,步倾流侧身躲避之时,衣襟被匕首割裂,露出一片伤痕累累的胸膛来··在场人士皆因眼前这一幕僵住了动作,一道道目光宛如利刃般割在青年裸/露出来的那片肌肤上----一朵漂亮得诡异的血边雪莲正盘踞在他心脏的位置上,伴着黑血绽放。
终于,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惊愕与不可置信,打碎了凝固的空气,老道士嘴唇发抖,落下的一字一句却坚定无比:“段——景——瑶……傅君南二子……靖王段……景瑶……”·道士话音一落,步倾流便僵住了身子,向来如霜似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像是为了确定那番话的真假,他将目光放在道出他身份的道士身上,眼底隐隐带有一丝期待。
道士看着他那漂亮的双眸,想起十多年前替他算的那一卦,不过是四个字----天降祸胎·他那时还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看似纯真无邪的小公子,会有这样的命格。
如今他终于了然,一切只因当年那小公子,是傅皇后拼尽心思保留下来的二皇子··道士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声叹息,他知道步倾流希望他说的都是假的,可他说的偏偏都是真的。
于是,青年的神色变了,他眼底那抹隐隐的期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死水般的沉寂,绝望一般··当年傅皇后诞下祸胎,审问接生的女官,问刚出生的婴儿有何异像之时,女官只瑟瑟缩缩地回答,二皇子出生时,心脏位置自带一朵妖异雪莲。
如此震惊的消息,待在场人士消化过来之时,苍狼山巅已是一片刀光剑影··声讨正道叛徒,诛杀邪徒,已不再是这场誓师的重点,众人此刻只会想起二十年前那一个不祥夜,帝崚繁花落尽,芳草凋零,据闻那一夜,是邪术老祖稀禾转世还魂之夜。
步倾流本就有伤在身,他连顾沉风一剑也挡不住,遑论能阻挡各师各派的围攻··独自面对来势汹汹,誓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一道又一道剑光,他很快便落于下风··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负伤独战群雄,他完全没有胜算。
看着各师各派一冲而上,顾沉风自始至终只站在原地,他握着君子剑的剑柄,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眼底的痛色与不忍是那么的明显·他本只是想要劝青年回头,却料想不到,会带来这样的结局。
道士看着步倾流挨了一刀又一刀,却依旧没有让古剑凌月开刃,想起那日萧斜阳的话来,多年来的坚持终于在那抹恻隐之心下动摇了,他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竟然会是这样。”
顾沉风心烦意乱,一把抓住鹤发道士的肩膀,厉声道:“什么这样那样”·鹤发道士震开顾沉风抓住他肩膀的左手,心神不宁地往后退了数步,目光放在正在打斗的步倾流的身上——他气息乱了,凌月的剑气越来越弱。
遭到这般围攻,步倾流已伤重难行,衣衫尽是斑斑血迹,猝不及防间,柳剑清飞来的匕首,狠狠插入他左肩··步倾流因匕首带来的刀气往后退了半步,嘴角缓缓渗出血来。
他没有抽出肩上匕首,也没有擦去唇角血迹,只用右手捂住心脏那处伤,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他想见一个人,想得抓狂,想得心脏发疼··黑眸盛满寒气,看着那些对他不断叫阵的江湖正道,心中最坚定的那份信仰,开始摇摇欲坠。
他举着尚未开刃的凌月,满脸溅满属于自己的血花,踉跄着往前行了数步,恨声道:“师傅曾告诉我,只要我心善心正,坚持心中道义,便不会成为邪恶之人·呵……心善又如何心正又如何我得到的……下场,不过如此”·凌月剑气爆发,步倾流一身血气,冰寒的脸色中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眼瞳幽幽爬上一圈妖异的紫。
众人惊愕间,凛冽的寒风夹带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飘荡在苍狼山巅——煞气··萧斜阳一身黑衣,立于悬崖边一颗松树上,他脸色青白如鬼,眼底一片森然,周身更是充斥着浓烈的煞气,仿似方从阎殿而归,他居高临下,扔出一句满是杀气的警告:“老子只是来带走自己的人,挡我者----死”·步倾流抬眼看着悬崖那方的萧斜阳,双眸里的绝望终于消散,末了,眼瞳那抹幽紫缓缓褪去。
看着那方浑身染血的青年,萧斜阳脸色一沉,银牙一咬,立即飞身而至,落于青年面前··步倾流苍白的脸上染满血迹,腮边青筋浮现,肤色如若透明,状态凄惨如他,眼神却灿若天边夕阳,他将视线死死锁在萧斜阳身上,眼也舍不得眨。
看着青年这幅半死不死的样子,萧斜阳心头涌起了一团怒火,他表情冷厉,拳头握紧又松开,手臂青筋尽现,他紧咬银牙,压抑自身怒气,竭力控制着那股想要将步倾流生生咬死的冲动。
看着眼前除了脸色差点,整个人还算完好无损的萧斜阳,步倾流脸上露出了一个干净好看的笑容,他用染血的手抚上萧斜阳的脸,声音低哑,气息微弱,他道:“还好,你没事。”
萧斜阳的怒气瞬间消失无踪,他心里很疼,像是被人在心底最脆弱的位置上狠狠插了一刀,再挑两挑··随后,步倾救身子一软,彻底栽倒在萧斜阳怀里,徒留一个血手印在他脸上。
萧斜阳神色一紧,半搂着他的身子,抽出他肩上的匕首,掷落在地面,立即拍向他胸前背□□道,替他止血··萧斜阳不知他失了多少血,只觉他身上一片冰凉,他体温过低,必须治疗,没时间与在场人士纠缠下去,正要离开,柳剑清却带着一众门生突然发难。
萧斜阳祭出纸符,符咒爆发出一阵剧烈火花,替他开出一条血路来,他眼底一片血红,盯着那片滚落在地,被伤得满身是血的柳家门生,狠声道:“滚开”·柳剑清僵在顾沉风身后,只觉胆寒,方才若不是顾沉风及时从萧斜阳面前将他扯开,他怕早已是体无完肤。
宋青瓷离远看着脸带狰狞之色的萧斜阳,正犹豫着该不该出手,身后却飘出一个不怕死的门生,向着在场江湖人士大喊:“还等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别忘了,诸位眼前的可是能招魂控尸的邪徒”·“不错他修邪术,盗王陵,画邪符,控- yin -尸,藏‘葬归’,视为毒瘤,不得不除”·“一个是天降祸胎,一个是江湖孽障,绝无放过的道理”·萧斜阳见在场人士势不让道且言辞古怪,他仿似从这誓师现场捕捉到了什么,星目一斜,他厉声质问:“什么招魂控尸,天降孽障,都给我讲清楚”·此时,柳剑清站了出来,- yin -阳怪气道:“他是天降祸胎之事自不必说,身上的胎记不是最好的证据么至于你,可还记得这道符咒”·一道符咒从柳剑清手中飞出,萧斜阳稳稳接住,扬开一看,纸符上的咒语龙飞凤舞,笔法刚劲,正是出于自己手笔。
那是一张招邪符,那日他上靖王陵之前随便撩画,扔落在客栈的招邪符,那是一张废符,他没想到竟被有心人拣来,用作控- yin -尸··“那日在靖王陵前作恶被擒住的- yin -尸,正是为这张符咒所控制你敢说你没有招魂控尸,你敢说你没有私藏‘葬归’,你敢说你不是江湖孽障你敢说你不该受到诛杀”·说到最后,柳剑清语气激烈,字字掷地有声。
看见纸符的那一刻,萧斜阳懂了,他从一开始就被有心人设计进了这场局,这个有心人便是这场誓师大会的幕后推手··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 yin -谋,一场借着‘匡扶正道’之名,想要取得‘上古邪器’的- yin -谋,而在场人士皆被蒙蔽,他们不过是那名有心人的棋子。
萧斜阳笑了,被气笑的,他举着手中符咒,向顾沉风发问:“顾先生可否告诉我,你是怎样单凭这一张符咒就断定控- yin -尸的是我难道你亲眼看见我控- yin -尸了么还是在场诸位看见我控- yin -尸了”·未待顾沉风说话,柳剑清便驳斥道:“这张符咒便是证据,怎么,你还敢说它不是你画的有这个能力招魂控尸,且从来光明正大的,除了你还有谁”·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斜阳冷笑一声,搂住步倾流的手紧了紧,他像是恍然大悟般:“我懂了,我说什么都没用,只因你们一开始便对我有偏见,断不会相信我讲的话。
在你们眼中,我讲的所有话,都是在为自己狡辩·”·君子出鞘,顾沉风拦住萧斜阳的去路:“交出葬归·”·萧斜阳淡声道:“不要白费力气,你们没人能控制它。
我只讲一遍,给我让路·”·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握住兵器,与萧斜阳进行着无声的对峙··看着眼前的阵势,萧斜阳唇角一勾,勾出一抹冷峻笑容来,他- yin -森森道:“不让是吧那我便拿你们的血,祭我这面新画的恶煞旗。”
作者有话要说:·我竟然修了三天……·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焚骨岭·树叶因- yin -风撩过而发出的相互摩挲声,仿似走尸的长甲挠在棺材板上,鬼祟中透着惹人头皮发麻的- yin -森气息。
萧斜阳背着重伤难行的步倾流,尽量在这满是腐败落叶的荒山里稳住步子,让自己不至于一不小心栽倒在某个坟坑里·他的身子受得了,背上那位却经不起再多的折腾。
三个时辰前,恶煞旗张扬着,在苍狼山上开出一条血路来,萧斜阳从心底深处拒绝回忆那个画面,他总觉得那样的自己太过凶残,就像是被什么邪神厉鬼控制了一般,看见血溅三尺的场面竟可以冷漠无情。
就好像,层见以往教给他的道义,都让他拿去喂狗了一样··步倾流趴伏于萧斜阳背上三个时辰,终于缓过一口气,醒了过来,眼睛半开半阖间,只觉所处之地可怖- yin -森,一如当初困住邪蛟的召- yin -山。
不同的是,召- yin -山死寂得连风也凝固不动,此处却不时有窸窣的- yin -风吹过,一丝一丝地掠过皮肤,仿似要借机钻进人的骨缝里细细摩擦··残旧而破败不堪的肢体碎骨被覆盖在层层落叶之下,萧斜阳视线受到阻碍,无可避免地踩中一些经久残骨,一脚一脚下去,轻微的碎裂声时不时响起,就像是人松动骨骼时发出的噼啪声。
村外十里的人称此处为‘焚骨岭’,山岭方圆十里内皆无人烟,皆因此处夜晚常常闹鬼,闹的鬼还不是一般的鬼,好些误入山岭的人就曾被生生吓死在此处,寒了的尸骨最终为重重落叶所覆盖,和着凋零的落叶一同糜烂。
萧斜阳就是看中此地人迹罕至,环境可怖,够- yin -够邪够隐蔽,方便避开身后那堆追兵·      即便是那堆追兵不要命地敢上这‘焚骨岭’,萧斜阳手上也不再只有些厉鬼可以驱使,他能够从‘焚骨岭’取‘材’,控制埋在地底深处的群尸,御群尸攻击追兵。
步倾流察觉到一股暖暖的气流正在体内流动,知道萧斜阳定是在他昏迷之时给他输了不少内力,虽然萧斜阳过给他的内力带着暖意,可他的体温却依旧寒凉如水··步倾流用下颌在萧斜阳的左肩上微微蹭了蹭,动作幅度很小,他知道萧斜阳还在气头上,生怕那人知道他醒了以后会对他一番质问,在还没想好怎样解释之前,他选择沉默。
萧斜阳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这处处透着腐败气息的焚骨岭上,一时竟没察觉步倾流已经醒了,直到背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伸出冰凉的手试图抚摸他的脸,他才反应过来别过脸去。
萧斜阳不想在此时此刻质问他,等找到了可以遮风避雨的落脚处,他才跟他一笔账一笔账地算,于是他沉下脸,没好气地说:“老子心情不好,你最好乖乖别动·”·步倾流身子一僵,随即收回手,将白皙修长的手指藏进衣袖里,不敢再去碰他的脸,但又禁不住心里那阵空落,只好又从衣袖里探出手来,轻轻地抓了一下他的头发。
在焚骨岭徒步走了半个时辰以后,萧斜阳终于寻到了一个荒废的山洞,撩开缠在洞口的枝蔓,他脑袋往里一探,只觉一股- shi -气扑面而来··山洞虽陈旧,却还算是干净,至少没见到什么碎骨或尸体横陈在里面,萧斜阳明亮的双眸往山洞内一扫,只见山洞洞壁刻着凌乱的符咒,山洞中央设有祭台,祭台附近有张石床,石床下有着掉落一地的杯盏,一切都透露着此处曾有人居住过的信息。
萧斜阳心情很烂,进去以后便一脚踹翻了那诡异的祭台,也不管那祭台是作什么用的,只见原本被祭台遮挡的地方,露出了一段生锈的铁链,铁链终端嵌在山洞内壁,露出来的那一头是镣铐,镣铐上还插着一把钥匙。
萧斜阳将步倾流放在那张石床上,便去观察那段铁链,确定那不是什么机关暗器,才拔出镣铐上的钥匙,放进自己怀里··走到一直一言不发的步倾流跟前,萧斜阳将自己身上带着的伤药全拿了出来,便要解开步倾流的衣衫,给他那些已经止住血的伤口上一次药。
离开苍狼山之时过于匆忙,奔跑途中萧斜阳只替步倾流过了点内力稳住他那口气,并未来得及处理他身上那些刀伤剑伤··步倾流坐直了身子,眼帘却垂得低低的,用刀剑伤不是很重的右手死死地捂住破败的衣衫,遮挡住胸口那妖异绽放的血边雪莲。
那血边雪莲萧斜阳只见两次,第一次是在古墓,第二次是在方才的苍狼山,他想起柳剑清的话来,知道这胎记大概是印证步倾流某个不可言说的身份,而他方才得知的这个身份宛如一把插在他心尖上的利刃,让他讳莫如深。
没有勉强他掀开胸前衣襟,萧斜阳先拉落他左肩那处衣服,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教他心内发颤——步倾流原本白皙细腻、线条流畅的左肩早已被伤得血肉模糊,大片血迹凝固在雪白的肌肤上,红白交映,惨不忍睹。
一想起步倾流身上不知还有多少处这样的伤,那股已被萧斜阳生生压下的怒火又叫嚣着冒出了心头,他真的恨不得——就这样咬死眼前的青年,拿他的血压住内心咆哮的愤怒。
上药期间,步倾流全过程都很配合,伤口被萧斜阳上药的手劲弄疼了也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再现高岭之花般高贵冷艳的气质,只是眼底那一丝波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等到四肢后背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萧斜阳便要拉开步倾流的右手,去检查他胸口那诡异的黑色血迹,怎知他硬是不肯挪动右手,甚至跟萧斜阳较上了手劲。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斜阳脑里控制自己不要暴虐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心中本就一团火气,干脆一把将步倾流推倒在石床上,神情凶狠地去撕扯他死死捂在心脏位置的那片衣服,边撕边厉声道:“把手拿开”·步倾流别过脸去,不为所动,微微卷翘的眼睫轻轻颤抖着,眼底透着一丝叫作委屈的情绪,他所作的这些动作皆出于下意识,完全没有故作姿态想博取萧斜阳的心疼。
萧斜阳简直咬牙切齿,被他气得就快要吐出一口血来,理智都扔去喂狗了,他黑着一张脸,语气冷厉:“既然你不知道疼惜自己,我也不必再怜惜你”·话音一落,他径直拉起步倾流笔直的左腿,粗暴地架在腰上,剑眉斜挑,冷声道:“抬腿,缠住我的腰。”
步倾流心口一颤,左腿本能地挣动了一下,可当视线对上萧斜阳- yin -郁的眸子,却又不再挣动了,只摆出一副沉默到底的样子··步倾流知道他胸口那处伤也许早被萧斜阳看见了,但他就像是有什么执念,怎样都不肯松手,就像是一个表面洁身自好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坦露内里脏污的灵魂一样。
他右手捂在心脏处,左手握成拳头藏入衣袖中,脸色苍白如同被放了一半血,实则上他真的是被放了一半血,不论是心头被插的那一刀,抑或是在苍狼山受的伤,随便一样都够他受的。
萧斜阳在他大腿上根上狠掐了一把,步倾流心头一颤,右手手劲下意识地便松了些,萧斜阳本想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拉开他的手,撕开他胸前本就破败的衣襟··怎知步倾流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用力捂紧了衣衫,怎样都不让动,挣扎间方上完药的左肩又隔着衣衫隐隐渗出血来。
那抹血色在萧斜阳眼前一晃,硬是将他的理智生生拉扯回来,他心头的那团火气终究还是抵不过那被掐在心头嫩肉上般的疼痛,终究还是拉步倾流起来,细细地给他左肩上那道伤重新上药。
见萧斜阳脸色缓了些,步倾流握住的拳头逐渐松开了,他先是用左手浅浅勾住萧斜阳的腰,再是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蹭过去,想彻底搂住眼前的人··‘啪——’的一声,萧斜阳毫不犹豫地狠拍了一下步倾流小心翼翼地勾在他后腰上的手,白皙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块,步倾流握紧的拳头又缓缓藏回衣袖里去。
萧斜阳用四指抵住他的下颌,拇指或轻或重地摩挲着他无血色的嘴唇,板着脸威胁道:“别以为这一页就这样掀过去了,不给个交代,以后都别想碰老子”·步倾流垂下眼帘,依旧是一言不发,右手捂在隐隐发痛的心脏上,他觉得那里很疼,比那日自己亲手插进去的那刀更疼。
萧斜阳一见他这副倔强冷傲又委屈的表情,就舍不得对他来狠的,只好以退为进,捏住他的下颌柔声哄他讲话:“抬眼,看着我·”·步倾流漆黑的双眸对上萧斜阳那明亮的双眼,见他眼底的火气泄了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搂他,见没被推开才敢收紧左手,彻底拉他入怀,将下颌搁在他左肩上。
萧斜阳依他了,知道对他来硬的不管用,只好来软的,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后脑的头发,尽量保持声线柔和:“你准备怎样向我解释想清楚了再说,不准讲一句假话。”
步倾流靠在他肩上,沉默再三,终于挤出了从昏迷到现在所讲的唯一一句话:“对不起·”·萧斜阳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头,不上不下,作势便要推开怀中的人:“对不起就完了解释呢交代呢苍狼山上独战群雄,步凌月,步尊主,步大侠,您还真有勇气若是我今日不出现,你是准备死在苍狼山上么”·萧斜阳的最后一句话,简直是磨牙吮血般的质问。
他气的是步倾流将他丢在司空府,在明知这场誓师是有心人故意设计引他上苍狼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真的独自一人前往苍狼山,这简直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萧斜阳隔着步倾流的右手按了一下他捂住的胸口,表情凶狠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明知是别人设的局,你偏要往上撞你在明,他在暗,他怎样给你使绊子你根本不知道。
我的好尊主,您就这么急着往坑里跳”·步倾流疼得一颤,奈何萧斜阳根本没放过他的打算:“替我争取恢复身子的时间,嗯真的只是这样么不准委屈,给我讲话”·萧斜阳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拉离自己的怀抱,视线紧紧锁在他苍白的脸上,目光里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不肯讲话是吧,我就偏要逼你讲。
步倾流坐直了身子,一言不发,他这动作是自忘忧境养成的——明显的认错意思··萧斜阳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磨牙道:“你别逼我说狠话·”·步倾流见他又沉下脸,被逼急了干脆单手扣住他的腰身,硬是将他往怀里搂。
萧斜阳一把推开他:“不想讲的你便装作听不到,不跟我坦白,是吧那便由我来替你讲,你是想独力承担起所有的事情,用自己的命去了结这件事,是么”·若是说步倾流的脸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一片,此刻被萧斜阳戳中心思的他,脸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
萧斜阳狠心继续刺激他:“我要是相信司空月转告我的那句话,在江南等着你回来,怕只怕等来的是你的骨灰步凌月,步尊主,您还真狠得下心我活了这么些年,只把你供在心尖上,你却每每让它这般疼。”
萧斜阳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一字一句直直撞在步倾流心上··步倾流到苍狼山前曾让司空月转告萧斜阳,说自己很快便会从苍狼山回到江南,可他本就不知自己能否活着回去,留下那句话不过是为了让萧斜阳安心。
可惜,萧斜阳没安心,他醒来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撕了柳家那一堆走尸,以及司空府度化不得的那凶尸,将司空府搞得- yin -气冲天,尸水横流··趁着步倾流眼里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萧斜阳看准时机,一个虎扑将他扑倒在石床上,然后狠力扯开他捂住心脏的右手,对着还欲挣扎的步倾流厉声吼道:“不准动,敢动老子就翻脸”·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斜阳没想到,步倾流胸口那处经已凝固住的黑色血迹,不是溅上去的,是来源于胸口一处深深的刀伤。
萧斜阳目光追寻到步倾流脸上,颤抖着声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步倾流听他话语,知他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胸口那凝固的黑血上,半晌方睁开眼睛,缓缓摇头,淡声道:“记不清。”
·萧斜阳握住他的手,眼眶彻底地红了,心头涌起火烧针刺般的疼痛··步倾流反握他的手,亲亲吻了一下,随后放到心脏的位置上,对他道:“你别气,我……保证再没下次。”
作者有话要说:·为防各位大大逆CP,剧透一个,黑化后的步凌月依旧高贵冷艳,可戾气横生又极其自恋,还有点天然懵··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无题是多么多么词穷·月华透过枝叶的缝隙倾泻在林间,于弥漫的毒瘴中勾出一道道摇摆不定的树影,- yin -风阵阵——刮骨寒。
萧斜阳盘腿坐于地面,拿着一根- shi -树枝挑拨燃烧得正旺的火堆,让明火集中于被他架起来的那材质甚好的砂锅上··砂锅盖子微微震动着往外冒出阵阵热气,人参生姜野鸽汤的香气潺潺涌出,渗入腥风中,简直是林间清流。
煮汤的材料是黄昏时候从隔壁清幽山上取的,从焚骨岭到清幽山,路途不算远,却也要一个时辰,要不是念着步倾流的伤势,萧斜阳能在清幽山上再晃悠几个时辰,打它两只野兔山鸡。
步倾流给人的感觉向来是冷静沉稳,可通过苍狼山事件后,萧斜阳终于知道,那寒玉般的人,隐藏在古朴气质下的,是一颗怎样狠的心,因而萧斜阳不敢离开步倾流太久,他怕自己一旦错开目光,那人直接把自己玩残了。
火光噼啪,于夜色中爆出零星火花,萧斜阳将汤水装入以清泉清洗过的白瓷碗,放得温度正好才端去给正在打坐的步倾流··步倾流眸子闪烁了一下,接过碗,在萧斜阳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把那补气养血的汤水喝完,随后便掩饰- xing -地伸手去摸那从清幽山上带回来的果子。
萧斜阳按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抓过来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语气坚定:“果子晚点再用,汤再喝一点·”·闻言,步倾流的眼睫颤了下,随后抬起眼帘,眼睁睁地看着萧斜阳给他端来了一锅汤。
萧斜阳见他舀了一碗后,才缓缓低头地一口一口慢慢抿,心里那汪坏水又盈了起来,状似没有看到步倾流的不适,只不经意地道:“对了,等下把肉也吃了,效用都在汤渣里。”
步倾流抬眼看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里却藏着一丝挣扎··步倾流自出生以来便口味清淡,没怎么沾过荤腥,萧斜阳方开始赖在他身边之时,两人尚未确定关系,因而他才会给点面子地吃两口萧斜阳递过去的肉食。
关系确定以后,步倾流在萧斜阳面前也不用再怎么掩饰情绪——他现在明显胃口不怎么样,不想喝汤不想吃肉··萧斜阳见了他那点心思,也没放在心内,快点把他身子养好才是正事,于是他没心没肺地跑回去给火堆添柴,也不去哄两句,像是完全忘了他当初是怎样死缠烂打才拐上那朵高岭之花的。
噼啪——噼啪——噼啪——·异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拨开层层落叶,从暗无天日之处爬出来舒展筋骨。
萧斜阳自山洞内隔着重重瘴气远眺,只见一具尸体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站于一颗老树之下,尸体的骨头像是被软化过一样,肩膀耷拉着,正竭力将右腿从烂叶堆里抽/出··萧斜阳星目一眨,唇角下意识地勾起,正饶有趣味地看着那走尸,他无聊得都快发霉了,正想拿点东西练练手。
此地名唤焚骨岭,顾名思义,地底下自然埋着不少尸骨,夜里本就- yin -气重,别说走尸,出现凶尸怨灵也不足为奇··不论是从前抑或是现在,萧斜阳从未曾将走尸放过在眼内,从前的他,因为出生时配好天时地利人和,八字太重,一般尸体当着他面绝不敢轻易诈尸,加上有层见替他护航,他一直没在这方面吃过什么亏。
如今的他,因稀禾遗物葬归,弄至- yin -气入心,煞气在身,司空月那日出的那道法子,并未成功地以毒攻毒,反而令两道- yin -气都融在他体内,成为他真气的一部分。
按他目前的邪气值,但凡是能炸的没主的尸,都能为他所用,供他驱使··葬归算是认主了,可——萧斜阳依旧拿它没辙,只好暂时先将这事放在一边,若是再强行打开葬归,他怕到时会跟传闻中的稀禾一样,直接变成半尸半人,到时候毁了自己这么俊的脸,可就可惜了。
走尸往人气重的地方走是本能,毕竟是爱吃生肉爱喝鲜血的东西,因而那具走尸在将腿□□后,便耸着肩膀一步一步地往山洞的方向走来··眼见着以一头枯黄头发遮脸的走尸越走越近,萧斜阳却完全不担心高岭之花的安危,毕竟步倾流那血,一般尸体闻到都会走远点,绝不敢往上咬,不然倒下的绝不是步倾流,而是尸体自身。
噼啪——噼啪——噼啪——·此处是焚骨岭,相当于乱葬岗,埋葬在地底下的尸骨数不胜数,且皆是被人无情抛弃,这样的尸骨属于未寒,最容易诈尸,而且一诈尸就喜欢大规模地炸,像是凑人数开赌局一样。
带着尖锐长甲的绿色枯手不断地从烂叶堆里伸出,被月色一照,场景显得可怖而惨淡,夜色一浓,地底下那察觉到人气的尸体便迫不及待地冒出来,想要拿生肉磨牙··这样的场景任是正常人见到了定会暗暗心惊,萧斜阳则不然,他非但没表现出丝毫震惊,反而满脸兴味——他不是正常人,而且他现在正缺乐子,因为步雪莲受了重伤,需要休养,他脸皮再厚也只能吃两口豆腐,不忍黑心地辣手摧花。
步倾流见萧斜阳一直将视线放在那些正从地底冒出来的走尸身上,没怎么留意他,就悄无声息地想要将剩下的半碗汤倒回砂锅内··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岂料萧斜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立即沉下脸,明显地摆出了一副‘老子很不高兴’的表情。
步倾流一见他沉下来的脸色,便僵住了动作,眼底尽是不知所措··萧斜阳黑着一张俊脸,寒着声音威胁道:“步雪莲,别逼我灌你,你敢倒回去试试,老子保证让你每天不换口味地喝上两锅。”
步倾流垂下眼帘,脸色苍白得有点可怜,萧斜阳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态度立即便软了下来,走近他身边,捏捏他雪白的手腕,诱哄道:“好了,喝完剩下的半碗就不逼你喝了,好么”·步倾流依言喝了,喝完还不忘提醒道:“不想吃肉。”
萧斜阳忍着一巴掌拍死眼前那朵花的冲动,干脆而直接地把汤锅抱走,一边捞着汤渣吃,一边看着那些多而零散地朝山洞所在方向走来的尸体,面对着骨节错位,千疮百孔的一众走尸,他表示胃口还不错。
·焚骨岭的走尸都一个样,衣袍潮- shi -破败,动作僵硬零碎,一头乱发中透着两个空洞洞血淋淋的眼眶,那副样子真有让人直接揪住头发扇两巴掌的冲动。
萧斜阳从砂锅里捞起一根野人参,方叼进嘴里,眼角余光正瞥见了潜藏在走尸堆里的一张血淋淋的脸··他抬眼一看,走尸还是走尸,走尸堆里什么也没有,他心道,难道是错觉·萧斜阳咬着人参,托着腮帮子,看着自己的手掌,干脆直接地往手上画了一道血符,想要试试地底下是否真的存在血尸。
就在他掌心凝火,正准备往地面上狠拍之时,正往山洞走来的那些零散走尸,竟然集体朝着他跪了下来,就像他是尸王一样··萧公子僵住了动作,愣了一会儿,方道:“免……免礼。”
萧斜阳方才那一掌,本是凝聚了煞气在掌心,因而他身上的煞气便重了,吓得那些个走尸集体下跪··就在萧斜阳无言以对,纠结着那一掌还拍不拍下去之时,那些下跪的走尸竟然开始集体找洞钻,动作颤抖而瑟缩,就像是附近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能让他们死第二遍一样。
萧斜阳满心疑问,心道:老子什么都还没做,这些个东西怎么就怕成这样·就在此时,落叶翻飞,号角声起,山岭上的老树枝桠悉数倾往左右两边,像是在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开路一样。
见此状况,萧斜阳心下一沉,毫不犹豫地咬破手腕,待鲜血染满双手后,立即在山洞外龙飞凤舞地加了数道符咒,随后便迅速隐入山洞内,将整锅汤倒在炭火上,灭了唯一的光源。
他拉着步倾流坐在山洞某个角落内,不动声色地窥探山洞外的场景··狂风卷得落叶漫天乱舞,号角声与敲鼓声,声声震撼,像是丧钟一下下地撞进人的脑膜里,就连地表也隐隐震动起来,露出一截又一截破碎不堪的陈年尸骨。
随着号角声由远及近,一支庞大的队伍逐渐出现在山林间,它们身穿银甲,手持矛盾,队列整齐俨然训练有素··萧斜阳明白到,村民们所谓的‘闹的鬼不是一般的鬼’是什么意思了,眼前这状况,是连鬼也害怕的——- yin -兵借道。
- yin -兵借道分两种,眼前这种是士兵死后残魂不散,以为自己还在战场上战斗,因而每当夜里便会以- yin -魂的形式出现,民间传言,若是生人见了- yin -兵借道不避开,魂魄是要被- yin -兵带走的——阳间的人,不能窥探- yin -间的事,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萧斜阳借着月色观察那队- yin -兵,只觉它们个个银甲零落,身上皆带有可怖的伤口,有的是被利矛刺穿喉咙而死,有的是被一剑穿心而死,有的则是被削断了整个头颅而死。
整支队伍毫无锐气,徒留让人头皮发麻的死气沉沉··待到- yin -兵越走越近,萧斜阳终于看见了染血的军旗上那个正迎着狂风舒展开的大字——沈·这是前朝的银甲兵。
萧斜阳凝神思索一番,知道焚骨岭不可能是当时沈氏皇朝与段将军交战的战场之一,否则历史定会有记载,就算历史不记载,民间至少会有流言··既然这里不是战场,那地底下决不会埋葬着银甲兵的尸骨,那么这队- yin -兵是从何而来的·萧斜阳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队- yin -兵,有可能是元德太子炼出来的。
段将军决定加入起义军之时,早就借着自己的兵权与威望,吞并了沈氏皇朝不少的军队,如此一来,失去军队支撑的沈氏皇朝,只有死路一条··元德作为前朝太子,又岂能看着延续了四百多年的沈氏皇朝一朝尽了气数,他最会从死人身上寻捷径,于是他通过召来死去士兵的残魂,命令它们继续战斗。
自从追寻诡术残卷以来,明王和元德就像- yin -魂不散一样,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他们两个祸害曾经留下的痕迹··就在萧斜阳看完了- yin -兵,无聊得就要低头玩手指之时,步倾流在他肩头上按了一下,他顺着步雪莲的视线看过去,只见- yin -兵队里不知不觉竟混了一条牵马的白袍尸。
萧斜阳瞬间觉得自己活吞了一只蟾蜍,那混在- yin -兵队里的白袍尸,正是稀禾炼出来的历经了多年历史还未腐烂掉的- yin -尸·去到哪儿也能撞见寻常人一生也见不着一回的- yin -尸,萧斜阳暗叹自己何其有幸。
白袍尸的出现并未引起- yin -兵的注意,毕竟是种历经了多年风霜的死物,身上没有一丝活人气··白袍尸有意无意地往山洞所在方向看过来,随后回过头去,只是回头之时很不好意思地一头撞上了一颗老树,瞬间引来- yin -兵的注意。
萧斜阳很想拍地狂笑,顾忌着外面那群- yin -兵,才生生忍下了,他被- yin -尸玩过这么多次,这回总算是看见- yin -尸犯蠢了,简直是忍笑到内伤··白袍尸被庞大的- yin -兵队发现以后,它只吊着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双眼,跟- yin -兵队比气场。
让萧斜阳讶异的是,一整支- yin -兵队都怂了,被白袍尸吓得在原地消失无踪,这种场景是萧斜阳怎样也没料到的··步倾流见他摆出一副求知的表情,便淡声告诉他:“- yin -尸本是稀禾炼出来的鬼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被历史沧桑洗涤过的鬼将,怎么可能会怕区区一队只存在了数十年的- yin -兵,- yin -兵去恐吓诡术祖师留下来的鬼将,简直是自不量力。
眼看着一整队- yin -兵消散无踪,那白袍尸竟低下了头,直接钻回了地里,萧斜阳看得目瞪口呆,只抓着步倾流的衣袖狂笑道:“这是小爷我见过最搞笑的- yin -尸”·步倾流将自己的袖子从萧斜阳手里扯回来,避免他一个激动就将他衣袍给撕烂了,他淡声道:“- yin -尸混在- yin -兵队里,定有所图。”
萧斜阳道:“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妨叫它出来问问·”·步倾流道:“- yin -尸不会讲话·”·萧斜阳在步倾流脸上捏了一把,道:“尊主,每当你一脸正经地回答我,我便想干坏事。”
步倾流只握住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方道:“现在,还不行·”·萧斜阳知他有伤在身,不会那么没良心,顶多吃两把豆腐罢了,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反咬一口道:“我的好尊主,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前明明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你是不是学坏了”·步倾流抬眼,一本正经地道:“在此方面,你为吾师。”
·萧斜阳干脆不要脸到底了,直接伸手在他怀里乱摸,等摸过瘾了,方从他怀里摸出了一叠诡术残卷,还有一块青铜牌··步倾流淡声询问:“你要干什么”·萧斜阳轻声道:“我需要理清思绪。”
步倾流等他说下去,不一会,萧斜阳便道:“我到清幽山上挖人参之时,认真想了想,觉得我不可能画出能直接控制- yin -尸的招邪符,画那张符之时,我尚未得到葬归,连招厉鬼邪神也要考虑自己能不能压制它们,又怎么可能可以画出一张控制- yin -尸的纸符。”
顿了顿,萧斜阳继续往下说:“那个有心人想要得到葬归,便设计陷害我,说我得了葬归后定会拿来招魂控尸,为怕别人不相信,还特意控制了那日在靖王陵的- yin -尸,让它顶着我画的招邪符作乱。”
如此一来,萧斜阳便坐实了控尸的罪名,江湖豪杰定会一路追杀他,取回葬归,然后那有心人再以保管葬归为名,将葬归私藏··萧斜阳不知道是哪位有心人急着将他赶尽杀绝,但他能肯定的是,那有心人必定是个最后才出场坐收渔人之利的伪君子。
萧斜阳道:“- yin -尸既然只认稀禾为主人,那就是说其他人无法直接控制- yin -尸,那日在靖王陵前的- yin -尸却确实为人所控·那便剩下一个解释了,那人以稀禾的遗物为介质,间接控制- yin -尸。”
步倾流道:“诡术残卷”·萧斜阳道:“诡术残卷上那些凌乱的符咒,是稀禾以自身精血画上的,自古以来,招魂控尸少不了要动用自身精血,那些- yin -尸,怕是不仅认稀禾的人,还会认稀禾的血。”
如此一来,只要催动诡术残卷,便能控制稀禾留下的鬼兵鬼将··萧斜阳肯定地道:“那位有心人,他手上本就有诡术残卷,而他并不满足,专门设计一场苍狼山誓师,想要夺得你手上的诡术残卷,还有那从靖王陵里发现的葬归。”
宵小之徒,防不胜防··步倾流将视线放在那青铜牌上··萧斜阳拿起青铜牌在诡术残卷上敲了敲,轻描淡写地道:“至于这块青铜牌,我还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好了,不深究了,睡吧,明天小爷给你炖山鸡汤·”·步倾流扯住萧斜阳的袖子··萧斜阳捏捏他的手腕,坏笑道:“不喜欢山鸡汤那跟今天一样,煮灰鸽汤,好不好”·步倾流妥协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书回来,放在床头,结果晚上被木虱咬了……·临近期末,课业较多,希望我能尽快挣扎出来(总觉得最近好虚阿阿阿阿阿——)·PS(貌似一直刷不出来新章节,我只好重新点进来,然后试图清清缓存,看见这个章节显示了两次更新的大大们,请别打我,感谢么么哒。
)·第40章 第四十章:鬼将令·次日一早,萧斜阳从腥风与毒瘴中缓缓睁开双眼,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后又直接倒回步倾流身旁,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搂住他的腰,姿势极其霸道。
步倾流在他方有动作之时便醒了,他缓缓睁开漂亮的双眸,问道:“既已清醒,为何不起来”·萧斜阳在他腰侧捏来捏去,声音尚带着方清醒时的嘶哑和软糯:“难道尊主你不觉得,与喜欢之人一同赖床,是件幸福事”·步倾流一本正经地反问:“在乱葬岗”·萧斜阳爬起来,以手撑在石床上,将步倾流困在身下,特意避开他胸前的伤口,将他胸前衣服揉乱成一团,匪声匪气地调戏道:“来,尊主我们调个情,我现在是强抢民男的大爷,你配合点,给小爷使劲儿作”·于是萧斜阳被步倾流一把推下了石床,萧小公子脸彻底黑了:“我的好哥哥,我们是在调情,调情你反抗的时候就不能稍稍欲拒还迎一点下这么狠劲,想要摔死你小爷我嘛到时候上哪儿寻一个这么疼你的我去”·步倾流将他扶起,眼底里满是歉意,试探着问:“疼”·萧斜阳黑着一张俊脸重重点头,还不忘揉揉仿似被摔成几瓣的臀,以示自己真的被摔得很疼,非常疼,极度疼。
步倾流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迟疑着问道:“替你揉揉”·萧斜阳咬牙道:“不必你现在给我躺回去,随我蹂、躏好哥哥~小爷我保证会让你□□,欲罢不能。”
步倾流从善如流地躺回石床上,眼睫颤了一下,似有似无地看了萧斜阳一眼,这无意的一眼颇有点欲语还休之意,瞬间就把萧斜阳酥了个彻底··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公子干脆大步跨上石床,姿势豪迈地坐在步倾流身上,在他身上捏□□弄好一番,最后解开他的衣裳,给他上药。
给步雪莲上完药,翻身下石床之时,萧斜阳还暗叹一声:小爷忍耐力真好··步倾流穿好衣衫,见萧斜阳提了山洞内的几个水桶便往外跑,不禁问道:“欲往何处”·萧斜阳回头,弯弯眼睛,笑道:“打水。”
实则上,萧斜阳并未亲自去打水,他看了天际一眼,觉得天色尚早,便懒懒地靠在树前,叼了一根坟头草,用纸符将地底下的走尸震出来,一尸给了一道遮光符,便打发他们到隔壁清幽山上去取水挖地瓜。
取水他不敢保证它们能取多少,毕竟以走尸那僵硬关节,指望它们不洒水绝不可能,地瓜倒是靠谱点,走尸钻惯了地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挖错东西,例如蚯蚓蟾蜍之属。
昨日他亲自到清幽山上取水,纯粹是为了节省时间,不然以那些走尸的速度,不耗费几把时辰,鸡毛都带不回来一根··萧斜阳无所事事地靠在树上,嘴里叼着根坟头草,隔着繁茂的枝叶看初升的太阳,思索着今后的退路。
他自己倒好,原本便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且修的路子一直是野的,即便是被人当着面骂‘无耻狂徒’也能一笑置之··可步雪莲却不一样,那人本就被江湖正派奉如清风皓月之人,如今因他弄至身败名裂,于江湖再无立足之地,此情实在——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名声能洗白便尽量洗白,若是不能洗白也无妨,只要放在心尖上的人还在自己身旁,眼前皆是美景良辰··想及此处,萧斜阳唇角下意识地勾起了一个明俊笑容,星目内似藏着一整个明艳晨曦。
……·是夜,繁星似锦,冷月无声,繁茂枝桠摇晃着漏出了漫天星辰与点点月华··萧斜阳好整以暇地坐在石碑上,手里拿着个剥了一半的烤红薯,那堆走尸还算靠谱,不仅挖到了粗粮,还活捉了个山鸡,战斗力实在是出人意料。
萧斜阳一边啃着红薯一边拿着张招邪符,打算招来一整队怨魂作喽啰,模仿一下元德的- yin -兵借道,看看能不能引地底下那白袍尸出来··他需要确认一下,那白袍尸是否真的能为诡术残卷所控,就在他要催动招邪符之时,猝不及防地被步倾流自身后一把抱住了。
萧斜阳眉一挑,勾唇笑道:“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山洞内汤喝完了么”·步倾流收紧了双手,避开了萧斜阳的后一句话,只淡声答道:“想见你。”
萧斜阳揶揄道:“好哥哥,你整日里在我身边晃荡,就不怕我把持不住我禽兽起来,可不像一般人·好了,回去把汤喝完,我有正经事要做。”
步倾流道:“何事”·萧斜阳道:“招些怨魂办点事·”·步倾流道:“我陪你·”·萧斜阳道:“那你稳着点凌月,别把我的怨魂阵给破了。”
说罢,萧斜阳将手里那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塞入步倾流手里,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画满血符的烂布··步倾流道:“此衣料”·萧斜阳道:“司空月的,那日在司空府没现成的布帛给我画恶煞旗,我便错手撕了司空月的衣服。”
那日在苍狼山上张牙舞爪的恶煞旗,正是萧斜阳用司空月的浅蓝外衣画成的··步倾流没把重点放在恶煞旗上,他只问:“错手”·萧斜阳不打自招,举四指向天发誓:“我保证我不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才撕他衣服,真的只是错手,天公为证。”
步倾流道:“发誓举的是三指,不是四指,况且,你从不信天·”·萧斜阳一脸深情地捧着步倾流的脸,弯眼笑道:“还是你最了解我·”·上一刻还柔情款款,下一刻萧斜阳便直接催动了恶煞旗——瞬时- yin -风呼啸,落叶乱卷,断骨起伏,枝桠横斜。
窸窸窣窣的低语与- yin -笑,划破浮躁不安的空气,漂浮于此,听候诏命··凌月不断震颤着发出阵阵低呼,若不是因步倾流的压制,古剑恐怕早已出鞘,砍碎那些招摇的怨魂。
萧斜阳此番招来的,是战场上死去多时,却依旧残魂不散的士兵怨魂,唯有这种身份的怨魂,方能模仿元德的- yin -兵阵,从而引出那潜藏在地底深处的白袍尸··昨日萧斜阳曾有言道‘- yin -尸能为诡术残卷所控’,那不过算是个靠谱的推测,但纵然再靠谱,也终究是个推测而已,他要将- yin -尸从地底引出,以知昨日推测能否作准。
萧斜阳看不见那片被他招来的怨魂,却能通过空气中那窸窣低语以及四周刮起的- yin -风,感应出它们所在的方位··肯应召前来的怨魂必然是听话的,因而在萧斜阳一声令下,怨魂便排好队,开始模仿那死气沉沉的前朝银甲兵。
萧斜阳搂住步倾流的腰,以一个轻盈的姿势跳往树上,静静地等待那白袍尸入局··等了半刻,那白袍尸头发都没有从地底探出来一根,萧小公子见等得无聊,坏心眼儿一起,一把将步倾流压在枝桠上,耍起了流氓。
步倾流淡定地伸手格开萧斜阳欲挑开他衣领的手,淡声道:“别忘了正经事·”·萧斜阳耍流氓耍得面不改色,在步雪莲的脸上胡乱亲了几下,方道:“那鬼将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了,来来来,让小爷先好好检查检查好哥哥的伤,看看痊愈没有。”
步倾流容着他动手动脚,却没跟着他一同胡闹,始终将视线放在下方,绝不放过任何发现白袍尸的机会··萧斜阳恶搞得不亦乐乎,就是步雪莲不太配合,滋味欠缺了一点,想及此处,他作死劲儿又上来了,直接在步倾流胸前敏感处掐了一把狠的。
步倾流眉一皱,下意识地把住了萧斜阳的手腕,又顺势抓住他另一只手,以一手握住萧斜阳两手手腕,压在自己胸前,轻声责备道:“别乱动·”·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斜阳知道,再撩拨下去步雪莲该生气了,在正经事面前,步倾流向来很严肃,肯容他一番胡闹已是给足了面子。
于是吃够了豆腐的萧公子手脚老实了,可内心却忍不住狂笑,压倒高岭之花一番轻薄,心理上真有一种诡异莫名的快感,就是这朵花的表情高冷了一点,若是再含羞带怯,楚楚动人,欲拒还迎一点,那就……·萧斜阳陷入旖旎的幻想当中不能自拔,唇角一弯,笑得要多不怀好意便有多不怀好意。
步倾流见萧斜阳一动不动,深觉他不可能那么老实,抬眼一看,正撞上笑得满脸洒脱风流的萧公子的眼瞳里··步倾流迟疑了一下,方问道:“何故笑得如此……明媚”·萧斜阳笑得更灿烂了,本着刻在骨子里的浪劲,他面不改色地调戏道:“在想小花儿你脱了衣服,身段该是何等风流绝伦。”
步倾流自动过滤掉不健康的内容,疑惑道:“小花”·萧斜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花在我心中就是很漂亮的一朵花,纯洁堪比那……”·话尚未讲完,步倾流便伸出空着的手捂住了萧斜阳的嘴,以眼神示意他别讲话。
萧斜阳往下方一看,发现那白袍- yin -尸已从地下探出了半个身子,那张惨白惨白的鬼脸给周围本就可怖的景色添上了一抹浓烈的森寒··白袍尸混在一堆装作- yin -兵的怨魂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前进,它也许是想透过- yin -兵抵达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只有可能是- yin -间。
萧斜阳有趣地看着那白袍尸忙活,随后利用几道怨魂替自己作掩饰,跟在了白袍尸身后··眼前的不是真正的银甲兵,只是逗留在阳间的怨魂,萧斜阳一点都不担心它们真的会引出一条到- yin -间的路,毕竟怨魂怨魂,有怨又怎肯入轮回。
萧斜阳催动诡术残卷之时,飘散在四周的怨魂突然张牙舞爪起来,这不是违抗命令,相反,这是在听候诏命··白袍尸转过身,吊着没有瞳孔的眼睛,往萧斜阳所在方向快速走来,它的表情狰狞而凶狠,丝毫没有昨日嘲笑般的安宁之色。
·萧斜阳举着诡术残卷,站于原地一动不动,能被葬归强迫认主的人,手上握住的已是半个邪道的命脉··步倾流半蹲于树上,手握凌月,神色警惕地注视着下方正与那白袍尸对峙的萧斜阳。
白袍尸越逼约近,走到距萧斜阳一步之遥之时,竟是直接跪在了萧斜阳跟前,猛地一个磕头下来,没丈量好尺寸,一头撞在了萧斜阳的腿关节上··萧斜阳被撞了个正着,还饶有趣味地笑道:“陈年老尸的脑袋,果真非同凡响,铁一般硬,疼死小爷了,下次给我磕头,能不能先考虑下场地”·步倾流见萧斜阳痛得神色都变了,便立刻跃下地来,看他有无大碍,怎料萧斜阳伸出爪子搭上步倾流的肩膀,可怜兮兮地苦着一张脸道:“太疼了……走不动,抱我……”·步倾流正欲弯下身子抄他膝弯,萧斜阳却脸色大变:“小花,我开玩笑的,要抱也是我抱你,这样太丢小爷雄风了”·步倾流站直身子,试探着问道:“我背你”·萧斜阳有点牙疼,小花该善解人意的时候一脸不容亵渎的冰寒之色,不该善解人意的时候却千依百顺如家养猫一般,是否该怪自己这个伴侣调、教得不够好。
萧斜阳反省了一下自己教内人的方式,深觉自己没出什么问题,出现这种状况,肯定因为是高岭之花太过高贵冷艳,感情空白、不解风情、不懂雪月,以后加把劲儿教好便是了。
这下证明了诡术残卷能控- yin -尸,接下来只需要用诡术残卷作饵,便能吊出那日在靖王陵前控- yin -尸之人·那设计出苍狼山誓师之局的有心人,才是这江湖最大的隐患。
萧斜阳想放手一试,希望通过那有心人,能让所谓的江湖正道看清,究竟正邪之分,分的是武功派别还是人心··萧斜阳示意那- yin -尸跟在自己身后,他自己则一边走一边将打算说予步倾流听,怎料高岭之花之微一摇头,淡淡道:“无用之功。”
萧斜阳将星目睁圆,调笑道:“我的名声是跳进绿流河也洗不干净了,但你不一样,你若是能洗白,我定尽力还你原有的江湖名声·”·步倾流远眺着天边星辰,眼底无一丝波澜,他道:“你还相信,你所处之江湖,有真正道义可言”·萧斜阳哑然,经过苍狼山一事,他看到的所谓正派,都是些被武功派别蒙蔽双眼的江湖人士,他们先入为主,只相信他们看见的表面,完全不给他这个所谓‘邪道’说一句话的机会便要将他赶尽杀绝。
想及此处,他顿住了脚步,摇了摇头··步倾流亦驻足,他看着萧斜阳,认真道:“既然你也觉得那江湖没真正道义可言,何故还推我回去”·萧斜阳道:“小花儿,我先前想的是,若不是我私取葬归,恐怕也不会害你至此,因而便想要助你恢复江湖名声。
可我没想到你原本就想脱离那充满是非的江湖,是我考虑不周·”·步倾流道:“即便是你我没私藏葬归,因我手上的诡术残卷,也总有一日会被人寻上门来,身败名裂不过是迟早的事。
凡事皆因我而起,考虑不周的,是我·我该从你跟上我的那一刻,便下定决定让你走·”·听及此处,萧斜阳像是被一箭穿心,那一片红心正颤悠悠地往外冒着血,但他依旧故作镇定,笑嘻嘻地道:“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从小时第一眼看你开始,便被你迷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赖是一定要赖在你身边了,赶你试试你能否赶走我”·“赶走我再黏上便是了,黏上再推倒,推倒以后你若是敢摇头的话,我便将你锁在小黑屋,关上个三五年,轮不到你不愿意……阿,别跑阿,这都是小爷的心底话,怎么心底话还不爱听呐不是有句话叫互诉情衷的么……尊主你还未向我讲过情话……”·眼见着步倾流越走越快,萧斜阳正欲加快脚步追上,奈何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了,他低头一看,那白袍尸正抱着他的小腿,裂开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汗毛倒立的笑容。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斜阳有点懵,他抽了抽腿,却被抱得死紧,萧小爷不高兴了,脸色一沉,开始数落:“就算是抱,抱的也该是大腿,你抱小腿算是什么意思抽水还是吃豆腐”·白袍尸吊着没有瞳孔的眼睛,斜挑着萧斜阳,突然露出了一抹笑,萧公子发誓,他从那抹笑里看出了赤果果的轻蔑之意。
步倾流见萧斜阳渐渐没了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萧小公子正竭力将腿从那白袍尸手中抽/出,可- yin -尸的力气又岂是那么容易撤掉,萧斜阳一时半会真抽不出腿来··萧斜阳看着那- yin -尸,觉得它的笑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那白袍尸张开了大嘴,一口咬在了他腿上。
萧斜阳愣了一会,这东西不是被诡术残卷控制了么,怎么可能会咬自己的主人这东西不是有智商的么,怎么可能会喝血吃肉回过神来之时,萧斜阳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颗尸丹,干吞了,先解了尸毒才最重要。
步倾流箭步上前,凌月出鞘,以剑柄撞飞了那满嘴鲜血的白袍尸,正欲再攻,那白袍尸却以比凌月还猛的速度站起,直直伸手探入步倾流腹内··- yin -尸向来以非一般的速度著称,- yin -尸攻击讲求的就是一个字:快·步倾流侧身一避,那白袍尸的长甲生生勾住了他的裤带,只用力往下一扯,步凌月怀里有什么直直落入落叶中,发出轻微的钝响。
那- yin -尸见了跌落在地的东西,竟像看见自己老子的坟头一样,只跪下来便是重重一个响头··萧斜阳正疼得龇牙咧嘴,见状,便将视线放在躺在地面的那分量重得足以令稀禾鬼将下跪磕头的东西上——青铜牌,是那日入古墓后在老村长手上得到的青铜牌。
萧斜阳俊脸青了,他懂了,敢情诡术残卷只能一时控制- yin -尸,无法长久控制- yin -尸,真正能控制住- yin -尸的,是眼前这块青铜牌··方才催动诡术残卷之时,那- yin -尸懵懵懂懂地以为他是稀禾,方听从他的号令,待到- yin -尸嗅清楚他体内所流的血液味道,对他产生了疑心,便狠咬了他一口,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稀禾。
当- yin -尸发现他并不是稀禾之时,便开始进行攻击,可步倾流怀里跌出的青铜牌,却又让它再次毕恭毕敬··如此一来,便可以说明,那古青铜牌,不是什么废铜烂铁,那是稀禾留下的鬼将令,青铜牌雕刻的纹路上所潜藏的那张笑脸,是符咒。
·萧斜阳黑着一张脸,捡起那鬼将令,对着那白袍尸勾勾手,白袍尸瞬间像被驯养的猎犬似的,往前探过身子来··萧斜阳从它手里抽回步倾流的裤带,皮笑肉不笑,一口银牙泛着森寒的光芒,对它道:“听得懂人话”·白袍尸点点头,它以前虽是跟着稀禾,可经年在世间游荡,会听现在的语言是必备技能。
萧斜阳唇角一勾,眼底里尽是邪气,他手握步倾流的裤带,在那白袍尸面前摇晃两下,寒声道:“这裤带只有我能解,这人只有我能碰,懂念在你是初犯,我便给你点面子,你就在这山岭上,当着一众走尸的面,裸奔到明日,还有,别跟上前,小爷我不想见到你。”
步倾流伸手道:“裤带·”·萧斜阳站起来,立刻变了张脸,方才还笑意森森,转眼便雨过天晴,笑容明媚灿烂宛如初升旭日,他乐呵呵地道:“好哥哥,别动,我替你系上。”
步倾流一手挽住裤头,一手夺过萧斜阳手上的裤带,淡定地背过身子,两下手势便将裤带系上,动作毫不含糊··萧斜阳道:“我说,尊主,你身上我哪处没看过背过身子是要欲拒还迎么”·步倾流道:“你那日晕过去了,能看见什么”·萧斜阳自步倾流身后一把搂住他,往他脖子上啃了两口,痞声道:“待到小爷回山洞内,再好好看个清楚,你可不要……”·话还未讲完,萧斜阳便觉腿上一痛,光顾着调戏步雪莲,忘记了腿上的伤口,阿,眼睛也好痛,看来那尸丹对付不了白袍尸的千年尸毒,层见你这死老头又骗我。
步倾流见此状况,神色一僵,他方才见萧斜阳还蹦蹦跳跳,转眼间却浑浑噩噩地昏倒于自己怀里,来不及多想,他立即背起萧斜阳便往山洞的方向赶··作者有话要说:·一条:你我本无缘分,全靠我死不要脸,死缠烂打,死撑到底的感情线。
倾倾[严肃脸]:有否考虑过走正剧线·斜阳[调笑脸]:否否否我还未谈完恋爱,一切等我谈情谈爽了再说,故事线我们过两章再走。
层见[冷笑脸]:死小子,你这样谈情下去,还让为师出场么·圣荆[淡定脸]:层老头,你至少在回忆杀中露过脸,朕却连回忆杀也木有,也许接下来也无法顺利抢镜。
贵妃[嗤笑脸]:不好意思,本宫的戏份直接被砍得只剩下个封号,不过幸好,傅君南那货也没得什么出场机会··思凝[正经脸]:女配死于话多,少讲话,多刷脸,安安静静地美如画,方是长久之计。
……·故事线阿故事线去了哪里,我觉得我已经放弃治疗了,不,我还在·第41章 第四十一章:重瓣桃花·脑子里如渗入了一堆搅乱的浆糊般,只觉昏昏沉沉,铁了心要睁开双眼,可哪怕睁开那么一丝,眼眶便传来一阵剧痛,萧斜阳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温热自眼眶处滑落,那是他的血。
随后,双眼被一块布轻柔地蒙上,活结打得不松不紧,眼布透出些许微弱光晕··萧斜阳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他有意识,却没什么力气,便是连抬一抬手指也觉费劲,迷蒙间嗅到一阵浓烈的药香,他在心底咬了咬牙——步雪莲又干了他不喜欢的事。
被扶起,随后唇边多了个温热的瓷勺,萧斜阳没有张嘴,不仅是因为没力气,更多的则是不愿意,他不喜欢他每每中尸毒,步雪莲便用自己的血作药引··瓷勺撤开了,萧斜阳尚未从心底松口气,便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气息袭来,猝不及防间已被渡入了一口泛着异香的药汁。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他禁不住唇齿交缠的诱惑,待到喝完一碗药,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山洞外,一道白色身影快速闪过,步倾流将萧斜阳搂在怀里,冷眼- she -向那白色身影躲藏的位置,方才那具白袍尸行至山洞口,跪于他眼前,毕恭毕敬。
步倾流脸色苍白,神色淡漠,宛如一座透明雪雕,吐出的话语如冬雪般,泛着一丝丝的寒气,他对白袍尸道:“告诉她,我欲知外面局势何如·”·得了命令后,白袍尸一闪身,便往山下的方向隐去。
翌日夜里,萧斜阳方寻回意识,察觉到山洞内没有步雪莲的气息,他立即坐直身子,扯下眼布··尸毒解了,视觉自然便恢复了,可及目之处,皆无高岭之花的身影,徒有凌月安静地躺在他身侧。
人在剑在,人走剑不在,这是近些月来步倾流养成的习惯,只要剑还在,萧斜阳就相信他没有不辞而别··在去留的问题上,萧斜阳向来对他没多大信心,步凌月能丢下他孤身一人赴死,就这份能比得上自己的作死劲,萧斜阳对他真的放心不下。
正欲外出寻找他心心念念的步雪莲,步雪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萧斜阳瞬时眉开眼笑,殷勤地迎上前,岂料直接被步倾流摔在石床上,老腰都被摔麻了··- xing -格老流氓模样俊小生的萧公子扶着麻掉的腰,还不忘色气满满地占点口头便宜:“今日怎这般主动不过花儿,你能不能控制下手劲每次皆如此用劲,迟早一日我会被你摔得肾都碎。”
“干嘛……干嘛……你这姿势要玩骑、乘么告诉你,小爷不管你有伤没伤,你这样我可把持不住,喂别撕我衣服,我真不会放过你的阿,喂住手,听到没有”·“不玩了,再玩真要玩出火了,伤口还未痊愈,你在开什么玩笑步雪莲给我住手,听到没有再这样小爷真的生气了”·萧斜阳一路护着自己的衣服,可顾得了上顾不了下,步倾流只在他下身不轻不重地一捏,他身子便软了下去,还不待他重整旗鼓,步倾流便一把扯开自身衣服,露出一整片有着漂亮肌理的白皙胸膛。
萧斜阳听到自己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举起爪子便抚上了步倾流胸前那几道经已结痂的刀剑伤,轻轻戳了戳,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萧斜阳口干舌燥地别过脸去,故作镇定,软声道:“阿,那个……- yin -气重,你若是冷的话不妨先把衣服披好……”·萧公子已经被主动投怀送抱的江陵之花迷得七荤八素,语无伦次,但他依旧在挣扎,毕竟雪莲为了给他解陈年尸毒,又流了一把血,他不太忍心在这个关头把人给按倒。
步倾流看着故作矜持的萧斜阳,淡声道:“你心口不一·”·萧斜阳回过神来,老脸一红,他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老实地步倾流的身子上不断流连,从胸膛摸到肩颈,从肩颈摸回胸膛,且还有继续往下探入的趋势。
步倾流垂下眼帘,像是确定一般,哑声道:“真的不要”·此话低低沉沉,诱惑一般充满磁- xing -,无疑等同一记猛烈的催、情、药扎在萧小公子的胸口,于是他终于没了底线,化身为狼,伸手一勾,将步雪莲的身子往下一拉,狼吻起来。
步倾流衣襟散乱地伏于萧斜阳身上,思绪混乱间摸到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萧小公子被扣住了手,得不了空吃豆腐,三番四次地想将手抽回,欲要再逞流氓,奈何手劲及不上步倾流,几次都挣不脱钳制,只好红着眼眶在其下唇咬了两口,低喘着含糊道:“够了……快入正题,不让小爷压……你便自己……坐上来。”
事实证明,即便是到了即将被吃干抹净的地步,萧小公子还是要逞一下口头威风··步倾流眼帘半垂,眼睫轻颤,只以眼神那么一勾,便勾得萧斜阳神魂颠倒,直接忘记了今夜要压倒某朵花的意图。
“阿……我说……你拿眼神勾人,实在太犯规了……你活儿那么渣……就没考虑过让我来么……”·“先别进……缓一缓……先让我缓一缓……别动先别……动,唔……”·几声闷哼过后,萧斜阳红着眼眶把脸蹭进了步雪莲的肩窝,疼……太疼了,这技术真是渣到没边儿了。
步倾流带着歉意,安慰般地吻了吻萧斜阳的发顶,萧斜阳从他的肩窝处抬起脸来,忍痛道:“不够,要接吻·”·唇齿交缠间,步倾流无师自通地以冰冷的指尖抚上萧斜阳下身,撩起他身体深处最狂热的情、潮,一番抵死缠绵。
萧斜阳边疼边痛快着,只来得及从凌乱的思绪间整理出一句话:这样都硬得起来,老子对雪莲绝对是真爱··旖旎困一室,□□散无边··缱绻过后,萧斜阳将步倾流压在身下,神色慵懒地拨弄着步雪莲那头漂亮的黑发,不死心道:“下次换我来,不答应就别想做。”
萧公子完全忘了,他一见高岭之花作出勾引的样子,便被迷得自动自觉地张开腿,事后要挟的话对步倾流根本构不成实际上的威胁··“平常都是我勾的你,今- ri -你怎这般主动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步倾流吻了吻他的发顶,淡声道:“不喜欢”·萧斜阳搂住他的脖颈,雀跃道:“喜欢得紧,若是你在下面,我定更喜欢。”
步倾流道:“可以·”·萧斜阳道:“本公子说的不是骑乘·”·步倾流眨了眨眼,眼底尽是无辜之色,萧斜阳在他心脏位置轻吻一下,手胡乱一摸,摸到了混在衣衫间的鬼将令,是时候解决正事了。
萧公子道:“花儿,你猜这鬼将令,有多少枚”·步倾流道:“这块来自古墓,而召- yin -山那一块被新兵带走后,不翼而飞,目前来说,至少有两枚。”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萧斜阳道:“若我没猜错,鬼将令有三枚·师傅曾告诉我,人的肉身死后,尚有三魂七魄存在于天地之间,因而身死魂销方是真正的最终的死亡。”
“人死后,有怨者成为怨魂,终日游荡于世间寻求雪冤之机会,有的怨魂能力有限,却又不甘心就此放下前生冤屈,往往求助有能之士,以魂魄任其驱遣为代价,求其替自身洗雪前生冤屈。”
步倾流悟出了萧斜阳话里意思:“你是道,- yin -尸之本质与怨魂相同·”·萧斜阳弯眼一笑,他发丝有缠绵过后的凌乱,神色慵懒,眸光迷离,这一笑缱绻间带着无尽的温柔,他道:“不愧是小爷看上的花儿,聪慧”·举了举手中的鬼将令,萧斜阳道:“- yin -兵以魂魄归稀禾为代价,让稀禾助其完成生前心愿。
鬼将令就相当于稀禾与- yin -尸的一个契约,稀禾以三枚鬼将令,分别困住- yin -尸的三魂,从而号令- yin -尸·然而,稀禾这招最精巧的是:他每个- yin -尸只困一魂,- yin -尸虽然肉身是死的,体内却仍存有二魂六魄,这便是- yin -尸为何这般厉害的缘故。”
话锋一转,萧斜阳顺便浅释了- yin -尸借宅之现象:“死后若要入轮回,必先凑齐三魂七魄,如三魂七魄不稳,便要受够人间香火·稀禾身死多年,- yin -兵多年无主,猜想稀禾不会回来,自然便想带齐魂魄入- yin -间。
然而- yin -尸被困住一魂,始终凑不齐三魂,只能通过借宅去求取民间香火,希望能通过此途径,入得- yin -间,获得转世·”·步倾流道:“道理甚足。”
萧斜阳道:“花儿,你看我分析得甚为精准,若是缺了我,你可怎么继续去寻残卷”·步倾流有意终止话题:“时候不早,你若还有精力,不妨再来一次。”
萧斜阳笑得一派潇洒风流:“来,乖乖给我躺下……你还真来花儿……不……好哥哥,腿,腿要折了……唔”·翌日正午,萧斜阳被清新的药香熏醒,缓缓从石床上坐起,老腰疼得像是被拆过似的,尚未来得及捶捶酸痛的腰,一碗药便到了眼前。
步倾流淡声道:“强健筋骨的山草药·”·言下之意,那碗药中并未以莲血作药引··萧斜阳接过那碗山草药,一饮而尽,完了在步倾流脸上啃了一口,弯唇笑道:“下厨不行,好歹还会煮药,不过我可不想时时喝。”
步倾流拿过萧斜阳手上的药碗,温声道:“身体可有不适”·萧斜阳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爪子攀上高岭之花的手腕,轻轻捏了捏,苦道:“腰疼”·步倾流接过他手上的空碗,让他趴伏于石床之上,动手替他按捏腰身。
步雪莲活儿渣,手劲却恰到好处,萧斜阳心中方有一丝丝的满足感,却又被满嘴的药味打断,看着墙壁的眸子深沉得似融进了墨色··不多时,萧斜阳缓缓合上了本来一派清明的星目,似是重新睡过去了一般。
·步倾流停下替他按捏腰身的动作,轻轻将他翻过身来,以指尖抚上他的眉目,再顺着那俊秀的眉目滑向他的侧脸,最后在唇上轻轻摩、挲··片刻后,背起凌月,步倾流头也不回地往山岭最高处走去。
山洞内,萧斜阳握紧了拳头,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间尽是罕见的冷厉,他坐直身子,狠狠往胸口拍了好几下,将梗在喉头的那一碗药汁全数吐了出来··擦去唇角的药汁,萧斜阳一拳头砸在了石床上,力度大得砸出了满手鲜血,可他的心麻痛得感觉不到任何一丝肉体上的痛楚,只咬牙恨声道:“步凌月,你还真敢给我煮一锅安魂药。”
萧斜阳敛去声息,不动声色地远远跟在步倾流身后,只见步倾流站于焚骨岭的最高端,将凌月插于山岭之上,直直跪下,向着远方的天际,缓而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那是江陵忘忧的所在方向··萧斜阳明白到,步倾流之所以要不辞而别,是因为忘忧出事了,而这件事,他不想将其牵涉在内,便选择独自离开··萧斜阳上前截住步倾流的去路,毫不意外地看见步倾流眼底那抹惊愕之色,他涩声道:“我只想问你一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共同担待的么”·步倾流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萧斜阳勉强牵出一抹苦笑,眸色灰败:“讲话·”·步倾流抬起无波无澜的双眸,冷声道:“你没昏睡过去·”·萧斜阳胸口一麻一麻地跳着,带着无尽的痛意,他淡声道:“昨- ri -你诸般勾引,即便我疼得满额冷汗,你也不肯手下留情,只顾抵死缠绵。
若是你这般反常,我也看不出内里有炸,我好意思说心悦你么”·“你熬煮的那碗药汁,我单从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便知那是能让人昏睡两天两夜的迷魂草,这种草会散发出一种特殊清香,清幽山上遍地都是,昏睡两天两夜,步倾流,你还真狠得下心。”
“你每次的不辞而别,都是要孤身去面对杀身之祸,此次我不知忘忧发生了何事,但我知道事情不会简单,你是真的打算让我昏睡两日,保住这条命,然后去替你收尸么”·步倾流侧过脸去,冷毅的轮廓被树影投出一片斑驳,一派孤傲冷绝之色,他寒声道:“讲完了么讲完便让开,我没空跟你废话。”
萧斜阳被眼前那货气得唇都抖了,他看着步倾流转身离去,再忍不住心中那口怒火,猛然上前,擒住他的左肩,一把将他摔倒在身下··萧斜阳跨坐于步倾流身上,下死手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如同一匹被逼到极处,受伤的孤狼,他恶狠狠地质问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离开我难道我能力真的就这么低让你无法与我并肩同行么难道我就该在你孤身犯险之时找一片地方藏起作那贪生怕死之徒么难道我能仗着你心悦我便安然自得地活在你的庇荫之下么你凭什么替我选这条路我点头了吗我答应了吗我说愿意了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步倾流唇色一片青灰,他抽出萧斜阳怀里的匕首,往自己心头狠狠一扎。
萧斜阳神色大变,颤抖着手去夺回匕首,丢在一旁,死死地拿衣袖捂住步倾流往自己心脏位置扎出来的那伤口,恨声道:“你疯了吗”·步倾流将染满他心头血的右手举至萧斜阳眼前,眼里空剩一片绝望之色,他道:“看见了么黑的,这便是天降祸胎最好的见证。”
“在我尚年幼之时,师傅便每□□着我循规蹈矩,恪守礼仪·我的言行举止不得有半点差错,否则便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责罚·师傅照着他的标准,把我养成了几乎没有私欲的步凌月。”
“在我入世以后,我方听闻红尘评论师傅的话,江湖将师傅奉作稳重尔雅,武功超凡,心境脱俗的圣人·可徒有我知,他是何等严厉,何等令我畏惧,不曾对我有过哪怕那么一丝温柔。”
他自出生起,可以信赖的徒有师傅一人,年纪尚小时,心智亦处于天真的懵懂状态,奢求的渴望的都表现在脸上,哪怕是想得到一个拥抱或者一句赞扬·可即便是他表现得再好,悠哉亦从不会给他鼓励与微笑。
久而久之,他也就死了心,不再期待向来无欲无求如出尘圣人的师傅会待他有哪怕那么一点温情··“从前我不懂,师傅为何对我百般苛求,直到在苍狼山上,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方知道师傅那般逼我,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严师,而是他怕我终有一日会应了命数,祸害苍生。”
“原来我从一出生起,便注定是祸水的命格,我是个谁黏谁死的祸水·我的出生,令本来人人称颂的贤后,被世人唤作妖后·即便是德高如师傅,也逃不过被我克死的厄运。”
“四年前,我下忘忧,于武尊大会上挥出凌月,不过是因师傅见我欠缺了些许人气,想要让我下山找些归属感·我不过离开了一天,待我重上忘忧之时,我见到师妹被傀儡虫控制了四肢,挥刀砍死了师傅和师母……”·“师傅本是想我这辈子都不要出世,却又不忍。
不忍我生而为人,却无法领会这凡尘中的喜怒哀乐与百般情态·就是因为他的这份不忍,我才得到下山的机会,可我终究还是逆了他对我毕生的教导,逃不开自身命数,酿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我不是不相信你能与我共同担待,也不是不相信你能与我并肩同行·只是,我的存在,让太多的人以生命为代价替我负重前行·我怕总有一日,我会害死你。”
萧斜阳从苍狼山救出他的那日起,他本就没想过留在焚骨岭是长久之计,那位想要将他置之死地的有心人,定会继续于暗处策划行动·因而他才在萧斜阳中尸毒昏睡的一天一夜内,令- yin -尸去寻顾挽晴,了解外面局势。
- yin -尸带回的讯息是:忘忧山火,孽徒杀师··天下人却不知,悠哉早已故去,遗体被步倾流一把火烧在了忘忧··很明显,有人在设局陷害,那人得知步倾流师出忘忧,且悠哉早已身死,便一把火烧了整个忘忧山,瞒骗世人,让世人以为这一切,都是步倾流步入邪道后,忘恩负义,起了歹心。
先是雨夜拦截,再是苍狼山誓师,然后是忘忧山火,那有心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计计歹毒,计计冲他而来··“所以,现在是有人铁心要将我置于死地,我不抛下你,是要带着你跟我一同送死么换作是你,你会让我跟过去”·昨夜的缱绻,不过是因他心生不舍,想以这种方式,跟萧斜阳单方面的好好道别。
另则,他放心不下让萧斜阳独自昏睡在此处,早在得知外面局势之时,便通知了顾挽晴与司空月前来看顾,他只是没料到萧斜阳不中计··步倾流话音方落,萧斜阳便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多了生人的气息,他扭头一看,只见司空月微喘着气,正往山上行来。
司空月行至萧斜阳身后,趁着萧斜阳对他无戒心,一声招呼不打,快速从怀里抽出银针狠狠扎入萧斜阳侧颈··萧斜阳忍着眼前阵阵昏黑,抖着手要去抽出侧颈银针,陷入昏黑前,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怎么……待我……这般狠”·山洞内,飘渺宫宫主顾挽晴早已带着四位得力婢女,恭候于此。
步倾流将萧斜阳背回石床上,只对顾挽晴与司空月淡声道:“守着他·”·顾挽晴拦住步倾流的去路,睁圆了眼睛,问道:“你让- yin -尸传信,说你只是想要上忘忧取回圣人的骨灰,但按萧公子死活不让你上的举动来看,你这趟出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步倾流绕过顾挽晴,淡声道:“他- yin -气入心,撞邪了,时常发疯般地缠人,因而我才不放心,让你们来守着他·”·顾挽晴将信将疑,霜华几欲出鞘,却还是害怕步倾流那冷淡神色,终究只退让道:“我让她们四人跟着你,有个照应。”
步倾流边迈步边冷声道:“随便·”·待到步倾流带着四名侍女走远,顾挽晴才坐于石床边,以纤白素手板正萧斜阳的脸,仔细地端详着,她要知道,究竟是何等籍籍无名之徒,能让不懂感情的步凌月死心塌地如斯。
昏睡间,萧斜阳极度不安,这种不安透过紧锁的眉目与不断颤动的眼帘表现出来··看见萧斜阳露出这幅表情的一刻,顾挽晴突然神色大变,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竭力稳定住素白的双手,摸上萧斜阳乌黑的头发,触感如丝绸滑腻,柔软中泛着丝丝难以察觉的暖香。
事发突然,司空月只来得及伸手格开顾挽晴插向萧斜阳喉间的匕首··匕首划在司空月小手臂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司空月不去料理伤口,只扶住顾挽晴的肩,喊道:“宫主”·顾挽晴右手紧紧握住匕首,左手抚上霜华剑柄,随时准备再出手,她极其冷静地看着司空月,坚定道:“他必须死。”
司空月惊愕:“为何”·顾挽晴道:“形不像,神却像,不会错,不可能错·”·司空月不知顾挽晴在讲什么,但他可以确定,若是萧斜阳没了,顾挽晴心心念念的步凌月绝对活不下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想起步倾流,顾挽晴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将匕首收回怀里,神色疲惫地在纹了重瓣桃花的太阳- xue -上揉了揉:“事已至此,即便是我杀了他,再自杀请罪,也无补于事。”
司空月被顾挽晴的话吓得心惊肉跳··第一日夜里,萧斜阳睡得很不安稳,司空月给他毫不客气地替他补了一针,要不是念着这针不能多扎,司空月早给他扎出个七星拱月来。
第二日夜里,司空月正就着- she -进来的月光,分拣着这两日在此地捡到的碎骨,他想提炼尸毒粉··顾挽晴盘腿坐于地上,难得无聊地举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最后成型的,是一支碧玉簪。
暗夜里,萧斜阳缓缓睁开双眸,掌心凝火,不动声色地往地下一按,数十骷髅手突然从地底伸出,一把拽倒了司空月与顾挽晴··司空月微微惊愕,顾挽晴则冷静如初,两人同时看向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萧斜阳。
司空月脑子处于抽风状态,猫儿般的眼睛看向萧斜阳,第一句便是:“我针上的药,应该能让你睡三天,可你只睡了两天,你的体质是否与众不同”·顾挽晴神色如初,只示意萧斜阳看他腰上缠住的那铁链,道:“这么大的人,还整日玩骷髅,你无聊不无聊即便是骷髅困住了我,你也跑不到哪里去。”
萧斜阳冷声道:“钥匙·”·司空月摸了摸腿上缠着的那骷髅手,认真道:“凌月从你身上搜出了钥匙后,顺便带走了,他不回来,这铁锁便一天都打不开。”
萧斜阳冷笑,眸子里带着罕见的- yin -郁,他眼神若刀刃,直直刺向顾挽晴:“宫主,你的心真宽,竟然敢这样让他上忘忧·”·顾挽晴从萧斜阳的眼神里感到明显的敌意,但她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解释道:“他上忘忧只是为了取回圣人的骨灰,不让你跟着是怕你半途遭- yin -气反噬,他让我前来是为了看顾着你。
他很快会回来,我信他·”·萧斜阳半- yin -半阳地哂笑:“你信他这三个字就是你能放宽心让他离开的理由,真是可笑至极我知道钥匙在你身上,拿出来。”
顾挽晴道:“钥匙不在我身上·”·萧斜阳道:“步凌月根本没打算回来,这是他不带走钥匙的原因·宫主,你若不把钥匙交出,别怪我不客气。”
顾挽晴狠狠压下抽出霜华的欲望,困住她的那些骷髅手,已经被萧斜阳的不耐烦所感染,开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就在此时,山洞外传来碎乱的脚步声,顾挽晴认得步伐的频率,荫秀明眸往山洞外一看,只见紫兰与紫竹两人正一脸惊慌失措地往自己跟前赶。
两人见顾挽晴正被困于山洞内,不禁大惊失色,抽出剑便欲去砍困住自家宫主那些骷髅手,却被顾挽晴挥手喝止··顾挽晴就着被骷髅手缠身的姿势,急问:“凌月呢”·紫兰紫竹二人齐齐下跪,紫兰涩声道:“宫主,属下办事不力。”
顾挽晴捏碎了一只骷髅手,神色间尽是隐忍,她耐着- xing -子道:“讲清楚·”·紫竹道:“禀告宫主,路途方行至一半,尊主便甩开了属下四人,消失无踪。
我等知道事情严重,遂分头行事,留下紫君与紫如继续赶往江陵寻找尊主下落,我等二人则回来请宫主明示下一步行动·”·萧斜阳狠狠抓住铁锁,用力得连指尖也泛出一片青白,他狠声道:“钥匙”·顾挽晴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她只觉有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原来萧斜阳说的是真的,他此趟出去,就没想过会回来,他该从他留下钥匙的那刻便想到,是她对他太过放心。
·顾挽晴抖着手拿出钥匙,往萧斜阳所在方向掷去,萧斜阳开了锁,立时往下山的方向赶,不消片刻,便没了影踪··顾挽晴身上的骷髅手已被全数撤去,她摇头,自言自语道:“他怪我欺瞒,因而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他恨我。”
司空月整了整被骷髅手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镇定地分析道:“是你对凌月有太重的歉意,因而他一旦有所要求,你便按足了他的套路去走,忘记了凡事需思虑再三。”
司空月话音一落,眼前便刮起了一阵风,顾挽晴循着萧斜阳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为防本神经表达不清,特意理顺一下:·雪莲知道事情既然是冲他而来,因而本就没想过置身事外,所以利用- yin -尸向顾挽晴传信。
了解到外面局势后,知道不会被那有心人放过,且忘忧山火,他必须回去一趟··但他不知这次能否回来,也不想让斜阳跟去送死,便用药打算让斜阳昏睡,但又不放心他独自昏睡在此,就寻来顾挽晴与司空月看顾,因为顾姐和司空月赶来需要时间,所以倾倾选择在他们差不多到的时候才下药。
骗顾挽晴是因为,若是她知道,定不会让雪莲走,顾姐很凶··PS.斜阳那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来自TVB经典语录··PS:节奏太慢,篇幅难以让我一一描述,因而删了顾姐很多戏,也删了层见一幕戏,不知会否交代不清。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但语骷髅·月微星稀,临街茶馆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于夜风中微微摇摆,纸罩内残烛将尽,依稀烛光洒在青石长街上,于夜色中勾出一道颀长身影··一位鹤发道士举着一面旗,缓缓踱步于这寂静长街上,随后踏入了唯一一家檐下尚亮着灯笼的茶馆。
子时将至,茶馆内却并非空无一人,一位坐姿俊雅的白衣男子背对着茶馆大门坐于茶馆大堂正中央,正悠然地品着茶,笔直背影自带冷然凌厉的气势··鹤发道士欲让小二上一壶清茶,放眼四顾,却寻不到一人前来招呼,看来这店内的掌柜与小二,早已被某位不知名人士打发走了。
鹤发道士面向大门,背对着那名白衣男子,发声问道:“未知阁下是否专程于此等老道前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闻言,白衣男子剑眉一挑,淡声道:“素闻清平道长精通算命,算无不准,于民间颇有声望。
看在晚辈特意包下这家茶馆,等道长前来的份上,不知道长可否帮晚辈一个忙”·白衣男子话音方落,鹤发道士便隐隐皱眉,特意包下茶馆却赶走掌柜,特意在此等後他却不奉上一壶茶,特意前来请求相助言语间却带着三分冷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鹤发道士意有所指地道:“阁下于老道面前自称晚辈,不嫌屈尊若是阁下有事欲要老道相助,不妨直言,能力范围内且不伤天害理之事,作为道士,我又岂有不答应之道理”·鹤发道士一席话,明面上讽刺白衣男子故作谦虚拘谨,暗地里讽刺自己不过区区一个道士却被世人称为神算子道长,当真可笑。
白衣男子半举起茶盅,以茶盖拭去茶沫,动作轻浅而优雅,自带天生贵胄般沉稳凝练的气质·然而,下一刻,茶盅却因他灌注的内力而飞起,稳稳落在鹤发道士眼前。
鹤发道士尚未来得及对白衣男子这以特殊弧度隔空传物的功力表示惊讶,眼前茶盅便倒在了茶桌上,洒出的茶水像是有生命力一般,蜿蜒着在茶桌上描出了一个字··白衣男子轻声道:“晚辈欲请道长测个字。”
白衣男子的一句话,让满目震惊的鹤发道士回过神来,鹤发道士看着眼前以茶水描绘而成的“层”字,沉下了目光··鹤发道士道:“‘云’漂浮于高空,可遮烈日,降雨露,视为天道之祥瑞与正气。
‘尸’埋葬于地下,生鬼火,肉尸毒,视为鬼道之- yin -邪怪气·‘尸’盖于‘云’之上,自以为能靠尸道之- yin -邪怪气遮盖天道之祥瑞正气。
阁下测的这个字,未免过于大不敬·”·白衣男子冷笑一声,凤眸一斜,生生透出一股乖戾之气来,他道:“听闻道长曾替不少人测过字,最有名的两次,当属‘许城于归’与‘天降锅胎’。
今日晚辈特意于此等道长前来,是冒着道长‘测字精准’的名·岂料道长测字如此肤浅,当真教晚辈大失所望·”·鹤发道士道:“阁下一口一个晚辈,端的是对我这老头子的恭恭敬敬,可阁下在此坐了许久,却仍未报上名来。”
白衣男子心知对方在讽刺自己自称晚辈却无半点礼貌一事,遂道:“晚辈层见,今日特来拜会清平道长,欲与道长探讨下,你我之间的——新仇、旧恨。”
听闻那带着森寒冷意的‘新仇旧恨’四字,鹤发道士满目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目光紧紧锁在白衣男子的背影上··白衣男子语气虽然冷,可话语表面所带的那层冷然,经过抽丝剥茧后,里面包藏的,是浓重的戾气与- yin -郁。
能够将举止间的优雅高贵与内心间的- yin -狠乖戾诡异地融合在一个惹不起的上位者身分上的人,由始至終,有且只有一个··素袖一摆,白衣男子施然站起,缓缓转过身子来,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坐于长椅上的鹤发道士。
鹤发道士眼底尽是惊怖,看见层见面容的那一刻,他只觉一阵寒气自脚底直涌而上,瞬间浸透全身,像是为了确定一般,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层、见”·层见嘴角噙着一抹笑,冷而讥讽,他道:“这种像是见了鬼的表情,熟悉得我都快要反胃了。
你没听错,层见是我·”·心里明白打不过亦逃不过,鹤发道士反而镇静了许多,他拉着代表身份的那面白旗站起,淡然道:“你若要新仇旧恨一起报,我必定逃不开,尽管我不知道我们何时结上了新仇。
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论如何,道理都在我这方·别以为杀了我,杀了一个没用的道士,你便能洗脱‘邪徒’的恶名·”·层见不屑地将目光移往窗外,眸里寒光一片,他道:“道理你跟我讲道理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层见从来不讲道理不过——”·话峰一转,他接着道:“看在你如此无知还以为自己很有道理的份上,我今日便破例,跟你讲道理你是要讲正道,邪道,仙道,鬼道,抑或是人间道”·列出如此多道,层见硬是没讲天道,鹤发道士明白,这是层见对他的讽刺,接上层见的话,他道:“我要论的,是你最不屑的天道”·顿了顿,鹤发道士话语徒转锋利:“你身处高位,根骨上佳,却放着好端端的阳光道不走,偏要去走那邪道呵,招魂控尸,招魂控尸驱遣有怨者之魂魄,将本应入- yin -间之物留在阳间,摆布死人未寒之尸骨,炼成多具为祸人间的行尸走肉你所作之事,哪一件不有违天理伦常”·闻言,层见似是听见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道:“你开头那句话,讲得好像是我走正道,便能有所作为得天下威望一般。
你可别忘了,你最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命格当年若不是你一句算命辞,我也不会从高台跌下,双手染满鲜血,背着无数命债”·鹤发道士道:“算命辞是天道对人命数的预测,能判定凡人一生所做重大事件的走向,我不过是天道的传达者,所作所为,是在替天,行道。”
层见不屑道:“替天行道就凭你这真是我活过的这大半辈子来听过的最好笑之事你以为凭你一介凡夫俗子,真能参破天机天地无极,乾坤无尽,凡人所视有限,能见到的不过是天地间的冰山一角我不论天道,不是因为我偏爱修邪道,是因为我根本就参不透天道,不敢妄自窥测天机”·“你以为我修邪道是为了招魂控尸是为了强行打破这天理伦常,与天作对就是因为你所见所想如此肤浅,当年才会测出‘许城于归’,当日才会在苍狼山任凭‘天降祸胎’事件发酵。
据闻那- ri -你从苍狼山下来以后,疯疯癫癫,劈头散发地四处问人,问人你是不是窥测错了天意”·“那- ri -你道出了步凌月的身份,害他一朝身败名裂,可步凌月在面对砍杀差点殒命之时,也不曾让凌月开刃,不曾重伤过任何一个想他死的人所以,你后悔了,你开始怀疑自己凭命格去判定一个人的一生,是否是一件极大的错事,这意味着,你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天道”·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心中所想被层见一言道破,鹤发道士被镇得六神无主,要依靠旗杆借力,方能堪堪站稳。
   那日自苍狼山下来,他便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天道,他亲眼看见了一件事的矛盾- xing -:步凌月的命格显示他乃人间祸水,可步凌月的心却显示他为人之道堪比明月清风的正人君子。
层见见道士冷汗频频,神色一凛,给了最后一击:“可惜,天道从来不会错,错的是你,一介凡人,举着修道之名,妄自窥测天机,歪曲天意·你当真以为,天道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预测一个人的命格你未免太过可笑”·早在苍狼山之时,他便怀疑自己错了,如今层见的一席话,彻底颠覆了他大半辈子的认知,他终于明白到,从前的自己错得多么离谱,竟然以一个人的命格去断定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这种强行扭曲他人人生的做法,实在是无知肤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酷残忍。
认清了事实后,道士的面容仿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便是连声音也似夹杂着沙砾,暗哑难听,他道:“旧恨你讲了,那新仇呢我总也该知道,我最近又犯下了什么离谱的过错。”
世间的是非对错,从来都是以- yin -差阳错的方式出现,层见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去证明,以算命去推测人的一生,这事本质上便是错的,这世间,从来都是,我命由我。
“新仇便是你害我爱徒冒险去苍狼山救步凌月,若是他死了,穷我一生,我也要毁了这江湖正道·我手上的命债只多不少,也不欠杀满一个江湖·”·道理讲完了,层见又回复到从前的样子,话带三分讥讽,笑带五分冷然。
这新仇的理由,实在好笑·不等鹤发道士反应过来,层见运起轻功,脚步快得只剩下无数重影,他闪到了道士身后,双手呈鹰爪状,直接废了道士的琵琶骨,而后单手锁喉,毁了道士声带。
“我今日留你一命,是要你在剩下的日子里,用自己这双老眼,去看你预测过之人的命运走向,看看他们是否真有你讲的那么不堪·我层见从不祝福人,即将过冬,我便破例一次,祝你剩下的日子,都活在愧疚与自责里,悔恨不可终日。”
层见最喜欢违背这世间规则,按照自己意愿办事··“别想着死,我有的是办法,令你生不如死·”·留下这句话,层见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里,他看不见道士挣扎着从口中吐出两个无声的词,他道:狂……徒。
——·萧斜阳坐在一间茶馆里,狠狠灌了一大壶浓茶,拿过店家奉上的馒头,一边拼命往嘴里塞一边脚下生风地往外跑,市集上的百姓见了他这幅凶神恶煞,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动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市集人多,顾挽晴轻功又不若萧斜阳,况且不分日夜拿命在赌似的赶路,早已让她精疲力尽,于是,萧斜阳的身影从她眼前消失了··背负霜华,顾挽晴进了萧斜阳方才进过的店家,正好听闻店家在训斥小二,店家声音实在大,顾挽晴被迫在精神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顾挽晴拿出一锭碎银,淡声道:“方才那位公子我认得,银子我替他付了·”·店家的注意力一下子放在了顾挽晴身上,眉心朱砂,额角桃花,荫秀明眸下是被素纱遮挡的面容,听那沉稳的声线,店家知她是个惹不起的女子,但禁不住好奇心作怪,收了银子后,店家干脆拿来花生,坐于她对面,自顾自侃道:“我说这些天,我们这偏僻的破村,真是来了不少江湖中人,姑娘,你路过此处,我看你也是要上忘忧的吧”·顾挽晴一下子被店家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她急道:“你是道,有江湖中人往忘忧山上去了”·店家见顾挽晴答话,迫不及待便将所有知道的话讲了出来:“可不是嘛,还伪装了一把,弄得还挺隐蔽的。
可我这开店的,自小便练就了一副金睛火眼,那些人尽管打扮成了平民百姓,身上的江湖气根本掩饰不住……”·顾挽晴打断了店家的话:“有多少波人来了”·店家道:“四面八方都有,不过这忘忧据闻才遭了山火阿,莫不是烧出了什么宝藏,让众人如此趋之若鹜”·顾挽晴将整个钱袋拍在桌面,急道:“那忘忧到底怎么走比较快”·店家见顾挽晴变了神色,立即道:“我不知道,可我听他们讲,往东走翻过几座山头后循着江陵的忘忧河而上,便是忘忧山。
可姑娘……这忘忧山不是不一般能上去的阿,林子里的巨蟒吃起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阿姑娘……姑娘”·店家追出门外,可顾挽晴已消失无踪,看了看留在木桌上绣着凤凰的钱袋,店家叹了口气方收下,喃喃道:“贵圈真乱。”
与此同时,一身黑衣的萧斜阳正鼓着腮帮子,嚼着干馒头,一刻不停地往江陵所在方向跑去,速度之快有如狂风,所过之处尽是扬起的尘土··赶在黄昏前一个时辰,萧斜阳总算是抵达了忘忧山脚——此处依旧山清水秀,终年灵气缠绕。
山火虽波及不大,却让忘忧河岸的卖家全都失了踪影,往日有多热闹,如今便有多冷清··忘忧山陡且根本没有山路可供人上山,只能半爬半攀,功力浅一些也上不到半山腰,萧斜阳似是不要命似地一个劲儿往上爬,脚下打滑了几遍差点摔下悬崖直接交代。
忘忧山内生灵遍布,最有名的当属银鳞巨蟒,萧斜阳特意敛去了气息,以防引来一场不必要的攻击··行至半腰,眼前却横了一具尸体,那是一头被乱箭- she -死的巨蟒,萧斜阳弯下身子,抽出巨蟒身上一支箭来,箭锋所带出之血黑如墨汁,这是染有剧毒之箭。
萧斜阳脸色如若冰封,他恨意重重地折断了手中的箭,咬牙往忘忧山顶看去,还有很长一段路,很长,长到他望眼欲穿··像是不知道疲累与疼痛,他只死命往山上走,一点也不顾早已被恶劣环境折磨得处处带伤的身子,他身上伤口有深有浅,有行走速度过快为树枝所划,亦有腿麻时摔在山间为山石所割。
即将要行至山顶之时,夕阳经已西斜,打斗声隐隐传入耳膜,身侧一块巨大的山石石壁被投- she -出几道漂移不定的弧形光芒来,见此状况,萧斜阳心头一震,他脚步一顿,跌坐在地,双腿因不停的跋涉,麻木得难以继续前进。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一旦因疲极而跌倒,便很难再爬起,他咬着牙拼命摇晃脑袋,试图赶走脑海中的恐惧与震惊——山顶被阳光反- she -下来的每一道剑光,皆像一把尖刀插于他心上,让心脏颤抖着痉挛着叫嚣着疼痛。
萧斜阳一口白牙咬得死紧,指甲没入掌心带出殷红的血来··双目尽赤,眼底藏着的恨意与戾气使得他脸色可怖如同僵而不化之尸,此时此刻,他体内只有一团滔天邪火,糅合着浓重的不甘与痴怨,不停地灼烧着尚在跳动的心脏。
强行以匕首划破麻木双腿,以痛楚去刺激行动,萧斜阳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加快速度前行·他就这样,像是浴血的阎罗,带着一身煞气出现于忘忧山顶——他的气场过于强大,所有人都因他的到来暂时停下了动作。
步倾流站在忘忧山边沿,一头乌发和着血衣于空气中不断狂舞,衬得整个人狂嚣霸道,冷厉无双··他睁着浸了一圈幽紫的眼眸,与萧斜阳隔空相望,身上鲜血顺着凌月剑身滑落,凌月一抖,爆出一阵蜂鸣——步倾流身上凌厉的煞气带出了凌月亮白的剑刃。
萧斜阳将在场人士扫视了一圈,神色凛然,眼底布了一圈浓烈的杀意,他冷声道:“我劝各位切勿轻举妄动,若是惹我生气了,招些什么东西出来我可不敢保证·我最近有个爱好,净喜欢炼些不人不鬼,意识尚存却只能当行尸走肉,供我驱遣的东西。”
萧斜阳一番话里尽是威胁,却成功地让那些江湖人士不敢有任何轻忽,先前上忘忧、杀巨蟒、布局对付凌月三件事已让他们筋疲力尽,再来一个握住葬归的萧斜阳,可不好对付,唯有敌不动我不动,沉着应对。
萧斜阳催动了一身煞气,架势端得很足,气场亦甚是强大,可徒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已到极限,以他目前状况,随时都有可能眼前昏黑,根本不可能独力带走步倾流。
萧斜阳缓缓踱步于众人眼前,故作云淡风轻地道:“当中谁是策划者,我不知道,可你想要的,不就是葬归么就那么一块破玩意儿,你倒是不要命地抢,也不怕真被勾魂到- yin -间……都给我让开,我要跟这死小子讲两句话。”
看着萧斜阳一派意气风流地往自己所在方向走来,步倾流紫眸里的寒气终于敛去了一些,萧斜阳走至他跟前,满目疼惜地抚上他的脸,将他身上所中毒箭一支一支拔出,狠力折断丢于地面,折箭力度之大,仿似要将- she -箭之人挫骨扬灰一般。
步倾流只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斜阳,生怕错过他每个表情,身上伤口痛得狠了也一声不吭··萧斜阳捧着他的脸,细细摩/挲了一会,随后微微侧头,吻上他泛着寒气的唇,含糊着道:“乖,先到下面等我。”
步倾流感觉萧斜阳在他怀里摸了两把,随后,他便被萧斜阳狠狠地当胸一推——虚空中根本无法借力,身体只能直直往后倾,跌入悬崖之时,步倾流瞪大了紫眸,满目的不可置信,那是萧斜阳见过的,他有史以来,最鲜活的一个表情。
忘忧山终年灵气缠绕,云雾可以遮住崖壁生长出来的碧桃树枝,萧斜阳已是强弩之末,凭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能陪步倾流一起跳崖,让崖壁伸出的树枝救一命,可……若是他跟着一同跳了,定会引起众人怀疑,因而他必须留在此处拖时间。
堪堪避开一些乘人之危的乱箭,萧斜阳扬了扬方才从步倾流身上摸出的鬼将令:“诡术祖师留下的东西,倒是好用,你们想不想要见- yin -尸”·宋青瓷举着无名站出来,语无伦次道:“- yin -尸什么的,暂时不太想见。
你你,你方才都作了些什么事竟还可以这般气定神闲你……你杀了步凌月”·萧斜阳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哦,那又怎样我不推他下悬崖,你们便会放过他么早晚是一死,不若死在我手里,我还能顺手得到鬼将令。
别摆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一直跟着他就是为了得到稀禾留下的东西这一路装龙阳之好,作得都要恶心死我了·”·柳剑清简直气极,他一直想要保步倾流完整尸身,不然上次也不用煞费苦心地以药粉暗算,他不甘地道:“你拿鬼将令就是了,何必推他下崖,你也不怕他摔成烂泥,可惜了这辈子的风流身段。”
萧斜阳乐道:“肉身没有了,可不还有魂魄么凌月身上流的可是邪血,死后必定成为厉鬼邪神,诸位夜晚可要小心他回来寻仇阿·”·萧斜阳一番话下来,惹得很多人背上泛上冷汗,天黑了,萧斜阳真有这个能耐招怨魂,到时怨魂缠身,后果不堪设想。
见人心惶惶,盘崖老头冷笑道:“怕什么,忘忧乃圣洁之地,哪来的魂让他招况且步凌月又是为他所害,即便是寻仇,第一个掐死的也是他。
况且——诸位不觉他上来以后的诸番行为,都太作了吗”·萧斜阳没想到还有个智慧值跟得上局势发展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若是他的计谋被拆穿,不仅是他,此刻挂在碧桃树枝上的步倾流也难逃一死,到时候可真成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眼见四周讨论声有一发不可收拾之趋势,为免事情多生枝节,盘崖继续道:“小子,先不论你上次在苍狼山拼了命也要救步倾流之事·就讲今日,看你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想必是在来忘忧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我不信你这么辛苦地到忘忧,就是为了将步倾流摔下山。”
双腿开始痉挛,萧斜阳为了给自己打掩饰,干脆靠在了一颗烧焦了的树上,以腰力支撑自己,还不忘一本正经地胡掐:“你们德高望重就是有点懵的宋庄主该知道,我本来就是修邪道的恶徒。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不安好心地跟着步凌月,打算从他身上得到诡术祖师的遗物,可是非常不幸,祖师留下的邪器都比较——难控制,所以我- yin -气入心了。”
见那群八卦之徒听得津津有味,萧斜阳不好意思不继续:“那日在苍狼山救他,是因为只有他知道压制我体内- yin -气的方法,若是我不救他,我会死,我可不想给他陪葬。
另则,我觉得真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今日上来就是为了取回鬼将令,杀步凌月只是顺手·”·“毕竟我早就看他不顺眼·稀禾的东西大部分都落入我手中,这意味着我已经有叱咤江湖的本钱。
难道我还要留着块终日面无表情的冰雕冷死我自己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宋青瓷的额头只凿着‘不可置信’四个字,他张了好几下嘴,方问道:“你弄得一身伤,就是为了取回鬼将令这说出去,谁信况且,你方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步凌月。”
萧斜阳好奇地看了宋青瓷一眼,星目里满是疑惑,他道:“大名鼎鼎的宋庄主,您这问题还真奇怪·允许有人设计多场围截去整死步凌月,就不允许我忍辱负重用苦肉计去骗步凌月你不觉这样过于双重标准了么最后,我不吻他怎能让他放松警惕,不吻他我怎能取得鬼将令好歹在把人弄死前给他留个好念想。”
萧斜阳心知,眼前这群江湖人只是暂时被他方才的行为与话语绕晕了,一时难以理清事情·单靠自己他真的撑不了多久,可面对重重包围,他又难以突围。
若是他真的逃不过,唯愿他死后,步凌月能逢年过节地给他烧点纸钱,最好还是立个牌位,让他不至于成为游魂野鬼··招魂控尸,招魂控尸,这招在忘忧根本行不通,忘忧仙境圣洁,哪有怨魂给他招。
连日来疲于赶路,只在今日正午啃了几个白馒头,还要在此跟一群死不要脸的江湖人耗着,萧斜阳竟有些困了··他这边一闭眼,那边向来不顾时局不讲道理的柳剑清便示意柳家弓箭手搭弓放箭。
事情来得太突然,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萧斜阳感觉到四周气流的变动,星目一睁,身影移动,堪堪避过那乘人之危的暗箭··可他双腿本就麻木,因而动作较之前慢了许多,无可避免地,腰上结结实实地中了一箭,他沉下脸,将那毒箭狠狠从腰间拔出,反手- she -往柳剑清。
箭上所熏之毒乃是剧毒,一旦中了立刻头晕目眩,萧斜阳掷箭之时,因体内染了剧毒而双目模糊,因而那箭竟生生从柳剑清身体擦了过去,并未伤到柳剑清本人··萧斜阳心里稍微鄙夷了自己一下,还不如闭眼- she -他还想着能趁机整死柳剑清,这样温笑语就不必嫁这种人渣了。
就在萧斜阳摔跌在地上之时,山顶四周竟刮起了一阵凌厉狂风——有人面若死水,衣袍翻飞,带着能掌控人生死的气势,一路朝着倒下的萧斜阳走来··萧斜阳抬起涣散的星目,只觉眼前尽是翻飞的重影,晃得他头更痛了,于是,他干脆眼睛也不抬了。
层见看见萧斜阳这幅将死不死,不人不鬼的样子,只冷哼了一声道:“日后见到为师,下跪即可,五体投地这般大礼,为师受了怕折寿·”·见萧斜阳再无力气站起,层见只好屈尊半蹲,以手捏住萧斜阳下颚,往他嘴里丢了一颗药丸,再握住他右手脉门给他输真气,助药效扩散。
期间,不论是正袭抑或是偷袭,皆被层见一一化解,他警惕- xing -极高,速度尤其快,攻防皆刁钻,少有人能看清他的武功路数··徒手折断往他飞来的一支毒箭,层见将没毒的一端掷往柳剑清所在方向。
箭势凌厉,带着强势的破空之声,不偏不倚地往柳剑清飞去,柳剑清根本来不及躲避,那箭一下子穿透了他右肩肩胛骨,紧钉在他身后那被火灼得焦黑的碧桃树上··层见冷道:“算你好命,我从不杀柳家人,即便是仇怨再深。”
盘崖彻底被层见脸上带的各种鄙夷震惊了,他怒火中烧,颤抖着白眉高声道:“不论你是谁,既与邪道有所纠缠,今日就要有领死的觉悟”·凤目一斜,素袖一摆,层见道:“口气很大,那我今日就破例,陪你们玩玩,教教你们这群没脑子的无耻之辈,‘死’字究竟有多少笔画。”
层见话音方落,地表猛烈震动起来,数条骷髅巨蟒顶破山地,以游龙出海之姿腾起,睥睨群雄··“进攻,不必给我面子,咬死也不是大事·”·层见背着萧斜阳,无视这血腥残忍的场面,信步于一片混乱中离去,素袖连些许血腥也不曾沾上。
萧斜阳脑子如同一团浆糊,只知道自己正被人背着,一步一颠地往山下走——那人的肩背有些许单薄,趴伏于上面之时,能感到那人皮肤下透出的一层冷意,迷糊间,他断断续续地听见几句话,讲话人语气里尽是不满、鄙夷、嫌弃、不屑。
“早知如此,当初不若一刀砍死你罢·”·“跟她一样,倒算是个情种,只是……”·“你看清了个‘情’字,她却因为总也不懂这个字,赔了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萧公子:近日总有不祥预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顾挽晴:你没错,你只是不该在凌月暴走之时推他下悬崖。
萧公子:宫主可否明示·顾挽晴:不论何人,暴走之时,脑子都不大好使,凌月会错以为你是恶意推他下悬崖··萧公子:当时境况难测,那是保住他最好的法子。
顾挽晴:你就不怕他黑化后回来吊打你吗·——所以,倾倾黑了——下章《踏血无边》[总觉得章节名与内容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本少爷风流倜傥·温言上帝崚面圣,与当朝天子一番唇枪舌战后,以柳剑清需继续养伤为由,硬是将礼成之日再推后三个月。
此刻,温言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帝崚十三街的酒馆内吃酒鬼花生,顺道把附近传来的八卦听了一把··“在那紧要关头,一位身穿白衣,两鬓星白的无名人出现了他看也不看那些江湖正道一眼,趁着顾沉风抱病没前去忘忧的机会,当着众人的面,废了柳家大少的右手”·“柳家大少算幸运了,那些被尸毒粉重伤的人才是真正的惨,皮肤烂得不成样子,为了避免感染,有的甚至当场截肢那血腥场面,据闻都够染红忘忧河了。”
“实在是太残忍了想忘忧圣人一心带出步凌月,最后为他所杀也就罢了·死后竟也不得安宁,被这个孽徒弄得葬身之地一片乌烟瘴气,想来也是可悲”·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此时距离忘忧截杀已过去三个月,关于那场正邪两道的对战,温言道听途说过不少版本,最可靠的一个版本是:步倾流被萧斜阳推入悬崖,萧斜阳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被其师傅救走,三者皆下落不明。
温言不知两人因何弄至相爱相杀,得知事情发生后,他也曾派人查探过二者下落,可一无所获··圣荆则不愧是个淡定帝,在血缘至亲生死未明之时,竟还有闲情派人探问柳剑清伤势,并传圣谕吩咐柳剑清好生养伤,顺手遣人送了柳家一大堆滋补药品。
温言今晨曾问圣荆,为何柳剑清三番四次要置步倾流于死地,圣荆竟可不闻不问··年轻的帝王只露出一个谜之微笑,讲道:后来真正推他下悬崖的,不是萧斜阳么·回想起这一幕,温言至今无言,只好对着酒鬼花生,大眼睛扑闪扑闪。
就在温言打算起身离开之时,衣摆竟被一把拉住了,力度之大,差点令他跌个狗啃泥··温言黑脸,往身后看,只见一个眼睛水灵,嘴唇苍白,脸色灰败的小姑娘正一手拽着他的衣摆,抬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按温言的审美观来看,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是——丑·没错,无任何添加,天然去雕饰般的丑,笑起来之时那诡异的笑容更是让人心寒··“小姑娘,哥哥要走了,你松下手,哥哥给你花生吃。”
温言不要脸地将吃剩的花生推到小姑娘跟前··小姑娘只是笑,不讲话,一双大眼睛水灵灵,黑瞳仁映出的世界却仿似空无一物··温言深觉不妙,还是早走为上,然而小姑娘天生怪力,死死地拽住他衣摆就是不放。
“你是不是有话予我讲你说不得话,可以写,用茶水写在桌上便可以·”·显然,小姑娘没把温言的话听进耳内,一直拽着他的衣摆仿似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温言,盯着温言笑了半晌,笑到温言毛骨悚然之时,小姑娘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
小姑娘从怀里摸信之时,手部动作牵动到褴褛破败的衣衫,温言有身高优势,一下子竟看清了小姑娘锁骨以下那空晃晃的残弱身躯··她笑得天真可怖,她没有五脏六腑。
温言吓了个半死,却还是强作镇定,一边对着小姑娘僵笑一边去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帝崚以北三十里,速来··帝崚以北三十里,罪犯的弃尸场,俗称野鬼溪。
没有落款,但凭着信中行楷那扑面而来的洒脱不羁气息,温言知道来信者是萧斜阳··温言雇了一辆马车,和小姑娘一同坐在里面,小姑娘还是笑,笑得温言寒毛倒立,以为她要以身相许。
温言带着小姑娘赶到野鬼溪之时,竟发现萧斜阳正坐在几具干尸中央烤鱼,野鬼溪的鱼,据闻都是吃死人肉长大的,臭而臊··温言领着小姑娘,坐离萧斜阳百步开外,拒绝沾染上那鱼散发出的腥气。
看着萧斜阳的背影,温言只觉百味陈杂,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都噎在喉间,一句都问不出来··最终是萧斜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道:“不必坐那么远没关系,本公子保证你不会被我的帅气闪瞎。”
温言脱口而出,道:“就算是闪瞎,也是被你的不要脸闪瞎的·”·萧斜阳道:“何必道出真相,很伤感情,鱼烤好了,你要不要”·温言一脸嫌弃地道:“你真要吃阿,野鬼溪是专门丢弃死罪之徒尸体的坟场,你也不怕染尸毒。”
萧斜阳道:“上次在故者山不也吃过山鼠”·温言道:“那不一样”·萧斜阳道:“怎么不一样”·温言道:“上次在故者山,我又看不到山鼠吃尸体,这次你眼前的野鬼溪,我可来过几次,亲眼见过那些鱼……”·萧斜阳揶揄道:“哦,这样阿,那你闭上眼睛吃不就好了,为了弄好它我可耗了个把时辰,可是一番心意阿。”
温言道:“你若是饿的话,也不必吃这个,我可以带你上帝崚最好的馆子·”·萧斜阳道:“最好的馆子也不及我的手艺好,不如还是吃自己做的。”
温言道:“那我带你去吃皇家饭,御厨的手艺你总看得上眼吧·”·萧斜阳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进宫·”·温言道:“什么我只是说带你去吃御厨饭,没说带你进宫。
你把凌月尊往山下推还敢闯皇宫,被圣荆知道了,治你死罪·”·温言这一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纯粹是道出心中所想,没有丝毫试探之意··萧斜阳道:“那也是,那就拜托拜托温公子行我个方便,让我不那么快被拆穿。”
温言道:“这皇宫,你是非进不可吗”·萧斜阳道:“那日我把高岭之花推下悬崖,让他靠着悬崖边生长出的碧桃树枝救一命,等我脱身再去救他。
岂料我脱身不成,被我那神出鬼没的师傅救出,丢在一个小镇里,昏迷了好几日·醒来我便四处打听我家花儿的下落,结果全无音信·”·温言道:“你怀疑圣荆把他藏起来了”·萧斜阳道:“我能保证花儿尚在人世,他脱身后不来寻我,也许是被人扣起来了。
所以我才想要夜探皇城·”·温言指了指那不断在笑的小姑娘,问道:“那她呢,她又是怎么回事”·萧斜阳道:“捡到的时候,她正趴在一座孤坟前,尸体都冻僵了,内脏被黄鼠狼吃得一点不剩,我路过正是子时,她的魂魄一路跟着我讨要纸钱,见她实在可怜,便将她炼了。”
温言道:“敢跟着你的,想必是厉鬼邪神,这小女孩是有与仇人有多大怨呐”·萧斜阳道:“她本无过错,只是出生时辰不对,道士批她命格:命硬克刚,终生难有子孙福;寡情薄幸,不念恩情不思故。”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命硬克刚,一个刚字,正是代表男子,她克兄克父克儿孙,就这一点,已经足够她被整个家族冷眼以待··温言突然明了,女孩脸上的笑容并不是因故意吓人而存在,而是她自小就因命格之事,受尽冷眼。
不受待见的小姑娘自然要笑得更讨好方能惹人欢心,于是这种笑,成了她短暂生命里的一个固定模式··她死后,仍不放弃有人对她好的希望,这是她难以与这个世间割断联系的最大的怨,因为她还未感受过哪怕一丝人间温情。
所以她死后还一直笑,这种笑容出现在一名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身上,想来应该是美好的,可是她死了,孤苦无依地冻死,遗体不能称得上好看,于是这笑容就变了味道,变得可怖惊魂,仿似是对生前世界一抹充满恨意的嘲讽。
温言叹了口气,道:“世间无辜死去之众甚多,独独这样一个小姑娘,得你相助,究竟是为何”·萧斜阳道:“我从她的命里,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罢。”
温言眼中的萧斜阳,一贯澄明通透却又意气风流,这样沉重的话,很难从他口中听到··萧斜阳把放得差不多凉的鱼在虚空中摇晃了一把,吓得温言立即躲到凉快的地方去,萧公子见温言这幅样子,乐得吹了声口哨,笑道:“乌卒卒,用膳”·一只四掌踏雪的黑色小猫飞快地从小姑娘怀里窜出,端坐在萧斜阳跟前,喵呜一声后,便叼走了那烤鱼。
温言彻底愣了,敢情这黑色小猫一只躲在那尸化小姑娘没有五脏六腑的躯干内,这实在是,过于,惊悚··萧斜阳从怀里掏出白馒头啃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含糊着介绍道:“为了俘虏这小家伙,我可费了不少劲儿。
金瞳黑猫,名唤乌卒卒,就是毛色杂了点,不知拿回去能不能镇宅·”·温言道:“你从何处寻的宠物”·萧斜阳道:“附近野坟,若不是我手艺好,这小家伙还不肯跟我。
方才那鱼是我专门拷给它吃的,独家秘术·”·温言道:“那个……你要一直养么善意提醒一下,皇帝和公主都很怕猫,不知凌月尊主怕不怕。”
萧斜阳道:“花儿高贵冷艳又端庄,即便是怕,也不会讲出声,拿猫撩他岂不更好玩”·温言道:“你是在奔往作死的道上。”
闻言,黑猫很应景地抬头,喵呜了一声··是夜,萧斜阳穿着温言拿来的太监服,靠着温言打的掩护,怀里揣着一只小黑猫,独自潜入了惊华城内部··萧斜阳借着一身有品级的太监服,四处予人讲自己是空降的正品太监,与上头有路子,初来乍到,希望各宫伺奴多多指教。
高岭之花的消息丁点没打听到,倒是被各宫的人塞了不少银子和首饰··搜寻无果,正打算撤退,岂料迎面撞上侍卫巡宫盘查腰牌,萧斜阳摸了身上一圈,把黑猫摸得怒抓了他一爪后,连腰牌的绳都没摸到。
萧斜阳急急寻路,却在拐角处后退时,以后背撞上了首席大太监福公公,这一撞直接把福公公撞了个四脚朝天··福公公跌在地上,一时竟起不来,只能扶着老腰,扯着嗓子哀哀叫唤:“哎哟,疼死老奴了,谁走路如此不带眼下面没有了,是不是想眼睛也没有阿,哎哟,疼死本首席公公了。”
侍卫队见状,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萧斜阳往福公公身上一扑,顺手扯断了老太监的腰牌,只闻他尖细着声音道:“哟,公公,是小的走路不带眼,您怎么了您的老腰还好吗”·他趁机放出怀里黑猫,拿着腰牌往它嘴里塞,拍了拍猫背,猫一窜而出,大摇大摆地吸引了整队侍卫的视线。
福公公被萧斜阳撞了个头昏眼花,加上拐角处光线暗,他一时间竟难以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不过单听声音只觉陌生,便道:“本公公怎……”·萧斜阳只捂住福公公的嘴,悄声道:“公公,您的令牌被公主的黑猫叼走了,首席太监丢腰牌可是大罪呐,等下小人替你担着,就说被黑猫刁走的是小人的腰牌,侍卫来盘查,您可要帮小人担着呐。”
闻言,福公公往腰间一摸,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腰牌真的没了·侍卫闻风而至,速度很快,萧斜阳立即扶着福公公站起,弯腰等待盘查··值守侍卫统领道:“福公公,循例,请出示腰牌。”
福公公私下里捏了捏萧斜阳的大腿,小公子感叹自己被抽了一把水,组织了下语言,他道:“咱家福公公,想必大人一定面熟,毕竟是伺候圣上多年的旧人了,咱家公公也心软,遇见谁都那么给面子。
可是呐,这面子也不是非给不可的,毕竟给得多了,有的人就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言下之意,给你盘查腰牌不过是给你面子,若是不想给,你也不能强拿,毕竟我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你奈何我不得。
萧斜阳这番装腔作势的话说得无笔顺溜,可能是往些日子见多了柳剑清那人的嘴脸·一番话说下来,他自己恶寒了一把,鸡皮疙瘩集体起立肃敬··侍卫统领脸色一青,不太客气地道:“那你的呢”·见状,福公公立即出来救场:“哟,方才不是给猫儿给叼走了么那可是思宁公主最近养起来的黑猫,机灵着呢,你们与其在这里耗,不若在巡查之时,顺道把黑猫抓回。”
于是,侍卫统领被两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气跑了··萧斜阳忍笑到内伤,装模作样地去抓了一阵黑猫,将腰牌夺回来··收好腰牌,福公公暗自松了一口气,侧脸问道:“面孔这么生,你是新招进来的罢难怪最近小六子总讲道,新来的一批人特别机灵,你号什么”·萧斜阳捧着黑猫,道:“号……号小月子。”
福公公见这黑猫长得猫有猫样,不禁问道:“公主的猫看样子皮着呢你抓了准备要怎样直接去还给公主”·萧斜阳道:“福公公,实不相瞒,这猫儿今日惹公主生气了,被公主教训了一下,就泛上脾气出来欺负人了。
公主特意派小人出来,把这黑猫抓住,驯两日,不急着送回去,但不能让它再皮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福公公道:“小月子,蛮不错的,倒有两下子,也难怪一进来的就当了正品太监,看来是公主提携的罢。
看你剑眉星目,薄面微腮,典型的风流俊公子模样,因何落得要当太监”·萧斜阳道:“小人家穷,不当太监,便只能……到青楼去……”·福公公道:“唉,也是人生多艰,命途多舛呐,念你这孩子机灵,又懂路数,救了我这次。
跟着公主也不是不好,不过总归没跟着圣上好·别说本公公不给你机会,今夜你便随我去伺候圣上,混个脸熟,说不定圣上就留下你了·”·温言还在惊华城外吹着冷风,等着在萧斜阳逃出之时给他打掩护,约好的时辰差不多到了,萧斜阳真是多谢了老公公的一番好意。
“谢什么,本公公总得找个接班人·亲手教出个能尽心尽力伺候圣上的人,本公公方能功成身退·不然日后回乡,也回得不安心阿·”·萧斜阳竟无言以对,他就这样赔着一张笑得尴尬的脸,安慰自己说不定高岭之花就被圣荆藏在龙床之上,不行,打住,这万恶的禁断爱。
待到跟随福公公走到今宁殿外之时,只见茶壶被猛烈甩出,砸在地上,瞬时四分五裂··当朝长公主的声音自今宁殿内传出,那是一句声嘶力竭的责备:“他是你弟要么让他认祖归宗,要么把他杀了了事”·萧斜阳暗暗心惊,难道高岭之花真的被藏起来了莫不是他打死不肯认了这靖王身份,被兄姐狠心胁迫·段思凝的狠话只换来圣荆帝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答,他道:“朕自有思量,你无需多言。
夜已深,公主早些歇息·”·于是,段思凝临走前还不忘砸了圣荆的茶盏··萧斜阳跟着福公公弯腰低头,没看清公主真容,亦不敢让公主看清他真容,否则这事肯定砸。
福公公叹气道:“本公公就说吧,你看公主这脾气……罢了罢了,我先进去通报一声,你先在外等候,等我出来一同予……”·福公公还未讲完,圣荆便踏出门外,只道:“朕要沐浴。”
福公公礼都没行完,就带着萧斜阳与门外值守的太监,跟上天子的脚步··知道圣荆有高岭之花下落,萧斜阳也就忘了温言,不急着走了,此刻他只想着是趁机掳走圣荆还是掳走圣荆还是掳走圣荆。
如此想着,他便被吩咐去伺候天子沐浴,拿着毛巾香料与换洗衣裤走到天子专作沐浴之用的兰室外,萧斜阳差点被木门外贴着的那一对青面獠牙的驱鬼图给笑得绊倒在兰室内。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门神,凶得不成人样就算了,还特别丑,跟他炼的那些凶尸差不多样子,还好圣荆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拼命忍笑的样子··太监不许直接面对圣颜,因而在圣上跟前,太监的姿势一直都是低头弯腰,不过圣荆也没空去看小太监的样子。
圣荆张手张了许久,皆不见有人前来伺候,不悦地侧颜,萧斜阳方反应过来去伺候他脱衣服··圣荆跨入水中,萧斜阳淡定地往里撒了一大把玫瑰花,当朝天子俊脸立即沉了下来,冷声道:“新来的罢记住,往后无须搞这些花样。”
萧斜阳应了声是,随后给圣荆的浴桶内倒了一大瓶香料,圣荆脸彻底黑了,怒容满脸地转过身来,一国之君气势威仪,他沉声道:“你究竟明不明白朕方才所言”·萧斜阳没料到皇帝正好转过身子,情急之下,只能一根银针插入了皇帝脖侧,悄声乐道:“淡定,放松,不痛的,针上的只是棉骨药而已,只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说话也只是软绵绵没什么力气……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害羞。”
圣荆逐渐睁大漂亮的黑眸,语气疑惑,声音坚定地道:“萧——斜——阳”·萧斜阳向圣荆招招手:“没错,我是。
可我记得你应该没见过我,何故知道是我”·圣荆抿唇一笑,眸光灿烂宛若顺着琉璃瓦洒下的星光,笑容足以倾倒众生,可有着这般笑意的人,却口齿清晰地对萧斜阳道:“兰室外那对门神画的,便是你。
名字叫,诡毒老怪驱邪图·”·萧斜阳被雷得一番彻骨疼,他指着自己道:“我俊么”·帝王摇头··萧斜阳不死心地道:“即便是不俊,好歹我也算气质明朗,怎么就成了那副鬼样你的宫廷画师是你的审美师傅亲手教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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