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你的邪 by 走在田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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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你的邪 by 走在田间(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第38章 ·当年登葆山上出产的宝物法器基本都是就地取材, 好比轮回河就是山上的雪水打造而成的··有一段时间神使在山下被那些个妖妖魔魔闹的够呛, 二度封山回大雪山的莲池之后,一个人呆着实在闲着无聊,又重新把自己造宝物法器的本事捡了回来,翡翠莲蓬便是直取了莲池中的莲蓬打造的一个酒器。
莲蓬孔共有十八个,每个孔中都盛着口味不同的果酒, 但只是个酒壶未免没劲了一些, 当时的神使也是真真闲得蛋疼, 不几日, 又给每个莲蓬孔中的果酒施了咒法··具体起来, 大约就是“喝这个口味的可以睡个好觉”、“喝那个口味的可以做个好梦”“喝某某口味的可以酒醉了也清醒地干事儿”又或者“喝了画画的水平提高三成”“喝了作诗的水准堪比李白”……·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十八个莲蓬孔十八个口味,自然有十八个独特的功效, 这些功效都是当年登葆山的神使根据自己的需求量身定制的,而其中某一个特殊功效, 便是“恢复记忆”。
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需求, 自然是因为神使这人从化作人形开始便有些健忘··当初要下山,实在找不到路, 回去了,一气之下决定造个法器抬自己下山,结果最后轮回河是造好了,却把为什么要造这法器的原因给忘了,一人一河在山上又呆了好多年, 某一天神使巨巨正把轮回河变成的长绫绕成一只白狗牵着玩儿,玩儿着玩儿着忽然就想:嗯我特么为什么要每天蹲山上不能下山看看吗,说不定山下有很多可爱的男孩纸。
想着想着,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让轮回河载着自己下山,下到一半,忽然一拍脑门儿,等等,我几年之前就应该下山的啊,造轮回河不就是因为迷路了走不下山吗·神使:“…………………………………………”·这样健忘的例子还有很多。
比如神使下山之后,发现山下并没有很多可爱的男孩纸,只有一群戾气魔- xing -都很重的妖魔鬼怪,法力强大的不是老就是丑,好不容易有像雀娘这般长得好看的,但- xing -别又不对。
神使郁闷了一阵,很快又释然了,把自己对可爱的男孩纸的兴趣爱好转向了路边的花花草草,毕竟幽冥那时候虽然妖魔鬼怪们的外形不忍直视,但从忘川水一路到下游,长着的花花草草倒是挺俏丽可人的。
于是神使在幽冥广撒网似的开始种花种树种草,他凭借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在早古时候的幽冥传播妖魔版本的“计划生育政策”,鼓励妖魔们从繁殖的本能里挣脱出来,少生孩子多种树。
但幽冥那时候可以居住的地盘儿有限,多是混沌之地,花花草草种着种着发现地不多了,神使居高临下一瞧,看中了十八地狱边上的背- yin -山··但有十八地狱的烈火和岩浆在,背- yin -山地方再大,也种不出个稀罕物,这也是后来镜湖被打造出来的原因。
而镜湖与背- yin -山的花花草草是一同进行的,奈何这记忆力实在不怎么样,等镜湖造好了搬过去,细心呵护了大半年的花花草草却被丢到了脑后··直到后来背- yin -山打下九十九道金雷,在别地儿种树种草的神使巨巨才又忽然想起来——·卧槽我的花·急急忙忙赶过去,花花草草小树烧得一干二净,只有个半点大的熊孩子趴蹲在地上,抬着眼皮子凶狠地看着他——·卧槽可爱的男孩纸·又把那一山烧光的花花草草临时抛到了脑后。
由此可见,神使这记忆的确是不怎么样的,因此打造一个拥有“喝了之后可以恢复记忆”功能的莲蓬酒壶也的确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果酒功效再多,混喝的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严重到醉酒后醒来,发现可爱的男孩纸半裸地躺在身侧。
偏偏那果酒里,所有的功效持续的时间都没有“恢复记忆”这个功效持续的时间久,一觉醒来,果酒里所有的特殊功效都随着酒精的消耗殆尽敖光了,唯有“恢复记忆”这效果持续- xing -且不可逆——·于是头脑分外清醒地记得醉酒的三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使:“………………………………”·后悔没有再在莲蓬里酿造一个“失忆”功效的果酒。
喝酒犯事,这下果然犯了天大的错事,只能戒酒,把翡翠莲蓬留在登葆山莲池边的木屋里··然而谁能想到幽冥大乱、水玉之界崩塌22年之后,这莲蓬的原主人顺着山底的莲池回到了登葆山,再次拿起了那枚翡翠莲蓬。
谁又能想到,打开莲蓬之后,喝的那第几口酒里,无巧不巧,刚好又有那“恢复记忆”的白葡萄酒··而“恢复记忆”这个咒术还不受轮回的限制,普通人喝了,别说上一世,多少世的记忆都能恢复。
托这个咒术的福,当盛连再次醒来,脑海里已不止是这一世的记忆,连带着的,还有上一世··记忆的最开始,是他化作人形,睁开了双眼,垂眸对着莲池池水中倒映的面孔赞叹了一句——真好看。
脑海里的场景纷杂错乱,两世记忆搅和在一起,像一团彻底纠缠扯在一起的毛线团,但开车的盛连十分淡定,好像第三者旁观似的,注意力留在脑海里两世的记忆中,走马观花地看电影似的,时不时还挑挑眉,或者心里感叹一声。
徐新宁、徐浩、沈麻睡得很沉,车子落入河中的时候,那游魂老头子还试图逃跑,被轮回河逮着,又在身上圈了几圈··盛连的手搁在方向盘上,眼看着河水将车身淹没,十分淡定地对后排:“我奉劝你,别挣扎,毕竟我现在心情不是特别好,把你勒死在这河里让你魂飞魄散也就动动手指头的难度。”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老头儿忌惮不已,果真没有再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和开车的男人搭话:“你是幽冥的哪位大人颜,孟,还是崔”·盛连却没有答话,他懒得动嘴,因为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好——毕竟想起22年前水玉之界内发生的事,没当场宰两个人已经算他够克制的了。
没多久,车头一翘,又浮上了水面,老头儿抬眼望去,不出意外地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他们刚刚下河的那个地方了··按照正常流程,从人间界到幽冥是要做船的,但特殊情况下,9处可以直接把车开回幽冥,虽然极乐河的安检十分讨厌在河里捞车,但也不得不架个吊臂在岸边,随时准备捞9处的公车。
此刻这公务车一浮出水面,负责- cao -控吊臂捞车的安检人员先是用内网的无线电联系人了岸上的同事,又居高临下地瞧了瞧河面,嘀咕道:“颜总他们组的车啊,这次又是个什么大案子”·可说完,他忽然怔住了,因为就在他- cao -控吊臂想要把车捞上岸的时候,那车竟然在他眼皮子地下蒸发了,连个车门影子都没留下。
那安检人员当即按下紧急按钮,对着通讯里喊道:“那车没了”·通讯那头不解:“什么没了”·- cao -控吊臂的安检人员报了他看到的车牌:“车和人都没了车上什么人都没看清,安检也没有过”·通讯那头顿时警惕了起来:“明白,收到”·极乐河安检是幽冥和人间界的又一道防御,极乐河只进不出,因此对所有来者无一例外都要盘查,此刻连人带车都消失了,自然引起了安检部门的警惕。
安检站内搜索不到踪影之后,消息立刻在第一时间上报到了森罗殿,钟褐那边本来就接到颜无常的命令要彻查森罗殿的可疑人员,此刻再听说有9处的车没过安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警惕了起来,下令全幽冥搜查。
此刻的盛连自然不知道自己这正大光明地在安检眼皮子地下消失的行径引起了多大的恐慌,他一道长绫一卷,连人带车从幽冥的上空直飞而下,目的地正是忘川河河边圈起的一排小楼。
转瞬间,一车四人带一鬼便落在了陈辉和孙晓芸所在的院中··这段时间陈辉和孙晓芸依旧住在忘川水河边,因为残留着最后一些魂魄,孙晓芸暂时还活得好好的,陈辉则因为贪心太过,自食恶果,一夜白头。
但这两人倒是依旧恩爱如初,陈辉也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的呵护爱人,反而是孙晓芸,因为知道自己魂魄留在这世间的时间也不多了,无欲无念之后,全身心放松了下来,不再战战兢兢,终于恢复了生前温柔的脾- xing -。
这小夫妻两人就安然地在这忘川水河边度过在他们看来所剩无几的小日子,本以为就要这样平静地过完剩下的相聚时光,却没有料到这一日,院子里再次有人从天而降地造访。
孙晓芸和陈辉两个就眼巴巴看着那车落在河边,不多时,驾驶座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下了车,一条长绫跟着飘了出来,后座的门没有开,却也跟着下来一个“人”。
陈辉和孙晓芸见到盛连心里都是咯噔一跳,以为幽冥这边对他们有了什么新的安排,可定睛一看后座跟着下俩的那个“人”,陈辉的身型猛地怔住了··孙晓芸自然也见到了那个老头儿,也跟着愣住了——这不就是那时候教他们怎么塑肉身的那个老头儿吗·那个骗子·孙晓芸先前总是战战兢兢,话都说不稳妥,这段时间的表现超乎寻常的正常,她反应比陈辉都迅速,二话不说就朝那老头儿冲了过去:“你这个框我头发的骗子”·陈辉反应也快,赶忙一把将孙晓芸扯住。
那老头儿见到两人也愣了下,大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两人,眉头皱了皱,冷哼了一声,目光瞥向一边,不说话··盛连看到这一幕,便心知自己之前料对了,他没管那老头儿,只走到陈辉和孙晓芸面前,问道:“我来跟你们现场核实一下,就是他,对吗”·孙晓芸点头,斩钉截铁:“对”·陈辉也跟着道:“是他。”
盛连点点头,可陈辉目光一瞥,看向河边停着的车后排,又愣了下,错愕道:“那个男的……”·盛连回眸看了一眼,又回头,目光探究地盯着陈辉:“你认识”·陈辉想了想,犹豫道:“好像,应该是,那个男人,好像就是当初菜市场门口找这老头儿算命的那个人。”
就在此刻,头顶忽然乌泱泱地被黑色的乌云遮了一片,铺天盖地,仿若夜幕降临··除了车内还在昏睡的三人,院子里的众人纷纷抬头望去,那根本不是乌云,竟是附近森罗殿的警卫人员围堵在上空。
院外也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呼喝:“刚刚哪个找死的开着9处的公车闯了极乐河安检”·院子里众人又齐齐挑了脖子,侧头朝声音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盛连看清来人,挑挑眉,哟,原来是森罗殿的钟褐小钟总··钟褐却是一脸怒容,季总刚刚下了彻查森罗殿和9处的命令,这边就有人不怕死地开车硬闯安检,森罗殿顿时开了最高级别的警备,他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人间界的颜无常,结果又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你这边刚开始搜查内部,那边就有人硬闯极乐河安检这么巧吗不会是你自己内部保密工作没做好捅了篓子吧”·钟褐觉得自己一百二十万个冤枉。
结果颜无常又训他道:“还有,我帮季总转达一下他个人的评价·”·钟褐:“啊”·颜无常:“蠢货”·钟褐忽然意识到他颜总这火气是哪里来的了:“…………颜总,你是不是才被季总亲口训了”·颜无常:“…………没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钟褐:“哦·”明明就有··森罗殿有内女干可是重大失误,也无论个中缘由到底是什么,大魔王真追究起来,上到颜总孟总崔总,下到整个森罗殿,挨个被轮着训一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向来带头镇守在森罗殿的他自己,自然也推脱不了关系··钟褐也是没料到自己眼皮子地下会出女干细,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则是愤怒,他第一时间就在锁定了硬闯安检的那辆车的踪迹,发现对方的目的地是忘川河边,当即领了一队人亲自赶赴现场,结果火急火燎地进了院子一瞧——·嗯盛连·钟褐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再看院子里的车,又纳闷:“刚刚那个开了9处的车,硬闯极乐河的是你”·盛连见到钟褐,却是一副终于可以甩手撂挑子的放松态度,他侧头指了指自己不远处被长绫捆着的老头儿:“这个游魂交给你了,查一查他的底细,应该可以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钟褐:“”·盛连又指了指河边那车:“后座是两个人间界的普通人,也安顿好。”
钟褐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果然是有两个普通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第一时间命人绑了那游魂,又将车拉走,还顺便把孙晓芸和陈辉“请”回了屋。
一切稳妥之后,钟褐正要向盛连细细的询问,可转眸却见盛连抬步就要走的姿势,急忙叫住他:“哎哎,你等会儿这怎么回事,你也解释一下,”顿了顿,见盛连脚步不停,急忙拦人,“哎,你这是又打算去哪儿”·盛连停住,侧头,看他。
钟褐挑眉:“”·可忽然间,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定住了——盛连没有回答他,反而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一脸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落在他面颊上梭巡了一番,幽幽感慨道:“当年窝瓜一样的脸,如今长开了竟然还挺耐看的,”顿了顿,松开手,又口气老成地慢吞吞道,“唔,不去哪儿,你们神使爸爸难得回来,先回老巢里泡泡水。”
钟褐的眼睛瞪成了两个烧饼:“……………………………………”·盛连却是微微一笑,唤回轮回河,转头就走,可走了几步,又忽然想到什么,顿住,自己折了回来,背着手,老成道:“哦,对了,你们季总要是回来了,和他说一声,我得用本体泡泡莲池里的池水,就封山不招待他了,他要是硬闯,再招出金雷劈我的仙山,你就这么跟他说——”·钟褐(⊙v⊙)·盛连幽幽道:“你赶劈,你神使爸爸就敢拿小拳拳锤穿你胸口。”
钟褐:“………………………………”·盛连挑眉:“嗯”·钟褐咽了口吐沫,却道:“我现在要跪吗”·盛连笑了笑,笑出了几分慈爱的神色,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人间界接轨,你就真当自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了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钟褐:“………………………………”·盛连回了登葆山,第一件事就是脱了只剩一条裤衩子,然后钻进莲池里,这莲池是他的老巢,无论对本体还是人形都益处颇多,他泡进去之后便舒爽地松了口气,平躺着飘在了水中,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平时头顶登葆山的天空。
有两世记忆并不是一件好事,代入感但凡强烈一些,很容易混淆今生和前世的身份,盛连刚刚酒醒恢复记忆的时候,脑子被作为神使的那段记忆填满了,几乎就要忽略自己这一世盛连的身份了,等消化之后两段记忆融合在一起,作为盛连的主体才渐渐归位。
好在这- xing -格从始至终还是一脉相承没有改变的,所以盛连回忆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情的时候,以第三者的上帝角度评价,便不至于大惊小怪:卧槽我怎么干了这种事,卧槽我怎么做了那种事。
反而淡定地表示——嗯,就是这样,嗯,要我我也这么干,哎,这也没什么,人之常情么,理解理解··直到盛连回想起了有关季九幽的一切,差点没在莲池里把自己溺死。
先前他料出徐浩的身体里有两个魂魄,并不是因为他看出来了什么端倪,而是因为他对“一体双魂”这个把戏十分了解——毕竟这咒术当年还是他自己亲自编的。
所谓一体双魂,很好理解,其实就是一个肉身里有两个魂魄,人间界的凡人把一个身体两个人格称之为精神分裂,而在盛连这边,不过是他当年为了臭不要脸地耍流氓编造的一个略复杂的咒术而已。
好好一个登葆山高洁伟岸的神使为什么要编这种咒术,这话还得从他醉酒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季九幽说起——·作为一个爱花爱草爱可爱的男孩纸的神使,- xing -向这玩意儿就好比他生来就是莲池的雪莲一样,都是天注定的,没法儿改。
而作为神使,使命感也是注入到本能里的,更没有办法剔除,这么一来,盛连当年的处境还是相当尴尬的,毕竟他以普度众生的心态高高在上端坐着的时候,慈爱的目光下却是一颗基心。
大概可以这样举例概括——·“我要拯救他——哎,长得真好看·”·“我要净化他——哎,想睡·”·“今天想和哪个部落聊聊人生——就那个吧,男孩纸多,族长也长得好看。”
……·由此可见,这神使并不是一个广义概念里正经、华贵、雍容有气度的天山雪莲,的确是个有点事儿逼地死基佬··好在基归基,正事倒是从未耽误,三观也正,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纸,但20岁龄之下的妖魔鬼怪他是从不宵想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除了季九幽——这倒不是说那时候的盛连相中了未满20岁的季九幽,而是因为这魔物在少年阶段便成型了,法力强悍,这之后百年里都顶着一张十六七岁的面孔招摇惹事,一张美颜盛世在眼皮子晃悠,晃得人心神不宁。
所以那时候二度封山回莲池,其实也有些避着季九幽的意思··但谁能料到,好不容易一个人长蘑菇似的在山上呆了百年,不过这天多喝了两口酒而已,一觉醒来,却发现那曾经宵想的盛世美颜光着膀子躺在旁边,自己也是衣衫不整,屋内酒气混着暧昧的情欲气息也没有散去。
神使不愧是神使,反应迅速,当即唤出轮回河,长绫卷着人送下山,自己一个人泡进莲池里冷静冷静,结果冷静了一天都没冷静下来··天山雪莲虽然不是真的神,但好歹也不是魔物,不存在心魔这种东西,他只是有点矛盾而已——本心里来说,他非但不排斥九幽大魔,反而十分想靠近,但骨子里的神使使命又告诉他必须冷静克制地远离,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这两个矛盾此消彼长地碰撞着,搅得脑子都疼,最终,一个折中的办法出现了,那便是“一体双魂”——劈开魂魄一分为二,一半是高洁正经的天山雪莲,一半是宵想多年、欲求不满的基佬莲。
……·想着想着,在水里泡着的盛连缓缓叹了口气——·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李居易所说的魔王暗恋神使,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主动的。
喝醉的是他,绑人的是他,强吻的是他,沉睡了一半人格跑下山敲开季九幽洞府大门的是他·是他是他都是他·连最后收拾细软跑去水玉之界再拒绝相见的也是他·前渣男?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盛连:作者,你这么对主角受的·田田:微笑.jpg·第39章 ·往事不堪回首, 盛连就不回了, 摈弃杂念,闷头钻进水里继续泡着,但重生为人,即便泡得再久,也不再是当年那株生长了万年多才化出人形的圣山雪莲, 法力不再, 泡一泡, 也不过净化一下如今的身体。
等盛连从水里出来准备下山, 已经是三日之后··他唤出白绫, 变成一辆越野车,开车下山,本来以为这几日没有电闪雷鸣,季九幽应该没特意来寻他, 结果眼看着就要到山脚下,忽然间视野里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恭贺神使太太下山”·盛连:“………………”·这特么是不是有病, 而等他车头落下, 正式下到山脚的时候,忽然豁然开朗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那红色横幅之后, 竟然是一条长长的地毯,不止地毯,两边还飘着粉蓝相间的气球,乍眼一看还以为到了哪个游乐园的大门口。
盛连赶忙一脚踩下下车,在车轮子压到地毯之前及时停住··再看那地毯, 哪里是布料材质,竟然是花瓣洒出来的,隔着车窗玻璃盛连都能闻到浓烈的玫瑰花香味,很快,又有几道人影飞奔了过来。
“巨巨”·“盛总”·“神使”·“爸”·盛连:“……”·花瓣地毯、粉蓝气球、欢迎横幅,还有整个幽冥官职最大的四位高管,盛连的眼睛差点当场瞎掉。
他下车,顺手掏了掏耳朵··喊他巨巨的颜无常站在喊他盛总的孟望雀身边,再过来是四只鬼里看着唯一还算正常的崔转轮,最后这位……·盛连看他:“你刚刚叫我什么”·钟褐闪着灯泡一样光亮的眼:“爸你怎么了爸”·盛连转向崔转轮他们,指了指钟褐:“把这孙子给我拖走。”
不带这么抱大腿的··小钟总什么都好,聪明能干还听话,就是太狗腿,一声爸叫出来,别说盛连,其他三位大鬼都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崔转轮听了盛连的话,默默拎了钟褐的领子把人提走,钟褐却在做最后的抗争:“爷爷”·所有人:“……”·崔转轮一巴掌贴在他嘴上,一道噤声咒盖了过去,世界终于回归了正常。
其实盛连就是神使这件事已经是三位大鬼之间公开的秘密,但起先大家都以为盛连自己是不清楚的,却没想到觉醒得这么快··一时间三只大鬼都沉默了一下,盛连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还是他先开了口:“行了,都平常心吧。”
三只大鬼都盯着盛连,异口同声:“要跪吗”·盛连噗一口笑了出来:“这么怕我”不过这话问得也没错。
盛连摆摆手:“算了,现在流行争当社会主义接班人,下跪这一套封建残毒就暂时忘了吧,平常心,嗯平常心·”·三只大鬼齐齐点头,心里却自动翻译了盛连的话——现在不跪,以后再跪。
盛连却又抬手,指了指面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问他们道:“谁的注意给我开欢迎party呢”·三人:“季总。”
盛连挑眉:“他人呢”·崔转轮和孟望雀都没有吭声,颜无常本来想说,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还朝崔转轮使了个颜色,后者当即给钟褐戒了噤声咒。
钟褐的小鸭嗓子哔哔哔哔道:“哦,季总没来,他说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当场在山脚下女干了爸爸你……”·盛连:“……闭嘴。”
噤声咒再次啪地一声拍在了钟褐嘴上··气氛一时尴尬得掉冰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三只大鬼又赶忙活跃气氛··一个道:“不过虽然季总没来,这些花瓣气球是他亲自叮嘱我们去办的。”
另外一个道:“季总在人间界听说您回来了,震惊得差点拍碎9处的办公大楼·”·最后一个道:“季总对您是真爱·”·盛连看着他们仨:“你们也闭嘴吧。”
说着,噤声咒啪啪啪地相继拍在了三只大鬼的嘴上··盛连开车,离开登葆山,后座三只鬼,副驾一只鬼,总共四只鬼··盛连问起了那个游魂老头儿的情况。
崔转轮道:“这老头姓戚,叫戚年生,好几年前就死了,- yin -差没有勾到魂,没想到会在那精神病徐浩身上·”又道,“徐新宁可能是见事情已经败露了,就直接承认了,那些理发店的确是用他的名字注册的,但六家店都不是他的,是戚年生的。”
徐新宁一个大孝子,偏偏道僧命,当年左满贯劝他出家断红尘他不听,还想逆天改命,把自己病重的父亲救回来,刚好又在东山镇上的菜市场里遇到了寿命不多的戚年生,两人一拍即合。
戚年生想办法帮徐新宁改命,帮他救重病的父亲,作为回报,徐新宁得让戚年生的魂魄投在徐浩身上··盛连听到此处,打断道:“这么一个孝子,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
崔转轮:“据徐新宁自己说,起先他的确是不愿意的,他父亲因为重病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不佳,但戚年生告诉他,想要续命,只能让他的魂魄进入徐浩的身体,徐新宁大概合计合计觉得能让他老子活着就好,所以才答应了。”
徐浩续了命,戚年生一条苟延残喘的灵魂也有了肉体的寄托,为了可以在今后的日子里和平共处,两人达成了协议——一天24小时,戚年生最多只能在白天出现八个小时,晚上七点徐新宁回家之后,徐浩身体里苏醒着的那个灵魂只能是他本人的。
·徐浩疯癫,徐新宁要忙生意,戚年生躲在徐浩的肉身里,白天到底在做什么没人知道,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年,就在徐新宁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维持到徐浩离世的时候,忽然间发生了变故。
道僧命终于还是落回了他头上··既然是命,哪有改变一说,不过是想办法压制或者增加财运而已,于是很快,徐新宁投资的生意接二连三地失败,开始大范围的赔钱,之前攒的钱也陆陆续续赔了干净,徐新宁不服气,想要戚年生帮自己,然而戚年生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人生从一帆风顺的羊肠大路上跌下水沟。
幸而徐新宁把钱财看得没那么重,落魄也就落魄了,早年他没有钱的时候比现在还要穷··至于那六家“真美妍”的美容美发店,则是好几年前戚年生借徐新宁的身份注册登记的,徐新宁只是在工商和税务上挂了名,根本不管事,流水也不走他的银行卡,自己也不惦记别人的财产,自然不清楚那几家店的情况。
盛连接着问:“戚年生那边怎么说”他想起了昏睡的余江··崔转轮:“他死了·”·盛连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拧眉,瞥了眼崔转轮。
崔转轮:“他这种游魂,抓回森罗殿第一件事就是审判凭生,他的判词是‘大恶’,按规矩,是要送去十八地狱受刑的,考虑他牵扯的事情,只能延后惩罚,就先关在了十八地狱部的一个审讯间,为了让他开口,就给他放送了点十八地狱受刑的录制画面……”·盛连挑眉:“吓死了”·崔转轮:“……”这要真是被他们给弄死的,季总还不得把他们也弄死。
“不是,他身上有一种禁制咒术,季总来看过了,和余江身上的有些类似,只是余江是昏睡,他这个游魂,直接魂飞魄散了·”·盛连早前不明白,如今却是很通透:“这种禁制的启动需要条件,余江沉睡或许是因为轮回河被夺走,这个游魂又是因为什么魂飞魄散了”难道是因为从徐浩身体里被逼出来·崔转轮给了确切地答案:“他本来是要招的。”
十八地狱的可怖,即便是森罗殿的罗刹都不忍直视,更何谈是个普通人,戚年生在审讯间才看了半分钟,一个游魂已捂着嘴干呕了半天,浑身都是冷汗··老头儿心里素质不怎么样,没扛不住,同意招了,也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被扔下地狱,当即又开始谈条件,说他可以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但不能送他下地狱。
颜无常这群人幽冥里活了千万年的臭不要脸的大鬼,在人间界还能稍微规矩点儿,在幽冥的老巢里,道德两个人横着写竖着写都不会··他们在戚年生面前一副很是为难、被逼无奈地样子接受了条件,就等着老头儿交代完,转头再扔回十八地狱。
哪儿成想,戚年生开口刚说了一句话,忽然就整个人烧了起来,那火最先从他嘴中烧起来,延伸向整个魂魄,不过转瞬间,魂魄便烧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彻底魂飞魄散了。
他说的那句话是:“这些都是家族里的安排,我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在一步步走而已·”·这个家族,很明显便是戚家··盛连却提起另外一件事:“能把魂魄瞬间烧没的,我要是没记囫囵,应该只有十八地狱的地狱火。”
崔转轮:“正是·”·盛连开着车,拧眉道:“地狱火又不是水沟的鱼说取走就取走,还被做成禁制”·后排三只鬼齐齐哆嗦了一下,崔转轮尴尬道:“季总已经狠狠将我们骂过了,森罗殿里,的确有内女干。”
这个内女干一定潜伏多年,悉知不少内情,职务一定不小,可以随意在背- yin -山附近出入,甚至避开镜湖里水妖的眼线下到十八地狱,取地狱火··盛连脾气比季九幽好多了,没有骂人,只是道:“也要看禁制是什么时候做的了,是在人间界的时候,还是在我带他来幽冥之后。”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崔转轮和后排三鬼齐齐一愣,却也同时意识到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如果是在人间界就被人施了禁制咒术,那对方是怎么过安检,又再把地狱火带出去的要知道地狱火不比普通的火种,最多只能在人间界燃烧9天,9天之后便会熄灭。
但如果是在来幽冥之后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施了咒术,那便只能是盘踞在森罗殿的内女干,那内女干倒是可以用个法器揣着地狱火,然后乘人不备再施咒··但显然,在幽冥内临时被施咒的可能- xing -是微乎其微的,一方面余江身上既然有禁制咒术,那对方早有准备,不可能忽略接触过往生树树根的戚年生;另外一方面,从戚年生来幽冥到他魂飞魄散的这段时间里,接触过他的总共也只有少数几人,一个个顺着查下去,绝对能查到问题,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如此一来,只能是在人间界就被施了禁制咒术··车后排的孟望雀反应迅速,当即道:“如果是这样,就需要在偷取地狱火之后去到人间界,那只能走水路过安检……”·钟褐倒抽气:“忘忧河的安检难道也有问题。”
盛连没吭声,暗自叹了口气,摇摇头,他终于知道季九幽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登葆山下等着逮他了——手下一群智障,这些都没在第一时间想明白,的确只能被安排来干欢迎神使下山的活儿了。
而这个时候,车内四只鬼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同时也终于明白季九幽把他们打发来登葆山时那一脸的不耐烦和看乐子的讽笑表情是怎么回事了——·这特么,根本就是在看四个大智障·而这个时候,幽冥久幽集团大楼的顶层总裁办公室里,一层层虚浮的画面在空中以快进十倍的速度播放着,这里面有整个森罗殿近20年来所有的监控,有十八地狱的出入记录,还有忘忧河的安检信息。
季九幽靠坐在老板椅上,姿态慵懒,目光里,交叠的画面一层层快速闪现着,终于,几个正在播放的监控视频停住了,定格的画面很快被推送到了大班桌前··总共两个视频监控,一个是十八地狱的出口监控,一个则是忘忧河的安检监控。
十八地狱的监控有些模糊,一个高大的穿着森罗殿制服的男人从镜头前走过,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侧头,看向了头顶上方的监控··大约是监控安置的角度不好,外加所处的地方条件不佳,那镜头表面浮着一层氤氲,雾气让拍摄到的男人的面孔和身影都十分模糊。
·而忘忧河的安检出口的监控则清晰的多——画面里是一个贵宾室,贵宾室里的躺椅上或坐或躺了一些人,一个穿着便装、戴着黑口罩的男人推门进来,没有寻个位子坐下,却是脚步不停地直奔监控而来,而男人背后的监控室里多数人都在休息,根本没人留意到这非同寻常地一幕。
男人走到监控下,目光凝视着监控这头,屏幕上看来,就好像在和季九幽对视一样··那男人眼尾眯了眯,似乎是在笑,很快,他举起手,摊开了掌心,那里竟然跳跃着一簇红色的火苗——正是地狱火。
那男人对着监控显出地狱火,似是就在炫耀,接着,他取下了遮住面孔的口罩,露出一半的面孔与鼻、唇,无声地张嘴,笑着吐出了三个字:“走着瞧·”·男人说完便又拉回口罩,转身离开,在贵宾室寻了个空位,坐下休息。
这两段监控播放的时候季九幽神色- yin -鸷,然而等那男人对着画面这头的他吐出“走着瞧”三个字的时候,季九幽却忽然笑了起来,嘲讽地冷哼:“只会到处躲的杂碎。”
内线忽然响了起来,季九幽垂眸看了一眼,手都没有伸,便“嘀”的一声接通··那头传来总裁办秘书甜美的嗓音:“季总,一位姓尼,名巴巴的先生找您,但是没有预约。”
尼巴巴··季九幽唇角一吊,当场便哼笑了一声,唇角与眼尾均拉得长长的,收都收不住,缓缓道:“请这位尼先生上来,我和他有几个亿的项目要好好谈谈。”
秘书:“好的·”·秘书挂了内线,听说是几个亿的项目,当即亲自下楼去接,嫌坐电梯太慢了,索- xing -开了自己办公室的窗户,脱了高跟鞋提在手上,直接跳了下去。
一楼,正在看久幽集团本季度企业画册的盛连侧头,看到一位长卷发、大眼睛红唇的漂亮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他走了过来,十分热情··“尼先生吗您好,我是季总的秘书,我来带您上去,真是麻烦您久等了。”
盛连站起来,客气道:“不久,我才坐下·”·入电梯,秘书又秉承着拿高薪替老板好好干活儿的原则,热情地招待起了这位马上要跟自己的老板谈几个亿项目的年轻男人:“尼先生,您是做哪个行业的,”又解释,“真是不好意思,还要这么问,主要以前没有见过您。”
盛连听到这声“尼先生”心里真是要笑死了,淡定道:“哦,我做蔬菜生意的·”·秘书:“嗯”维持微笑,心里却想,蔬菜老板要跨行业投资了·电梯没多久停在顶层,甜美的秘书引盛连去季九幽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又为盛连推开了门,“您请。”
盛连对她笑笑,点头:“谢谢·”·然而人刚进去,那道门便嘭一声自动关上了,差点把正要抬手去合上门的秘书那新做的鼻头给当场拍扁了。
秘书在门外吓得直跳脚,而门内,盛连后背紧贴着门板,季九幽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撑在门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尼先生,别来无恙啊·”·盛连抬眼与他对视,在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光里看到自己还算淡定的表情:“咳,别来无恙,有话好说,先松手。”
季九幽却歪了一下头,看着身前人,慢吞吞道:“尼巴巴·看来过了二十几年,你对自己的身份定位还不是很明确啊,要不要我帮你重新回忆一下,你当年都干了点什么好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还是不用帮了,我都记得。”
季九幽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盛连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腰从魔爪里拯救了出来,向旁边跨了两步,又把自己整个人捞了出来,这才道:“我这会儿过来,就是有正事要和你说的。”
季九幽眉锋挑的更高,转身朝向他··盛连:“我就不拖拖拉拉,直接说了吧·你要和我耍朋友吗耍不耍我没开玩笑,很认真地在问你。”
季九幽:“……………………”·对拥有很长寿命的大妖大魔们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神使二度封山,一个人山上度过了百年,再见季九幽,虽然地点、场面十分不对头,但人类那种“好久不见”的沧海桑田之感是根本没有的。
水玉之界坍塌不过才二十多年,与大部分妖魔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工夫,所以此刻,面对问出“耍不耍朋友”的盛连,抛开其他种种只谈直观感受来说,就好比无情渣男转头向自己求爱,简直滑稽得莫名其妙。
季九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与盛连对视了片刻,哼了一声,缓缓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尼先生,你当你是谁”·盛连看着他:“不耍吗嗯,那好吧。”
说完点点头,就准备走人,却被季九幽拦住了去路··盛连看他:·季九幽眯了眯眼:“你来找我,就只说这个”·盛连已经在泡莲池的时候把一些事情想明白了,于是此刻分外淡定,他回道:“因为你拒绝我了。
如果你说耍,当然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的·”·季九幽:“比如”·盛连摊手:“没有比如,你又不耍·”·这一来一回之间,两人间的气氛眼看着距离“久别重逢的温情”几个字越来越远。
这一幕其实盛连是没有料到的,他以为季九幽见到恢复上一世记忆的他会表现出情绪激动的一面,他甚至做好了反抗被女干的准备,结果竟然没有··季九幽自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幕,但他没有想到并不是因为和自己脑海里的想象出现了偏差,而是因为压根没多费精力想过。
就在气氛眼看着要朝冰点掉落的时候,季九幽终于开口了,他了悟似的挑眉,缓缓道:“没关系·”·盛连:什么没关系··季九幽:“没关系,做不成情人,还可以继续做父子。”
盛连:“……”·季九幽脸上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冷嘲:“这不是你当年去水玉之界前,给我写的诀别信里说的吗十分有道理啊,爸爸。”
久幽集团大楼,地面停车场,一辆越野车内··颜无常、孟望雀、钟褐后排,崔转轮副驾··钟褐:“来来来,买定离手啊,成功买大,不成功买小。
筹码最低10万,最高不超过100万·”·颜无常捞了袖子:“买小,我出一百万”·孟望雀也跟着道:“买小,我一百万。”
崔转轮:“我也买小,一百万·”·钟褐瞪眼:“怎么没人买大我神使巨巨美颜盛世万寿无疆好吗,还搞不定一个地狱魔”·三位大领导同时抬眼,默默看向了钟褐,钟褐被他们盯得一脸莫名。
孟望雀叹了口气:“小钟啊,你这是不了解情况,盛连如果是神使投胎、没有上一世记忆的雪莲呢,那自然是备受宠爱·”·颜无常跟着道:“但如果是恢复了记忆的神使兼盛连的话,”耸肩,“呵呵呵呵……”·钟褐最后再看向前排富家的崔转轮:“啊”·崔转轮一脸幽深:“你应该也知道往生树是季总求爱打造的宝物吧,那你知道为什么用真心打造的往生果一半黑一般红吗”·钟褐摇头。
颜无常击鼓传花似的接了话:“又爱又恨,可不就得又红又黑吗”·钟褐从这简短的一句话和众位大领导统一压小的现实里提炼出了重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是啊,我神使巨巨怎么虐我季总了”·孟望雀叹气,看向窗外:“哎,有情总被多情伤啊,谁让我们神使爸爸最喜欢漂亮的男孩纸,而幽冥当年漂亮的聪明的强大的男孩纸还不止季总一个呢。”
顶楼··大班桌前飘在半空中被定格画面的监控缓缓挪到了盛连面前··看到监控里那张半撤下口罩后的面孔,盛连愕然愣住了··旁边季九幽散漫的冷嘲声传来:“你帮我认一认,看看这是不是当年咱们父子之前的那个小三。”
盛连:“……”·这张面孔,分明是——十晏··作者有话要说:不存在劈腿这种剧情啊,不存在的·第40章 ·在李居易写的《幽冥地方志》中, 也曾经对十八地狱所有着墨, 但拿给盛连看的那一版本的电子书已经是出版公司过审之后的终极修订版,这一版本上写着魔王当年是从十八地狱底爬上来的,出生时地狱火被勾出,神使从天而降,扑灭了地狱火。
但事实上, 初版的《地方志》上却有这样一段后来被阉割掉的内容, 这段内容紧跟着之前那句话, 开头便是一句“但是”··——“但事实上, 魔王并不是第一位在十八地狱诞生的魔物。”
22年, 于幽冥的妖魔鬼怪们来说并不太久,只是盛世太平的日子不仅容易麻痹人的神经,妖魔们也一样,水玉之界的坍塌和幽冥大乱好像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然而不少妖魔已经忘记当年那场大乱大灾让多少无辜的生命逝去,又有多少亡魂在轮回河中被溺毙, 就更别提不知多早之前的早古时候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像孟望雀这样的大鬼、余江这样的大妖才能活千万年这么久, 早古时候妖魔鬼怪们死的死,湮灭的湮灭, 在幽冥,又能有几个妖魔鬼怪还知道当年那些事·李居易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翘出了真相的一角,才能写出这样一段后来被删除掉的内容。
他也的确没有写错,在幽冥,当年从十八地狱下爬出来的, 根本不止季九幽,早在九幽魔王之前,便有一只魔物在十八地狱降生了··那魔物出生的时间还挺巧,刚好在当年雀娘打输了收拾了行李去余江洞府的路上,雀娘折回头去背- yin -山救火,救的便是那位魔物爬出来时带出来的地狱火。
只是不同魔不同命,那魔物出生时,神使还在登葆山迷路打转气得坐地上不走了,是雀娘和幽冥的一众妖魔、外加招来可以控水的余江才把火给灭了;九幽魔王却能九十九道金雷招来神使亲自灭火。
……·“喂,想什么呢·”沈麻一个响指扣了过来··盛连回忆的思路被中途打断,回过神,郁结地啃了一口手里的甘蔗··一菜一鸟正蹲在孙晓芸和陈辉的院子里啃甘蔗,沈麻也是十分无语,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又在幽冥,这次倒是能在幽冥逛逛了,结果转了一圈,发现和人间界没什么两样,又无聊地回了陈辉的小院子,呆了几天,等来了盛连。
沈麻啃着甘蔗:“哎,好无聊啊,无聊得要长蘑菇了·”·盛连啃了口甘蔗,也叹气:“哎—————”·沈麻转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盛连:“哎——————”·沈麻:“你别一个人叹气啊,说出来让兄弟乐一乐·”·盛连:“我和你们季总闹掰了。”
沈麻顿时八卦雷达全开,一双眼睛瞪得贼亮:“嗯分手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了不,你先告诉我,是他把你踹了,还是你把他蹬了。”
盛连:“他·”·沈麻很有戏感仿佛自己才是被踹的那个人,捏着拳头绷着后槽牙,恶狠狠道:“霸道总裁都TM是臭男人”·虽然现在记忆恢复了,但盛连还是盛连,是盛家的爱子,是9处的科员。
不久,盛连和沈麻便回了人间界,沈麻一回去就被拉走跑外勤去了,盛连接了两个净化的任务··第一个需要被净化的是一位被恶生鬼缠住的年轻女孩儿,那恶生鬼是死灵,魂魄在人间界逗留了超过49天之后,因为临死时候的怨气太大而凝成了死灵,这死灵因爱生恨,把自己的怨气发在了前男友的现任女友身上——也就是盛连如今需要净化怨气的对象。
盛连大晚上被叫去医院,坐在女孩儿的病床边,一边聊天一边发散身上的“圣母气”,外勤科的那位职员见怪不怪,站在床尾和盛连聊天··盛连问他:“这女孩儿怎么会被死灵缠上”·同事:“都是爱情的锅啊,那死灵的前男友,哝,就是这个女孩儿的现男友,特么是个人渣,和那死灵在一起的时候爱得要死要活,结果转头说爱上别人就爱上别人,吵着要分手,那死灵不同意,男友就说让她放过自己好让他去追求今生最爱,死灵哪儿同意啊,哭着说你当年也说我是今生挚爱,那人渣还是要分手啊,就无情地告诉那死灵,你只挚爱,她是最爱,我爱她胜过爱你,然后就走了。”
·盛连:“那死灵是不是想不开自杀了”·同事拿指甲剔了剔牙缝,晃了晃腿:“哪儿能啊,现在小姑娘也不能这么脆弱。
分手了重新来过么,就开始跑步减肥健身,脑子抽了,凌晨四点出来跑步,天都没亮,又是个近视眼,跑步不戴眼镜,瞎了跑河里去了,还是个旱鸭子,活活淹死了·”·盛连:“……然后呢。”
同事很有代入感地声情并茂地替那死灵表达了心中的怨愤:“死了就很不服气啊,特么老娘刚要忘掉渣男开始新生活,就特么掉河里淹死了,那渣男却抱着妹子好好活着,凭什么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服,就因为怨气化成死灵了,过来纠缠他前男友和现女友,哝,床上躺着的这个女孩子咯,偏偏这女孩子还体弱,被死灵一缠,差点直接体虚到嗝屁。”
盛连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以启齿··旁边同事替他接了话:“日特么渣男一脚踏两船老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盛连听着渣男两个字,总觉得有点辣耳朵。
第二个案子也不复杂,但情况有点特殊,是结魂··人间界里男男女女想要组成家庭可以结婚,但对魂魄来说,却有更好的合二为一的办法,那便是结魂,将两个魂魄结合在一起,从此之后双生,三魂六魄变成六魂十二魄,不仅能提升武力值,还多了魂和魄,简直刷足了时髦值。
但这种时髦却是被严令禁止的··9处抓到一个结魂,把盛连叫过去,用莲花的圣母气削弱两个魂魄的力量,再把混在一起的魂魄扯开··盛连去了,一开始不明所以,站在旁边当道具,结果两个魂魄分扯开,定睛一看,不对啊,这特么怎么是两个可爱的女孩纸·那两个女鬼被分开之后还拼命的朝对方伸手,想要再融合到一起,9处的职员扯开她们,她们扑,再扯开,再扑,最后没办法,盛连把两边的女鬼相继敲晕,世界这才安静了。
9处的同事累得直擦汗,对盛连道:“谢了·”·盛连纳闷:“这什么情况结魂怎么会是两个女孩儿”·同事叹气:“哎,还不是因为渣男吗,这两个女孩儿和同一个男人恋爱,结果这个男人渣完一个渣另外一个,两个女孩儿刚好还是大学同班同学,约出来一合计,就一起策划把那男的给折磨死了,两个女孩儿倒是相互看对了眼,同时把自己把对方给弄弯了,死了之后就干脆结魂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默默道:“……最近的渣男,是不是有点多·”·同事:“可不是么,要不怎么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盛连看着男同事,眨眨眼,那同事兰花指一捏,嗓音一尖:“我不是男的啦,我们花妖雌雄同体·”·盛连反应倒是快,接了两个净化的案子之后,立刻回去调系统,看到后面等着自己接的几个案子的简报内容,发现全特么是“情感”有关的案子,每一个案子里的详情里都有一个无情无义的大渣男。
盛连:“…………”这巧得有点违背概率论··于是刷新了内部系统,把之前那些待办的案子删掉,重新添加新任务,留了个心眼儿,又把简报内容一一看过来,这次好了,渣男已经不限于“一脚踏两船”“抛弃妻子”这类了,直接跨度到渣的无限次方。
盛连:“……”如果这都发现不了问题,那智商才是有问题··盛连给出差的黄瑟微电话,问她科室系统里的任务都是怎么分派的,黄瑟微道:“这你得问崔总。”
盛连给崔转轮电话,崔转轮跪着表示和他无关,但也暗示最近季九幽有问他要过9处的系统密钥··盛连最后打给了季九幽,电话那头提示他电话关机——季九幽竟然不接·刚刚恢复记忆的前任神仙巨巨有种被前男友打了脸的错觉,他下班之后冷静理智地自我检讨了一番,开头还没检讨出来,盛妈妈的电话来了。
盛妈妈:“儿砸,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出差啊,今天回家吃饭吗”·盛连看了看时间,又想到自己那辆好久没加油发动都发动不起来的五菱荣光:“不了,今天不回去吃。”
盛妈妈:“还在加班”·盛连:“没有·”可想到不加班也不回家吃饭,这样势必会伤到一个思念儿子的老母亲的心,盛连又暗骂自己嘴太快,应该说加班才对。
结果盛妈妈没有预料之中的难过,而是用分外愉悦欢喜的口气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帮你约了季总,定在江南大院吃饭呢。”
盛连:“嗯”·盛妈妈一股脑儿道:“你最近总是加班,都没有时间约会吧,妈妈帮你订了江南大院,你去那边找季总约会吧。”
最后一个吧字,表达了催婚老母亲对儿子相亲对象的重视之情··“……”盛连半天没缓过来,“妈,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盛妈妈斩钉截铁:“不想啊,你爸爸每天都陪我吃饭,有他在,我想你干嘛”·“……”盛连忽然觉得,渣这个字,母子之间也是可以用的。
从幽冥回来之后,盛连再没有见过季九幽,但季大总裁的存在感无时不在,盛连想了想,江南大院吃饭是吧,去·盛连打了车去江南大院,进了之后才发现这餐馆内里装修十分复古,餐厅很长,中间一条“小河”,河中浮着游船,两侧是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仿若是一条建造在室内的江南古镇的老街。
这里船上可以吃饭,二层小楼的一二层也都是包间,才不过六点,便已经客满,盛连报了季九幽的名字,被领到河尽头的一处独栋小楼,踩着窄陡的楼梯上二层,一眼便看到坐在桌边喝茶的季九幽。
盛连过去坐下,服务员倒了茶,询问是否上菜,刚离开,包间里便传来一声冷哼——季九幽手握茶盏,看着盛连,笑得满含恶意··盛连也握了杯子喝茶:“要笑就好好笑。”
季九幽盯着他,却慢吞吞道:“最近的案子处理得想必很有心得·”·盛连重复了一遍:“别- yin -阳怪气的,有话好好讲,也认清双方的定位,你现在是我的相亲对象。”
·季九幽挑眉:“哦,是吗,神使爸爸·”·盛连:“……”·盛连都要被气笑了,季九幽侧头,唇角也牵动了一下,服务员因为有道菜提前卖光了,不得不重新跑回来,一走一回半分钟都没有的工夫,便发现二楼包间内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松散了。
服务员:“抱歉先生,您点一道鲑鱼没有了,要重新点吗,或者海鲜,都是刚刚下午五点刚送到的,都特别新鲜·”·季九幽散漫道:“不用·”·服务员:“那好的,帮您在单子上撤菜了。”
服务员离开,盛连轻轻笑了一下,哦,鲑鱼,他前世和今生最爱的一道菜,原来还有人记得这么清楚··这次轮到盛连- yin -阳怪气地含笑看季九幽:“季总不爱素,又改吃鱼了”·季九幽哼了一声,捏着水杯喝茶。
两人的包间在二楼,侧方便是一扇窗,窗户门对开,窗外是江南大院那条细长的仿真缩小版古镇河道,此刻从盛连和季九幽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河上的游船,以及延伸开去的古镇小楼与街道,合着吃饭的气氛,当真有一种在河边吃饭喝茶欣赏万家灯火的感觉。
盛连和季九幽都看着窗外,季九幽一张俊颜表情清淡,盛连看着眼前这一幕,忽地忆了一段过往,这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小到在盛连上一世漫长的人生中几乎已经要被完全忘记——·那应该是季九幽刚刚变成大魔的时候,印象里,那时候的季九幽还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不喜黑色,分外张狂,总是一身红衣,腰带才配黑色。
妖法大涨,成为大魔,对妖魔们来说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季九幽尚且年轻,能有如此能耐,当真是可喜可贺,半个幽冥都在恭贺,然而红衣少年郎却不稀罕这些,反而直奔神使在幽冥的洞府,嚣张地张口要了一份贺礼。
一团光的神使当时问他:“你要什么,你说就是·”·季九幽在椅子上做出一副日天日地的气势来,翘着二郎腿,晃着,表情明媚又张扬,挑唇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你的莲池,你也从未带我去过。”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神使一愣:“你要去登葆山”·红衣少年郎点头:“正是”·神使面含微笑,暗地里却头疼不已——特么最近不知道把轮回河扔哪里去了,找了半个月没找到,没有轮回河带路这特么怎么上山这祖宗真会讨贺礼。
神使继续面含微笑,虽然其实这笑谁也看不见,他高深莫测道:“莲池不是你该去的地方·”·红衣少年瞥过头来,一双黑眸带灿,当即不悦道:“我就要这份贺礼。”
神使:“你毕竟是魔,莲池于你百害无一利·”瞎扯的,就是一缸洗澡水··红衣少年:“就要”·神使叹了口气——祖宗大了,越来越难忽悠了。
神使倍感沧桑,又很想早点打发走季九幽好睡个午觉,思来想去,还是承诺了一样别的做贺礼:“你不是一直想去登葆山吗,山上虽然去不了,山下倒是可以·”·红衣少年拧眉,有些不悦:“你是说余江那锦鲤的老窝我会稀罕冰湖”·在幽冥,除了妖魔鬼怪们打滚嬉闹的住处、背- yin -山这类不适合久呆的大煞之地以及登葆山这样的朝圣宝地,还有一大片混沌。
这片混沌是妖魔们都会自觉远离的地方,刚好登葆山一侧便连在一片混沌的外延,那片混沌之地远看被黑雾笼罩,和登葆山附近的混沌则是纯白色的,好似被罩在浓浓的白雾中。
既然从未有妖魔靠近,自然无人可知那片白雾中究竟都有些什么,但盛连既然是登葆山的主人,自然比别人清楚得多··登葆山的背面是混沌,但山脚却有一方看似笼罩在白雾中,实则却是在混沌之外的湖,那片湖是一个秘密,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过,但这一次,他拿出来与季九幽分享,当做飞升大魔的贺礼。
但礼物总得装在盒子里送出、再被一层层剥开才有惊喜··神使卖了个官司,季九幽以为是冰湖,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让这位新晋大魔懵了双眼跟自己走··红衣少年郎还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闻言挑眉,乖张地一抬手,隔空从神使的白衣袖口扯了一圈下来,捞在手里,笑得十分顽劣,又抬手,蒙住了眼。
当时的盛连叹了口气,心道虽然升大魔了,却还是孩子心- xing -,可转眼一看,红唇白肤,五官也渐渐长开,身量抽条,肩宽窄腰,被蒙住眼、遮掉半脸顽劣嚣张气息的少年郎竟然也有些男人的模样了。
他心中忽地微动,赶忙撇开视线——刹住别再想下去了·季九幽却像是等得不耐烦了,放下二郎腿,催道:“还走不走,你要是回趟老巢还要沐浴焚香、梳妆打扮,我就先在这儿瞌一觉。”
神使回神:“走吧·”·转身,季九幽还是坐着,却伸出手,哼笑道:“牵着啊,你不带我,我怎么走”·鬼使神差的,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神使没有过去牵季九幽,他见自己左手袖口断了一截,干脆自己又扯断了右手的一截袖子,拉成布带子,一头自己牵着,一头让季九幽牵着。
季九幽五指一捏,摸出这是什么东西,约莫也从相似的质感中猜测出是什么,玩世不恭地哼笑着站了起来,一边跟着走,一边道:“你那袖子是白的,早知道应该让你扯我的袖子。”
神使在前面头也不回:“干嘛”·季九幽笑着道:“红的啊,不跟牵着小媳妇一样吗,哈哈·”·若换了平日里,季九幽这么没羞没躁地扯淡,神使定然也会回敬回去,然而这次却没有。
闭着眼睛蒙着布条的季九幽没有等来回应,奇怪道:“小媳妇,哑巴了”·忽然嘴巴上一阵风,一个噤声咒拍了过来··季九幽:“……”·时走时飞,白布的一边是季九幽,另外一头是神使,不多久,一声“到了”之后,季九幽扯开脸上的布条,睁开了眼睛,可光线刺目,他侧头避开,眯着眼睛,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他们站在登葆山山地的雪林边,眼前是一方浅水湖,不远处却是白色的混沌,而湖面之上,肉眼可见圣山的神力与混沌的浑浊在碰撞,这交汇出了绿蓝相间的极光奇景,美不胜收,又在镜子似的湖面形成倒映,仿若是站在世界的交界之处。
·红衣少年郎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哪里,惊讶地挑起了漂亮的眉锋,而身边人立在光圈里,又拿出铃铛,叮叮叮晃了三下,一条冰雕的小船出现在了眼前:“走,吃午饭。”
只有两人见过的极光盛景,游船,冰湖,以及一桌子酒菜,这大约是季九幽少年时代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终于,坐在床上靠着船舷的少年郎露出了笑意,手握酒盅,抬起来,兀自一举,仰头喝下,敬对面那一团银白光。
那白光道:“看来你是很满意这贺礼了·”·红衣少年很没有形象地歪坐,看着船外是美不胜收的奇景,却是轻轻一勾唇:“还不够·”·“不够”这个耍赖鬼。
红衣少年垂眸看桌面:“那小铃铛看着很是有趣,给我·”·“小玩意儿罢了,你喜欢,我再给你造一个·”·“不,就要这个。”
霸道鬼··“行吧·”·还嫌不够,又厚颜无耻道:“不吃鱼,撤菜·”·“那不行,我要吃的·”·一桌子菜,全是鱼,九幽大魔大约没见过谁庆贺飞升用一桌子鱼招待人的:“我怎么不记得你爱吃鱼。”
“我喜欢白衣,你不是照样让人给我送红的料子·”·季九幽挑眉,却是十分大方的一点头:“我记下了·”·但其实听的人根本没在意,谁记下了了,季九幽记了什么,甚至那一点头后说了哪四个字,不过都是顺嘴的话罢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但此刻,盛连忆起这段过往,忽然就想起了季九幽的那句承诺,他记下了,真的就记了这么久··盛连心中忽然很是触动··然而没等他表示一下,楼梯上噔噔噔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是一道幽怨的声音:“吃饭都不等我就开席了。”
盛连侧头一看,愣了下,竟然是左满贯··“你怎么在这儿”·左满贯刚坐下就被盛连糊了一脸疑惑,也是纳闷:“不是咱约好的吗”·说着,两人大眼瞪小眼,旁边季九幽这才道:“谈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惊曾经的天真烂漫少年郎竟然因为这个人渣改头换面》·盛连:作者你有话跪着说·田田:好的,神使巨巨【下跪.jpg】·第41章 ·原来这江南大院正是戚家的产业。
戚家作为如今风水界的领头军, 不只是想要拜入门下徒子徒孙多, 产业也十分繁杂··而戚家本家的生意基本都在本省、邻省两个地方,据说是因为发家的那一代老爷子多在两地奔波,子孙们跟着生活,自然多把产业安置在周围。
左满贯之前因为往生果的事自告奋勇地深入戚家,也不知凭借了什么歪门邪术的手段, 竟然没多久就深入了戚家外姓的一个盘口里, 但想要混到和本家接触的份上, 还得继续潜伏下去才可以。
戚年生死的时候除了扯出一个“戚家家族”, 其他屁的内容都没有, 但戚家的嫌疑再大,9处这边也不能轻易抓人来问,毕竟都是人间界的凡人,哪怕从正规渠道申请, 起码也得有合适的理由才能审批通过,别说9处如今没有正经理由去正大光明的搜查戚家, 因为徐新宁和徐浩被抓的事, 人间界的官方对9处的自行其是已是颇有微词,崔转轮和人间界的高层们喝茶喝了好几次, 为确保9处不至于在人间界太被动,不得不低调行事。
于是9处派出去在人间界调查查戚家的人只能撤走,左满贯一人潜伏在戚家的盘口,探得十分艰难··江南大院客多上菜倒是也快,不多时满满一桌子菜, 左满贯灌了自己半壶茶水,本来以为可以吃到美味佳肴,结果一看道道是鱼,忽然有种漫出菜盆的危机感——·特么给河官吃鱼,你们考虑过河官的感受吗·我要投诉你们虐鱼·季九幽一副就这样没有什么问题的神色,老成在在地坐着,盛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当即道:“或者再叫服务员来点些别的,你喜欢吃什么”·左满贯悲伤地举起筷子,伸向面前一道红烧鱼,夹了肚子上一大块鱼肉,边吃边道:“算了,吃吧,不吃我就行。”
晚饭时间,三个大男人谈事之前先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左满贯才打着饱嗝喝着茶水道:“9处到底行不行啊,刚找到我和我说里应外合,我有了消息却又找不到人了,飞了吗。”
盛连知道情况,解释了一下9处在人间界的处境,左满贯打着饱嗝道:“那让森罗殿关安检不接收亡魂啊,亡魂停留在人间界,到处闹事,你看公安部会不会回来求情。”
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互相伤害的坦然脸··盛连对如今9处在人间界的处境、两界官方私下的交情不怎么清楚,但见季九幽都不废话解释,便没和左满贯争辩。
左满贯气愤地抱怨了一会儿,终于在季九幽不怎么耐烦地盘着口里的指环时闭上了嘴,聊起了正题··左满贯:“你们之前给我传的消息,那个叫戚年生的,我打听过了,的确是本家人。
生死簿上既然有生平大事迹,我给你们说点小道消息·”·“这个戚年生,和如今戚家老爷子这代是平辈,最末尾的一个兄弟,同父异母,但大概因为母亲没地位吧,不是在本家长大的,只是后来回了戚家,在戚家一个盘口里,天资一般,也能算算卦,不怎么受重视。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但就这样一个在戚家连地位都没有的人,当年死的时候,戚家本家却是厚葬·知道为什么吗”·左满贯问那句“为什么”的时候一副“快快快快问老子”的嘴脸,然而季九幽盘指环盘的专注,盛连在迎接左满贯期待的目光后,直接道:“因为临死前戚家让他认祖归宗,按照长辈的身份厚葬,还把一个本家的孙子过到他名下做后辈,不让他‘无子送终’。”
左满贯:“…………你特么怎么知道”·盛连:“生死簿上写了啊·”·左满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副又要投诉的样子,他只能不甘心地接着道:“我在盘口的时候,倒是没听说戚年生以徐浩的身份和戚家有往来,但那天博览会不是看到戚年生顶着徐浩的面皮在主持吗,我就想办法打听了一下,结果有人告诉我,这一届的博览会明面上是戚家承办,但私下里,其实是给了戚家其中的某一房,那一房的本家人在负责,博览会的内容也只有这一房的人才知道,别的不属于这一房这一支的都不清楚。”
·盛连问左满贯:“戚年生顶着徐浩的脸主持,难道就是他这一支”顿了顿,“那个过继的孙子”·左满贯:“就是他戚羡云。”
“可别觉得这个戚羡云是戚家什么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才被安排当送终的孙子的,这人可是戚家根正苗红的一个后生小辈,有关这个戚羡云,在戚家可是传奇得不得了。”
戚羡云,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戚家孙子辈中风头最盛的一位,二十多年前,戚家的周岁抓周礼上,面对满满一桌子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当时还不会走路的戚羡云愣是颤颤巍巍地拿两根小短腿支棱着肉嘟嘟的身体,站在桌子上,走向了圆桌中央,准确无误地拿起了桌中央的卜算龟壳,在场主人、宾客无不惊呼,戚家老爷子也是被这一幕怔得半天没回神。
那之后,戚羡云便成了戚家老爷子最喜爱的孙子,视若珍宝、捧为明珠,最好的资源全给了他,戚羡云也不负众望,才能在一众的孙子中最是突出,能力也最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既然是这么优秀的孙子,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过继出去给人送终自然是有原因的。
但凡风水天师这个行业,窥天命,探人魂,时间久了,自然受天谴的约束,意思就是,干这行的,如果做坏事,一定要做好某天遭报应的准备··戚家老爷子一生平顺,晚年又有戚羡云这样一个爱孙,过得很是顺心如意,然而就在戚羡云十六岁的这一年,戚家老爷子忽然病重。
天师病了也得送医,戚家当即把老爷子送到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然而却是药石无医,眼睁睁看着老爷子一日日被病痛折磨得枯槁下去··普通人家只有陪着煎熬的份,但戚家毕竟是风水之家,当即招齐本家人,给老爷子卜算,这样一算,竟然算出这是老爷子这次的大病,其实就是有生之年的天谴,无论如何躲不开避不掉,该他受着的。
戚家人唉声叹气,这下也真的只能熬着了,家人熬着,老爷子更得自己熬着,至于能不能熬过,也看天意了··但到底是什么天谴,却没人能算出来,因果轮回,恐怕连老爷子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干过什么,遑论是戚家这些个后辈。
但偏偏,戚羡云算出来了,他不但算出老爷子这次重病是因为天谴,还算出这天谴的因果,报应的由来竟然就是在戚家老爷子那位最小的弟弟身上——戚年生。
戚家赶忙召集本家人开会,又连夜在盘口上寻到了戚年生,把人请回了本家,问明这戚年生具体的身份,再由戚羡云亲自卜卦,这才探知了老爷子与戚年生之间的因果··原来戚年生与戚家老爷子同辈,是他最小的一个弟弟,同父异母,因为母亲没地位,从小被迫跟着母亲在外生活,但戚家老爷子的父亲临死前却一直惦念这个最小的儿子,把当时尚且还年轻的戚家老爷子叫过去,让他务必把那小儿子接回本家来照顾,大约也怕承诺了做不到,又要当年的戚家老爷子在病榻前发了毒誓。
戚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和颜无常那群大鬼有些类似,都属于答应得痛快、能不能做到又另说的这类,为了能顺利继承家业、不在病逝的榻前给人留下“不孝顺”的把柄,当即肃穆地发了毒誓,老爷子的父亲这才放心地撒手人寰去了,但戚年生后来根本没有被接回本家。
谁能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眼看着老爷子半只脚踏进棺材,却糟了天谴··戚家为保老爷子,当即按照祖制把戚年生认回了本家,但光认回来明显是不够还天谴的报应的,戚羡云便主动提出过继,给没有后代的戚年生做后代,负责养老送终,戚家老爷子的病这才渐渐缓了过来,后来戚年生病逝,戚羡云扶棺捧照,戚家厚葬,老爷子也终于从病魔的手里扯回了半条命。
戚羡云因为这份谋略与勇气以及卜算的本领,很快便在风水界独领风骚,红极一时,但他本人倒是十分低调,一直在本家生活,只固定时间下盘口来视察··说完了,作为同行的左满贯感慨:“虽说比起我来还差那么点儿,不过这戚羡云也算是风水行业里的天才了。”
盛连想了想:“这个戚羡云,与往生树的树根和树果又有什么关系”·旁边季九幽忽然道:“戚年生是最近才死的·”·盛连一愣,恍然,对了,戚年生当年死的时候魂魄根本没有被- yin -差勾走,他进入徐浩的身体,即便是一体双魂,本质上来说,等于还活着,前段时间才被他硬逼出了徐浩的身体,又在幽冥魂飞魄散。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左满贯手指一戳桌面,压着声音,缓缓道:“戚羡云这几天下盘口视察了,但这时候根本不是他下盘口视察的时间,我打听了好半天才知道,戚羡云其实是去本家的墓地给戚年生上坟,顺路来盘口视察。”
盛连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跟着低声道:“这个戚羡云,当真这么‘孝顺’”·左满贯:“屁盘口的那些人都奇怪,说戚羡云一年最多清明去本家上坟,怎么忽然又去给那个白捡来的便宜爷爷烧香,还猜测可能是老爷子病又不好了,所以才去做做样子。”
季九幽:“他知道戚年生最近才死,”顿了顿,冷哼,“魂飞魄散,那戚家老头儿的天谴到此结束,想必病也要好了·”·左满贯当即抬手轻轻拍了三下巴掌,点头:“正是”·戚年生,戚羡云,戚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们怎么会有往生树的树根,又怎么会有普通人吃了之后返老还童的往生果还有戚年生以徐新宁的名义注册的六家理发店,孙晓芸的头发,博览会的往生树树根上连着的人脑……·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热闹的餐厅内传来一阵喧嚣的动静,季九幽侧头看向窗外,正对窗口的左满贯却是低头一矮往桌上一趴:“来了来了,我得走了。”
原来去墓地上完坟的戚羡云刚好来盘口视察,视察的盘口又在江南大院附近,盘口的负责人便在这边订了一桌,请本家的戚少爷吃饭··盛连吊吊眉锋看左满贯,一副没想到他如今在戚家混得这么有地位的神色,这才多久,竟然已经到了可以和戚羡云同桌吃饭的程度。
左满贯却笑笑:“我虽然当年嗝屁得早,但在这个行业,出道也早,轮辈分,不谈年纪,戚家老爷子都得喊我一声叔叔·”·盛连:“所以你现在是什么地位”·左满贯扬眉:“这盘口的老大喊我一声小舅子。”
·盛连:“”·这话出来,原本在看窗户外的季九幽却是哼笑一声,显然是知道内情的,盛连纳闷地看看两人,却见左满贯神秘兮兮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眼熟的铃铛:“季总给我的法宝。”
盛连一眼认出那铃铛,想到刚刚左满贯那句‘小舅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忍直视中很想抬手捂眼睛——这有求必应的小玩意儿也是他当年造的一个法宝,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管家服务。
这个不限于,自然是……·左满贯“叮叮叮”地晃了那小铃铛三下,又轻道一句“变”,被抛到半空的铃铛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穿着裸色套裙的年轻面容的女孩儿,那女孩儿眉眼温婉,长得十分讨喜,还有一副“旺夫相”,然而张嘴却是一个冰冷的男音:“- ri -你大爷的,又让老子穿女装。”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这下直接抬手捂眼,这铃精就是那小铃铛,他当年造出来替自己在山下的洞府当管家、洗衣做饭用的,既然是自己造的,当然全凭喜好,就把铃精捏成了一个可爱的男孩纸。
后来季九幽飞升大魔的时候讨要了过去,少年郎显然和神使品味不同,嫌弃这可爱的男孩纸碍眼,但又不能重新捏铃精的外形,便命令铃精被召唤化出人形在他眼皮子地下晃悠的时候,必须穿女装·为此,铃精从季九幽的洞府离家出走过无数次,每次都跑回神使门口拍门,痛斥季九幽让他穿女装的罪行。
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小铃精也长成大铃精了,这下不仅要穿女装,直接夹了丁丁做女人了··盛连:“……”造的什么孽啊··季九幽却十分愉快地哼笑了一声,左满贯立刻站了起来,朝铃精嘘了一口:“姐啊,记得咱们是出来逛街的,刚刚逛完记得吧”·铃精的属- xing -便是“有求必应”,他被要求穿女装配合左满贯打入戚家内部,自然不会违背命令,但穿女转是他一辈子的痛,当即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
作为前主人的盛连没有吭声,默默从女装铃精的面孔上挪开,掩饰地喝了口水,为了不被当场认出来,又特意侧头,单手支颌,挡住了大半的面孔··女装铃精一脸高贵冷艳,他的前主人是神使,即便被赠与了出去有了新主人,也是生来的高姿态,看都不看季九幽一眼,但收回目光准备和左满贯一同离开的时候,目光落向那撑着脑袋挡住脸的男人时,探究地拧了拧眉头。
左满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是为了把这些情报亲口送出来,如今说完了,当即催促女装铃精和自己走··铃精哼了一声,转身下楼··等踩楼梯的咚咚咚消失之后,盛连才放下胳膊,长吐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想,这特么也是我祖宗。
季九幽却哼笑一声:“怎么,一个铃精罢了,你倒真拿他当回事·”·盛连心道纯属本能反应··当年下山之后,他在幽冥造了洞府,一个人懒得动手打理,又想像左邻右舍的妖魔们一样有滋有味地过小日子,便造了那铃精当管家来洗衣做饭。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打造的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这铃精十分会颐指气使,对他都经常没个好脸色··扫个地的时候看他挡了路,抬手一指:“站那边去”·煮的饭菜没有吃完,怒瞪眼:“怎么,不想吃还是不好吃倒掉你上次不是说粒粒皆辛苦吗,我倒你床上你晚上抱着被子吃当夜宵”·季九幽叫手下人送了布料过来,被上一世的盛连嫌弃颜色花哨,便转手赠给铃精,铃精一脸嫌弃:“把不要的东西送给我,你真是好主人要不要当然要啊,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扫地做牛做马当管家,给我块料子我不配吗”·是是是,好好好,吃吃吃,配配配……·想起自己当年怎么被管得服服帖帖的,盛连就十分想擦汗,对面却传来季九幽的轻嘲:“想起自己当年有多怂了”·盛连默默纠正道:“这不叫怂,一个铃精罢了,又是孩童样子,去和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季九幽又哼了一声··盛连端起茶杯:“不过说起来,你那时候叫他穿女装,也的确是过分了·”·季九幽:“我洞府的小妖如果敢这么和我说话,早扔进十八地狱了。”
盛连忽然顺口就问:“你这不会是看铃精不顺眼才特意把他要走的吧”·季九幽抬眼:“茶堵不住你的嘴”·盛连:“……”·在盛连“不会吧,难道真是这样”的表情下,季九幽又轻哼了一声,事实上,还的确就是这样,那时候铃精多以孩童模样现身,在神使的洞府中很是自傲、鼻孔比季九幽撅的还要高。
季九幽那时候就没见过几个鼻孔还在自己之上的,对那铃精很是不满,尤其自立门户之后每次去神使洞府串门都会亲眼目睹那铃精颐指气使的样子,真是见一次就要气一次,气一次就恨不得拿鞭子把那铃精抽一次。
奈何那铃精时时刻刻紧跟神使左右,不是以孩童的模样,便是以铃铛的形态被揣着··终于,飞升大魔后,季九幽十分霸道地讨来了那铃铛,神使身边没了那呼喝的小孩儿,他这才觉得舒坦了。
这些季九幽从未与任何人提过,盛连从前自然不知道,但此刻就算猜到了,又觉得自己是多想——季九幽当年讨走那铃精,大约也就是觉得好玩儿吧··左满贯领着他白捡来的姐姐赴饭局见戚羡云去了,季九幽和盛连这边因为戚家的话题,很自然地又聊到了徐新宁和他名下的那六家理发店。
盛连:“戚家应该知道戚年生的情况,对那六家理发店应该也了若指掌,他们现在可能连戚年生已经彻底死了都清楚,估计会想办法把那六家店从徐新宁手里弄走·”·季九幽:“徐新宁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盛连:“谁在负责那边”·季九幽:“颜无常·”·盛连点头··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斟茶喝,盛连觉得这江南大院的茶味道不错,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他们家店有卖茶的礼盒,便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买一盒,回头用‘pawi’APP寄送给李居易。
而显然,过多的前尘往事还横担在两人面前,盛连其实知道季九幽在等他主动提起当年幽冥大乱时水玉之界里发生的事情,但他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22年都过去了,如今要做的,是早点查明往生树树根和树果的事,再想办法寻回定魂镜。
饭既然吃完了,也不方便在此刻人多的地方打探戚家那位戚羡云,自然是结账走人··两人下楼离开,到了门口盛连买好茶叶,跟着去停车场,却听到季九幽问了他一句话:“我不问,你就不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拎着茶叶礼盒,老父亲地口吻感慨道:“我以前就说过你,不用事事都那么执着了,有必要吗。”
江南大院门口的停车场是青石板路,月光洒下,石板上泛着光,季九幽的脚步很轻,可话音却像是坠在石板路面上似的,掷地有声:“有·”·盛连没应他这话。
正是吃饭的时候,停车场只有车、月光,没有人,季九幽却又道:“当时是谁”·盛连默默在心里替他把这句话补全了——是谁当年能在水玉之界逼得他不得不吃下往生果去人间界投胎·聊到这话题,其实就有些尴尬了,盛连从前毕竟是神使,水玉之界的主人,全幽冥最高高在上的那位,可最后却被打得小命不保,为了能留得青山来日烧柴,还得吃往生果去投胎以保全小命。
这其实非常丢脸,光回忆一下都觉得不堪回首,就更别提还要特意说出来了··但季九幽既然如此执着这个答案,盛连还是婉转地回答了他:“你想想锁妖塔里谁能耐最大。”
季九幽却冷哼,一副果然如此的口气回复道:“你打不过他别是心软手下留情了吧”·盛连啧道:“怎么又这个- yin -阳怪气的口气,好好说话。”
季九幽却是停都未停,径直上了车,嘭一声甩上了车门··盛连:“……”妈的,这小兔崽子有脸嫌弃铃精脾气不好,自己那脾气才是真的稀巴烂,气得盛连平常心都维持不住,特别想打电话给他老妈——·妈这个破相亲对象竟然吃饭完就甩我脸·作者有话要说:季九幽:用什么甩你脸·盛连:……【你走】·第42章 ·季九幽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盛连看着那甩起来的车屁股, 觉得他这油门踩的有些猛。
算了,回家捎茶叶去··盛连把茶叶扔回车上,尿意袭来,急着走,又折回饭店上卫生间··卫生间要顺着江南大院那颇具特色的厅内小河走到底, 盛连向服务员打听了下, 顺着服务员指的路朝里头走, 可忽然间某二楼的包间里传来呼喝和盆碗碎裂的声音。
盛连顿住脚步, 抬头, 整个饭内也因为这番动静骤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挑头,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很快,某包间内又传来桌子掀翻的声音, 还有残羹和碗筷夹杂着从二楼落了下来。
大堂经理和餐厅店长赶忙现身:“没事没事,喝醉了, 就是有人喝醉了, 大家继续吃,继续吃啊·”·大堂经理和店长纷纷往二楼赶, 盛连朝那包间看了一眼,虽然觉得不对,但还是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进了男厕的隔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许久没动过的纸偶小白兔,吹了口气, 那纸兔子瞬间变成一只半个拳头那么大的小白兔··盛连摸摸小兔子,无声道:“去吧。”
小兔子跃道地上,屁股一撅,从门缝里钻了出去,跑开了··盛连尿完了,没有走,坐在马桶盖上,闭上了眼睛··纸宠小兔子既然是主人的一个小分身,自然可以在五感视觉上也变成主人身体的一部分,小白兔只有一点点的,贴着墙根跑,不引人注意地就跑出了男厕,又飞快地贴着墙根,顺着最近的楼梯跑上了二楼,直奔刚刚那间所谓的醉酒打杂的雅间。
雅间的门合着,小白兔立在门口一个种了发财树的盆子后面,而男厕隔间里,盛连的把一半的注意力投- she -到了小白兔身上,闭着眼睛,通过小白兔的眼睛看到二楼的情况。
那扇门合着,打杂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但门上一层淡淡的黄光却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是人间界的天师用了什么符隔绝了包间内的声音。
这符可以忽悠凡人,却忽悠不了盛连,很快,他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怒喝:“说不说你和这婊子到底是什么人”·小白兔当即化身纸片,顺着门缝钻进了屋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包间一个柜子下面,重新变回了小白兔。
可刚变回来,便看到黑漆漆的柜底两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绿光诡异地一闪,径直朝这边扑了过来··盛连一愣,当即朝旁边一滚,可又不能滚到柜子外面引人注意,就这么一犹豫,自己被扑了个满背,那未知生物竟然整个趴在了他的背上,压得死死的。
留了一半注意力在原身上的盛连差点在男厕包间一口老血吐出来——这特么什么玩儿,压死老子了··可很快,盛连就感觉到背上那东西咬了自己耳尖一口,又跳了下来,定睛一瞧,第一眼没瞧出所以然,再细看,一个黑漆麻通的毛团子——那竟然是一只小黑兔,还非常眼熟。
盛连一见那小黑兔,脑袋上就一排“……”,对方大约也没想到是他,卧趴在原地,两只眼珠子闪着绿光,沉默着··柜子下,小白兔看着小黑兔,小黑兔看着小白兔,集体沉默。
而男厕里,坐在马桶上的盛连睁开了眼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儿——走啊走啊不是走得很潇洒吗车屁股甩得飞起来啊有种别回头啊·可白眼翻了没收回来,右手边的门板忽然嘭地一声,盛连莫名地侧头,那道隔门却在眼皮子地下变成了透明色,旁边隔间,同样坐在马桶盖上的季九幽支着一条腿在膝盖上,斜眼睥睨他。
盛连:“……”·季九幽冲他挑眉,盛连则动了动嘴唇,无声道:“你回来干嘛”·季九幽直接把手里的手机举了起来,贴在隔板上,盛连定睛一看,是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快来·来自左满贯,时间是十分钟之前。
盛连重新闭上了眼睛,注意力投- she -到小白兔身上,很快,他的感觉回到了二楼包间··这不回神还好,一回神就立刻感觉兔身重得要死,就像要被压扁了似的,而更让他咋舌的是,刚刚还在眼前和自己兔眼瞪兔眼的小黑兔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了他的背上,正在以- cao -天- cao -地- cao -空气泰迪之姿在他的兔毛后背上做活塞运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男厕隔间的盛连唰地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侧头在隔板上重重一拍,又迎面对上季九幽的戏谑地眼神——这家伙十分能耐,注意力投- she -在纸偶分身上都可以轻松一心二用。
盛连瞪眼,警告地动了动嘴:“找死吗”·季九幽耸眉,露出一个更加欠打的挑衅表情,盛连暗道不好,赶忙把神思放回小白兔身上,这次不仅是重了,感觉整个身体在后背小黑兔的疯狂草毛下抖得像个筛子。
盛连:“………………”这黑兔子属泰迪的吗··好在季九幽没忘记救人的要事,小黑兔很快从小白兔身上跳了下来,两只兔子齐齐朝探头朝外看去,定睛一瞧,一个包间两个圆桌,一个圆桌完好无损,另外一个却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约莫总共有七八个人,视野范围内,刚好可以看到被掐着脖子按在桌子上的左满贯以及肿着脸、头发散乱的女装铃精。
盛连下意识在心里炸了毛:“”我这铃精我都没动手收拾过,谁胆儿肥了动它·很快,一道影子落下,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视野太低,实在看不清是什么人,就听到那男人过来之后啪啪又是两个巴掌,凶狠地呼喝道:“个婊子说不说”·这打得显然是铃精。
因为有盛连的关照,早年这铃精即便脾气不好,还敢对人颐指气使,却从未受过苛待,幽冥中也无人敢将他如何,可如今为了在人间界查点事情被安排来穿女装做探子,遭了如此大难,盛连心中有些不忿。
既然不忿,总得做些什么,脑海里却隔空传来季九幽的声音:“他们如果想跑自然跑的掉,河官特意招我们过来,一定有什么想让我们看看,先听听再说·”说着,挡住视野的柜身也跟着变成了透明色,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盛连这才看清立在柜前的刚刚甩巴掌的男人的容貌——一个长相凶恶,胳膊上纹了纹身的瘦瘦的男人··那男人一脸的隐忍和气愤:“行啊,能耐啊,骗到老子头上了,给老子灌迷魂汤,你们两个恐怕也不是什么狗屁姐弟吧,说,谁指示你们的,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原来这个男人,便是左满贯口中的盘口老大,这个老大一直是独身,老父老母已经死了,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左满贯为了能早日探入戚家本家,便想了一个馊招,给这老大灌了迷魂汤,让女装铃精假扮老大的女人,自己装作铃精的弟弟,和这个盘口老大攀了个家属关系。
如此,才打听了不少事,还得来了今日与戚家戚羡云接触的机会··只是左满贯栽在了时代的脚步下,他死的那个年代监控还是个高级玩意儿,根本没有到普通人家也能用的程度,如今却是大街小巷处处都有。
他之前去隔壁省参加了博览会,从带他们上山的车到三个厅再到院子、大门、走廊,每个地方都有监控,左满贯没有留意这个细节,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包厢一露面,便已在有心人面前暴露了。
对方倒是也沉得住气,没有当场戳穿左满贯,只是谈笑风生之间听盘口老大介绍了这姐弟两人,最后才解了盘口老大身上的迷魂咒··这下,当真是捅了马蜂窝··盘口老大一回神,发现桌上人人都认识,人人都是熟面孔,唯有自己身边这一男一女分外眼生,当即瞪圆了眼,问左满贯和身边的女人:“你们谁啊”·左满贯都来不及跑,便被当场抓住了,摁在圆桌上,盘口老大听说自己多了情人、白捡来的小舅子,怒而掀桌,大喝道:“放屁老子喜欢胖的,最讨厌这种掐一下就要断的腰”·左满贯被扣了一脑袋油泼面,女装铃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此刻,那盘口老大面对咬死不吭声的一对男女,一副恼羞成怒得恨不得拿刀砍人的神态:他当然不止气自己被骗,心中更多的却是惊恐,自己被灌了迷魂汤,等于自己成了戚家的一道突破口,这姐弟二人早已混在他身边多日,还不知道从他这边套了多少话出去,又挖了多少秘密偏偏这事儿还在本家人面前被捅破,他这盘口老大的位子以后能不能再坐下去都是个问题·这盘口老大当真是又气又恼,没料到自己步步小心,最后却在本家的少爷跟前出了这种纰漏,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一对狗男女的嘴撬开问清楚,偏偏又遇到嘴硬的,半个字都不吭。
盘口老大心念一转,只能想办法弥补,于是转向圆桌:“七少,给我三天,我一定……”·桌边却传来云淡风轻地一声笑:“你这个小舅子不久前刚刚参加了博览会回来,早知道是你的小舅子,我也叫人给他放放水。”
这爽朗好听的男声刚开口的时候,柜子下的黑白两兔子都齐齐抬眼看了过去,只是又有圆桌挡着,看不清是谁,于是很快,两只兔子视线中,那圆桌连着桌上的台布都变成了透明色,那说话之人的容貌也终于彻底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这么一看,齐齐愣住了··圆桌边只有一人坐着,是在主位,手持倒了红酒的高脚杯,笑得散漫纨绔,不用说,一定就是下来视察盘口的戚羡云··而这位盘口老大口中的三少、戚家孙子辈中最能耐的本家少爷,竟然有一张与季九幽七八分相似的面孔。
五官、眉眼,尤其是勾笑的唇角,那副漫不经心时候显露出来的纨绔的神态,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厕的盛连当即睁开了眼睛,侧头,对上隔间季九幽探究凝神思考的表情:“”·季九幽直接出声:“我现在也不清楚,看看再说。”
盛连的神思再一次回到小白兔身上,感官又回到了包间内,此刻他终于明白左满贯和铃精为什么不跑,而是选择留下被人扇巴掌了——往生树根、往生树果,再有一个和幽冥大魔王长得一样的戚家少爷,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接着留下来继续探查。
果然,在盛连季九幽按兵不动的时候,左满贯开了口,他先是道:“戚羡云少爷,你先让你的人把我放开,我站直了好好和你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盘口老大又要呵斥着扇巴掌过去说你谁啊,有什么资格和七少这么说话,却被戚羡云叫住,七少举止优雅地把高脚杯放下,十分好脾气道:“松开他,上座,让他说。”
·盘口老大:“不是……”·戚羡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却是眯了眯眼,盘口老大立刻闭嘴,不止他,这个包间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
于是左满贯就被放开了,不止被放开,还被请着坐下,又有人给他递上纸巾,在戚羡云的眼神示意下,还有人给“左满贯的姐姐”搬了椅子,安排她落座,甚至给女人倒了一杯热开水。
左满贯接过纸巾擦脸,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包间的木柜那侧,很快又收回来,他淡定地拿纸巾擦脸,全然没有面对一屋子人的胆怯,甚至十分有气场··而他气场一张,盘口老大和周围人都有些愣住了,戚羡云含笑看着他,点头道:“敢问阁下大名。”
左满贯自己一脸一身的汤汤水水,此刻倒是还没忘记身边的铃精,不顾戚羡云的问话,直接转头,看了女装铃精一眼,挑挑眉,眼神询问:还好·铃精回了他一个高贵冷艳的鼻孔。
左满贯:“……”看鼻孔那凌厉的形状,似乎还可以··戚羡云问了话,却没人搭理,也不生气,等着··左满贯这才挑了头,隔着半个桌子与戚羡云对视,手往桌上一放,轻轻敲了起来,一副老道的神色:“按规矩来说,你是没有资格坐着和我说话的。”
包间内安静,无人吭声,戚羡云笑笑:“有没有资格,也得先知道阁下是哪位·”·左满贯回视他:“我姓左·”·盘口老大没沉住气:“你放屁,你特么混成我小舅子的时候和我说你姓右”·戚羡云没有看他,只抬手一挥,身边立刻有人走到盘口老大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闭嘴·戚羡云却一脸好脾气的样子,问道:“左哪个左”·左满贯却卖了个官司,又抬手一指那刚刚才被甩了一巴掌的盘口老大:“他总共在这个包间甩了我们姐弟九个巴掌,刚刚一巴掌,还有八个,给我甩他八个巴掌,我就告诉你。”
盘口老大愕然瞪眼,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然而戚羡云却是轻松一点头,时刻等他指示的手下人还站在盘口老大身边,一见之下当即走回盘口老大面前,啪啪啪啪一连四个巴掌甩了下去。
戚羡云做事向来稳准狠,手下人受他影响做事也是一个模板出来的,那四个巴掌又脆又响又狠,两个下去,盘口老大鼻子下面就挂了两行鼻血··左满贯却嫌不够,对着戚羡云冷笑:“你的人到底还行不行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戚羡云一脸轻松,耸肩,抬手请。
左满贯看向女装铃精,女装铃精当即站了起来,一脸冷冰冰的漠然,走到盘口老大面前,“啪”的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把人拍到了墙边,竟然硬生生用半个脸砸出一个坑。
所有人:“……”·戚羡云挑眉,一脸很有趣的神色··盘口老大这一巴掌被打得差点晕过去,正翻着白眼儿扶着墙,迎面却又是一巴掌,这一次他整个人被打成了一只旋转的陀螺,原地转了一圈半,女装铃精跟着又是两巴掌,这“陀螺”飞速转了几圈,砸在墙面上,肿着猪头彻底摔晕了过去。
盛连默默抬起兔爪子盖在脸上:“……”一定很疼··手下人去抬那盘口老大,抬猪一样送出去,桌上的气氛却没因此受到影响,戚羡云甚至抬手,给女士鼓了鼓掌:“厉害,原来是深藏不露。”
女装铃精顶着鼻孔、一脸高贵冷艳地走了回来坐下··左满贯客气点头:“还成·”·两人寒暄了一个来回,这下终于可以说正题,戚羡云问了第三遍:“阁下的左,是哪个左”·左满贯回视戚羡云:“岐村左家。”
戚羡云一愣,却还是笑:“岐村左家早已绝代,最后一脉很多年前便已凋零·”·左满贯也笑:“的确是死绝了·”·这一次,戚羡云却面露不赞同,声音有些冷:“岐村左家在风水界地位超然,连我戚家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祖师爷,你既然在这个行业里,提到岐村左家,好歹也客气一些。”
左满贯却是哈哈一笑:“客气什么,就是在我这一代绝的户,你不知道我是谁,就回去问问你家那病恹恹的老头子,他在左乘风的棺材前磕过几个头·”·包间内虽然只有这两人说话,但听到这话的其他人却全部都愣住了。
戚羡云也是微微错愕:“你是说,你是左乘风那个满贯”·左满贯哼道:“要不然呢,怎么,只有你那过继的便宜爷爷戚年生可以活过寿命,我不能吗”·柜子下面,盛连听到岐村左家四个字,也愣住了。
如戚羡云所说,岐村左家在风水界业内地位超然,而在幽冥,也正是岐村左家开辟了职业神棍不投胎、忘川水中做河官这条路··这个左家,无论在人间界还是在幽冥,都十分有能耐。
但风水界里姓左的人实在太多了,很多人为了让自己听上去或者看上去能耐一些,会特意将自己和岐村左家扯上关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自己取个姓左的艺名··忘川河里百分之七八十的河官都姓左,左满贯这名字一听也像行走江湖的艺名,所以即便后来恢复记忆了,盛连也没把左满贯的左和岐村左家的左联系到一起,自然更不会想到,左满贯竟然是岐村左家的最后一人。
饭桌边,戚羡云因为“戚年生”三个字陷入了沉默,这个包间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因此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更不好直接问··戚羡云只是笑了笑:“既然是岐村左家的前辈,那当然要以贵客的标准接待。”
说着站了起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左满贯和女装铃精同时看着他··戚羡云很礼貌地抬手,向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盘口不是二位该呆的地方,既然要好好招待二位,自然还是去本家最好。”
无论戚羡云相不相信这左满贯的左是岐村左家的左,但既然能有去戚家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不过说是这么说,但难保这戚羡云不会耍什么花样,盛连和季九幽在一行人朝外走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回了纸片小兔子,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左满贯的口袋里。
左满贯似有所感,不动声色地抬手捂了下口袋,而他口袋里的两只纸兔子,白的已经彻底变回了剪纸,黑的纸宠的身体里,还保留着半丝季九幽的神思··戚羡云身边的人都围在戚羡云身边,大约也料想左满贯和铃精在这处处是戚家人的江南大院里跑不掉,没有人特意盯着他们。
下楼的时候,铃精和左满贯落到了最后,铃精暗自拽了左满贯的衣角一下,左满贯侧头缓步,铃精压低声音:“你真是岐村左家的”·左满贯郑重点头:“如假包换。”
铃精打量他一眼,哼了一声:“我见过你家第一代的家主·”·左满贯耸眉:“左无惧”·铃精瞥眼看他,没有吭声,但这副样子明显在说“是”。
左满贯却有些激动,但还是按捺着情绪:“我祖宗爷爷呢他可是我偶像,我做河官的时候怎么没在忘川河里见到他·”·铃精哼了一声,以他那鼻孔朝天的- xing -格是绝对不会和人废话的,但左满贯自己被打成猪头脸还不忘记关照他,又让他去揍那盘口老大,这也算是小小的值得回报的恩情了。
既然左满贯问,铃精还是道:“你当然见不到了,左无惧没有做河官,当年跟着我家神使去水玉之界了·”·左满贯对幽冥的一些事也算了解,听说自家祖宗跟着神使去了水玉之界,当即愕然:“跟着神使为什么”·铃精那点还人恩情的耐心耗光了,面对这么问疑问不耐烦了起来,拧眉道:“还不是因为魔王那个混账”顿了顿,又垂眼,冷漠道,“神使是带伤去的水玉之界,左无惧有一手调理的能耐,自请跟着去的。
要不是左无惧,你们这些职业神棍还能有死后做河官的待遇”·左满贯讶然,原来河官这身份是神使还左无惧的人情·而他口袋里,黑色纸宠将这一鬼一妖的话听了个全程,一字不落。
男厕里,盛连站起来,提了提裤子,推门··刚走出去,忽然被人一把扯住领子拽回了隔间··盛连:“”·季九幽将他摁在隔板上,一脸的冰霜:“所以,你被十晏那贱货坑得只能去投胎,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而是根本没打过”·盛连:“……”·季九幽眯眼:“你斗不过他,是因为你身上有伤,这个伤在去水玉之界前便有,一直没有痊愈。”
盛连:“……” 怎么忽然开窍知道了,黑人问号脸·作者有话要说:我神使巨巨不渣不渣不渣【满地打滚】·第43章 ·有些事, 其实不是盛连故意瞒着不说, 而是的确过去许久,在他看来既没有再刻意提起的必要,也其实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了。
但季九幽既然问起来,盛连自己心里也承认,的确就是这样··那个两人之间一直缄默闭口不曾再提起的大魔十晏, 那个带着一众妖魔从锁妖塔里逃出来的十晏, 那个幽冥大乱、堵住通道在水玉之界内搅得天翻地覆的十晏, 逼得当年作为神使的他为了留下一条残喘的狗命、不得不吃下往生果去投胎的十晏……·大魔十晏。
眼看着季九幽脸上的寒霜恨不能在他眉梢唇角结一层薄冰, 盛连叹息一口, 抬手,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行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爸爸我不怪你·”·季九幽却道:“怪我什么”·盛连奇怪:“……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当年入水玉之界的时候身上带伤, 不知道我因为什么受了伤”·季九幽反问:“我知道我还问你”·盛连:“……哦,我从登葆山上滚下来受了伤。”
季九幽一脸不信, 而盛连越这么说, 他表情越冷漠,不再多问, 拉开隔断的木门,转身离开··盛连跟着走出来,看着季九幽漠然离开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又很快想到季九幽是怎么知道的了——他们两人的纸兔子都在左满贯口袋里, 他因为法力低弱,没办法在纸宠身上留下自己的感知,但季九幽却可以轻易做到的- cao -控分身的。
左满贯不过是个河官,不可能知道这些,能清楚地知道他当年受伤的事情,也只能是铃精了··哎,小铃精啊,多嘴了吧··盛连心知季九幽迟早会从铃精那边挖出当年的事,又叹息一口,走向水池,洗手的时候抬眸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忽然又想到了那个和季九幽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戚羡云。
不可能是巧合,这一点他心知肚明,至于为什么会和季九幽那么像,盛连心中多少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别墅,用pawi的APP把茶叶给李居易捎过去之后,他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神思与纸兔分身相连,然而连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似乎是被强行切断与分身的联系。
盛连无语地从床上翻坐下来,心知不可能是铃精和左满贯,那只能是季九幽了··老父亲叹息一口,哎,儿子大了,翅膀硬了……·盛连手一抬,唤出了轮回河——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一天24小时净化,白色长绫的颜色已渐渐变淡了,露出了当年透色的风姿。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长绫在盛连手中抖动着,绫身蹭了蹭掌心,盛连将长绫一抛,轮回河当即用绫身编成了一只大狗,狗的脖子上还系着两枚黑凌锥··“过来,”盛连朝大狗一招手,又抬起手臂,“闻闻看我身上河官的鱼味。”
大狗吐着舌头扑了过来,在盛连身上直嗅,不过几秒,便朝盛连“嗷呜”地吠了两声··盛连摸摸它的脑袋:“乖,带爸爸去找人·”·——·左满贯和铃精被请上了车,单独一辆,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二位。
车子上路之后,左满贯就注意到戚羡云的车在他们前面,他们后面还跟着两辆车,至于是不是去戚家本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左满贯自称岐村左家最后一人的左乘风,可左乘风比戚年生当年死得还早,死的时候风水界凑钱将其风光大葬,戚家老爷子当年没少磕头,业内人人都知道早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但凡戚羡云不是个傻子,就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左满贯的话。
所以此刻这车不是把他们两位拉去活埋了,都算谢天谢地谢谢七少仁慈了··铃精悄悄在手机上打字:“现在是去哪儿”·左满贯也拿出手机:“不知道。”
铃精:“不可能是戚家本家·”·左满贯:“应该是去戚羡云的地盘儿·”又问,“对了,关于我家老祖宗左无惧,你能不能再多说说他,他可是我的偶像,不,是我们整个后代宗族的偶像。”
铃精看到左满贯打的一大段话,忽然陷入了沉思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埋头打了几个字:“长得还成·”·左满贯:“……”·面对左满贯瞪起来的眼睛,铃精耸了耸肩膀,没办法,有其主必有其铃,神使巨巨一代颜控,造出来的法物宝器基本也都是这个鸟样。
铃精对左无惧的第一印象就是长得还不错,高、白,古道仙风,很俊很年轻,与神使还算聊得来,- xing -格也还算不错——反正就是比九幽魔王强一千倍一万倍·左满贯见铃精一脸“正是如此”的表情,慢慢接受了这个“长得还成”的人设,又问:“那他怎么会跟着神使去水玉之界,没有留在忘川河”·问号刚敲出来,安静的车内骤然响起一道声音:“用手机也用得低调一点,这么正大光明,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怕直接暴露”·铃精和左满贯同时一个激灵抬头,车内没有多出人,说话的是开车的司机,两人也望向车内后视镜,与那司机对视了一眼,左满贯没瞧出所以然,铃精却愣了一下:“季……”·左满贯挑眉:“季总真是季总”定睛一看,司机开车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袖子上,紧紧贴着一个黑色的纸宠,想来是季九幽通过纸宠控制了司机。
发现季九幽在场,别说左满贯,即便是铃精都安全感爆棚,两人虽没有表现出来,但齐齐松了口气,吊着的心口都没那么坠得难受了··司机开着车,目视前方,嘴里却是季九幽的声音:“岐村左家”·左满贯当即道:“是”·季九幽:“左乘风”·左满贯:“在”·就在大家都以为季九幽会问他一些什么问题的时候,季九幽却话锋一转:“左无惧自请去水玉之界做引渡人,换来忘川河的河官之位,我怎么不知道他是去给神使治病疗伤”·左满贯默默侧头,身边的铃精却身型怔住。
车前传来一声冷哼:“在我身边呆着,还能隐瞒我这么多事,你是料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还是觉得你那前主人可以时时刻刻保你”·铃精坐在后座,垂着眼睛,没吭声,看到司机袖口上的纸宠,就知道大意了。
季九幽没有怒喝,只道了一个字:“说·”·铃精当场从女装幻化成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容貌之俊丽看得旁边的左满贯之咋舌··变回原样的铃精垂着眼睛,又换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是神使的命令。”
季九幽冷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前主人让你不说,你便不说,他有伤在身、不敌叛乱的妖魔,死在里面,真有你一半的功劳·”·铃精听到后半句,脸色一白,怒而抬眸,喝道:“神使去水玉之界后,是你自己把我封起来的,我沉睡了上千年,醒来的时候水玉都坍塌了,你怪我”又大喘着怒道,“不是我是你你和十晏争魔王,实力不相上下一直争不出结果,神使二度封山都回圣山百年了,你还故意上山去勾引他你就是知道他喜欢你,故意勾引他,好让他为了你造锁妖塔,帮你打败十晏,争这个魔王他为了你才受的伤,你才是害死他的帮凶……”·铃精一口气把话全吐了出来,还想要说,却被旁边的左满贯搭救,一把捂住了嘴巴,掐住了后脖颈,按在座位上晃了三下,变回了铃铛的原型。
左满贯又生怕前面开车的那位怒而毁铃,赶忙把铃铛揣了放入自己口袋里——·他原先根本不知道季九幽的身份,一直季总季总的叫着,还以为是森罗殿哪个领导,结果刚刚听一前一后两位的对话,忽然懵逼地意识到了自己窥探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卧槽季总是九幽魔王·卧槽魔王和神使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卧槽我是谁我是哪儿我都听到了些什么·不过也亏得他反应快,把铃精变回了铃铛,要不然等会儿到了目的地,他们这车也就只剩下他和司机两个人了。
车内气氛凝固,面对正在开车的魔王,左满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牢牢捂住口袋,防止铃精一个想不开自己跳出来寻死,好半天,车内都没有人说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可忽然间,前面开车的司机轻笑了一声,左满贯以自己经验觉察出来,这个笑竟然是个心情不错的笑。
他想了想,开口道:“咳,季总”·季九幽带笑的声音传来:“我勾引他哼,对,我勾引他·”·左满贯:“……”·季九幽却又接着笑:“我就说,怎么醉酒了那个态度,果然是早就觊觎宵想了我无数次。”
左满贯:“……”季总,你开实体车就行了,能别开其他车吗我这尾鲫鱼还是单身的,不想被虐,同时又十分佩服季九幽的阅读理解能力,这么一大段话,魔王殿下只提取了一句“你就是知道他喜欢你”,其他全是耳旁风。
大约因为那句“你就是知道他喜欢你”,后面一路,季九幽心情似乎都还算愉悦··甚至在左满贯因为实在好奇,不怕死地询问其自家老祖宗左无惧的时候,季九幽也没有拒绝,反而道:“他被- yin -差勾了魂,森罗殿判词也下了,却不肯去投胎,说是做人没意思,要留在幽冥搞建设。”
左满贯由衷道:“哇,搞建设啊,不愧是我偶像·”·季九幽哼了一声:“这建设搞得不错,把水玉之界搞坍塌了·”·左满贯:“……这不能,怪我祖宗吧。”
又忽然有些沮丧,水玉之界塌了,左无惧恐怕也跟着灰飞烟灭了··这一行几辆车都是跟着最前面戚羡云那辆车,然而不多久,后面跟着的车只剩下了一辆,三辆车开到了一处偏僻的河道边,戚羡云那辆车停都未停,径直朝河里开去,季九幽开着车,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拧了下,但也没有停,跟着将车开到河里——·早前他们果然没有猜错,戚年生可以一天时间内在两个距离并不近的城市之间来回,的确是借道了幽冥——这个戚家,绝对不简单。
天色黯淡,河水中也没有亮光,车开下去之后,便沉在一片黑暗中,不久,似乎有什么在拽着车往前,过了20分钟,车头一翘,哗啦啦的流水声中,车子浮到了水面上,车底的四个轮子似乎也触到了底,季九幽油门一踩,车子便轻巧地驶上岸边。
车内两位朝四周定睛一瞧,都有些意外——这里竟然是之前参加博览会的那座山··当时下山的时候他们和盛连都注意到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条山涧,只是谁也没料到,这里竟然连通着幽冥的极乐、忘忧河。
都不用季九幽多说,后座的左满贯立刻想到,是幽冥内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戚家怎么会知道这种捷径··三辆车开着大灯朝山上而去,不多久就开进了戚家在山上的那座开办博览会的宅子里,左满贯在进门前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铃精,铃精变成女装静坐在椅子上,沉默寡言地呆着,还算老实,前面季九幽也没说什么,只是袖扣上的纸片被他取下来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天色晚,大宅的院子里光线也暗,见前后车的人都从车上下来,他们一行三人这才去推车门··一下车,站在车边朝这边望过来的戚年生才冷笑着一挥手,立刻从黑暗的角落里涌出来四个人围向铃精和左满贯。
而这四人左满贯竟然还不面生,正是之前博览会时,他在第三个厅里见到的几人中的四位——面相年龄与手相年龄不符早该死了的那四位··这四人两人一组,一边一个站在铃精和左满贯身侧,没有司机什么事,季九幽便不动声色地退后,站在了- yin -暗处。
戚羡云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屋内走去,那四人便押着铃精和左满贯跟着走··三辆车的司机没有动,等戚羡云走远了,另外两个司机扭了扭脖子,又伸了伸胳膊,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把车开回后面去·”·这声音耳熟,季九幽循声望过去,正是那天博览会堵在门口让他们吃小圆片的那个年轻女人··有个司机抱怨:“哎呀,欢姐啊,你也让我们休息休息啊,开了一路,腿都酸了。”
女人哼道:“嫌腿累下次就不要跟着少爷下山,要么直接锯掉,一了百了·”·司机调笑道:“是是是,怕了你了·”·另外一个司机也笑:“怕什么,你那三条腿,锯掉一条还剩下两条啊。”
“哈哈,那不行啊,长度差多了,得变成坡子了·”·两个大男人当着年轻女人说黄段子也不害臊,年轻女人明显有些不高兴,催促他们快一些,又看了一直没吭声的季九幽这边一眼,季九幽没有废话,直接上车,然而车门刚合上,后座门拉开,刚刚那女人上了车,冷淡道:“我刚好要去后面。”
季九幽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发动车子,跟着前面的车,绕了半圈,绕到宅子后面,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座建在隐秘处的宅院后半段,竟然是在山里头··车子直接入山,与宅子的昏暗不同,山内灯火通明,过了山门的关卡,不多远又是一道关卡,三辆车都要盘查,前面一辆车从后座到后备箱到车底都查了个透,轮到季九幽这辆车时,后座的车窗一落,盘查的人一件年轻女人的面孔,当即笑道:“原来是欢姐啊。”
被称为欢姐的女人冷淡地点了点头,那人赶忙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欢姐辛苦了啊·”·季九幽余光又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女人··进入山洞便是一派灯火通明,然而再往里开,山里竟然像被挖空了似的,一个微型城市建在其间,有集市有街道有矮层主宅,行人络绎不绝,往来谈笑。
而车子开进之后,欢姐又冷淡地开了口:“再走一百米右转·”·季九幽没有出声,按指示照办了,右转之后,欢姐又开口:“等会儿有陡坡,朝下开。”
季九幽依言行事,开下陡坡,下了陡坡才发现刚刚开进来的地方是一层,这里又有一层,也是如上面一样有街道、集市、住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姐这一路提示了下去,车子就应着他的话,该左走左走,该右走右走,终于,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独栋的小宅院里,这木造的宅院建得十分偏僻,附近都没有住宅,人烟罕至。
欢姐坐在车内没有动,也没有吭声,季九幽却熄了火,而后抬眼,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欢姐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直接这么对上了··季九幽没有动,欢姐却立刻眉眼舒展开,坐直了起来,客气地笑了笑,又垂落目光:“季总。”
季九幽侧头看她:“上次我就猜到,应该是你·”·原先的女声瞬间变成了男音,坐着的身型和衣服同时拔高抽条,很快变成了一个穿着男装的男人,同时面孔也跟着变了,剑眉星目,很是俊秀。
男人很懂规矩地抬手拱了拱,然而话还没说,前座季九幽忽然将座椅后调,抬手就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切齿道:“左无惧,你当真是好得很啊,嗯”·左无惧成了一只被掐着脖子的鸡,昂着下巴,受惊的神色,举起手:“季总留我狗命我有话要说”·季九幽掐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说,说完了拿你的狗血洗车。”
左无惧昂着下巴,不得不用垂下眼睛连带着鼻孔一起看面前的季九幽,脱口而出:“祝您和盛连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季九幽松开他的脖子。
左无惧摸摸自己从魔爪里拯救出来的脖子,全的,没少根毛,很满意,他道:“季总,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忽然对我火气这么大,但是看在是我寻到盛连的份上,就当我将功赎罪了吧。”
季九幽冷嗤一声··寻到神使投胎后的盛连,这的确是个大功劳,左无惧成功保住了自己的狗命和差点被拿去洗车的狗血··如果崔转轮在场,大约要惊讶:关左无惧什么事不是他在九处第一个见到了盛连本人吗·但还真的不是,最早发现并确认盛连就是投胎后的神使的,其实是左无惧。
当年左无惧以搞建设为借口,隐瞒神使伤病的事实,跟着去了水玉之界内,既然不做河官,也不好闲着什么也不干,神使便让他做了投胎船上的引渡人··幽冥大乱,水玉之界通道被封住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拔剑出鞘与妖魔混战的引渡人,而最后,唯一逃出水玉之界的也是他。
·他逃出来之后,便将自己看到的情况都说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余江不承认自己拿了轮回河时,森罗殿却能肯定他在撒谎,也是为什么在崔转轮三只鬼都不能肯定神使吃了往生果投胎,季九幽却有把握——·左无惧虽然没去投胎,但做引渡人的时候,神使还是赐给他一颗往生果,让他随时想投胎随时可以走,左无惧却是真心不想投胎重新做人,便只将果子揣在身上,却没想到,妖魔大乱的时候,能派上用处,神使助他离开前,他将果子留给了神使,这才多了后来投胎的后路。
在水玉之界坍塌之后,他这个知情人又自告奋勇向季九幽申请离开幽冥,来人间界寻找投胎后的神使,终于在盛连快要大学毕业的时候,将人寻到了,通知给了季九幽··所以,同样作为当年神使受伤却帮助隐瞒的“帮凶”,铃精在季九幽这边十二万分的讨嫌,左无惧待遇却高得多,毕竟他功过相抵、将功赎罪了。
后座上,左无惧又笑,大概觉得盛连这个免死金牌很好用,又祭出来用了一次:“哎,上次博览会,我看到盛连和您,还有左乘风那个绝代单骄在一起,说真的,忽略绝代单骄,您二位真是般配得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左·绝代·满贯·单骄·乘风·第44章 ·左无惧这个人, 十分传奇, 他是岐山左氏的第二代,从小在岐村的道观长大,生来便有“天眼”,可以看到凡人的运数,在当年的岐村及周边, 是非常有名的神算。
结果死的时候也就和左满贯当年差不多的年纪··他死了之后, 老老实实被- yin -差勾了魂, 跟着来到幽冥, 去到森罗殿, 当时的森罗殿已是崔转轮主事,他手下的大小司根据左无惧的生平,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判词,正要让- yin -差送去投胎, 结果无巧不巧,出森罗殿的时候, 刚好遇到了过来办事的季九幽。
左无惧不识季九幽, 不过碰上了,便当即躬身拜了三下··季九幽奇怪:“拜我什么”·左无惧道:“我在人间界见过皇家出行, 有真龙之气,阁下气度非凡,俨然是九五之尊的气概,自然应当拜一拜。”
在人间界,只有皇帝能称得上是九五之尊, 当时和十晏斗得不可开交、不分你我的九幽大魔自然听了很是欢喜,但欢喜归欢喜,马屁这种东西季九幽并不却人来给他拍。
他哈哈笑了两声,转身便走了··左无惧才问领路的罗刹:“那位是谁”·幽冥罗刹道:“你也是胆儿肥,那可是九幽大魔,”又道,“不过你也说的没错了,打赢了另外那只大魔,九幽大魔就可以做魔王了。”
左无惧既然看出季九幽有九五之尊,自然知晓他不是普通人,又听罗刹说这话,心念一转,忽然就停住了··罗刹见他不走,疑惑地回头··左无惧坚定地捏紧了拳头:“不,我不要去投胎,我要留在幽冥。”
罗刹:“”脑子有坑吗,人间界还有大米吃,幽冥近几年因为大魔争斗,纷争不断,普通小妖小魔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要留下·但左无惧并未玩笑,他是真的想要留下。
左无惧的父亲开创岐村左氏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在那穷山沟里当个穿着破烂衣的神棍的,他有一腔抱负,想要凭借自己五行八卦的本事匡扶正义,当然,“正义”这两个字冠冕堂皇得几近虚伪,说白了,左家一穷二白,又生在乱世,投机倒把的本事虽然干不来,但也想凭借着一点卜算的能耐跟着未来明君混金饭碗。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奈何岐村那地方早年实在太偏,仗都打不到那边,反而让小老百姓安居一隅的生活,左无惧的父亲拖家带口,妻子只想带着儿子过平顺的小日子,不想将全家代入硝烟和纷争中,拖拖拉拉多年一过,左无惧都大了。
人穷志短,左无惧的父亲虽然穷,倒是一点也不志短,常将自己满腔的包袱亲口授于儿子··左无惧年纪小的时候,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爹爹,择明主是为了太平盛世吗”·左无惧的父亲微笑地摸着胡须:“当然不是了,傻孩子,是为了让咱们家翻身过好日子啊。”
左无惧再大一些:“爹,咱们出去,从军师做起,以后太平了,也就是当个宰相吧你喜欢把宰相府建在城南还是城北·”·左无惧的父亲:“城中吧,热闹,地方大。”
左无惧的娘:“一老一小两个瘪三做什么春秋大梦,滚进来吃饭”·左家父子这两代,果然做了春秋大梦,等两人背着行囊离开岐村,外间的纷争战乱竟然平息了五六年了,皇恩浩荡,太平盛世,没他们什么事儿。
但城中建府的梦从未真正从左家父子的脑海里清除干净··这一次,左无惧觉得,他搞不好可以扶正一个魔王,然后在幽冥置办一处更大的房产··嗯,好主意·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广,左无惧当即决定,妈个鸡,不投胎了不当人了,就做鬼吧·留在幽冥搞建设·而虽说搞建设三个字在后代的绝户左满贯看来像个笑话,但事实上,左无惧的能耐不是一星半点,他生来的好条件,有一双天眼,活着的时候看人间界,死了之后便看幽冥。
他瞧出幽冥这处大煞之地除了登葆山是块宝贵的圣洁之地外,其他的地方,十八地狱、背- yin -山、混沌、忘川水……哪儿哪儿都是极- yin -之处,也难怪幽冥到了晚上便总是被黑烟缭绕,煞气重得不仅普通妖魔生活难耐,还极大了降低了整个幽冥的生活幸福感。
其实这些东西他能瞧出来,当年的神使季白自然也早心里明白得通透,奈何这幽冥怎么也进化不干净,心累得一米,就连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也被侵蚀得死了大半,凭一己之力勉强让混沌之地没有继续扩张,但以后幽冥还有多少适合居住的地界,神使都有些忧虑。
左无惧强留幽冥,熟悉了一圈环境,在了解原来幽冥还有个时刻在养老的“太上皇”神使之后,便整装拜会——·也是他运气好,“太上皇”是个颜控,外加他自己一张脸够争气,长得还成,没有被拒之门外。
神使当时便捞着袖子站在圣光里,以一种欣赏花花草草的心态欣赏了他的颜值,同时听他说了下面的话——·“幽冥有忘川、背- yin -山、十八地狱,还有混沌之处,这些极- yin -之地并不能立即根除,但幽冥的煞气并不是没有办法减弱。”
·神使一听,这才正色道:“哦,你接着说·”·左无惧:“我去过这些地方,发现这些地方的煞气量其实是固定的,真正让- yin -气在幽冥源源不断汇聚而驱散不掉的,是从人间界往来的魂魄。”
“人死后,- yin -差勾魂魄,49天内,魂魄的- yin -气是最盛的,而从进入幽冥到森罗殿到审判再到最后的判决,这期间魂魄的- yin -气都会留在幽冥,人间界如果没有大的战乱还好,一旦要经历朝代更迭,势必要死很多人,这时候被带来幽冥的魂魄更多,- yin -气也更重,凝聚在一起,甚至不比混沌之地的煞气轻。”
“所以,要削弱幽冥的- yin -气,归根结底,还是要现在轮回的魂魄身上下功夫·”·神使没有现出人形,只是一团光,左无惧毕恭毕敬站着说完这些话,垂着脑袋和眼睛,等待神使点头说个“接着说”,又或者抬手指门口,和他说“谬论,滚出去”。
然而面前那团光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了,似乎是在笑:“巧了,这一点,倒是和我想的不谋而合了·”·原来早就想到了,是他自作聪明了吗·左无惧有些惶恐,本以为神使准备随便拿些话搪塞他,却没料到神使坦诚地开了口,非但没有不将他这个初来炸道的新魂放在眼里,反而道:“你既然有些想法,那以后便过来,刚好和我探讨一下这件事。”
这之后没几年,在幽冥和人间界之间连接一个“水玉之界”的想法便成型了,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水玉之界这个中转站来削弱过往魂魄的- yin -气。
之后,抛下河官的身份,又跟着神使去了水玉之界,直到幽冥大乱,水玉坍塌··左满贯凭借老天赏饭的天赋、绝佳的才能以及不妄自菲薄的勇气,在神使面前露了脸,又跟随去到水玉,“打下”一片江山,最终得以翻身,让子子孙孙都能死后在忘川河中做河官。
而死人的风水又是可以影响后代的,左家世世代代死后做河官,忘川河中游鱼嬉戏,好生自在快活,人间界的后辈自然受到影响,日子越过越好,家族中人才豪杰尽出··到了左满贯爷爷那几代,业内的风水界更是将岐村左家供上了神坛。
可惜左家不知是不是受了师祖左无惧的影响,每过几代都有血脉凋零的危机,古时候有妻也有妾,发现没香火了大不了多娶几房回来,然而新中国成立,法律明文规定一夫一妻,左家这香火延续得摇摇欲坠。
左满贯这个老来子好不容易把香火继承下去了,结果整天瞎几把乱给人算命卜卦,天机泄露得太多,英年早逝,彻底把左家的血脉给断送了··左无惧至今记得,自己来人间界寻盛连,好多年都没有找到,想到岐村左家,便要回去看看,结果左家一个人影没瞧见,却刚好赶上了左满贯的葬礼。
混进风水界- cao -办的大型葬礼现场,站在自曾曾曾……曾孙的灵堂照片前,左无惧沉默了,差点没有两行热泪地掀了灵堂的供桌——·特么的亲眼目睹自己被绝后了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所以,博览会那日,变成欢姐混在戚羡云身边的左无惧一眼就认出了那绝代单骄,真是克制力强,才没有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这会儿,季九幽听到左无惧那四个字的“绝代单骄”,疑惑地挑了挑眉,很快意识到这说的是谁了,他十分自如得接受了左无惧的奉承,又道:“你左家这么多代才绝户,你也知足吧。”
左无惧心头有泪:“不甘心·”·季九幽瞥眼看他:“你左家一脉有后,也亏了你母亲当年还生了几双弟妹,你死前没有后代,自己也是绝户。”
左无惧:“……”·季九幽手指在车门是一敲:“行了,说正题,这戚羡云怎么回事”·——·断了左家香火被祖宗骂死的左满贯并不知道自己还多了“单骄”的爱称,此刻,他和女装铃精坐在一个客厅的沙发上,押他们来的四人已经退出去了,戚羡云走到酒柜前取了红酒出来,倒了三杯,客客气气地端过来,又好整以暇地在左满贯和铃精面前坐下。
铃精本就讨厌季九幽,此刻对着季九幽的翻版也没有好脸色,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戚羡云晃着手里的红酒,漫不经心的时候,神态上和季九幽还真有几分想象,但戚羡云毕竟年轻,这副姿态有些故作老成的做作,与季九幽那信手拈来的散漫和纨绔不羁没办法相提并论。
因此,铃精又是一个大白眼翻了过去,差点眼珠子翻不回来··戚羡云没有看铃精,而是看着左满贯,他凝神,歪了歪头,挑眉道:“家族里有人当年参加过左氏的葬礼,也留着一些故人的照片。”
意思很明显,左乘风到底长什么样,他知道··左满贯不吃这套,嗤一声,鄙夷道:“戚年生多活的那些年,不也是借着别人的壳子,我到底是谁,不是一个壳子可以说明的。”
戚羡云看着他:“你只有一张嘴,说是左乘风,我就必须信”·此刻,季九幽已经混了进来,左满贯也无需他信与不信,能在这里搜出点真相来便行了,他便和戚羡云兜起了圈子:“说起来,我没比你大几岁,不过你当年的满月酒,我倒是跟着家父去过。”
戚羡云一副大家聊聊就聊聊的姿态,挑眉看着对面··左满贯扯唇:“我混入那个盘口的时候,打听到你戚家本家的一些传闻,真真假假不得而知,不过这满月酒,因为我刚好去过,比较巧,还有点印象,不但有印象,我还听我父亲后来提过好几次。”
戚羡云缓缓道:“你和我说这个,倒不如说说看,你一个左家人,为什么要混入戚家的盘口,之前又为什么要用假身份来参加博览会”·左满贯却跟着唱反调:“这个我稍后告诉你,反正我人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等会儿说也一样,但你这个周岁酒,我得先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戚羡云忽然露出了不悦,脸色落了下来,神态再也不复之前的雍容与江南大院中的气度··变脸的这一幕铃精和左满贯都看得一清二楚,左满贯心中多少有了计较,铃精却是疑惑:怎么和在江南大院时候态度两个样了·左满贯开了口:“你满月那日的事,也是有趣的很,我当年好歹姓左,地位比你爷爷都高,跟着我父亲做主桌也是理所当然的,然后呢,我父亲就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这些事,也是左满贯大了一些之后从他父亲口中得知的··话说那日周岁酒,戚家请的宾客多到可以踏破门槛石,屋内屋外院内院外都是桌席,主桌就坐落在大厅正中央。
敬酒结束,抓周环节,当年还是乳齿小儿的戚羡云被抱到已经清理干净的主桌上,桌上摆了一堆小玩意儿,只有正中央有个卜算的罗盘··小孩儿模样俊俏,惹人喜爱,周围人逗他,要他自己去桌上抓周,戚羡云的母亲更是伸了手指向桌中央的罗盘。
但其实谁也没指望戚羡云会真过去抓,对这么小的孩子,没人报以不切实际的期待··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的,还在桌上原地爬的戚羡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向了桌中央,在众宾客和家人的惊呼中,准确无语地弯腰蹲下,一把抓住了罗盘·这当真是天降大喜,抓住了罗盘的戚羡云受到了无数的称赞和掌声,小孩儿顶着纯真的面孔却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拿着罗盘坐在桌上咯咯咯直笑,抓周抓道罗盘的消息如同浪卷着鱼,一翻又一翻,很快,厅内挤满了来观摩的宾客。
戚家老爷子的脸都笑开了花,然而当时带着左无惧来参加周岁宴的左父却没有笑,他沉默地望着桌中央的戚羡云,眉头缓缓拧了起来——因为他在戚羡云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的丝线,那些线很细很细,也不是寻常的物件,恐怕肉眼是不能看到的,而就是这些线,无形中黏在小孩儿的手脚四肢上,不久前,也就是这些钱牵着戚家这位小少爷朝桌子中央走了过去,那感觉,就好像一只被- cao -控的活人木偶。
“我父亲当时虽然见了,但也懒得多管,主要他实在瞧不上你们这暴发户一样忽然在这20年里发迹起来的戚家,吃完就带着我走了·”·说完,左满贯看着对面的戚羡云,展颜一笑:“所以,你刚刚问我怎么证明我是岐村左家人呢,那我就告诉你,就凭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能耐的七少,不过就是个站在人前的傀儡而已,当年有人- cao -控你抓住了罗盘,而现在,那个- cao -控你的人,依旧在你身边,你还是傀儡……”·“够了”红酒杯摔碎在地,戚羡云拧眉怒目站了起来,对着左满贯喝道,“一派胡言”·左满贯耸肩抬眼:“既然我胡说八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戚羡云却是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沉默无言地端起茶几上一套茶具摔在了地上,言行之间哪里还有刚刚在江南大院的沉稳和雍容,全然变成了一个焦躁、乱甩东西的暴力狂。
他摔完了东西,扬长而去,沙发这边的铃精和左满贯同时听到门口有人叫他:“七少,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滚”·不久,客厅的门被合上,只剩下了左满贯和铃精。
铃精早已提前看过这间屋子,发现没有监控,便当即问左满贯:“他这么暴怒,是真的被你忽悠对了你别告诉我,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左满贯点头:“的确都是真的,只是我起先没想起我爸早年和我提的这件事,说起来,我爸早些时候就对戚家有质疑,说他们崛起的很有问题,没有几代的积累,怎么会有望族哪家名门望族是突然崛起的”·铃精想起刚刚左满贯说的黏在戚羡云身上的丝线,不解道:“难道戚家背后还有其他人”·左满贯翘起了二郎腿:“难说。”
而这个时候,刚刚走捷径来到山上大宅的盛连,从脑袋到脚底板都裹着轮回河,隐形人似的,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宅··大宅里此刻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人,地方大,迷宫似的,但披在身上的轮回河一角却扭出一个狗头的形状,带路似的,飘在盛连脚下。
盛连便跟着走,不多时,他穿过又一处院子,走进了一个大厅,这一次这个客厅里有人,虽然只有一个人,但盛连一眼认出了那人,正是戚羡云··不复之前在江南大院的沉稳与贵公子的气质,此刻的戚羡云领口松着,额发散乱,手里握着一个酒杯,前襟沾了酒渍,正靠在沙发上仰头大灌。
盛连心里咦了一声,悄然走过去··戚羡云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侧躺在沙发上灌酒,一副心情郁闷、不醉不罢休的颓废样··说实话,看得盛连手痒··这顶着季九幽那盛世美颜的面孔,能不能干点赏心悦目的好事儿啊,客厅里不是有钢琴吗,你哪怕倒杯红酒弹弹琴让人欣赏欣赏也是好的啊,结果这副醉酒的颓样,简直白瞎了这么好的脸。
这时候,戚羡云还露出酒态,自顾自地晃着酒杯说了起来:“对,是,我就是傀儡,他么的,我连博览会都办不好,我他么就是废物”·这忽然间的自暴自弃,也是看了叫人无语。
而这个时候,厅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盛连下意识避让开,可抬眸一看,却见两个都画了妆的面容妖气的年轻男人人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直奔沙发这边的戚羡云··一个道:“七少,你这趟下山怎么回来这么快啊。”
另一个撒娇:“人家也想下山么,都不带人家·”·然后左右夹击,在沙发上团团围住了戚羡云,软骨头似的,都往那位少爷身上靠去,戚羡云当即不复刚刚的愁容,带着醉意笑着左右搂住了两边的年轻男人,一人脸上亲了一口,还道:“下山当然是去办正事的。”
刚刚撒娇的男人立刻在戚羡云胸口画圈圈:“又是那姓王的”·另外一人不甘落后似的,跟着附和:“那姓王的真讨厌啊,不就是个老师吗,总是对咱们七少颐指气使的,如果没有戚家,那姓王的还能有今天”·“都闭嘴”戚羡云明显不想提这人,也不想听人提起,喝了一声。
那两位软骨头男青年不愧是做皮肉行当的,反应当真迅速,立刻端了笑脸出来,又是哄又是撒娇,终于重新把戚羡云给哄开心了··三人门也不关门就光下宣- yín -,沙发上两两三三又摸又亲扭做了一团,戚羡云衣衫半解,胸口袒露在一人的舌尖下,裤子拉链也被另外一人拉开,眼看着一只手就要摸过去,忽然间,厅内灯光熄灭,黑了一片。
“停电了”跪坐在戚羡云腿上正要摸鸡崽儿的那位疑惑地抬起了身体··可三个字刚说完,忽然间躺在沙发上的戚羡云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力气十足,打了他半张脸瞬间麻了,脑子里嗡嗡嗡,清脆地响声也惊动了身边两人。
·“七少,你怎么了”·“刚刚什么声音”·“滚·”戚羡云被这巴掌打懵了,抬手捂了下脸,这声滚从喉腔里虚弱的翻了出来。
“七少”·“啊”·“滚下来通通给我滚”戚羡云反手一摸,摸到一个靠垫,黑暗中砸了出去,身边两个人影忙不迭的起来,乖顺地让滚就滚,动作相当利索。
很快,厅内又只剩下了戚羡云一个人,他翻坐起来,怒道:“王耳我知道是你”·然而没人说话,盛连站在沙发边上揉手——·那巴掌他没有手下留情,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妈的这个冒牌货干的什么破事真是辣眼睛的很,只要想到这家伙顶着季九幽的容貌刚刚在沙发上做的事情,盛连都想直接把他脸上这皮给扯下来。
就算不是季九幽本人,但季九幽这副面皮只能他亲他摸他舔,上一世神使独霸,这一世盛连专属,ok·第45章 ·盛连没再管发疯的戚羡云, 跟着轮回河先去找左满贯, 走了没多久,在一个有人把手的房间门口停下。
房间门口的墙边上靠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再嚼口香糖,或许太无聊了, 两人边提神边聊天··刚好是在八卦戚羡云··“哎, 那王老师回来没”·“没呢, 我看刚刚那两个骚货去找七少了, 王老师要在他们敢吗。”
“我就奇怪了, 七少在本家这么有地位,还要被一个老师管吗”·“嘘,别瞎说,王老师从小就教七少, 咱们看他们是关系不好,说不定人家私下里关系瓷实得很。”
“对对对, 这话没错·”·这两人又很快开始聊别的, 盛连便披着轮回河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屋子的门前,抬脚踹了一下··这动静让门口的两个男人同时激灵了一下, 转身走到门前,一个喝了一声,另外一个干脆拿钥匙推开了门查看,大约以为是屋子里的人闹出的动静,又喝道:“吵什么吵, 老实点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便趁着这个功夫,堂而皇之地从大门走了进去,背后的门紧跟着合上,他抬眼一瞧,两双黑洞洞的大眼睛齐齐疑惑又警惕地看向了这边——当然了,不是看他,是在看门口。
见门重新合上了,铃精才皱眉道:“搞什么有病·”·左满贯想了想:“我怎么刚刚听到踹门的声音”又想不对啊,就算是踹门,门口那两人开门呵斥他们干嘛又不是他们踹的。
可就在时候,他和铃精面前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了盛连的上半身,就好像被刀切了一半似的,只露着胸口以上的部位,这一鬼一妖齐齐被吓住,同时对着只有半个身体的盛连大叫了起来——·铃精:“啊”·左满贯:“啊”·盛连赶忙抬手在唇边:“嘘”·房间的大门又被踹开了,刚刚门口守着的两人这次都走了进来,面露凶狠:“有病吧,叫什么叫”·盛连在两人进屋之间重新披上轮回河,消失得无影无踪,铃精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闭上了嘴巴。
旁边左满贯一个啊的音调拐了个弯,改口唱了起来:“啊~~啊~~啊~~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所有人:“……”·两个男人抽着嘴巴暗骂着神经病,见屋子里并无异常,又转身出去了,重重地带上了门。
盛连的上半身又出现在了半空,一脸对世界无能为力的表情——今天是造了什么孽,又是辣眼睛又是辣耳朵的··左满贯唱了两句就闭了嘴,和铃精同时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这才意识到盛连不是一半身体飘在半空,应该是站着的,只露出了一半身体,看上去就跟飘着似的。
铃精打量盛连,左满贯一脸见了组织同胞的激动:“你也来了”·盛连:“先别废话,你这边什么情况”·左满贯:“那个戚羡云把我们带过了,借道了幽冥走了捷径,季总来了,他附魂在带我们来的一个司机身上,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盛连并不意外季九幽会过来··左满贯又压低声音:“那个戚羡云把我们关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我估计是在等人,他不过一个没能耐的傀儡而已,恐怕是在等这边能真正做主的人。”
盛连早在外面的客厅里见过了戚羡云那副又孬又怂又废的样子,不奇怪左满贯会这么说,他甚至已经猜到,这个建造深山里的宅子、戚羡云身边真正说一不二的,应该就是那位名叫王耳的王老师。
但有一点他比较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左满贯便将戚羡云周岁宴上的事情说了:“从小就被人摆布,我怀疑那人到现在还在他身边,还有戚年生借肉身活过阳寿的办法,肯定也是背后有人在教,戚羡云一个嫩毛仔不可能知道这些。”
盛连消化着左满贯的话,铃精却奇怪地看看他:“你的声音好耳熟,我是不是曾经在哪儿见过你·”·盛连:“……”·左满贯赶忙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又看盛连,“你这什么特异功能,哎不管了,你赶紧走,去找季总,这宅子里肯定还有更多的秘密·”·铃精当即愕然:“那我们呢”·左满贯回头 :“当然是留下来了,现在咱们走不是打草惊蛇吗。”
穿女装潜伏的铃精显然没有左满贯这么高的自我牺牲和觉悟,听到他说的话,翻了个白眼儿,坐了回去··盛连知道左满贯说的没错,现在一起走,势必惊动外面的两个人,到时候整个宅子都会戒严,想查探就难上加难,他想了想,把轮回河裁了一半,丢给左满贯。
左满贯下意识抬手接,一见手上一根近乎透明的“哈达”,愣了愣,抬眼愕然:“巴……扎嘿”·盛连:“……”·铃精瞥眼一看,却是当场认出了那是什么,惊愕地抬眼去看盛连。
盛连顾不上和这两位大眼瞪小眼,飞快地低声道:“披上就可以隐身,或者直接让它卷着你们离开,安全第一,小命最要紧,千万别逞英雄,我先走了,到时候怎么用你们自己看着办。”
·盛连说着便隐了身型,左满贯还在低头看手里的长绫,铃精却站了起来,眸色紧张地四处张望:“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轮回河”·左满贯愣住,轮回河他手里这玩意儿就是轮回河·可根本没有人回复铃精,即便铃精已经飞快地想起了他曾经在哪里听过盛连的声音——可以俯瞰整个幽冥全景的断崖小院里,这个声音曾经啰里啰嗦问他要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季九幽在一起,又会- cao -纵轮回河……·铃精被心里的猜测弄得惊慌错乱,他茫然四顾,一时情难自控,大声喊道:“你是谁你出来”·这动静又成功吸引了门外的两个男人,那两人一脸怒气地推开门:“喂,你们烦不烦大晚上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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