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你的邪 by 走在田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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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你的邪 by 走在田间(下)(4)
·单铭轻哼:“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能离十晏远点儿就离他远点儿,你记住了,我才是鱼饵,你不是·”·沈麻愣了下,心道不对啊,怎么感觉这是变相的关心啊·单铭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就走,心里暗骂沈麻无知者无畏。
后面几天,公寓风平浪静,在小区楼下的车里时刻监控的盛连时不时就接到沈麻的语音通讯——·“哎呦,好无聊啊·”·“哎,中午了,吃什么外卖也没什么好吃的,都吃腻了。”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我给你唱首歌吧,表达寂寞的歌·”·……·但大部分时间,沈麻都在吐槽单铭··“这个姓单的好高冷哦,理都不理人的,我和他说话他都懒得搭理我,你说我这么一个有戏魂的人,怎么会多单铭这种高冷人格我骨子里根本不是这种人啊。”
“啧啧,天天用我在二楼的跑步机和健身器材,我那些买来就扔在那边上灰的东西,他全给我拆开用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你说这人狂什么啊,还和我说他是鱼饵我不是,让我离十晏远一点,该跑就跑,还说我不了解早古时候出生的大魔,呸他了解他不就是我魂魄分出来的一个人格么,还跟爸爸我狂。”
……·就像沈麻说的,单铭做鱼饵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没闲着,沈麻吃吃喝喝长了半斤肥肉的时候,单铭用健身房的器械锻炼,不但瘦了些,还多了不少解释的腱子肉。
这么一对比,单铭简直自律到令人发指··沈麻每天烂肉一样往沙发上一躺,看到单铭出现就要翻白眼,单铭根本不搭理他,健身或者刷手机,没有废话··这天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麻终于忍不住了,边嗑瓜子边问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的单铭:“喂,你上次说我不了解早古时候就降生的大魔,听你那口气,你很了解的咯”·单铭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又落回视线:“别没话找话。”
沈麻朝着单铭的方向踢了踢腿:“无聊才没话找话啊,你说啊·”·单铭却道:“你有时间也不练功,不怕妖法荒废”·沈麻一时没反映过来:“啊练什么功我又不用飞升做大妖。”
单铭觉得和沈麻话不投机半句多,又不吭声了··沈麻:“喂,你这人怎么聊两句就不聊了”·单铭:“不想说·”·沈麻:“我问你大魔呢。”
单铭干脆起身,拿着手机朝楼上走去··沈麻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而另外一边,左无惧带着左满贯查访了名单里剩下的所有人的姻缘,果然,都已经圆满,定魂镜的碎片也都被取走了。
没有意外的话,韩江语身体里的就是最后一块碎片··左无惧回来找盛连报告这件事,因为不知道沈麻这边的情况,还奇怪:“你蹲车上干嘛不上楼吗”·盛连便三言两语将十晏利用纸宠接近韩江语、并试图来公寓直接将人带走,以及沈麻身体里多出一个独立人格的事情说了。
左无惧get了给韩江语换魂的最终目的,然而听到韩江语体内分出一个独立人格的魂魄之后,怔了怔:“等一下”·盛连:“嗯”·左无惧:“你刚刚说什么换到韩江语肉身里的那个魂魄叫什么”·盛连:“单铭。”
左无惧紧紧盯着盛连,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的表情分明是在提一个刚刚认识的不输人的之后,当即道:“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吗”·盛连想了想:“没有,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回视左无惧,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耳熟”·左无惧抿唇不语,但还是看着盛连,好一会儿,才道:“你投胎后,第一世的记忆是不是没有完全恢复”·盛连没有说话。
左无惧却已经兀自点了点头:“看来我没说错·”顿了顿,“是我们从幽冥搬到水玉之后的一些记忆吗”·盛连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你能顺着猜到这么多,看来这个单铭我的确应该是认识的。”
左无惧:“我不知道沈麻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给自己取名叫单铭的人格,但如果这个单铭是我说的那个单铭,你当然应该认识·”·“——他是水玉里化出的精怪,连你当年都承认,他才是水玉真正的主人。”
公寓楼上··沈麻叫了外卖,听到敲门声,爬起来去开门··拉开门把手,却见“蒋岩”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对着他微笑··沈麻顿时汗毛直立,啪一声重重摔上了门,转身就朝二楼跑:“来了来了他来了”·刚跑到楼梯口,单铭冷着脸走了下来:“记住我的话,我是鱼饵,你不是,不想被宰,就躲远点儿。”
第62章 ·单铭说完, 楼梯口绕过沈麻, 径直走到了门口··沈麻暗骂这家伙很了不起啊,很能拽啊,单铭已经重新打开了公寓的门··“蒋岩”还站在门口,他看到开门的换成了韩江语,- yin -沉地笑了笑:“看来韩公子不止做奢侈品, 也涉水了妖魔鬼怪这个行业。”
顶着韩江语面皮的单铭:“蒋岩·”·“蒋岩”眯了眯眼:“是你自己出来, 还是我进去”·屋子里, 沈麻已经飞快地给默念了季九幽教他的咒术, 瞬间, 这一整层公寓楼的外墙上禁制都被激发,“蒋岩”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而禁制一旦激发,盛连和季九幽那边会在同一时间感应到——只是沈麻不知道的是,禁制别人动过手脚, 在激发的同一时间就失效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拦住“蒋岩”。
沈麻多少是有些害怕的, 这一点完全归功于单铭, 托他的福,沈麻终于有点早古大魔是什么水平的概念了, 怕也是人之常情,他飞快地激发了禁制,等着神使和魔王江湖救急。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公寓门口,韩江语侧过身来, 对门口的“蒋岩”道:“我跟你走,但你放过他·”·“蒋岩”面露惊讶:“哦看来九处的计划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韩江语拧眉:“什么9处不9处,那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不是要碎片吗,取出我身体里的碎片就行了,但我有条件,你不要动沈麻,他是我的爱人,你绝对不可以动他。”
沈麻下巴差点砸到地上··前一秒韩江语还是单铭那张臭屁的冷脸,此刻,门口说话的却又变回了那个高奢全的富二代少爷,神态、举止、甚至是说话的口气,都和原先的韩江语如出一辙·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单铭在模仿韩江语。
沈麻怔了片刻,暗自想,这可能是单铭在想办法拖时间等盛连和季九幽过来,然而不待他反应,一道昏睡咒拍了过来,一下子就将他砸晕了··沈麻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门口,单铭装模作样地愤怒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和你走你不要动他”·“蒋岩”哼笑:“小小的昏睡咒而已,韩少爷不用这么紧张。”
说着,抬手一个响指,韩江语跟着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蒋岩”一把扶住韩江语,将人扛上了肩头··离开公寓的时候,“蒋岩”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电梯间四周的墙壁——9处一定是有计划的,韩江语或许也有什么问题,他也察觉到公寓这边的外墙都是有禁制的,只是太奇怪了,禁制竟然都失效了,以及抓到韩江语的过程也未免太简单了,季九幽和盛连竟然从头至尾没有出现。
为什么·“蒋岩”想不明白,不过韩江语既然到手了,原因根本不必深究,先走为妙··他一道咒术拍在安全通道门上,打算连接两个空间,推开门就直接离开公寓小区,然而脚还没抬,脖子就被一条长绫给卷住了。
“十晏,别来无恙啊,不打个招呼就走吗”盛连忽然出现在电梯间,轮回河在手,拦住了他推门离开的去路··“蒋岩”肩膀上扛着人,脖子上扯着轮回河,拧眉转身,抬手便接下盛连一招,后退半步,怔然道:“真不愧是神使,真身都没了,还能这么强。”
盛连:“少废话”说着,甩出轮回河,长绫在空中半卷,就要束缚住“蒋岩”的全身,盛连同一时间逼近,屈指抓住了“蒋岩”的肩膀,按住了他,眼看着轮回河就要将人绑住,忽然间,“蒋岩”肩膀上扛着的单铭睁开了眼睛。
·他眸中精光闪过,在“蒋岩”背后抬起脖子,侧头对盛连瞪了瞪眼,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盛连一怔,胳膊的力气撤掉一半,“蒋岩”刚好趁着这个时候挣脱开,抬手便朝盛连面门击了过来,轮回河在盛连的- cao -控下,假意护主地飞回盛连身边,“蒋岩”又趁机挣脱轮回河,朝着安全通道的大门奔过去,甩开门,没了踪影。
盛连装模作样要追:“十晏”·等门甩回来,就停住了,转身朝沈麻公寓里走,进了屋,发现沈麻躺在楼梯口,人倒是没事,就是昏睡得像个死猪。
左无惧法力不够,没办法在人间界用飞的,只能坐电梯上楼,姗姗来迟,进门一看,沈麻刚好打了个巨大的呼噜“吼……”·左无惧:“……”羡慕活人,睡眠质量真特么高啊,他这才想起来问,“单铭呢被十晏带走了”·盛连点头,却是在思考。
左无惧:“怎么回事,没有安排好吗十晏这走得也太轻巧了吧·”·盛连一个解咒术扔向地上打呼噜的这位:“先问问沈麻。”
沈麻是被咒术拍晕的,结果晕过去就没了知觉,没了知觉后又直接睡着了,盛连的解咒术拍下去都没有当场醒过来,又睡了近十分钟··本来左无惧是想把人叫醒的,但看看盛连一直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便没有吭声,结果就这么不巧的,沈麻醒的前一刻,震天的一个呼噜声中,季九幽走了进来。
沈麻:“吼——”·季九幽:“……”冷笑,“这种职业素养,也能考上公务员”·大概是魔王的气场太过充足,沈麻一个激灵,醒了,他醒来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见身边站了三个人,讷讷地想,怎么着,怎么都在·忽然想起单铭,跳了起来,一脸惊诧:“单铭单铭”·盛连:“他被十晏带走了。”
沈麻:“我槽,我知道我以为他演戏故意拖时间呢,后来想想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他就是要跟十晏走呢·”·季九幽转头看向盛连:“我下的禁制被人动过手脚。”
盛连想了想:“应该是单铭做的,我上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十晏,他还没有走,本来可以拦住他,只要抓住他,就算那只是他的纸宠分身,也能顺藤摸瓜摸出他原身的位置,但单铭拦住了。”
左无惧和沈麻惊讶地看盛连,季九幽也了然地明白了——应该是单铭给了什么提示,盛连故意把人放走了··这就不能怪十晏来一趟跟窜门似的,走得这么容易了,很显然,单铭不声不响破坏了禁制,又故意跟着十晏离开,最后盛连来挡,他也要拦。
季九幽神色瞬间冷了:“我倒不信,他能当着十晏的面拦你·”·盛连:“当然没有,他被十晏扛在肩上,悄悄示意我,让我不要懒·”·左无惧:“他说什么了”·盛连:“相信我。”
单铭当时的嘴型是这么说的,请相信我,神使··沈麻不敢相信,单铭一句“相信我”就让盛连松开了拦人的手,盛连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么重要的时刻,不管怎么样,也该抓住机会。
季九幽投在盛连身上的眼神也越发幽深,那表情里明晃晃写着不信,左无惧这神使座下第一狗腿生怕魔王以为盛连是故意放走了十晏,当即恭敬地说:“季总,有件事,我要禀报。”
季九幽眼神还落在盛连身上:“说·”·左无惧:“那个单铭,很可能不单单只是从沈麻魂魄里分出的一个人格,他应该是神使的一位熟人。”
季九幽忽然冷嗤了一口:“你不用说,我来猜,”说着,目光转向盛连,一脸的不痛快,“嗯,一定又是可爱的男孩子·”·盛连:“……”想反驳,但特么,还真的就是这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水玉和幽冥、人间界一样,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体,当年盛连为了把被他强行斩断分开的人间界和幽冥重新连接起来,便抛出了水玉,让水玉和人间界、幽冥连接,作为双界的一个中转站。
起先盛连带着几样法宝和左无惧等一行人进到水玉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水玉中会有妖,毕竟水玉空间的本体原型不过是一块石头大的璞玉,和姻缘石一起,被盛连拿来当纸镇、或者垫桌脚。
水玉内是一块撑开的新大陆,到处是坑洼的水潭和丛林,盛连不知水玉中有妖,进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砍树铺轮回河,结果手下人才砍了十平米不到的树,单铭冲了出来。
单铭当年还是个野人,什么也没穿,也不懂礼义廉耻,光着躯干四肢、晃着大鸟儿就奔了过来,也不会说人话,乌拉拉凶狠地喊了一通,拦在了还没被砍断的大树跟前··作为神使的盛连当时已经没剩下多少法力了,左无惧给他在两棵树直接搭了个吊床,他就翘着腿半躺在上面,晃腿嗑瓜子。
看到个赤身裸体的人奔过来,差点被瓜子壳抢注喉咙管,同时惊呆了,问旁边的左无惧:“水玉里不是不该有人吗”·左无惧也纳闷:“可能是本地土著”·盛连又朝呜啦呜啦的鸟语那边看了一眼:“唔,你把他叫过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左无惧:“是·”·盛连:“等一下,”说着撇撇下巴,“先给他弄一身衣服,穿上再说·”·左无惧:“遵命。”
结果手下人拿了衣服过来,野人却不穿,大约以为他们拿的那几件衣服是什么武器,抢过来全部扔在地上··手下人围着他:“嘿,你个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那是衣服你懂不懂”·“他懂个屁,你看他连衣服都不穿,可能是个傻子也说不定。”
“他听得懂咱么说话吗”·“管他呢,神使有令,先给他套上衣服再说·”·人群后的左无惧想了想,喊了一声:“慢着。”
随手从树上扯了几片大叶子下来··人群摩西分还似的分出一条路,左无惧走向人群围着的野人,递出手里的叶子··野人显然认得这些叶子,知道没有攻击- xing -,就看着左无惧,定定地站着,一脸警惕。
·左无惧把手里的叶子再递过去,想了想,道:“穿上·”又抬起胳膊,抖了抖衣袖,示意他看自己的衣服,“和我们一样,要穿的,不能光着。”
一群手下、左无惧都围着一个野人,没人伺候盛连,他一个人在不远处嗑瓜子嗑得无聊,又只看到一溜的后脑勺,其他什么也看不见,纳闷地站了起来,走过去··他这一团圣光靠近,人群立刻有所察觉,纷纷恭敬地退散开。
只有左无惧和野人还站在原地,纷纷侧头看向了元源··盛连一眼看到了光着身体的野人,顿觉辣眼睛,默念“我有家室,非礼勿视”,抬手,丢过去一个光团,那光团合着左无惧手里的树叶,贴到野人的身体上之后,瞬间变成了一件绿色的长袍,有了衣服的衬托,野人身上倒也显出了几分俊美来。
盛连走到野人面前,左无惧退下,野人看向面前的一团光··盛连:“有名字吗”·野人:“明,明,明”·盛连自说自话:“唔,我这人还挺喜欢给花花草草捡来的小孩取名字的,要不这样吧,你就叫单铭吧。”
……·有关单铭才开了一个头,季九幽就听不下去了,挑头便走··左无惧惊了一下:“季总”·盛连起身,拔腿追上,也不管身边还有左无惧和沈麻他们在场了,直接大喊道:“季九幽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以前满地都是小孩子,随便出个门就能捡几个回来,我责任在身,又是圣父,我捡几个小孩儿取名字、养一养有什么问题吗”·说着,一个白莲印抛出去砸在公寓门上,拦住了季九幽的去路。
季九幽转身,看着盛连,一脸的醋味在发酵,冷脸怒道:“不行不可以有问题你捡我一个可以捡到床上,多捡几个还得了”·盛连:“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以为捡的小孩儿各个和你一样”·季九幽:“还有多少个是你捡来的我还不知道的。”
盛连:“这是最后一个了·”·季九幽:“你确定”·盛连:“……”也不是很确定。
公寓客厅,沈麻惊呆了,一脸“卧槽我特么是不是听了什么劲爆的内容”的表情,却偏偏要装模作样地问左无惧:“他们在干吗”·左无惧淡定道:“没事,打情骂俏,等会儿就回来了。”
刚说完,盛连和季九幽都走了回来,两人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下··季九幽:“取了名字之后接着说·”·沈麻却在旁边问盛连:“哇哦,感觉你以前特别厉害的样子,我是说泡仔方面,难怪你大学的时候特别爱拉着我泡酒吧、逛网吧。
不过你给单铭那个野人穿你的妖法造的衣服,嘿嘿嘿,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肯定是其他人看着是穿了身衣服,在你面前还是光着屁股遛鸟儿呢吧,嘿嘿嘿·”·季九幽:“……”·左无惧:“……”·盛连:“……”闭嘴吧,朋友。
第63章 ·世界重归安静——盛连拍了一个噤声咒在沈麻嘴巴上··左无惧像在牌桌上吆喝似的:“来来来, 咱继续啊, ”顿了顿,“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单铭。”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起先的时候,盛连也搞不懂水玉里怎么会有人,这人衣服都不穿, 完全就是个尚为开化的野人, 与世隔绝地独自生活在水玉里, 什么也不懂, 什么也不知道。
盛连圣父心一发, 就要把单铭留在身边,毕竟水玉里也不是处处安全,能有个照应,总好过单铭到处乱跑, 尤其他们发现单铭的时候,他身上还有不少伤口··然而单铭独居惯了, 也不能领会盛连这番好意, 但他对他们这群忽然闯入的“同类”好奇不已,大约是第一次在水玉里见到和他自己一样四个爪子、一个脑袋的生物。
每天, 盛连领着手下一行人在水玉里搞建设,单铭就跟着,起先躲得远远的看,一被盛连发现就立刻跑开,后来大约不怎么怕他们了, 就略微靠近了一些看,越往后,凑得越近,终于有一天,单铭走到盛连的吊床旁边,从他手心里抠了几粒瓜子出来。
……·季九幽打断左满贯:“行了这种细枝末节不要给我废话,说重点”·左无惧立刻道:“是是是,重点……重点……”说着,看向了旁边坐着的盛连。
盛连把话接了过去:“重点就是,水玉是单铭的家,他从水玉里幻化而来,从出生就开始守护水玉,十晏那群人闯进来烧的烧、砍得砍,最后弄塌了水玉,最痛恨他们的,其实是单铭。”
季九幽:“那他怎么会在这只小麻雀的魂魄里”顿了顿,“还有,既然你从一开始就认识他,连名字都是你取的,你之前听到‘单铭’这个名字的时候,可不像是认识这个人的。”
季九幽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不想抓重点的时候永远抓不住,他想抓重点,怎么忽悠他都没用··盛连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实道:“因为我的记忆不全,水玉里的一些事,忘了不少。”
季九幽看着盛连:“包括这个单铭”·盛连点头:“所以你看,现在都是左无惧在这里‘忆当年’·”·季九幽眸光继续幽深地打量盛连,然而看着看着,听到盛连说他不记得单铭了,勾唇克制不住地勾了勾。
盛连:大兄弟,你就算很高兴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啊,魔王还能这么小肚鸡肠吗··左无惧一个万年单身鬼,不想时时刻刻被领导们虐,立刻扯回了正题:“现在单铭借用韩江语的身份假意跟着十晏走了,很可能是为了报仇,他从前在水玉里和神使的关系非常好,他既然都说了相信他,那我们姑且看看他要怎么办。”
季九幽却道:“等等到什么时候不说他这些年为什么会沉睡在沈麻的魂魄里,他有几个能耐和十晏斗真有这个本事,当年水玉还能塌”·盛连早不记得单铭这个人了,不好发表意见,左无惧沉吟一番,他是个从不说大话的人,向来小心谨慎,此刻却为单铭站街:“不,我不这么认为。”
·左无惧一脸正色:“单铭从水玉里幻化而来,虽然当年连神使都搞不清他到底算什么,但我总觉得,他没这么简单·”·当年水玉坍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吃往生果的神使为什么还是投胎了,单铭又为什么会在沈麻的魂魄里·这一切,总要有一个答案。
季九幽却没再继续听左无惧扯淡,离开了沈麻的公寓,盛连没有跟着,只是看了看季九幽离开的背影··又生气了,堂堂一个魔王,心眼儿比针孔都要小··旁边被解了噤声咒的沈麻又凑了过来:“大包菜,看不出来啊,你和魔王都那么一把年纪了,谈个恋爱跟人十几岁小孩儿一样。”
盛连看他:“你公务员的福利还想要吗”·沈麻立刻转身往旁边闪··盛连却往楼上走,左无惧奇怪他上楼干嘛,沈麻转头喊他:“喂,你干嘛楼下有卫生间。”
盛连:“借你书房用用,”又叮嘱道,“没事不要叫我·”·盛连去二楼书房,关了门,径直坐到书桌后面,他也不是要做什么,更没有动沈麻的电脑,往那儿一坐,就闭上了眼睛。
神思抽离,注意力渐渐转移,很快,他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逼仄的空间内,四周也没有光,黑暗一片··公寓楼下,已经把车开出小区的季九幽忽然笑了一下,他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搭在车门边,哼笑了一声:“还真是彼此彼此啊。”
这么说,是因为他分出了一半的神思在纸宠身上,感官被劈开两半,一边是他在开车,而另外一边,他身处在一间漆黑的密室··——·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声音,盛连从纸片状变成了巴掌大的毛绒兔,一点点从逼仄地空间里钻了出来,一露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床,其他什么都没有,从外套口袋里跳出来,还没找个藏身之处,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叼了一口··转头,一只黑兔子立在他旁边··盛连:“”季九幽怎么也在·原来这二人都有planB,当初单铭做鱼饵时,为了以防韩江语的肉身最后还是被十晏带走,便都捏了纸宠扔在沈麻家里,只要韩江语出公寓大门,纸宠便会自己黏上来,以防万一。
盛连和季九幽前脚刚在沈麻家翻了脸,后脚便在这头又碰了面,一时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主要是,黑兔子又叼了白兔子一口··小白兔炸了:“你咬我干嘛”·小黑兔:“咬怎么了准你到处捡孩子玩儿,还不许我磨磨牙了”·盛连:“……”这醋味儿真重。
而此刻两人都发现,这间屋子是空的,没有人··两人的纸宠当时都黏在单铭的外套上,此刻外套被团了丢在床上,单铭人却不见了··“走,出去看看。”
小黑兔化作纸片兔,朝着门缝下钻了出去,盛连附身的小白兔紧随其后··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两人出了房间,外间便是一个客厅,而这个客厅十分不简单,看得人眼花缭乱——·就像一个万花筒似的,客厅六个面全部摆放着家具和沙发,从盛连和季九幽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脚下的地砖所在的平面是客厅的地板,而转头看向旁边的“墙面”,那个墙面却也是另外一个平面的客厅地板,不仅如此,每个墙面上还都有至少两扇门,盛连和季九幽背后有两扇,数一数,眼前七七八八至少有十扇门。
盛连眼花得不行,闭了闭眼睛,旁边季九幽却冷哼:“压缩出一个人神鬼都接触不到的真空地带,难怪这么多年怎么也找不到人,十晏还真是出息了·”·说着,纸片兔当场变出了人形。
盛连法力不够,如今没这纸兔便人形的本事,只能抓着季九幽的裤腿往上蹦,季九幽伸手一捞,将兔子放在自己肩头,带着盛连朝客厅走去,四目所及,不是吊在头顶的沙发,就是镶在墙上的茶几,每一面都是客厅的地面,每一面都有门。
盛连却忽然道:“不对,我记得十晏根本不会- cao -控空间,他没这个本事·”·季九幽观察四周:“那只能是单铭了·”·水玉之界里幻化出的精怪,会- cao -控空间,也不奇怪。
盛连:“我如果还记得单铭,现在还能给你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可惜,白捡的就是白捡来的,忘得一干二净··季九幽一脸无所谓:“既然没有答案,那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先开哪扇门”·盛连在季九幽肩头窝出一个舒服地姿势:“随便·”·季九幽便径直朝其中一扇门走了过去,站在门前,拉开了门把手。
入目是一片枯焦的树林,近处烧得满地狼藉,都是枯草,而远处更是荒凉得没有半点人烟,但这个空间是有限的,季九幽估摸了一下,最多也只有七八百平米,而这七八百平的枯败之地,没有人,也没有其他活物。
季九幽关上了门,不解这门后怎么回事这么一番形容··他走向了右手边第二扇门,这次打开之后倒不是荒草丛生之地了,这次有田野,远处也有佃农的木屋,只是那些木屋毁得毁,塌得塌,同样没有人,也是一片枯败的场景。
季九幽站在门口看了几眼,目光扫视,没有吭声,又默默推上了门——他心中已有了猜测··从始至终,肩头的盛连没有吭过一声··第三扇门,打开,这一次季九幽没有只站在门后,他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条没有水的河床,长长地延伸向远处,可视线到了尽头,就像被刀切开似的,戛然而止,这枯竭的河道也只有一截··而尽头处,有一个高耸的墙,高墙之上,有一座尖顶的小屋子。
季九幽二话没说,飞身而去,落到墙头上的木屋外,凝视着面前的小屋子,怔忪了半刻,刚要抬步,耳边传来盛连的叹息声:“真的是水玉之界啊·”·镜子碎了,有一块一块的碎片,水玉坍塌,竟然也有这样一个一个破碎的空间。
季九幽因着当年神使的命令,从未踏入过水玉半步,如今水玉坍塌二十多年后,却有了这样迟来的机会··心底,多年前水玉坍塌、爱人离世的滔天恨意悄然爬回了心田——·他没有目睹当年水玉遭逢大难的过程,也不知十晏那行人在水玉里是怎么搅和得昏天暗地的,可只看到烧毁的丛林、悄然无声间破损湮灭的房屋、农田,截断的河流以及所有触目所及枯败的形容,季九幽便可以想象到,盛连当年独身在水玉内面对十晏那群人,孤立无援到了何种程度。
·他抬起手,碰了碰肩头上的小白兔··盛连用两个前爪扒住季九幽的手,安抚道:“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了,都过去很多年了·”·季九幽看着面前的木屋,想象着上一世的盛连独自坐在木帘后批改公文的模样,心中一窒,沉声道:“我却不在。”
小白兔还扒着他的手:“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让你来水玉的·”·季九幽眸光闪烁,眼神却坚定:“不·”·不,就是他的错,他当年太听话了,神使说什么便是什么,神使说要来水玉,他便让他来了,神使说,不准他入水玉半,他当真没有踏进过水玉半步。
如果他不是那么听话,如果他当时在水玉,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十晏他们也根本不会得逞·季九幽当真是越想越悔,越悔越恨,他恨不得当场手刃十晏,撕个稀巴烂。
盛连也觉出季九幽状态不对,拿自己的毛绒爪子拍他的手,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始终目露寒光地盯着木屋,又变回纸兔子,飘了起来,拿自己的纸片身体在季九幽脸颊上拍拍拍:“行了行了,现在先找十晏和单铭,这个空间应该是当年水玉坍塌之后单铭搜集的,找找看,看看他把十晏带去了哪道门后面的空间。”
季九幽这才收回神思,带着盛连去开剩下的那几道门,果然和盛连猜测的一样,门后都是当年水玉之界坍塌之后的碎裂的一截空间,但这些空间里都没有人,直到季九幽和盛连打开了最后一道门。
门后,是烧焦的往生树··树下,“蒋岩”和韩江语的肉身都歪着脖子躺在地上,只有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冷着脸靠坐在树干旁边,见盛连和季九幽进门,抬眼看了过来。
盛连看着那男人,季九幽也看着··只是两人心境截然相反··盛连想的是,他就是单铭·季九幽则在心里暗自切齿,这颜值果然配得上被神使巨巨捡回家啊呵呵——醋味滔天,全然忘记几分钟之前还在悔恨没有救下心爱之人。
只想攥着旁边人的领子狂甩:真特么会捡啊颜值一个比一个高攒个人头都能组个后宫了·第64章 ·“单铭”虽然对这张面孔完全没有印象, 但不用猜也能知道, 这只能是单岩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靠坐在树下的男人细眼长眉,长相偏- yin -柔,但因为有一张冷峻的面孔,气场也足,反而俊得别有韵味··他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季九幽, 又转向盛连:“季白。”
盛连心道这名字听着真耳生, 会叫他原名的人真的太少了:“是我·”·单铭抻紧的后背这才缓缓放松, 表情也自然了一些, 但他还是看着盛连, 想了想,歪头道:“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盛连心里一愣,心说单铭怎么会知道这个·旁边季九幽冷着脸插嘴道:“先别忙着认亲,”说着, 指了指自己脚边躺着的两人,“怎么回事”·单铭看向他:“就这么回事, 我用定魂镜把十晏的一部分魂魄定在他现在的身体里了, 就算是纸宠,他也逃不了。”
定魂镜·季九幽:“你拿到了定魂镜”·单铭:“是·”·季九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觉得左无惧说的很对,这个单铭,的确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季九幽脚边躺了两个肉身,一个是韩江语的身体——没有原本的魂魄在, 单铭也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了,此刻这身体硬邦邦的,连个气儿都不喘;而另外一具纸宠做的身体,温热有活人的气息,的确如单铭说的那样,魂魄被定住了。
纸宠是本体的一个小分身,如果法力高强,完全可以通过分身查到本体所在,十晏如今有一部分魂魄被定在纸宠里,顺藤摸瓜找到他本人就很容易了··这一点盛连和季九幽知道,单铭也清楚。
明明抓到了十晏的分身,又拿到了定魂镜,可此刻这个空间里的气氛却并不怎么样··季九幽一脸的不痛快,单铭更是绷着表情··三人带着两句“尸体”离开这个空间,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盛连转头看了看被烧焦的往生树——·树枝部分已经烧得渣子都不剩,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树干也被烧得漆黑干瘪,当年繁茂的盛景已然消失殆尽。
盛连看着被烧毁的往生树,叹息一口,走到门口的季九幽和单铭都回过头来··季九幽知道盛连所有感慨,没说什么,单铭却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你自己亲手烧了往生树。”
盛连愕然回头:“嗯”·季九幽:“……”·自古以来情情爱爱的经验都告诉我们,什么都能烧,房子车子票子随便烧,但信物绝对不能烧,烧了就是自己找死。
这往生树是当年季九幽拿自己的真心、本体造出来的,当礼物送给神仙,情谊深礼也重,结果从单铭嘴里冒出一句“你自己烧的”,就跟盛连自己拿了把刀在抹自己脖子一样——又是分分钟自己找死的节奏。
也甭管真的假的,盛连那颗在乎季九幽的心是真的,他当即瞪了单铭一眼,眼神闪烁地朝季九幽那边看了过去,然而后者已经迈步走出了大门,回客厅去了··盛连心里咯噔一跳,完了,这下得是真生气了。
但事实上,季九幽根本没有生气,他听单铭说往生树是他自己烧的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混乱,闯入水玉的妖魔并着一群还没有投胎的鬼,多少人想趁乱吃往生果去到人间界,盛连当年一定自知招架不住,才会亲手烧树。
左无惧先前也说过,盛连都是亲手打理照料往生树,那后来形势所迫亲手烧树,又得是怎样的心情·季九幽只觉心情沉闷,此刻也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处空间果然是单铭的地盘儿,三人带着两具“尸体”回到客厅,单铭不过眨了眨眼睛,客厅便恢复了正常,墙壁和吊顶上的门全部都消失了,沙发椅子也只剩下了一套,忽略没有窗户这件事,看上去,这里就和普通人家的客厅差不多。
单铭忙了一路,累得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喘了口气,对盛连和季九幽道:“不着急,十晏这一趟连定魂镜都没了,损失惨重,该急的也应该是他·”·盛连和季九幽也在沙发上坐了,盛连问他:“定魂镜怎么会在你那里韩江语身上不是还有最后一块碎片吗”·单铭冷眼看了地上躺着的“蒋岩”一眼,冷哼:“是啊,韩江语身上是最后一块,姻缘完成不了,取不出来,但定魂钉总要恢复,那怎么办呢索- xing -把所有的碎片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重塑整个镜子,镜子不是碎片,就不用担心什么取不取得出来的问题了,要取镜子,直接把那人杀了就行。”
季九幽问他:“这些连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单铭看向他,一脸理所当然:“你当然不知道了,那些镜子都是季白在水玉里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情思凝聚而成的,那镜子造出来的时候,你在幽冥那边,你当然不了解这镜子了。”
季九幽原本神色严肃,可听了这话,不过两秒的时间,表情没绷住,唇角勾了勾··单铭看着他:“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季九幽稳住表情,接着道:“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重塑镜子的办法”·单铭又是一脸理所当然:“我以前打碎过一次,那时候不懂事,以为这镜子也能吃,就吞下肚子里去了,季白知道了,就让我把剩下的碎片也吃了,我在水玉出生,也算水玉空间的一个化身,所以我的魂魄里可以重新凝固定魂镜。”
不待季九幽再问,又自顾道,“季白也说过,这方法只能用在我身上,其他人不行,那个韩江语本体是凡人,要取出他身体里的镜子只能把他杀了,不过幸好他本人的魂魄也不在,我从他身体里出来,他的肉身就算死了,所以取镜子很方便。”
季九幽从这几句话里可以猜想出十晏被坑的整个过程:“行了,镜子给我吧·”·单铭却道:“那可不行,镜子是我的·”又转向盛连,“你当初说过的,这个镜子送给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根本不记得了,为了防止季九幽又打翻醋坛子,只能自说自话地道:“有吗我有说过吗”·单铭十分肯定道:“你有。”
盛连耍赖皮:“没有吧·”·单铭却抬手一挥,妖法在空中凝聚出光圈,那光圈闪了闪,几人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画面——·穿着白袍的盛连躺在一张吊床上,随手把一面镜子抛了出来,扔在坐在地上挖泥巴玩儿的单铭身上,懒懒散散地口气道:“拿去玩儿吧。”
还未完全开化、智商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六七岁小孩儿的单铭坐在地上,疑惑地问:“上次你还说不给我·”·吊床上传来一声哀叹:“给你吧,我不要了,本神使看到这面镜子就想男人想的声泪俱下,想哭”·单铭手一挥,画面消失。
盛连:“……”单铭这什么能耐还特么有记录、帮助回忆功能·单铭不爱笑,冷冰冰的脸对着季九幽和盛连:“所以,是我的,谁都不给。”
季九幽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什么野人什么单铭,只转头看向身边的盛连,高高地挑起了眉锋:“哦想男人还想到要哭”·盛连:“……”·季九幽唇边的笑意绽开,站了起来,十分大方地对单铭道:“那镜子就赏给你了。”
单铭也站了起来,知道这是准备离开了,没忘记问季九幽要好处:“你上次承诺我的,办完事让我去森罗殿·”·季九幽心情不错:“嗯,说道做到。”
——·十晏知道重塑碎片的办法,单铭也知道,所以后者假意被带走,等所有的碎片都被嵌入韩江语的身体,抓住时机反击,又将十晏的分身代入自己的这个空间。
只是他没想到,季九幽和盛连会找过来··如今定魂镜重塑完成,十晏的分身也被抓住,当年水玉内的三样宝物都及其了,剩下的,就是逮住十晏这个罪魁祸首了。
韩江语“使命”完成,魂身合一,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了回去,而单铭这个大功臣则和左无惧这个老熟人在9处碰了头··左无惧看看单铭,感慨得不得了:“你竟然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当年水玉塌了我还以为你也不在了。”
单铭:“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左无惧:“我的确早就死了·”·单铭却转头:“季白呢”·沈麻凑过来:“你说盛连啊你找他干嘛,人和季总黏糊呢,没你什么事。”
单铭看看他,完全就是一副看傻逼的表情:“你不去找你的真爱渣男,跑我面前干什么·”·沈麻一句话就被他说炸了:“你这人有没有搞错啊谁喜欢渣男了我早把韩江语揣了好吗”·单铭回他一个冷眼。
而回道9处,季九幽不忙着根据“蒋岩”这个分身里的魂魄摸出十晏本体的所在之处,反而围在盛连身边··他把盛连堵在审讯室走廊的一个角落里,低声问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想我想到这种程度,都要哭了”·盛连心知季九幽这是故意的:“是是是,哭死你爸爸我了,”仰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来,看到我眼里的眼泪了吗”·季九幽握住他的手,捏在掌心,满眼都是笑意,又说:“虽然你喜欢到处捡孩子玩儿,还捡的我时不时得吃吃醋,不过看在你想我想得都能拿情思造镜子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捡孩子这件事了。”
盛连:“……我们是不是先把正事干了”·季九幽却唔了一声,眼里含笑地问:“你是说上床吗”·盛连:“……”歪,幺幺零吗·第65章 ·眼下这个情况, 床是上不了的, 因为没有时间,但抽个把分钟谈谈心还是可以的。
审讯科每天一堆外勤人员进进出出,可今天却分外的安静,季九幽将盛连堵在走廊的一个景观盆栽后面,终于把憋着一直没说的话讲了出来:“你是喝的莲蓬酒壶恢复的记忆, 怎么会记忆残缺”·季九幽口气一软, 盛连就有些受不了, 他也低声道:“这件事我也有些想不通, 按理来说不应该。”
季九幽:“忘了多少”·盛连想了想:“水玉里记得和不记得, 六四开吧·”·季九幽眸光缱绻地落在盛连脸上,难得有这样温柔的一面:“除了那个单铭,还忘了什么”·盛连:“的确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我忘了。”
那件事,便是他明明没有吃左无惧给他留下的往生果, 最后又是怎么去投得胎·他当初晕在往生树下面,水玉是怎么坍塌的, 单铭又为什么会在沈麻的身体里, 这些他也一概不得而知。
季九幽闻言,抬起一手, 捧住盛连的脸:“没关系,以前那些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你只要回来,回到我身边就好·”·两人自重逢以来,因为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事情, 始终没有太多时间单独相处,先前在幽冥,两人倒是回登葆山度了个假,但其实盛连能感觉出来,季九幽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或许是因为他当年捡了这样那样一堆的小孩子回来养,或许因为他当年执意去水玉的这个决定。
总而言之,两人看似和好如初,但之间还是横着过往的曾经——一个十分在意,一个没有忘记··其实盛连也明白,最关键的症结在于,他当年是以分魂的形式和季九幽腻歪在一起的,他分了魂魄下山去找季九幽,两人整日里黏糊在一起,然而魂魄归拢之后,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让季九幽多管——看上去,就好像盛连会和他在一起,不过因为分了魂魄罢了,本身并不喜欢他一样——就像前些时候的沈麻和韩江语。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在当年,季九幽说不痛恨,绝对是假··盛连自己想想,都觉得他自己渣透了,没比韩江语好到哪里去,但先前盛连碍于他前任神使的面子,总觉得事情既然过去就过去了吧,别吃饱了撑的找抽再提起了,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他没脸给季九幽一个说法罢了。
但现在,盛连忽然觉得,他缺季九幽一个明确的交代:“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那时候接到了降责罚的神谕么,后来我斩开了人间界和幽冥,还被勾邙砍伤,失掉了一半的法力。”
季九幽知道盛连有话要说,没有插嘴,就点了点头··盛连:“其实我那时候也很动摇,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也明白,我是不该同你在一起的,我后来去水玉,不只是因为自己法力尽失活不久了不想面对你,也是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面对你,我总觉得,我当年分魂下山去找你,都是错的。”
季九幽眸光闪动,暗自捏拳:“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盛连轻笑,叹息:“是啊,为什么我会这么想,现在想想,可能是责任感在作祟吧,要把幽冥的责任放在第一位,作为神使,也是需要禁六欲的,我却过得十分随意散漫。”
季九幽深深地看着盛连:“那你那时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盛连抬眼看他:“当然是喜欢的,不过神谕降下之后,我有点作茧自缚,这种喜欢对我来说,就有些痛苦了。”
那种痛苦,不是爱而不得,而是拼命在克制,想要断情绝欲,可万念之中只有一个季九幽··季九幽将盛连堵在角落里,搂着,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都已经违抗神谕去砍开双界了,还犹豫这些干什么你不就应该直接到我身边来,告诉我这些,让我帮你接着砍”·盛连叹息,千金难买早知道,他那时候但凡能果决一些,不让心意摇摆不定,后面的事,就不会有了。
盛连:“总之,那时候,的确是我不对,我对自己该不该和你在一起还是存疑,后来进入水玉,我也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你,可就是控制不住·”·季九幽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又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儿:“傻不傻,控制不住还控制什么”·盛连自己也哭笑不得:“所以后来就有了定魂镜啊。”
这腻歪在审讯科走廊一角的两人终于把话彻底说开了,季九幽并没有那么多细腻的情感和体贴人的敏感神经,但只要略微想象一下盛连当年想他想得拿情思造镜子,又亲手去打理照料往生树,仅仅是这几番画面,就足够令他动容了。
能回到我身边就好··季九幽暗自这么想着,低头,很纯情地在盛连脸上啄了一下,又故作恶狠狠地口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还有下次,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拖回来。”
盛连喷笑:“是是是,你是魔王你说了算·”·——·特别审讯间里,十晏的纸宠分身已经苏醒了,他睁开眼睛,就看到盛连和季九幽齐齐坐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翘着腿喝着茶嗑着瓜子,惬意非常。
大约是这“老夫老妻”的一幕刺激到了神经,十晏嘴角抽了抽,冷眼看两人··“醒了”盛连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十晏看着他,眸光里不过闪着警惕,倒是看向季九幽的时候,眼神冰冷。
季九幽掀了掀眼皮子:“怎么不服气”·十晏:“呵”·季九幽:“不服气就憋着。”
进过这间特别审讯间的妖魔不少,食人兔阿万、余江、商虹商霓姐弟,然而谁都没有此刻十晏的待遇规格——他被轮回河扯住了四肢,挂在半空中,周身细密地围着一圈黑凌锥,每一根凌锥的尖刺都精准地对着十晏的心脏。
——就算只是分身,但到底是十晏,大意不得··十晏眼神微眯,目光焦距在自己身前的地方,发现自己面前一根根都是季九幽的黑凌锥时,忽然笑了起来:“看来我这待遇,也是绝无仅有了。”
季九幽:“你放心,等到了你的真身本体,我的觉悟还会再升几个档次·”·十晏哈哈一笑,忽然音调低了八度,冷声道:“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单铭还活着,这次算我大意,让你们得逞了。”
盛连拍了拍手:“哎哎,你看看我,你神使爸爸还在这儿呢,别拿我当空气·”·十晏转眸,看看他,却没有说话··季九幽站了起来,两步走上前,挡住了十晏的视线:“别废话了,你现在一部分魂魄被定在纸宠的身体里,找到你本人不过是时间问题,我这会儿心情不错,给你个自首的机会,你要是自己乖乖投降,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十晏对着他吐出了两个字:“做梦·”·季九幽一点头:“那行吧,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话音落地,距离十晏身体最近的一百根黑凌锥瞬间齐发,扎进了蒋岩的肉身里,这个分身瞬间变回了一片薄薄的人形纸片,纸片上扎出了一把多个孔,看着十分滑稽。
纸片人冷笑:“你九幽魔王也不过这点能耐而已·”·季九幽掀了掀眼皮子,又是一百根黑凌锥渣透了纸片人··这一次十晏没有忍住,闷声喊叫了出来——季九幽这黑凌锥不是普通的法器,不但可以伤肉身,还可以灼魂魄,200根扎下来,纸片里十晏分身的半条命也快没了。
盛连也起身,从季九幽背后走出来:“我劝你,能说就多说一点,多说一点,或许还能死得舒服些·”·十晏却看着他:“等你们找到我的本体再废这些话吧。”
顿了顿,又- yin -冷地笑了一下,“我倒不信,你们把我吊起来,又等着我醒过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盛连面对这张和沈麻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总感觉怪怪的,他无视了这张脸,缓缓道:“当然不是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十晏凝神皱眉看他们··季九幽口气散漫:“你不过是个分身而已,杀了一了百了,还值得我们亲自过来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盛连接着道:“不过是想在你醒来之后,顺藤摸瓜地找出你的本体所在罢了。”
十晏冷哼:“这不可能·”他说得十分有自信,也确保季九幽不可能通过一个小小的分身里的残魂就寻到他本体所在··季九幽看他,觉得可笑:“你办不到,你以为我也办不到吗”说着,扬眉,“看看你背后。”
纸片人就那么一张纸,也做不到扭脖子,所以十晏只能翻转自己此刻薄薄一片的身体,可他刚转过去一些角度,什么都没看到,忽然有什么扎进了他的一只眼睛里,纸片“噗”一下,眼睛部位被捅了个对穿。
而那个赫然扎进十晏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截树根——·十晏没有被扎透的另外一只眼睛抬起来,愕然发现,他背后竟然是一棵枝叶繁茂、果实累累的大树,那树也跟他一样漂浮在半空中,树根仿若海洋生物的触须一般,游移飘动,而其中一条树根长长地延伸了过来,正扎在他另外一只眼睛里——·往生树·就是那棵好不容易栽种重塑出来、却被霓虹兄妹搞砸,又被季九幽半途截胡的往生树·此刻,往生树与制片人都飘在半空,树和纸人由树根相连。
季九幽闲散地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当年造往生树,是用什么打造的树根”·纸片人在半空怔住——魂魄,往生树的树根是用季九幽的一部分魂魄造出来·而那魂魄造出来的根,在戳入了纸片人的瞳孔之后,一头扎进了这个纸宠分身的残魂里。
像是一个微小的单位在浩瀚的数据库中穿梭,又仿佛一把短剑在逆流中前行,终于,树根穿过分身的魂魄,寻找到目标——·“啊”没有拿稳,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杯坠在榻榻米的凉席上,将杯子打翻的男人抬手捂胸,额间全是冷汗。
“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人气定神闲,把那打翻的茶杯拿了起来,也不管被浸- shi -的榻榻米,又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缓缓的,清清朗朗地吐字道,“轮回河净化干净,往生树也已重造完毕,定魂镜集齐碎片完整一块,你如今分身被定在纸宠里,想必是他们找来了。”
那捂着胸口的男人不知挨了多大的疼,鼻尖额头全是冷汗,但他还是克制冷静地伸出手,先是将茶水稳稳地接了过去,放到面前的小几上,这才抬手擦汗,垂眸恭顺地回禀道:“是,”顿了顿,“他们用了往生树的树根来追魂,想要定位我本体的具体所在。”
对面那人发出一声叹息,唔了一声:“树根吗嗯,我倒是忘了,那是九幽用他的魂魄锻造出来的,你和他又是同源,都是从十八地狱里出生的,这办法倒的确是可行。”
十晏擦完汗,放下手,露出了一张白净的脸——幽冥的妖魔大部分长相妖冶俊美,但总有另类,俊俏得像九幽魔王这种程度的是一种另类,白净得如十晏这番的,也同样另类。
十晏有一张干净的面孔,他皮肤白皙、五官不出挑,却也没什么差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眉眼寡淡一些,嘴唇也特别地薄,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缠绕着几丝- yin -郁,大约因为耐着疼痛,眼里又透出几分切齿地恨意——·他道:“可惜同源不同命,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他却能有神使您的照拂,不吃半点苦头地长大,人生都比我顺遂。”
说着,他抬起眼睛,看向对面——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团银白色的光··笼罩在光里的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照拂么你就算要抱怨,也不该只同我抱怨,在背- yin -山捡到九幽魔王的时候,我和盛连还是同体,没有分魂。”
十晏垂下眼睛,再次恭敬地回道:“是我冒犯了·”·白光中的男人缓了片刻,才道:“时机成熟,动手吧·”·——·追魂只是为了定位十晏本体的所在,不久,心口的疼便消失了,十晏打过招呼,道别。
离开这间乡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驱车回到市里,十晏知道,下一步该他亲自动手了··城市的道路总是拥挤,正直晚高峰,长龙一样的队伍排在高架上,往来闪烁的车灯里,面容寡淡的男人凝视前方,脑海里却在设想下面的计划时,没由来地回忆起了曾经的那些过往——·想起他从十八地狱里爬出来,误闯混沌,迷失期间,吃尽了苦头,一路磕磕绊绊地寻着本能自己照顾自己长大;·想起背- yin -山附近又起了一把当年他出生时一模一样的大火,他偷偷跑去查看,看到了同他一样从十八地狱里爬出来的小崽子,以及小崽子面前一团光,光里伸出来的那只素洁修长的手;·想起神使召集人马斩除混沌,他自告奋勇出列,从分开的人群里走向那团白光;·想起日日夜夜年年,他站在院子里,回过头,看到隔壁洞府亮起的灯光、冒着白气的烟囱,心头里没有来升起的归属感;·想起高高矗立在眼前的锁妖塔,那团立在塔下的光团,以及当时恐惧、愤怒、绝望交织的心情;·想起他闯入水玉,高喊神使的大名,又在往生树下,寻到那久未见过的一团光……·这一切,还历历在目,仿若昨天。
他敬重过的、爱慕过的、痛恨过的、憎恶过的那个人,其实早就不在了··他甚至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水玉之界的空间坍塌在即,勾邙、余江和霓虹姐弟全被他打发走了,他一个人站在烧焦地往生树下,提着剑,想要了结那个将他亲手送进锁妖塔的男人。
然而这一剑却被生生截下,握着剑身的手,素白又长··他抬眼看去,是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有一张俊朗的面孔,表情稀松平淡,手指轻轻一点,弹开了他的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就算是神使,也有犯错的时候。”
那人对他道··十晏和勾邙他们一样,当时在水玉杀红了眼,哪儿管什么犯错和原谅,他不过是想为当年的事替自己报复回来而已,他将剑指向男人:“滚开”·男人却看着他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管你是谁·男人:“我姓季,单名一个白。”
十晏怔了怔,看向树下的那团白光:“也敢与神使同名,简直荒谬”顿了顿,“那行吧,杀他之前,先杀了你”·可季白一抬手,树下那团光消失了,露出了一直以来都被光团挡住了容貌的男人——竟与那自称季白的男人一模一样。
十晏愕然:“你到底是谁”·“我不是说了么,我叫季白·”·十晏将剑尖指向树下昏睡的那个男人:“那他是谁”·季白:“他他现在还是神使,不久后,吃了往生果去投胎,就是普通的凡人了。”
第66章 ·十晏的纸片分身被黑凌锥刺了个稀巴烂, 那点残魂也跟着灰飞烟灭··盛连吐了瓜子, 把垃圾盘放到一边,问季九幽:“定位到他在哪儿了”·季九幽:“人间界。”
盛连心道你这是废话··往生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小,越变越细,最后,树枝树桠收拢, 变成了一根笔直的棍子, 轮回河变成的长绫缠绕在棍身上, 瞬间, 两件法宝合拢, 又变成了一条灰黑色的长鞭。
那鞭子飞身落到了盛连跟前,盛连看了一眼,没接,接着对季九幽道:“每次都要劝你好好说话, 他在那儿”·季九幽抬手去抓鞭子:“我又不是活体地图,还能定位具体的门牌号。”
说着抬步朝审讯间外走去··盛连跟上:“这么说, 真的找到了”·季九幽:“找到他不难, 但除非十晏真的蠢到愿意束手就擒,要不然我们这么找过去, 就是自投罗网。”
盛连心道这是自然,你都这么找过去了,他那边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不过如今轮回河、往生树和定魂镜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追杀一个十晏, 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管他有没有准备,有没有- yin -谋等着他们寻上门,9处这边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季九幽和盛连这次兵分两路,一个去找十晏,另外一个带单铭回幽冥··盛连想着,把单铭送去幽冥之后,最好也找个人带他熟悉熟悉环境,本来这活儿最好左无惧来,毕竟他和单铭从前也有些交情,奈何他跟左满贯都被季九幽叫走了,盛连只能叫来沈麻。
沈麻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说:“你找我我对幽冥还没你熟·”·盛连:“不熟没关系,我就是找个人陪陪他·”·沈麻:“那你也不能找我啊,我和他看上去像是可以和平共处地吗”·盛连:“不能和平共处也没关系,我就是找个人陪陪他。”
沈麻:“我不·”·盛连:“加工资·”·沈麻拿小眼睛瞥他:“你说了能算数·盛连点头:“算,我是神使爸爸。”
沈麻想了想,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那行吧,先说好啊,我只负责陪啊,其他什么都不管,要是万一要花钱,得给我报销·”·盛连:“你就出个人头,其他算我的。”
回幽冥自然还是走水路,单铭跟着盛连离开9处,发现沈麻也在,一脸不痛快,沈麻见他也是没有好心情,两人相互不待见似的,谁也不理谁··盛连开了9处的公车送单铭,路上对他道:“你第一次去幽冥,肯定有不适应的地方,我让沈麻陪你,到时候森罗殿那边也会安排人过来接你们,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其他事也先别管,先把你自己安顿好在说。”
单铭从前就习惯了受神使照顾,听到这番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闷闷地嗯了一声,抬手挠了挠短发,他大约是不适应坐车,在副驾别扭地挪了几下··盛连开了一会儿,又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单铭侧头:“嗯”·盛连:“当初分魂,从沈麻的魂魄里把你分了出来,但你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后排的沈麻一听这话也立刻拉长了耳朵。
单铭却看向盛连,拧眉道:“你这么问就太奇怪了吧,我还要问你,当初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塞给我一嘴的往生果,还把我推下去投胎,也幸好我是水玉的化身,投不了凡胎,才临时寄宿在凡人的魂魄里。”
沈麻反应迅速:“什么什么你竟然把我的身体当酒店住你有没有点自觉啊,房租都不用缴的吗”·单铭无语地回头:“你别和我废话,去找你的渣男真爱好吗。”
沈麻心道这人怎么这样,和他谈什么都提到韩江语那个渣,爱过个把渣男怎么了,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啊·沈麻气呼呼地坐了回去,不吭声了,就抱着胳膊闷声地听。
前排开车的盛连把单铭这些话琢磨了一番,心道难道他当年看水玉要坍塌了,所以自己投胎之前把单铭也送去投胎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盛连总隐约觉得不太对。
他又问单铭:“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单铭靠坐在副驾上,眼睛看着窗外,想了想:“水玉当时已经在坍塌了,我想保住水玉,就想方设法把水玉里还没踏的那些地方存进我自己的空间里,到了往生树那边,却发现有人正在喂你吃往生果……”顿了顿,又说,“不,是你在喂别人吃往生果。”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疑惑:“到底是谁喂谁吃”·单铭:“我以前又没有见过你的长相,当时在往生树那边,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蹲在一团光里旁边,把往生果往那光里送。
放在以前,我自然以为那团光是你,白衣服的男人是别人,但是现在看这样子,那白衣服的男人分明就是你,那当然现在就觉得是你在喂别人吃往生果了·”·同样的,当年单铭被硬塞了一嘴的往生果,他不认识那男人,以为是十晏的同伙,如今才知道,那塞果子送他去投胎的,不是别人,就是盛连本人。
沈麻听了这番话,又在后排嘀咕:“什么乱七八糟的·”·盛连却暗自在心里想,白衣服的男人,一团光·如果单铭没有看错,那白衣男人是他这副容貌的话,那的确应该是他,但是一团光……·他从登葆山下山之后,无论在幽冥还是在水玉之界内,一直将身形和容貌掩藏在一团光里,除了他之外,会有谁和他一样,也把身型隐没在光团里·盛连问单铭:“那团光是什么样子的”·单铭又看了看他:“和你当年一模一样,就是那种银白色的光,很亮,但是不刺眼,远处看近处看都看不到你真人。”
和他一样·可他当年身上的那团光是作为天山雪莲特有的,总不可能还有人在那个时刻玩儿cosplay吧还是说,水玉里也有人和他一样,可以发出那种光团·带着疑惑,盛连走水路,直接驱车带单铭和沈麻回到幽冥,森罗殿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颜无常已经提前带人蹲在安检处了。
见安检的人把车打捞上来,就站在岸边直挥手··单铭坐在车里,看窗外:“颜无常”·盛连对他笑笑:“这也是老熟人,他既然亲自来,你们刚好叙叙旧,有他安排,你这边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单铭又朝岸边的颜无常看了几眼,忽然道:“他和李居易先生分手了吗”·忽然听到这个问题,车里另外两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盛连:“呃……”·沈麻趴到前面来:“什么什么,颜总和谁李居易我靠,那不是《假如爱有天意》的戏文编剧吗”·沈麻这个刚刚踹了渣男的人顿时八卦雷达全开,了不得啊,原来颜总不是单身·单铭听到沈麻一连丢出这么多问题,也奇怪:“戏文编剧他不当老师,又改行当编剧了”·眼看着吊臂就要把车送回岸边,盛连飞快道:“没分,还在一起。”
单铭“哦”了一声:“我还以为分了,那时候李居易还和我抱怨过,说颜无常总是出差,两只鬼聚少离多·”又感慨,没分啊,那李老师对颜无常算是真爱了。
都是曾经的老熟人,盛连也很放心把单铭交给颜无常安置,他没有从车里下来,还坐在驾驶位,落下车窗叮嘱沈麻:“你也跟着啊·”·沈麻朝他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忘了给我加工资就行。”
岸上,单铭和颜无常老相识碰头,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面,双方都十分感慨··颜无常看着单铭说:“野娃,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贴着三点式树叶的你了。”
单铭也看着颜无常,抽了抽嘴角,回敬道:“李老师呢,我要向他举报,你当年背着他在水玉之界养小白脸·”·沈麻地八卦雷达嘀嘀嘀作响。
颜无常炸了毛:“你特么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借出差之际在水玉里养小白脸了你有什么证据”·单铭当场抬手一挥,几人面前的半空出现一个“画面”——颜无常坐在一个酒楼里,半脸潮红,显然是喝醉了,摸着一只男鬼的小手,边打酒嗝边深情款款道:“还是你最好了,不像我们家李老师,总是怪我天天出差……”·沈麻撅嘴吹了声口哨:“哟,真的是小白脸啊”·颜无常豁然转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盛连:“你怎么带他来的,再怎么带走”·盛连却朝他挑眉一笑,吊臂落下,车身淹没在极乐河里,连人带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无常:“……”他忽然有种不妙的危机感,下半辈子,是不是都要活在被单铭这个野娃勒索的- yin -影里了·颜无常早以为单铭死了,本来听说他还活着的时候真的蛮开心的,但想到这家伙的存在是一种夫夫感情的威胁之后,忽然很想亲自动手灭个口。
他一边想着,一边带着沈麻和单铭过安检离开极乐河··然而刚走出极乐河安检,还没上车,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颜无常接起来,喂了一声,听到那边的声音,奇怪道:“神使去十八地狱提人不可能”·钟褐在电话那头道:“颜总,什么不可能啊,神使爸爸已经去十八地狱了啊。”
颜无常怔了怔,反应飞速:“你特么认认清楚那到底是神使还是其他人我刚刚还在极乐河安检这边见过他本人,前后连三分钟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去十八地狱”·钟褐反应也快:“上次季总发现地狱火被盗,十八地狱就更换了安防系统,就算是神使和魔王本人来也要接受盘查,不可能出错”·颜无常怔住,豁然转头看向背后的极乐河安检,怎么会有两个神使总有一个是假的·他飞速叮嘱电话那头的钟褐盯紧十八地狱的动向,挂了电话,赶忙转身问身边的沈麻和单铭:“神使把你们从哪边送过来的”·沈麻:“啊9处啊。”
颜无常:“中途没下过车”·沈麻:“我们走的9处附近那条河,很近啊,当然不用下车,”顿了顿,奇怪颜无常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颜无常眸光幽深地扫视面前的沈麻和单铭,暗道一声糟糕,转身就跑,一个飞身,人影准瞬间消失,留下单铭和沈麻在原地面面相觑——到底怎么了·另外一边,钟褐在挂了颜无常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往十八地狱赶去,然而刚到背- yin -山后,便忽见冲天的火光。
“钟总”守在十八地狱镜湖边的罗刹现身,跑了过来,“钟总十八地狱忽然开了警报,镜湖刚刚也被掀开了一角。”
·镜湖被掀开·钟褐抬眼望去,果然看到镜湖一角已经被扯开了,地狱岩浆与空气碰撞之后产生的白气源源不断地从镜湖下面汹涌地翻滚而上,镜湖下的地狱火也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半坐山峰。
十八地狱警报打开,这意味着,镜湖正常的进出通道都已经全部被封住了,而镜湖被掀开了一角,只能说明——对方走镜湖出不去,直接掀了镜湖·眼见着那掀开的裂缝越来越大,钟褐当即大喊:“封山连森罗殿一起封”·然而钟褐这一声命令已然下晚了,不待森罗殿反应,更不待远在极乐河的颜无常赶过来,镜湖掀起的一角里,一团白光飞速地从地狱岩浆中飞升而出。
背- yin -山附近所有的守卫和钟褐齐齐看着那团白光··钟褐身边的罗刹颤巍巍地低声道:“钟总,那是……圣光”·就好像当年神使从登葆山上下来,落下道道白光,吸引幽冥的妖魔鬼怪们齐齐千万朝拜一样,对幽冥的妖魔们来说,本能力,有些东西是畏惧和敬怕的。
火光照印着背- yin -山,掀开一角的镜湖死水一片,而此刻,朝着那团白光跪拜地罗刹数不胜数··钟褐目不转睛地昂着脖子盯着那团光,后槽牙绷紧,忽然抬手,一把扯住了身边就要跪拜下去的那名罗刹。
那小妖曲腿,不解地看向拉住他的钟褐:“钟总”·钟褐死死地捏着他的胳膊,依旧昂着下巴抬着眼睛看半空中的那团光:“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就瞎跪,你路上随便看见个中年大叔就喊爸爸吗”·被拉住的罗刹抬眼,扫过不远处跪了一地的同僚们,咬咬牙,站直了起来:“……”·钟褐松手,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盯着头顶的半空,见那团白光忽然停住了,手一抬,唤出自己的佩剑,御剑飞了过去。
飞到近前,依旧只能看到一团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钟褐御剑立在那团光面前,表情凝重,眼神肃穆:“不知阁下是哪位高人,竟会仿照我幽冥登葆山神使的圣光。”
白光忽的一闪,一人从那光圈里走了出来··钟褐瞳孔中,一道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他盯着面前那人,看清他的长相,上下扫视,拧眉抬手警告:“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连神使都敢冒充”·面前的男人赫然有一张与盛连一模一样的面孔,长发,身着白袍,腰挂佩剑。
钟褐也认了出来,这就是那个之前在太面前冒充盛连、进入十八地狱的冒牌货··冒牌货笑了笑:“钟褐,你既然不认识我,总该认识我的佩剑·”·钟褐垂眸向他腰间望去,只看了一眼,愕然定住了——纯钧剑那竟然是纯钧·劈开人间界与幽冥的纯钧·钟褐大惊,眼神闪烁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又拧眉:“你有纯钧又怎么样。”
又冷哼,“人可以是冒牌的,剑也可以是假的·”·男人却轻笑:“是不是假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纯钧认主,如果剑是真的,那么人……·然而不等钟褐有所准备,忽然间,剑光晃眼,纯钧出鞘·钟褐都没有看清纯钧是怎么出鞘的,眸光中已印出一道道剑光,眼见着剑尖逼近在眼前,忽然间,一只手生生握住了剑尖。
钟褐愕然转眸,便见颜无常半挡在自己身前,抬手抓着剑尖··“颜总……”·颜无常抓住了纯钧,看着面前的“盛连”,嘴里却是对着钟褐:“同样的招数还能骗两次,你七位数的年薪怕是要保不住了。”
钟褐:“……”·季白见颜无常扛住了纯钧,有些意外地挑眉,笑笑道:“你还真以为你能拦住吗”·说着,剑身从颜无常掌心滑出,笔直地戳穿了他的胸口——·第67章 ·盛连连人带车潜入到极乐河里, 然而还没到人间界的河域, 忽然车身跟着水流剧烈颠簸摇晃了起来,没有系安全带的他差点被甩道副驾,幸好腿长,蹬住了车身,坐稳了。
怎么回事·他抬眼看向车外的水域里, 只见并不算多纯净的极乐河河水上下翻滚搅着, 河沙卷起, 水底变得越发浑浊, 车身也因为这突来的意外暂缓了前行。
难道是每季度一次的大修理·盛连算算日子, 不对··车继续在水里前行,虽然速度没有之前快,但本来就快要抵达人间界的河域了,不久, 车身一轻,朝上浮出, 人间界到了。
盛连出了水, 开车上路,第一件事就是给孟望雀电话, 电话里对她道:“你在9处吗问问幽冥那边,极乐河是在休整还是有大船经过,水晃得厉害。”
不怪盛连多心,他之前问过季九幽,知道这几年人间界和幽冥越离越远, 极乐、忘忧两条河也越加越长,承载过多,迟早要玩儿完,盛连已经在考虑用轮回河替代原先那两条河了,此刻河水晃荡的厉害,盛连也想知道是外因,还是极乐河本身的原因。
孟望雀回道:“那我问问幽冥那边·”·盛连:“好·”·挂了电话,盛连又想联系一下季九幽那边,想想他这会儿追击十晏,或许在忙,就没有打扰,结果车子还没抵达9处,孟望雀回了电话过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接通,那边却传来孟望雀一声狮子吼:“你现在在哪儿”·盛连耳膜差点被震裂了,他把蓝牙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开了车载公放:“你声音小点儿”又敏感地察觉到孟望雀口气不对,问道,“怎么回事”·孟望雀急切道:“幽冥那边出事了十八地狱的镜湖被掀开了,有人劫走了余江那伙人”·前后脚的工夫也能出这么大的事·盛连方向盘打死,直接调头往回开:“难道是十晏”·孟望雀:“不知道我正要再问,联系却中断了,和幽冥那边联系不上了”·盛连:“不要乱,小心是个圈套,你就在9处,给左无惧那边打个电话也知会一下,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孟望雀:“好,”又道,“你也小心·”·盛连挂了电话,又回到原来的河域,走水域去往幽冥,下了河却发现人间界这边的河竟然也受到了影响,水流湍急浑浊,河底的泥沙全部被掀了起来,车子好几次被河水拍击得往回退,盛连没有多少法力,撑不住太久,见形势越发不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凌锥。
·那黑凌锥一露面,便定住了车身,无论车外的水域里情况多么糟糕,车子却稳稳地朝幽冥而去,不久,盛连感觉坐在车子里的感觉变了,就知道他已经到了幽冥。
但此刻水底浑黑一片,像是泼了一大瓢的墨汁在水里似的,什么也看不清··盛连也不等车子靠近安检河岸了,直接默念了一句“上去”,车子在黑凌锥的护法之下,稳稳地朝水面上浮去。
等车头露出了水面,前挡风玻璃上的水哗啦啦流干净之后,盛连终于透过车玻璃看清了极乐河水面之上的景象——黑云压顶,整个水域乃至河岸都在剧烈的摇晃着,河水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毫无规律地晃荡冲击。
怎么回事·盛连第一反应是地震,可这完全是凡人的思维模式,幽冥连白天黑夜风霜雨露都是气象局控制的,怎么可能人为制造地震·而此情此景和这震荡的感觉,忽然给盛连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幽冥不是第一次这么震,当年,他一剑劈开人间界和幽冥的时候,也曾经这么震过·想到此,盛连抬手抓住了虚浮在身边的黑凌锥:“上岸”·黑凌锥像是激发了汽车的马达,轰隆隆的一声,四个轮子飞速旋转,车身在极大的反冲下往岸边冲刺而去。
而此刻,极乐河安检的负责人正在办公室里给幽冥那边打电话,经历过十条勾魂船叛乱的动荡,负责人现在完全就是惊弓之鸟,可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不多久,电话里竟然开始提示没有信号。
负责人摔了电话,稳住身形,走向窗边,表情凝重地看向极乐河,然而眼前一晃,竟然看到一辆汽飞速奔驰在水面上··负责人大惊:难道有人硬闯幽冥·但很快他吊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回落了下去,因为手下人跟着看了一眼之后,咦了一声:“那车我认识,9处的车。”
盛连的车冲上岸边,没有停地,一个飞跃,直接从安检上方飞了过去,落在安检处外的主干道上,一个扭头甩尾,直接朝着森罗殿的方向驶去,有黑凌锥,这速度简直可以媲美顶级跑车。
而盛连边开车边给颜无常、沈麻那边电话,目光也落向车窗外——只见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黑暗中,没有半丝灯光,黑云压在远处商业繁华区的高楼附近,仿佛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想要将半个城市吞没,而远处的某个区域,不知是刮起了飓风还是别的什么,竟然卷起了滔天的白色浮尘。
盛连盯着那处,心中的感觉越发不妙起来··颜无常的电话没有通,但是沈麻的通了,他接到盛连的电话,一嗓子嚎了出来:“单铭被抓走了”·盛连眼皮子开始狂跳:“你好好说”·沈麻:“有人带走了单铭,还把我敲晕了”·盛连:“颜无常呢”·沈麻:“特么我不知道啊他把我们两个丢在安检门口就自己跑了,我打车带单铭去森罗殿,结果半路上就被劫了。”
盛连咬牙:“看到是谁了吗”·沈麻:“屁的看到一团白光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一团白光·盛连心中疑云密布,脑子转得飞快,嘴里对沈麻道:“你先别管这些,找个地方躲起来·”·沈麻:“我知道我在忘川水呢,被左家人捞进河里了。”
盛连挂了电话,驰骋着往森罗殿而去··然而此刻,乱的并不是森罗殿,而是整个幽冥大陆最东面的那块地界——这块地界既不与极乐河相靠,也不与忘忧河相通,却是当年与水玉之界相连的地界。
这块地界早已荒废,妖魔不近,也是幽冥的禁地,然而此刻,这块禁地却被生生割开了,起先,居住在这块地界附近的普通百姓,以及驻扎在这处的森罗殿罗刹还能看清楚分割出去的地界的影子,可不多久,在喧嚣的白色尘埃里,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团白雾离幽冥越来越远……·驻扎在禁地的罗刹联系森罗殿,上报了情况,因为分裂出去的那块地无人居住,倒是没有死伤,但地界并不小,本来幽冥就不大,消失这么一大块“版图”,简直是在马腿上割肉。
此刻,崔转轮坐镇森罗殿,听到情况,- yin -沉着脸对下属道:“知道了,让他们在地界尽头画封印,以防有人借此擅闯幽冥·”·下属:“是。”
很快又有人飞奔来上报:“崔总镜湖压回去了,但背- yin -山的地狱火一直灭不掉·”·崔转轮:“去忘川河找左家人让他们帮忙”·“明白”·崔转轮一连下了十几道命令,既要稳住民情,又要封锁整个幽冥,处理极乐、忘忧上涨的河水,还特么现在要去背- yin -山亲自灭火,更让他觉得荒谬的是,余江、勾邙他们都被“神使”带走了,临走之前还刺了颜无常一剑,现在这家伙昏睡不醒,神使魔王不在,雀娘还在9处,他一只大鬼根本忙不过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赶到背- yin -山,钟褐领着罗刹门灭火灭得焦头烂额,而镜湖边上,几个罗刹围着颜无常团团转。
崔转轮赶去看颜无常,一个领头的罗刹道:“崔总纯钧的剑气伤魂,却没有伤口,我们现在找不到伤口,也束手无策·”·崔转轮蹲下,看看颜无常,想了想:“让人去找李居易老师,速度快。”
罗刹领命:“是”·崔转轮说完,也没有功夫对着颜无常的“尸体”叹气,起身飞向背- yin -山,半空中,钟褐正用法力抽镜湖的水灭火,然而地狱火哪里是普通水能灭的掉的,那火越烧越旺,火光直冲天际·崔转轮到半空,一面搭手帮忙,调取更多的镜湖湖水灭火,一面问钟褐:“你最清楚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钟褐一头热汗,不敢松懈:“我不是让人和你说了吗,有人假冒神使来十八地狱提人,掀了镜湖就跑,被我和赶来的颜总拦下,那人用纯钧剑刺中了颜总就走了,他还留了一句话。”
冒充神使·崔转轮眼皮子狂跳,在火光的熏烘下一头热汗:“什么话”·钟褐:“给神使爸爸的,他说‘你有没有资格做神使,你自己想想’。”
火怎么也灭不掉,崔转轮怒急攻心,骂道:“这特么什么废话”·话音刚落,忽觉后背一阵- yin -寒之气,他和钟褐齐齐打了个哆嗦,转头望去,便见一大片的皑皑白色朝两人盖了过来。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闪开”·两人和周围的罗刹齐刷刷闪身跑路,那片白扑盖而下,刚好覆在最猛烈的火势之上,就这么一下,灭了,只余下周围一片残星的火苗。
崔转轮和钟褐飘在半空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那盖在火上的竟然是雪——登葆山的雪··再低头看山下,来人正是盛连··盛连虽然没有多少法力,但召唤自己老巢大雪山上的雪还是非常容易的,用雪水灭了地狱火,他赶忙朝颜无常那边走去,见人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上一个大窟窿,虽然没有伤口,也心知情况不太妙。
崔转轮和钟褐赶来,两人看着盛连的表情都十分一言难尽··盛连没察觉出异样,问他们:“难道是十晏”·钟褐看着他,观察着,崔转轮倒是相信眼前这人是神使,因为谁都没有本事唤来登葆山的雪灭地狱火,除了盛连。
“有人冒充你·”崔转轮说得直接··盛连一怔:“我”·钟褐飞快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怀疑面前盛连的真假,暗骂一声荒唐,崔总既然都相信,他还质疑什么,便直接将当时的情况说了。
盛连心中诧异,长袍装束的自己,难道是十晏假扮的他上次倒是也假扮过季九幽··但盛连很快又否认了这个可能,因为容貌可以变,但钟褐所说的圣光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纯钧剑。
那把剑,当年他劈开人间界和幽冥的时候就不知丢在了哪里,怎么会落在别人手里·那把剑可是认主的·钟褐犹豫了一下,剩下那句话没敢说,转头看向崔转轮,崔转轮上前道:“那个冒牌货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崔转轮:“他说‘你有没有资格做神使,你自己想想’·”·盛连:“……”·你有没有资格做神使,你自己想想。
这句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那一年,登葆山上降下神谕,落在枫树上的明黄色的布质神谕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曾经质问过他:“你肩负重责,却枉顾神界对你的信任,与妖魔苟且,如此,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资格,继续再做神使。”
盛连当年对降下的神谕十分不屑,狂妄地回道:“我有没有资格,也不是你一道神谕能评判的”·言罢,纯钧剑出手,将神谕削成了碎片。
但纯钧剑削碎的也不过是那薄薄一片的布料而已,神谕本身却是分毫不损··那个质问盛连的声音从大雪山四面八方围聚而来,带着空寂的回声:“毫无悔改,六欲不禁,你和那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物有何不同,天山雪莲可净化万物污浊,如今看来,你这朵雪莲怕也是要好好净化净化。”
言罢,一道及细的光- she -入盛连眉心··……·“快闪开——”·远处一声喊让盛连收回了神思,转身,便见李居易风风火火地飞了过来,刹住在众人眼前。
“白白呢我家白白呢”李居易焦急地跑来过来,一脸慌乱··钟褐和颜无常连忙迎上去:“李老师,别着急,颜总好好的,就是被纯钧剑刺了一下心口。”
李居易一口嗓子吊了起来:“纯钧颜无常这是睡了季总被神使追着砍”·什么乱七八糟的。
盛连开口:“你脑子的戏稍微收一收”·李居易瞪眼看他:“神使你没事刺我家白白干什么”·盛连侧身让开一步:“你别废话了,过来看看你家白白吧,现在也只有你能叫醒他了。”
李居易垂眼望去,这才看到躺在地上跟尸体似的颜无常,他一把扑了过去:“白”·钟褐和崔转轮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盛连已经跟着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摸摸摸,摸出一把黑凌锥,默念了几个字,摊开手掌,手里黑白青蓝紫至少有八九种颜色。
盛连晃了晃手里变成彩虹色的凌锥体,拍拍李居易的肩膀,叹了口气:“来吧,朋友·”·李居易看看盛连的掌心,委屈道:“我还是最喜欢白白,看着正常。”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节哀·”顿了顿,“其实黑色也不错,复古,蓝色也行,人间界有部很有名的电影叫《阿凡达》,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李居易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切齿地咬了咬后槽牙,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撅屁股埋头,在颜无常耳边大喊了一声:“黑无常——”·颜无常诈尸似的,身体抖了抖,醒了,然而与此同时,他原本白皙的肤色变成了古铜黑,赫然正是所谓的——黑无常。
本该严肃的时刻,周围的罗刹却齐齐扭了脖子克制着笑出来,钟褐也抬手捂嘴,连崔转轮都默默瞥开了视线··真的,就特么黑得跟一块碳一样··盛连没忍住,当着本人的面,噗一口笑了出来。
颜无常坐了起来,抬手捂了捂胸口,又随手扯了手边的一根草杆子叼进了嘴里,手臂在腿上撑着脑袋,看着面前的李居易:“谢谢你啊李老师,本来我还担心你会挑蓝色,毕竟你最近对蓝精灵那动画片挺情有独钟的。”
李居易看着面前的“关公脸”抽了抽嘴角,默默道:“本来是要选蓝色的,但是神使提到阿凡达,我觉得我对着阿凡达的脸,实在亲不下去……”·颜无常:“……”·旁边,钟褐和崔转轮两个差点没有忍笑忍到撅过去,颜无常抬眼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笑屁啊颜色越多法力越强,你们以为我愿意自己赤橙黄绿青蓝紫啊”·作者有话要说:颜无常不是分魂哦,还是本人,大概就像好几种颜色的那种圆珠笔,红色用完了,还可以用绿色,蓝色、黑色那种·其实最开始前文就写过,颜无常回忆神使的时候有一段,神使唤他小白,嗯,白无常啊,所以还有黑无常、红无常、绿无常、屎壳郎色无常等等等等·第68章 ·颜无常这伤一个颜色、另外一个颜色无缝接顶替上的能耐十分了不得, 别说钟褐他们, 就算是盛连都啧啧称赞,也难怪颜无常可以做三鬼之首。
·如今镜湖归位、地狱火扑灭,但笼罩在幽冥上空的黑云始终没有消散开,而整个形势都不容乐观··崔转轮将目前的情况大体给盛连上报了一下:“当年和水玉相连的那块禁地,被割裂开, 连影子都没了, 我估计这次的地震就和这件事有关, 而极乐、忘忧两条河也因此受到影响, 现在还没有平复下来, 现在两边安检处都不再同船了,但如果继续震荡一下,势必会影响人间界那边的河域。”
钟褐只知背- yin -山这边的情况,没想到整个幽冥受到影响之后还会波及人间界:“这么严重”·颜无常受了纯钧一剑, 刚刚从白变黑,但看上去就跟没事人一样, 他对钟褐道:“如果是其他, 当然不至于影响到人间界,但如果是割地……”·说着, 当年亲身经历过盛连一把纯钧剑斩开人间界与幽冥的崔转轮、李居易等人,齐齐看向了盛连。
盛连想了想:“先去看看再说,”又对崔转轮道,“极乐、忘忧那边派人去,把对人间界的影响降到最低·”·崔转轮恭敬道:“是。”
盛连便亲自赶往那块被割裂开的地界, 到了现场一看,尘埃、飞石喧嚣,雾蒙蒙一片,原先的禁地整个消失了,接近“割裂口”的地方,还能隐约感觉到剑气。
纯钧的剑气虽然不是大煞之物,但也锋利异常,普通妖魔根本不能靠近,就连颜无常都离得远了些,只有盛连不怕那剑气,走近了,低头一看,好像站在炫耀峭壁边似的,另外一头已经赫然什么都没有了。
的确是被斩断了··盛连走了回来,表情有些凝重,颜无常一看,严肃地问:“真的割开了”·盛连点头:“真·”·颜无常骂道:“槽了,那冒牌货到底什么路数,竟然可以驾驭纯钧”又想,不对啊,纯钧怎么可能认错主人,难道那剑也是假的。
盛连:“把这处的封印加厚,就算禁地归拢过来,也别轻易放松警惕·”·颜无常:“明白·”·纯钧割地对幽冥的影响很大,余震不断、忘川水涨潮多次,淹了不少地方,普通居民怨声载道,投诉不断。
崔转轮和颜无常都有事,钟褐只能坐镇森罗殿,忙得焦头烂额,不禁大骂道:“装个屁的委屈啊,都特么皮糙肉厚的妖魔,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凡人,这点余震而已,还投诉,投个屁”·李居易安慰道:“也不能怪他们,这二十多年好日子过惯了,再皮糙肉厚也得变得娇贵。”
不久,极乐、忘忧河渐渐平复了下来,河水回落平息下去,余震减少,与人间界9处那边也恢复了联系··孟望雀:“怎么回事怎么一直联系不上”·钟褐把情况和孟望雀那边简单说了一下,孟望雀那头直抽气:“纯钧剑割地我不是在做梦吧。”
顿了顿,“当年神使斩开人间界和幽冥,这次把那块禁地割开又是因为什么”·钟褐:“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对了,你有季总那边的情况吗”·孟望雀:“我倒是联系过一次左无惧,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具体的我还不清楚,没有细问。”
钟褐拧眉,与孟望雀一样,忽然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左无惧那边其实不是情况不妙,而是情况微妙··他带着左满贯跟在季九幽后面,跨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寻到了一处偏僻的地界,荒山野岭,渺无人烟。
然而正要再追,季九幽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眺望着不远处,眉头拧了起来··左无惧不解:“季总”·左满贯也纳闷:“怎么不追了”·季九幽冷声道:“不必追了,人不在这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左家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疑惑,什么叫做人不在这里他们可都是跟着季九幽走的,据说是用往生树的树根追的本体魂魄,既然如此,只要十晏本人还在这里,他们就一定追得上。
难道是,十晏那边用了什么妖法,让追魂的办法失效了·季九幽并没有多言,他唤出轮回河和往生树化身的鞭子,握住了轻轻一甩,鞭尾戳入了脚下的泥地里,左家祖孙不解这是要干什么,低头仔细一瞧,却见那戳入地下的鞭子扎了根似的,定在了原地,接着,地表下延伸出盘根错节的细根,那些细根破土而出,接着,便顺着地面,朝远处无限延伸开去——·季九幽把鞭子甩了回来,带着左家祖孙二人顺着根脉延伸的方向走去,一直朝前,直到根脉游走的尽头,三人这才停住了脚步。
根到了这处便停住了,没有再继续朝前,好像被什么挡住了去路似的··而季九幽和左家祖孙也都没有朝前走,因为已经没有路了,面前是一处断崖,断崖周围起了一层浓厚的白雾,就在三人眼皮子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左满贯开始掐着手指盘算,左无惧也凝神看着周围,季九幽倒是最淡定的,他开口道:“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左无惧大约猜到了一些,左满贯不解,掐指算也没能算得出。
季九幽:“人间界的尽头·”·左无惧想了想:“恐怕还不止如此·”·季九幽:“也是当年人间界与水玉之界相连的地方·”·左无惧心道,果然,左满贯满脸诧异。
季九幽转身就走,左无惧也跟着离开,只有左满贯还留在原地,纳闷地想,十晏人呢就算是两界相连的地方,水玉早就坍塌了,十晏总不能躲到水玉里去了吧·转头,哎哎,季总和祖宗怎么都走了,这人就这么放走了不追了·左满贯急忙抬步跟上。
他不敢去问季九幽,便凑在左无惧身边,低声问:“这就走了”·左满贯瞥眼看他:“留下来又能干什么我们又进不去对面的水玉之界。”
左满贯:“水玉不是都坍塌了吗,就算还连着,那头也该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吧·”·左无惧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给我用脑子思考问题,不是用脚趾头。”
左满贯心累,他这不是用脑子思考的吗,谁脑子长脚趾头上··季九幽不言不语地离开了人间界的尽头处,可满心都是冷笑——·好啊,十晏你真是好得很。
·等回9处的路上,他们这边才接到孟望雀的电话,说是幽冥出了事··季九幽心里咯噔一跳,率先问:“盛连呢”·孟望雀知道这是问什么,当即道:“哦哦,他没事,就是颜无常被纯钧剑刺了一下,不过已经没事了。”
纯钧·季九幽表情越发- yin -冷了起来,与人间界相连的已经坍塌的水玉,当年斩开双界后便丢失再为寻回的纯钧……十晏的能耐如果有这么大,当年还能束手就擒连同四妖一起被关进锁妖塔·等到孟望雀再把幽冥那边的消息一转述,季九幽一脚刹车直接踩到底,副驾的左无惧差点被安全带勒死,后排的左满贯幸好是个鬼没什么重量,但惯- xing -下还是在副驾的靠背后面拍了个扁。
季九幽眸光- yin -狠,对车载通讯那头道:“什么叫假扮神使用纯钧剑刺伤了颜无常”·孟望雀:“呃……”她说的不够明白吗就是字面意思啊。
季九幽自顾道:“纯钧剑认主,要么剑和人都是假的,要么人是真的·”·孟望雀:“可盛连当时不在场啊,我和钟褐对过时间,颜无常被刺中的时候,盛连应该还在人间界。”
那就不是盛连本人,如果不是盛连,那个冒牌货,又怎么可能- cao -控得了纯钧·被拍扁的左满贯把自己从座椅后背撕了下来,嘀咕道:“这还不简单么,要么剑是假的,如果剑不是假的,那么盛连就压根不是神使呗。”
左无惧一个转身隔空在大孙子嘴巴上拍了个噤声咒,找死呢吧你又心道,当年可是你祖宗我寻到的盛连,声称他就是神使,如果找错了,盛连压根不是神使,最先倒霉的是谁不是你祖宗我吗到时候忘川水那一波左家人是不是都得受牵连赶出忘川水·左满贯:“……”·季九幽也回眸看了左满贯一眼,左满贯乖巧地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电话里的孟望雀没敢吭声··季九幽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内回荡着:“关于盛连是不是神使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异议”·他眸光沉而坚定,是与不是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爱的,就是盛连。
第69章 ·季九幽带着左家祖孙回幽冥, 便见城市被浓稠的黑云笼罩着, 极乐、忘忧两条河的河水已经被施术压制了下去,河面映衬着黑云,仿佛是一大滩的死水··一回幽冥便见到这样的场景,左无惧和左满贯都吓得不轻,等再回森罗殿, 看到背- yin -山反面被地狱火烧焦的那一片, 无论是谁, 脸色都不会太好。
季九幽反倒是笑了··左满贯不怕死地问:“呃, 季总, 能不能问问,您笑什么”·季九幽:“从十八地狱出来的时候也不顾着点花花草草,那冒牌货也敢说自己是神使。”
左满贯满脸不解:“啊”·左无惧扯了他一把,低声给自家大孙子解释道:“当年季总就是十八地狱里爬出来的, 引上来的地狱火也是烧了一大片,把神使当年养在背- yin -山的花花草草都烧干净了, 差点没把神使气跳脚。”
左满贯惊叹:“看不出来, 盛连巨巨还是花草爱好者·”不过就凭此断定那个从十八地狱下面带走余江、勾邙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神使,怎么跟闹着玩儿一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又转念想, 傻了吧这是季总爱的表现,单方面认定盛连就是神使呢·季九幽这边与盛连碰上头,是在悬崖小院。
盛连一个人,在悬崖边支了两把椅子,坐在其中一把上头, 边嗑瓜子边眺望远处,见季九幽来了,感慨道:“你也把铃精给我留下来啊,这椅子还是我出门问牛头组一个同事要的,茶几和茶具找李居易借的,瓜子还是搜刮马面组一个后勤女同事的,我容易么我。”
季九幽走了过去,在盛连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十分霸道且理所当然地说:“我看到你和铃精在一起我就头疼,省省吧,有空再造一个,你这辈子别想再见你那小铃铛管家了。”
盛连噘嘴:“切,不见就不见·”反正他也怕了那祖宗··两人暂时都没提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季九幽就陪着盛连眺望幽冥嗑瓜子,而此刻,悬崖小院这边看到的风景和之前几次全然不同,整个城市都被黑云笼罩,在纯钧剑割地的余威过去之后,很多地方的黑云都散去了,但还有不少地方被浓烈的黑云覆盖住了。
这场景,还真是叫人觉得眼熟的很··——当年混沌被盛连清除之前,幽冥也是现在这番场景··如今,一切卷土重来··季九幽看着那些黑云,眉心慢慢染上了思考,凝神望着,盛连在旁边道:“有件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丢脸。”
季九幽侧目看他:“在我面前就别考虑丢脸不丢脸了,反正你屁股都丢我这里了,就别考虑脸了·”·盛连本来嗑着瓜子、一脸忧心忡忡地眺望幽冥,苦大仇深的戏份还没做足,被季九幽一句话就给说的噎住了。
他把手里一粒瓜子壳朝他扔了过去,炸毛道:“严肃点”·季九幽哼笑:“那你倒是说啊,别管脸,也别管屁股·”·盛连:“……”这个时候扯屁股干什么,臭流氓。
两人三言两语调了几句情,结束后,季九幽才正色道:“割地的余波过去这么久,该散的黑云也早就散去了,这重新出现的混沌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当年没有清除干净”·盛连:“我要说的那件让我觉得丢脸的事,就是这个。”
季九幽看着他··盛连:“混沌并没有彻底清楚干净,不,或者应该这么说,混沌是不可能被清楚干净的·”·这件事,还得从盛连当年带头清理幽冥的混沌说起。
当年混沌之地煞- yin -之气极重,盛连决心着手清除,但混沌之地又不是掩藏在旮旯角落的灰尘,洗一洗就能干净,在当年的情况下,几乎没有清除干净的可能··哪怕是纯钧剑,斩一斩,砍一砍,也只能临时消除一些,等日积月累,还会生成更多。
但没有办法,也总得想点办法,盛连便在当年,砍掉登葆山上的树,截取树干部分,再用莲池里的莲花的花蕊一起,打造了几个类似炉鼎一样的法器,而清除混沌的办法,就是将炉鼎送入混沌中,在四周护法,让炉鼎来自信吸食混沌。
·这个办法,最初是有效的,在一边人为斩杀混沌,一边用炉鼎吸食混沌之后,果然,幽冥中那些整日里被黑雾缭绕的区域干净了很多,但这个办法,也没有最终清除干净混沌。
季九幽想起当年斩除混沌的时间点,还真就不巧,他正在闭关练法,飞升大魔··但有些事,他后来出关,也所有耳闻:“我记得当时那些炉鼎也不是随随便便安置一个地方来吸食混沌的。”
盛连:“对,在泉眼附近·”·泉眼只是个类似的说法,比较容易理解的意思就是,混沌之所以可以持续不断、甚至越来越多,就是因为泉眼,有了泉眼,混沌之地便会源源不断的生成。
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连着混沌的泉眼一起清除··但混沌的泉眼并不存在实体,它只是混沌的中心地带而已,连纯钧剑也无法斩除,盛连当年倒是想过亲自净化,奈何混沌之地在幽冥较为分散,泉眼不止一处,实在是分身乏术,便想了一招,用炉鼎来封印泉眼。
季九幽:“当年那些封印泉眼的炉鼎都被你扔哪儿了”·盛连:“我带去了水玉之界,找了个地方一并给埋起来了·”·带去水玉,又埋了起来,十晏带着四妖闯水玉时突然,盛连当然不会吃饱了撑的在那个时候把炉鼎给挖出来,按照道理来说,炉鼎埋在地下,应该并着水玉一起坍塌才对。
可如今,混沌却又在幽冥出现了··思及此,季九幽缓缓道:“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盛连的手都要去摸瓜子了,闻言顿住,收了回去,正色道:“你说。”
季九幽:“我追十晏的时候把人给追丢了,在人间界的尽头,与当年的水玉之界交接的地方·”·盛连怔住,怎么会在那个地方·又飞快地反应过来,季九幽用往生树的树根来追魂,势必不会将人追丢,无论十晏逃到哪里,只要季九幽想追,肯定可以追到,可如今人却追丢了,还在人间界的尽头,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十晏逃进了水玉之界·可水玉早该坍塌了单铭那里存放的水玉空间的碎片是最好的证明。
盛连坐直了起来,转头看季九幽:“你这刚回来,知不知道幽冥被割掉了一块地·”·季九幽很淡定:“这事儿我知道,”又说,“纯钧剑斩的。”
盛连:“那你知不知道单铭被人劫走了,沈麻说,是被一团光带走的·”不用想,肯定就是那个“冒牌货”··季九幽还不知道这件事,听盛连这么说,再结合割地、十晏消失在人间界尽头这些事,种种迹象,几乎直指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十晏、冒牌货、被劫走的四妖、乃至单铭,如今都在水玉之界内。
盛连:“水玉塌是塌了,不过具体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如果水玉真的还存在,他们就没必割幽冥的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季九幽点头,顺着目前所知的情况以及盛连的思路,跟着道:“更倾向于,水玉塌了一部分,但还有通行的通道存在,所以十晏可以进入,但进入之后,他应该不会留在水玉内,应该是去了和水玉相连接的那块禁地。”
说着,手一抛,两人面前的半空出现一把瓜子,瓜子自动分成了ABCD四个连在一起的部分,很直观的展现出了目前的状态——·AB是幽冥,B是幽冥和水玉C相连的禁地,D是人间界。
如今禁地B被割开,没有影响到两条河,所以幽冥A依旧和代表人间界的D相连,而另外一边,BCD也连接在一起,而十晏他们,如今便在BC中··半空中代表A的那团瓜子远远的隔绝在一边,而另外一侧,BCD紧紧连在一起。
季九幽的表情淡然得近乎冷漠,看着半空,冷冷哼了一口··盛连道:“断开两条河,他们就可以完全隔开幽冥,更甚至,他们利用禁地来重造一个水玉之界,或者幽冥的替代品。”
季九幽漠然道:“痴心妄想·”·季九幽这话并不是没由来的自信,先不说极乐、忘忧有没有那么容易斩断,如今无论十晏他们那行人在哪里,也无论他们有没有从单铭身上搜刮走定魂镜,至少可以确保往生树和轮回河还在季九幽和盛连手里。
如此,想再造一个水玉或者幽冥二号替代如今的幽冥根本是绝无可能的事情,除非他们想要人间界亡魂遍野——不过真有这个打算,当初还重塑什么往生树、净化什么轮回河,大可以直接在人间界作乱,还更容易一些。
如今鲜明的情况摆在眼前,只等盛连和季九幽做抉择了··季九幽慢吞吞开口,摆明了他的立场:“禁地既然割了就割了,一块地而已,就当白送了·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纯钧可以斩断两个世界的连接,我就算没有剑,斩断两个世界的能耐也是有的。”
意思很明显,管他什么十晏,什么真假神使,四妖也不是他儿子,死就死了,斩开人间界和水玉,一了百了,皆大欢喜··作者有话要说:单铭:我虽然是配角里的配角,但也是有人权的,谁特么敢把我写死,我就挂在谁家门口·第70章 ·盛连瓜子也不嗑了, 一言难尽地眼神看着季九幽:“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的意思, 其实是让单铭去死去死。”
季九幽也不掩饰,转头笔直地回视他:“我巴不得除了我,你捡来的所有玩意儿都死个干净··盛连:“你还能有点魔王地觉悟·季九幽:“不能。”
盛连无语:“当年你们两只魔物争权,我怎么就选了你,把十晏给关进了锁妖塔·”·季九幽看他:“后悔了后悔也晚了。”
顿了顿, 十分不要脸地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看在你选了我的份上, 你喜好男色这件事, 我就稍微体谅体谅·”·盛连:“……”呸·一不留神, 竟然又调了两句情。
盛连也不知怎么的,就被说得心花怒放,他一时都没控制住,咧了咧唇角, 又赶忙正色了表情:“说正事,你真要把人间界和水玉断开”·季九幽:“我也问你一句, 单铭能不能死。”
盛连犹豫了一番, 缓缓道:“也不是不能死吧……”·这话要是被单铭听到了,恐怕要扑过来找盛连干一架, 但斩开人间界与水玉,彻底流放十晏那群人,是目前来看最简洁有力的办法——牺牲单铭一个,造福千万家。
·盛连和季九幽先天就是上位者思考的角度,从宏观和大局来思考问题, 就算有所牺牲,也至少在可控范围之内··这种思考和解决问题的办法本身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盛连这边,却又不可能真的眼睁睁让单铭去送死··季九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盛连一犹豫,季九幽便哼道:“又舍不得了”·盛连抬手拍了拍大腿,感慨:“哎呦,我的圣父心。”
季九幽又冷嗤:“知道他要死,心疼了”·盛连这次抬手在季九幽眼皮子地下用力揉了揉心口:“哎呦,我心疼·”·季九幽不吭声了,坐在那儿笔直地瞪眼看这做作的神使爸爸。
盛连这才放下手,笑了起来:“又吃醋了”·季九幽口气冰冷冷:“没有·”·盛连做作地解释:“我和他是纯洁的父子关系,真的,和你那种不纯洁的关系不一样。”
季九幽:“我应该相信”·盛连:“信啊,干嘛不信·”·季九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盛连看他嘴型:“滚”·这两人此刻的互动要是叫钟褐、颜无常那拨人看到了,定然要喷几脸盆的狗血出来——·殿下呀爸爸哇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掂量掂量成吗地都被割了,纯钧现身,四妖和十晏齐齐逃走,混沌重现,你们还有工夫在这儿打嘴炮调情·活儿不要干的啊·好在,调情也得有个度。
盛连和季九幽聊完了,终于又重新正色了起来,盛连道:“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让颜无常他们去混沌里查看情况了,现在比早年情况好很多,9处有一堆现成的设备,也不用我再造炉鼎,如果这次这个混沌里没有妖需要清除,那就临时再吸收封印。”
季九幽:“你是怕混沌里还有滋养的黑妖黑魔”·盛连点头:“如果什么都没有,也太简单了,混沌又不是普通的雾气,最易滋生- yin -煞之物,虽然当年泉眼被炉鼎封印住,但保不准会不会在炉鼎里再次养出些邪物出来。”
再说了,如果如今卷土重来的这些混沌里真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层层的黑气,十晏和那个劫走四妖、单铭的冒牌货图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好玩儿吗·而另外一边,颜无常已经叫人统计出了幽冥地界内所有区域所有的混沌数量,并且分派森罗殿的罗刹,根据混沌大小、- yin -煞气的强弱,组队进入混沌中查看。
颜无常带领了牛头、马面组各十人,进入煞气最重、面积最大的混沌内··他带领的这20人组都是幽冥的老人,都经历过当年的混沌,对此都有所了解,该注意什么,如果遇到- yin -煞之地内滋生出来的邪物该怎么斩杀也都熟门熟路。
但无论当年对混沌有多了解,幽冥在和平年代里晃过了二十多年,甫一进入戒备状态,很多人都无从适应··尤其混沌内- yin -冷、煞气还重··颜无常带着一行人在混沌中前行,仿佛置身黑雾中,说来也巧,混沌投放的地方不是空旷无人居住的荒野,就是还没投入使用的建筑物,总之混沌没有吞噬半个普通的妖魔,这倒是给森罗殿省去了营救的麻烦。
起先这一队人谁也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压抑了,牛头组一个男人开了口:“怎么这么巧,混沌这次都长在没有人的地方以前吨混可是什么都吃的,最好有活物才好。”
马面组那边的几个人当即低声怒骂:“闭嘴我们这些人不是活的吗不在混沌里面吗”·牛头组那边:“针孔大的胆子啊这么怕那索- xing -别来啊。”
牛头组和马面组从来不合,碰到就得吵,这一点大家早就习惯了,但从不耽误正事,此刻就斗了两句嘴,又重新安分了下去··20人以颜无常为首,齐齐朝他看去,结果脸太黑了,几乎和黑雾融为浑然的一体,众人只能盯着他衣服的白色领子看。
忽然的,那一道白色的领子停住了,众人跟着止步··可停下了,颜无常也没有动··众人屏息凝视,老练地注意起了四周的情况··静,除了死寂,什么也没有。
可渐渐的,众人听到很细微的哗哗哗的声音传来,仿佛是——水流声··一行人面面相觑,混沌如果没有覆盖水源,怎么可能会有水的声音·颜无常这会儿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晃了晃,示意众人原地待命,独身一人径直朝混沌更深处走去,顺着那哗啦啦水声源头走去。
黑雾缭绕中,他走得不紧不慢,这次走了足有十几分钟,终于,他又停下了··那哗啦啦的声音,近在耳旁··颜无常一个响指,在指尖燃起了几个青红相见的鬼火,那些火星从他指尖漂移开,仿佛是一只只大个的萤火虫,向着水源的方向飞去。
终于,颜无常看清了那哗啦啦的水流声是怎么来的,只一眼,他便怔住了——·炉鼎他竟然看到了当年神使为了净化混沌所有的法器炉鼎·从前炉鼎是被放在泉眼附近吸收吨混用的,而现在,源源不断的黑气正从炉鼎中溢出,仿佛……仿佛这炉鼎成了混沌的泉眼。
一个有实体的泉眼··颜无常一眼看到这场景,没有靠近,切齿地咬了咬牙,转身飞速离开··不久后,他带着牛头、马面20人安全撤离混沌,第一时间用手机向盛连上报了这件事。
盛连在电话里有些意外:“你是说,你看到了当年那些炉鼎”·颜无常:“没错,混沌就是从炉鼎里出来的·”·盛连听明白了,这意思就是,当年封印了泉眼的炉鼎,如今反过来,成为了泉眼的存放所在,混沌卷土重来之后,炉鼎反而让泉眼有了实体的存在方式。
按理拉说,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混沌是- yin -煞之物,炉鼎是打造的法器,如果炉鼎没有用,最多不能封印混沌的泉眼,怎么可能反过来滋养泉眼·除非……·悬崖小院里,季九幽问盛连:“你当年是用什么打造的泉眼。”
盛连回视季九幽,明白了他的意思:“登葆山上的树,截取了树干的一断,还有莲池里一朵莲花的花蕊·你的意思是,炉鼎本身有问题·”·季九幽;“莲蕊是你莲池里的”·盛连:“是。”
季九幽:“怎么会用莲蕊”又道,“你莲池里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腿毛,都是圣洁之物,拿来造炉鼎根本就是大材小用,区区混沌的泉眼,不可能封印不住还反过来滋养了泉眼。”
盛连明白季九幽是什么意思,树干那部分并不是炉鼎的关键素材,如果真是炉鼎本身的问题,要出偏差,也只能是莲蕊了··但就像季九幽说的那样,莲蕊是圣物,圣物怎么可能有问题·但这是正常理论和思维,如果莲蕊真的有问题呢更甚至,在造炉鼎的过程中出了偏差·季九幽和盛连都没有废话,既然炉鼎是当年盛连亲手造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混沌之地有很多,邪物目前还没有发现,森罗殿开始着手清除混沌,这次比早年那次容易一些,至少泉眼有实体··森罗殿用一堆净化和封印的符咒清除了几个混沌,又把封印住泉眼的炉鼎抬回了森罗殿。
带回来的这几个泉眼有大有小,盛连一一看过,最后决定拆鼎,但他法力不够,这拆鼎地活儿便自然落到了季九幽手里··季九幽行事风格爽利,三下五除二,先是把泉眼从炉鼎里提出来,封住,又把炉鼎结构打散,最后,炉鼎彻底被打回了原型——·一截树干、一点雪水、盛连当年造法器时候的一点妖法,以及……金色的莲蕊。
季九幽看着虚浮在半空的莲蕊,拧眉不解地看向盛连:“怎么会是金色的”被混沌和泉眼污染了这不可能·他既然是拆鼎,就是把鼎分解成锻造之前的组成和结构,除非原先的莲蕊本来就是金色的。
盛连平静地看着那莲蕊,起先没有说话,好半天才缓缓道:“是金色·”·季九幽:“我以前去过你那莲池那么多次,怎么没发现你那莲池里的莲花花蕊是金色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那是你没有见过我的本体,我的莲蕊,也是金色的。”
季九幽一怔,盛连总不能是用自己的本体莲蕊造了炉鼎··自然不可能··难道这世上,还存在另外一朵金色莲蕊的天山雪莲·盛连却盯着那虚浮在半空的金色莲蕊道:“莲池里总共也只出了我这一朵圣山雪莲,其他都是普通莲花,根本没有金色的花蕊,但是有一年,莲池中所有的花蕊全部变成了金色。”
便是神谕降临的时候··可事实上,造鼎却是在神谕降临之前,当时用的莲蕊,也都是普通莲花的莲蕊,根本不是金色的··现在,这些封装着泉眼的炉鼎构造里的花蕊,竟然全部变成了金色。
季九幽凝神思考:“神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盛连想了想:“或许我们都想岔了,如果神谕不只是神界的旨意,而是一个人呢”·一个有思考、有行动能力的人。
宣告神的旨意,降下责罚,质问出那句,你有没有资格做神使··第71章 ·如果是神谕, 神界的使者, 那么问题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盛连甚至想到,那个冒充他的季白,应该就是神谕,那么,纯钧剑的确有可能认错主人, 毕竟谁也不知道神谕有多大的能耐。
颜无常他们还在清理幽冥的混沌, 封印起来的炉鼎越来越多, 但情势却没有转好··这天清理混沌的罗刹突然上报, 说某个混沌里并没有搜罗到炉鼎, 也没有看到所谓的泉眼,而混沌却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扩张,已经朝着某个聚居地侵袭而去。
森罗殿紧急将民众撤离,为了不引起恐慌, 做得十分低调,森罗殿也在加紧清除那边的混沌, 可奇怪的是, 这次的混沌无论如何都清理不干净,不仅如此, 随着混沌的扩张,黑雾仿佛被稀释了一般,竟然渐渐变成了白色。
季九幽从头至尾都很淡定,盛连也没有着急,崔转轮过来请示, 意思是,四妖十晏又是割地又是投放混沌,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是不是也该主动出击做点什么·盛连却道:“再等等。”
崔转轮不解,等,都这个时候了,还等什么·而等到后来的结果就是,这之后,所有的混沌里都没有再找出炉鼎和泉眼,那些混沌也开始扩张,渐渐变成白色,速度不快,但在如今通讯发达的幽冥,也足以引起恐慌。
这时候,盛连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登葆山,他在掌心结起莲印,召唤大雪山的雪,朝山下倾盆覆盖而去··幽冥仿佛一夜之间下起了大雪,纷飞的雪舞中,晶亮的雪花在触碰到白色的混沌之后,竟然凝结成了冰,直接冻住了,幽冥的气象局又掐着时间,恰到好处地吹过一阵风,风卷着冰,最后将混沌尽数吹成了冰渣,散落在地上。
不过一刻的时间,混沌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远在忘川水左氏家族做客的沈麻,就着这清风冰雪,对左家祖孙道:“还是我家包菜有办法·”·左无惧手托罗盘,目视远方:“生门关,死门开,不是好兆头啊。”
幽冥有崔转轮和颜无常坐镇,季九幽和盛连准备去往人间界的尽头··走之前,盛连在登葆山的莲池泡了个澡,沐浴焚香,煞有介事··季九幽站在莲池边,垂眸乜了他几眼:“你这做派,就跟去送死一样。”
盛连抬眼:“母胎出生恋母,莲池出生当然恋池子,这趟过去万一三五年回不来呢可不得走之前再泡泡·”·季九幽:“你已经泡了两个小时了。”
盛连:“再泡最后十分钟,我把脚底板搓一搓·”·季九幽:“……”·两人这是准备从人间界的尽头去往水玉之界,虽然一切未知,但炉鼎构造中的金色莲蕊、变成白色的混沌、手持纯钧剑的“季白”,无一不向盛连和季九幽招式着一个事实——·这一切,根本不是十晏有能耐可以摆布的。
如果那个冒充神使的男人真是神谕,那么问题显然就不是十晏和季九幽两个大魔之间的对决了··因为神谕当年降下的责罚,是针对盛连和季九幽两个人的··泡完了澡,季九幽带着盛连下山,从极乐河去往人间界的时候,颜无常过来送行。
他还是坚持展开人间界和水玉之界,不费吹灰之力把十晏那伙人隔绝开流放,盛连问他:“是十晏看上去很蠢,还是我和你们季总看上去蠢”·颜无常闭了嘴,但又叮嘱:“一切小心,”免不了对盛连唠叨,“李老师让我给他带花,让你一定要跟紧了季总,现在不比从前,别自己逞能,之前没挂是运气好,这次万一挂了呢,在里面还没渠道去投胎。”
盛连坐在副驾,朝颜无常道:“你也帮我给他带句话·”接着道,“废话这么多,是很想去投胎么”·颜无常显然早有准备,默默举起手机,屏幕上硕大的两个字——不想·信息来自李居易。
盛连忍不住笑笑,手一挥,同他作别:“看好了幽冥,有问题想办法自己解决,等我们回来·”·颜无常挥手:“知道了,神使爸爸,季总,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车子落下,河水淹没了车顶··回到人间界,两人也没有回9处,直奔人间界的尽头··季九幽开车,路上,盛连闲着无聊,瞎扯淡道:“哎,万一真被李老师那乌鸦嘴说中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去看看我爸妈还有奶奶啊,不能留遗憾啊,还有我的工资卡,这个月发了多少钱我都没看,黄姐上次借了我一百块打车钱到现在还没还呢,沈麻上次麻将钱也没给我。”
季九幽转头瞥了他一眼:“这些遗憾的事里面,怎么没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一脸认真:“怎么会没你,你不是正在陪我去‘送人头’吗”·季九幽:“我是说遗憾。”
盛连看看他:“我和你能有什么遗憾·”·季九幽脸不红心不跳,抬起一手,竖起一根指头,朝下,指了指··盛连直接道:“臭流氓。”
又暗自想,季九幽既不像从前那么年轻了,做大魔也这么多年了,那方面的欲望也该没有多少了才对,毕竟做魔王到了他这个程度,完全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只要他不想,完全可以做到禁欲无求。
季九幽却道:“我忍得好,你就当我没有”·盛连开始念清心咒··季九幽忍俊不禁,直言:“等我把十晏四妖宰了,把神谕砍了,水玉之界里好好收拾你。”
盛连提醒他:“你忘了还有单铭·”·季九幽:“单什么”·盛连:“……单铭·”·季九幽:“……什么鸣”·盛连:“……”算了,就当单铭不存在吧。
不多久,两人抵达了人间界的尽头,弃车步行,到了尽头处的白雾缭绕的悬崖边,盛连起掌借莲花印,转头看向季九幽:“我来开门,你准备好了吗”·季九幽抬手,搂住盛连的胳膊,目光坚定:“放心,一切有我。”
盛连心中一暖,但还是正色道:“那我就开门了·”说着,手掌抬起,朝悬崖下推去,一个莲印出现虚浮在半空,随着盛连的手掌,朝着白雾纵横的悬崖下落去。
细细一声咔之后,盛连转头看季九幽:“行了,门开了·”·季九幽搂紧了盛连,却又弯腰一兜,把盛连抱起来,这才朝悬崖下跳了下去——没有法力,自由落体。
盛连:“啊————————”- ri -你大爷的又吓你爸爸·人间界尽头的悬崖边上,没了人影,白雾依旧,可不多久,几个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说话声传了过来。
“哎,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听到我家包菜在叫”·“那你肯定是听错了,神使和季总肯定早就进去了·”·“还真走了。”
说这话的,是孟望雀··而和她一道,站在她旁边的分别是黑脸的颜无常和沈麻··他们三个是偷偷来的,孟望雀从9处出来,由钟褐顶替她坐镇人间界,幽冥那边,左无惧和左家则会替崔转轮分担工作。
本来孟望雀和颜无常过来也情有可原,毕竟是大鬼,可以过来给盛连和季九幽分担解难,这沈麻不过9处外勤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员而已,虽然的确和盛连有几分交情,却也轮不到他瞎搀和。
但偏偏,谁都可以不来,只有他必须来··这事儿还得从单铭被劫走,沈麻被忘川水的左家人收留说起··当时混沌四起,沈麻哪里没去,就留在左家吃香的喝辣的,没多久就遇到了后脚跟着回忘川水的左家祖宗左无惧。
左无惧对他道:“我起先也想不通,为什么你的魂魄会和单铭的在一起,按理来说,他当年既然吃了往生果被送去投胎,就算不变成凡人,也不至于魂魄在你的身体里滋养,后来我想起来了,除非当时单铭被扔来人间界时,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先投胎变成了人,他便能依附在这个魂魄里。”
沈麻当时一脸惊叹:“……so what”·左无惧:“我记得一清二楚,神使当年把单铭这个跟屁虫当成人形储纳,身上但凡什么东西不好放,就扔单铭这边,他有储物空间么,什么吃了半包的瓜子,还没看完的公文,笔墨纸砚,雨伞鞋袜……”·沈麻震惊了:“所以我是那半包瓜子投的胎还是公文笔墨纸砚雨伞臭袜子”·左无惧无语:“你胡说什么呢,你自己想想,这些玩意儿就算再有灵- xing -,能投胎化出魂魄做人”·沈麻眨眨眼睛:“那我到底是什么”·左无惧老成地摸了摸下巴:“水玉之界的钥匙。”
所以,无论沈麻主观上愿意不愿意,他这个人形钥匙都得来··当然,沈麻自己也愿意来,他自称为了包菜可以肝脑涂地,两肋插刀,让他当钥匙插别的玩意儿,他也愿意。
此刻,盛连和季九幽已经离开人间界进入了水玉中,颜无常、孟望雀带着沈麻站在悬崖边,白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孟望雀一直没有回幽冥,不知道沈麻这钥匙要怎么开水玉的大门,颜无常就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着。
沈麻跨步朝前,按照左满贯教的,直接化了原型出来,挥着小翅膀瞪着一对小眼睛,叫了三声,脑袋朝下,像一只微型号的鹰,笔直地朝着悬崖下冲了下去··“啾啾啾”·孟望雀和颜无常对视一眼,跟着跳,白雾从身边飞速略过,他们竟然追不上沈麻,只看到不远处黑色的一个点直冲而下,而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道横在地面上的巨大的石门,沈麻啾啾啾叫着,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上面。
·孟望雀和颜无常怕触动禁制,没敢靠近,飘在石门上方··两人低头看着那石门,没看出玄机,孟望雀还低声问颜无常:“有钥匙有门,难道还有门锁”·颜无常盯着那石门和小麻雀:“不知道啊,先看看。”
刚说完,便见那只棕毛麻雀高高地抬起了小脑袋,再猛低头,拿尖尖的小小的喙戳向了石门,一下两下三下,嘚嘚嘚……·随着频率越来越快,就像个小型冲击钻,嘚嘚嘚地在石门上钻起了洞。
孟望雀和颜无常一脸不可思议,这特么麻雀还能当啄木鸟用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可没多久,沈麻就停了··小麻雀的脑袋支棱在脖子上,左撇撇,右晃晃,似乎晕的厉害,而小家伙面前,啄出了一个直径有拳头那么大的洞。
颜无常和孟望雀还没来得及看那洞里有什么玄机,便见小麻雀脑袋往洞里一扎,接着,整个麻雀身体都钻进了洞里,然后——·消失了··孟望雀:“”·颜无常:“”·两人这才飞过去,凌空一看,小麻雀连根毛都没有留下,在那拳头大的洞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望雀&颜无常:“……”特么,麻雀呢,说好的钥匙开门呢··两人无语地对视了几眼,可忽然的,咔哒一声,脚下的石门缓缓朝两边敞开,才敞开了一条缝隙,沈麻的麻雀脑袋就钻了出来,啾啾啾叫唤了几声,换成了人话:“颜总孟总进来吧,门开了”·第72章 ·进入水玉之界, 有钥匙和没有钥匙的效果是不同的。
打个比方, 有钥匙,就等于是打开了水玉之界的大门,从正门进入,没有钥匙,就相当于在翻墙, 但翻的是哪面墙, 墙后是什么, 就不能控制了··这一点, 季九幽最清楚, 因为最早的时候,他是翻过水玉之界的“墙头”的。
这事儿他记得,盛连也记得··所以“翻墙”进入水玉之界的时候,盛连还跟季九幽忆起了当年, 说:“其实你以前也没那么听话,我那时候不想见你, 让你也不要来水玉, 你不是照样来翻墙。”
随着降落,白雾刮起的风在耳边簌簌作响··季九幽哼道:“准不准我来是你的事, 我来不来是我的事·”·盛连在心里哼:那不也是白翻一场。
当年,季九幽也翻过水玉之界,结果盛连在水玉之界的边界处中了婆娑花,婆娑四季花开,季九幽偏偏对着玩意儿过敏, 第一次爬墙失败,回幽冥整张脸肿了一个月··崔转轮还在给盛连的公文里上奏,说魔王近日身体欠佳抱恙,想来应该是过于思念神使,说尽了好话,想求盛连准许季九幽进水玉。
盛连接到那份公文,看了两眼,扔到了一边,转头倒是让人把婆娑花铲了,往边界内挪了几公里,这样至少也确保下次季九幽再翻墙,不至于又肿一个月的猪头··但盛连当年是真心不想再和季九幽相见,便又着人在边界做下一个迷宫,只要季九幽来,便会“鬼打墙”似的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进入不了水玉。
如果是往日,一个迷宫而已,谁还有耐心在里头走,黑凌锥刺穿,干干脆脆,可季九幽因为花粉水肿了一个月,本来就有些心寒,认为是盛连为了不见他,故意种了这么多的婆娑花,如今婆娑花没了,却来个迷宫,更是伤了季九幽一颗赤城的真心。
所以魔王碰都没碰这迷宫,既然不准他来,那他就再也不来·从此之后,季九幽没有踏入水玉半步··不想从前的事还好,一想起以前那些事,季九幽真是要切齿得磨牙。
而两人在自由落体后不久,那些白雾尽数消散了··盛连垂眼看去,看到了熟悉的水玉之界··只是不知是空间坍塌的缘故,还是当年单铭抽走一部分空间的原因,此刻的水玉内几部分空间交叠堆积,可以看到原先南辕北撤的地块如今拼接在了一起,像是合不拢的拼图,多一块、少一角。
只是这些景象都在远处,他和季九幽却是落在水玉的边界,这处地方倒是没有不相干的空间交叠拼凑,至少他们脚下的这快地还是完整的··地是完整的,几公里外的婆娑花完整地盛开着,“墙头”下的迷宫——依旧挺拔地矗立着。
盛连:“……”特么的,一种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季九幽默默转头看盛连,哼了一声,盛连抬手摸摸鼻子,淡定的撑着面子··不就是个迷宫么。
可这迷宫还真不是普通的迷宫,这迷宫是有灵- xing -··水玉既然没有彻底坍塌,那这么多年,这迷宫也在水玉里顽强地生长着,无人看管,也不知狂野地长成了什么样。
说生长得狂野,是因为原先这迷宫是没有实体存在的,但迷失其间的人可以感觉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可现在,这迷宫竟然和人间界概念里的迷宫一样,长出了高高的、耸入天际的白色围墙。
每一面围墙上,都印着一朵金色的莲花··季九幽和盛连都看到了那金色的莲花,两人心中多少都有数,知道这是请君入瓮,早做好了准备等着他们来呢··季九幽没有废话,摊开掌心,颠了颠手里的一枚黑凌锥,振臂一挥,将黑凌锥朝着围墙上方丢去,盛连跟着抬眸看去,眼看着黑凌锥就要跃过墙头的顶部,可眨眼间,围墙竟然以更快地速度朝着上方延伸而去,与此同时,苍白青灰的天幕朝地面压来,转瞬间,迷宫的高墙与天幕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将季九幽和盛连锁在其间··黑凌锥最终没有跃过墙头,落了下来,被季九幽伸手接住··盛连四周看看:“他们手里有单铭,可以- cao -控水玉,也不奇怪。”
季九幽:“我还以为要大大方方等着我们过来,原来还是要防着·”·盛连:“或许是我们来得太早,他们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想把我们困住再说。”
季九幽跟着盛连,两人信步闲庭,就跟在闲逛似的,他问盛连:“当初这迷宫是谁造的”·盛连想了想:“我把事情托给左无惧,或者是他,或者是他手下的哪个,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又转头,“要是让你临时放下你总裁的架子,当个爆破队的头儿,干不干”·季九幽慢吞吞道:“这不是我想不想干的问题,是这迷宫能不能暴力拆除的问题。”
说着,手指一弹,刚刚那枚还捏在手里的黑凌锥被弹向了一层的白墙,然而白墙一碰到黑凌锥就将其“吞没”得无影无踪,又很快,像是吃瓜子吐瓜子壳似的,白墙一个凹凸,噗一下,将黑凌锥朝季九幽和盛连这边反弹了回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季九幽抬手一抓,与此同时,那面墙竟然长出了无数的“嘴巴”,每一张嘴巴里都含着一枚和季九幽手里一个模子出来的黑凌锥,噗噗噗吐豆子一样朝他们喷了过来。
而那些批发不要钱似的黑凌锥,带着与季九幽手里的黑凌锥一模一样的魔息,不过是一面白墙,却用实际行动向盛连和季九幽阐述了什么是——无数倍奉还··季九幽祭出往生树幻化而出的木棍,挡在盛连面前,来回几个手腕翻转,便将- she -向他们的黑凌锥弹开。
完事了之后,淡定地把木棍一收,背在身后··盛连啪啪啪抬手鼓掌··季九幽收了往生树,抬手拉盛连:“别闹了,还有鼓掌的闲心,早点解决早点完事儿,你当我说要- ri -你是闹着玩儿的吗”·盛连被拉着,跟着他走,笑笑道:“别那么严肃么,越是这种事情,越是要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如果要死,也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季九幽不搭理他这话,直言:“放心,会让你舒服到爽死的·”·盛连:“…………”·两人顺着朝前走,到了岔路口,随便挑个路,一路下来,竟然畅通无阻,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两人的去路被一面高高的白墙挡住了,白墙上是眼熟的金色莲花。
盛连转身看背后,他们来时的路竟然跟着消失,后背也是一堵墙——看样子,这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而他们面前的这堵墙,出现了两扇门,一边一个,而一扇门的门面上印着红色的地狱火,一扇门面印着白色的莲花印。
看样子,是要季九幽和盛连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季九幽尚在考虑,是不是干脆把这迷宫给毁了,也省得如今这么麻烦了··盛连却已经走到了印着莲花印的门前,手都握上了门把手,对季九幽道:“这迷宫有灵- xing -,只要能顺利通过,就不会为难我们,如果在这里把法力耗费光了,才是着了十晏那群人的道,分开就分开走,到时候谁先出去了就先等等另外一个。”
季九幽想了想,收起攥在手里的往生树:“也行·”说着,却又几步快速走到盛连那边,抓住他的手,将一把黑凌锥送入盛连手里,“你法力没有恢复,万事多小心。”
盛连朝他笑笑:“你放心好了,神谕是不能杀我的,但凡要我的命,当年何必让我去投胎·”·说着,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等盛连进门之后,季九幽并不甘心去另外一道门内,也想跟着盛连进去,然而那门却有禁制,不但挡住了他,还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拿到印着地狱火的木门。
季九幽拧了拧眉,面无表情地抬步过去,推开了门··而盛连进门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要先淡定,他如今法力不足,即便有轮回河和黑凌锥护身,也得万事小心。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季九幽——·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被他收养,穿着开裆裤的小魔王··盛连有些惊讶,看着那还没他腰高的小家伙,季九幽从他面前跑过,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盛连朝四周看看,发现这里很像是早古时候的幽冥。
既来之则安之,盛连不疑有诈,跟上了跑在前头的小魔王,那小崽子幼年时候便十分好看,肤白大眼,奶声奶气地说话,却煞有介事,气势充足··盛连也不知迷宫这是想做什么,便一直跟着,小魔王没有反应,一点也没察觉到他。
不久,季九幽停住了,盛连跟着定住,然后,他看到季九幽爬上了一棵树,他捅了鸟窝,把没有孵出的鸟蛋全部从树上扔了下来,蛋液洒了一地··不仅如此,他还在躲在树下等,等着大鸟飞回来,趁机抓住了大鸟,扯断了它们的翅膀,拧断了大鸟的脖子。
其实孩童顽劣,招猫逗狗踩蚂蚁,都是生来的童心,虽然在成人看来恶劣,但就是本能的展现,盛连深知这一点,可眼前季九幽做所的一切,他却有些不太能接受··他在一旁看得清楚,小九幽爬上了树,目光痴迷地看着鸟窝里的鸟蛋,看上去很是喜欢,唇边还噙着微笑,可转瞬间,他便将鸟蛋全部朝树下扔去,甩着膀子,可见用尽了全力,扔完了蛋,还故意探头出来,朝树下张望,看到一地的蛋液,又坐在树上咯咯咯的畅快地大笑,仿佛十分享受,而扯断大鸟翅膀和脖子的时候,小久幽眼中的魔- xing -更是展露无遗,那种残虐的的本- xing -,几乎毫无掩饰地全部展现了出来。
盛连差点克制不住,想要抬手制止,但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不过是影像而已,光从小九幽看不到他这一点就可以琢磨出来··而很快,小九幽砸完鸟蛋杀掉大鸟,走去河边洗手。
盛连一言难尽地看着小孩儿的背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面前出现了虚浮地一行字——·地狱魔者,生来残虐,不可教也,杀之·这句话下面还有两个选项:杀,不杀。
盛连心道人间界也有古语,讨论人- xing -生来的善恶,季九幽一个十八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物,要他生来有善的年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小孩儿不学好教就是了,什么叫生来残虐不可教也·不可教就直接杀·这特么什么狗屁教养方式。
盛连想都没想,抬手,选了那个“不杀”,水边,原先已经爬到岸边缠住小九幽的水草慢慢缩了回去··紧接着,盛连面前的场景又变了,季九幽长大了些许,会拿剑了。
那剑也没刺向盛连,可盛连忽然低头闷哼,抬手抚上肩头,半手的血··盛连:“”谁特么拿剑捅他·季九幽那边,则出现了收养他之前还捡了七八个孩子、以及对花花草草都比对他有耐心的盛连。
在面前“多情,捅之”这个问题时,季九幽毫不犹豫地选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捅··作者有话要说:由此可见,从- xing -格上来说,我季总是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以前还总觉得神使和十晏有一腿,这得忍耐得多艰难·盛连:“所以我活该被捅”·田田:“我什么都没说。”
第73章 ·盛连被捅了一肩膀的血, 就知道一定有诈, 他估摸着,他和季九幽一人一边,他这边是看到冷血残虐的小魔王,季九幽那边么看到了什么样的自己·他这边是不可教也杀之,季九幽那头呢是不是也一样, 只是他选了否定答案, 季九幽那暴脾气选了是·所以他就被捅了·这挑拨离间的招数, 简直服气了, 盛连手里要是有拔剑, 也想把神谕那厮捅个对穿。
大差不差地猜到了这迷宫是怎么回事,盛连止了肩膀的血,继续走,果然不出他所料, 后面一路,他看到了无数个季九幽··成长过程中心- xing -不定, 教养起来十分艰难的季九幽;渐渐长大后, 开始与其他妖魔争斗打杀的季九幽;魔息妖法越来越纯熟,飞升大魔后依旧心- xing -不定, 与十晏争权夺利的季九幽。
这个迷宫里的这个世界,好似是把季九幽所有的缺点都挑了出来,一一向盛连展示着,他的冷情冷血,他的无情残虐, 盛连曾经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和盘托出··盛连看了一路,沉默了一路,在一路的“杀之”中选择了否,他心里清楚,迷宫和背后- cao -控这个迷宫的人,并没有夸大季九幽的冷情无血,展示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而这一路下来,林林总总,看得盛连分外压抑,对与错,是与非,正常人都能分辨清楚,盛连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这的确就是真正的季九幽,一个生来便心- xing -不定、喜好争斗的魔王。
而季九幽这副样子,其实与盛连当年的期待背道而驰,他没有选择十晏,并不止因为他的心在季九幽身上,更因为,他一直觉得,季九幽更合适,他聪明、智勇双全,尤其对新事物的接收能力非常强,能力足,也有大局观,这样的男人,才可以做幽冥的主人。
相比起来,当年的十晏在他眼里逊色不少··可此刻,盛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犹豫了,难道他选择错了吗·盛连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再抬眼,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又变了——他看到了登葆山。
他面前出现了皑皑矗立的登葆山,头顶却压着黑云,闷声的金雷晃眼,似乎就要变天了··登葆山是幽冥的圣地,一般来说,无论狂风大雨还是闪雷地震,都不会影响到这边,这番情形叫盛连看得纳闷,印象里,上次看到登葆山附近有黑云和金雷闪现,还是他以9处公务员的身份去森罗殿时,季九幽为了恢复真身,拿回了压在登葆山下的法力。
难道……·盛连诧异地抬眼,瞳孔印着黑云与雪山··然后,他看到颜无常、孟望雀他们从眼前跑过去··孟望雀一脸急切地问颜无常:“李老师到底和殿下说什么了,怎么好端端忽然要封法力他封法力了,这魔王不做了吗”·颜无常也是一脸肃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别乱说,九幽殿下或许只是把法力压在山下,克制自己别乱发脾气控制不住毁了幽冥而已。”
孟望雀:“哎,急死人了”·话音刚落,一道金雷纵贯半座雪山,刚好劈在颜无常和孟望雀脚边,两人吓了一跳,不敢再妄言,纷纷跪了下去。
狂风骤雨不停歇,雪飞满天··盛连抬眼,看到了季九幽··他悬飞在半空,一头长发全白了,面孔冷肃得仿若是个死人··他定在颜无常和孟望雀跟前,漠然道:“滚回去。”
颜无常抬头:“殿下”·季九幽却冷笑:“不让你们给他陪葬,不是我有多仁慈,我给左无惧100年时间,他如果找不到人,幽冥连着你们这些杂碎,通通给我去死”·言罢,狂风卷起的白雪模糊了视线,压着黑云和惊雷的登葆山,以及那个狂妄无情的男人,都消失在了眼前。
面前再出现的,还是那句话——“地狱魔者,生来残虐,不可教也,杀之”·但这一次,没有选项了,横在这句话下面的,只有一个字。
·盛连只觉得有血气在胸腔翻滚,他按捺着情绪,克制着,然而那个杀就像印在了他脑海里、融入了血骨一样,沉甸甸的,笼罩在心头,就好像这个字不是谁强加给他的,而是他自己本人的想法。
不,才不是这样·盛连深吸一口气,掌心唤出轮回河,一把黑凌锥扔出去,两样宝器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把黑色的宝剑··剑身刺穿那个杀字,又将上面一行十四字削成了齑粉。
天地间骤然变成了白茫茫一片,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回荡着飘来:“九幽大魔,不懂礼数,心- xing -残虐,漠视章法,这就是你当年为幽冥挑的主人,他是何种人,你一清二楚,依旧不杀,看来这问题不止在他身上,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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