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小集 by 这个六月超现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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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小集 by 这个六月超现实(3)
·八哥被教得不错,虽说都是在鞭打之下学会的,可口齿清晰,一口一个吉利话,还会跟着人一点点重复略复杂的话语,渐渐连诗文都记住了·偶尔刘旭夜里无事,便和八哥闲聊,往往能对上几句诗文,他说上一句,八哥就乖觉地回答下一句。
觉得这学舌的本领颇为有趣,刘旭也就一直趁空闲细细教着··没过多久,八哥就毛光顺滑起来,还和寻常人家的七八岁孩童相差无二,能和人交谈,懂得诸多物件的用处。
转眼间,一年有余,得益于刘旭的照顾,八哥长大了许多,还格外依赖他,时刻都要飞到跟前·哪怕刘旭在官署处理事务久了,那八哥不吵不闹,只是悄悄用爪子勾住笼子的锁头,弄了几回,学会打开笼门,飞到刘旭案前歪头看他。
“你啊,就不能乖一些,待在家里就好·”刘旭哭笑不得,便任它在一旁叼着毛笔玩·时不时瞟上一眼,八哥也转头,张嘴喊上一句“刘大人”,竟是仿着小吏禀报时的嗓音,拖得长长。
越发喜爱这小东西,于是,小吏们经常看着一只乌黑的八哥蹲在县令大人头上,或者肩上,也摆出严肃样子,低头察看文书·久而久之,私下便玩笑道:“坐着一个刘大人,还蹲着个小刘大人。”
连县里的百姓也听说了,每当刘旭便服出行,带着八哥一同,就有人壮着胆子围过来,边看边捂嘴笑··刘旭也不恼,毕竟向来豁达,不计较小节,更加疼宠起这只伶俐的八哥。
反正……赶也赶不走,这小东西··捡回八哥的第二年,正值夏日,刘旭在家中翻看以前买下的旧书,顽劣的一只就偷偷溜达过来,咬住书页不放,非要掀过去看有图画的。
“唉,仔细着嘴,别咬破了·”刘旭哄了几句,八哥倒是听话,老老实实退开了,只是提不起劲,有一下没一下啄着桌子·养了那么久,刘旭自然懂得,摊开手心递过去:“来,要摸脑袋么”·八哥猛地抬头,凑过去拼命用小脑袋蹭着刘旭的手,而刘旭也就顺势合拢手掌,裹住了这只毛绒绒的脑袋来轻轻揉弄。
可能被摸得舒服,八哥发出咕咕的声响,也不知从哪里学来,倒是可爱··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间杂传来了老仆的声音,说官署里来人了,要刘旭去处理些事情·刘旭颇感遗憾,可公务要紧,只好以指腹搓搓八哥的毛,急忙起身离去。
八哥还没反应过来,有些生气,也跟着从半掩的窗窜了出去,偷偷飞到车顶,一颠一颠到了官署···原来是出了一宗杀人案,死的是城东的成铁匠,被人活生生打死在铺子里。
而案情也不复杂,就是争抢一个美貌女子,与人起了争执,才遭受如此祸事·可难就难在,凶手的身份并非寻常,正是之前来附近避暑的世家子弟,嚣张跋扈,故意挑起了事端,要抢良家女子为婢妾。
“自然要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旭向来厌恶这些仗势欺人的浪荡子弟,不顾劝阻,执意要将凶手下狱·可那世家子弟家境显赫,朝中多是亲朋,自然不肯认罪,还推了个下仆出来顶替。
这一闹,牵扯到了对方背后的大族,刘旭反遭了陷害,说他见色起意害了清白女子和她未来夫婿,被抓走了关进牢里·县里百姓听闻了,皆不肯信,背地里都知道县令是受奸人所害,纷纷要去上京告官。
可碍于凶手势大,被威胁了一番,连跟在刘旭身边多年的老仆,也只能偷偷抹泪,对着懵懵懂懂的八哥絮絮叨叨起来··八哥听了,一双豆子眼滴溜转了几转,忽地从府里飞走了,不知去到何处。
老仆无心理会,自顾自去寻法子,拼了一条老命也要救出自家少爷··正巧,朝中派了人来南巡,也是为了这般,惹了祸的世家子弟才急忙要将刘旭这事处理妥当,不被铁面无私的巡察史发觉。
八哥一路飞着,饿了就啄食野果和虫子,渴了就着那溪流喝上几口,还是赶路要紧,弄得浑身脏污也懒得去管··终于找着了巡察史的车队,八哥缓了口气,从高高的枝丫上飞下去,径直撞向对方的车驾。
马夫被吓了一跳,勒住了绳,车队不得已停了下来·里头坐着的巡察史也是惊讶,见着一只黝黑的八哥飞进来,到他跟前点头,似乎是在行礼,接着就开口叽叽喳喳说起有莫大冤情。
头回见着有鸟拦路诉冤,巡察史一时好奇,让想上前赶走八哥的仆从退下,侧耳细听·那八哥便模仿了那日跟着刘旭时听来的话语,一会扮出世家子弟,一会装成刘旭,演得活灵活现。
越听,脸色越发凝重,巡察史也知晓那家出过几桩事,可这回牵连了朝廷官员,竟还是嚣张至此··也亏得当日那浪荡子弟夸下海口,说是某某世家的某某子孙,想弄死个县令只是小事。
被八哥听了正着,原样不动说了出来·“虽说鸟兽一类,受教导后也可聪慧,但如此冤屈,怕是上天给了昭示,要我去仔细调查一番·”巡察史一声令下,让人照顾好这只八哥,要到良安查探。
那头还沾沾自喜,要派人将刘旭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在狱中,结果一听巡察史改道来了,惊得魂都掉了·巡察史雷厉风行,没等那世家子弟回过神来,已然吩咐手下寻来了证据。
铁证如山,更兼有县里成百上千的百姓跪在官署前鸣冤,巡察史冷笑几声,大手一挥,将凶手抓捕归案·接着直接上报,洗清了刘旭的冤屈,逼得背后大族不能从中作梗。
又过了十余日,刘旭被放了出来,只是日后必定要受打压,不得已递了辞呈·“果然……不够圆滑……”往昔恩师也说过,刚劲易折,正是刘旭这性子,无法在朝中走得更远。
收拾好行装离开良安时,当地各家各户凑钱做得大伞相送,撑起来遮天蔽日,寓意要庇护这父母官一生无忧··那八哥又如何了呢·替主人伸冤之后,八哥被刘旭带着一同离开,可惜遭受这一场磨难,还是生了病,没多久便死了。
“唉,虽为鸟兽,却至忠至义,世间难得”刘旭为之恸哭,将它埋在庭院里,还写了篇情真意切的祭文·许久,仍未能从悲痛愁苦中脱身。
这一来,就临近年末,下起了大雪,连树下小小土堆,也尽变成雪白·刘旭恹恹不乐,倚在床边翻看往日和八哥对和的诗文,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听见耳边有人声,间或几句鸟语,仿佛不熟练一般,才说得奇怪。
费劲地睁眼看去,怀里搂着个十七八的清俊少年,浑身光裸,脑袋枕在刘旭胸前,撒娇似的蹭啊蹭··大惊失色,急忙将人推开,刘旭下意识躲闪,却见着那少年露出委屈神色,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姓。
而嗓音过分熟悉,竟,竟和八哥的有几分相像·这下疑惑起来,开口询问对方究竟从何处来,怎么到了他房内·少年指了指敞开的窗,摆摆手,倏地变作一只八哥,接着再换回人形。
刘旭看得呆了,又听了对方解释,才知晓原来是八哥死后,一缕幽魂进了地府,结果被判官说救人一命有大德,又赶了回来·也是尝试着化为人身,迫不及待就寻着刘旭的小宅,劳累不堪,扑到怀里就熟睡过去。
“旭,爱,爱慕,阿旭……要,要成,有姻缘……”不太习惯凡人的身体,他一字一顿说着,眼中似乎有盛满了星辰,弄得刘旭耳根红透。
·而为何八哥先前如此伶俐,怕是开了些许灵智,这番机缘巧合,得了上天垂怜,成了个妖怪··刘旭起初还有些抗拒,毕竟和鸟兽相处,与人截然不同。
可熟悉了几日,发觉对方还是惹人怜爱的性子,渐渐将先前的疼宠之心唤起,变为了丝缕情愫·而八哥因着不识凡间礼数,颇为大胆,趁夜就爬上刘旭的床,要和他行交合之事。
“不许,不许阿旭娶妻”已经能说得清楚,八哥,啊不,是仲秋撇撇嘴,早就脱光了靠在刘旭身上,与他亲吻起来··并非为了报恩,而是心生恋慕,喜爱这可怜又可爱的翩翩少年。
刘旭也不强行压抑欲念,抱着人翻过身去,草草开拓了一番,就挺身进入·都是初次尝到此事滋味,仲秋先是低声喊疼,接着从愈发凶猛的抽送里得了趣味,倾身迎合,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柔柔地包裹住上方发狠肏干自己的人。
情动之际,刘旭抚过仲秋口唇,笑了笑:“来,说几句好听的·”·仲秋不懂,便跟着学舌,乖乖喊了几声“夫君”,断断续续,被连连呻吟弄得不真切。
可对方听了,情欲勃发,按住他用力戳弄了几十下,才兴尽宣泄在内里···算是用上了自己的原本嗓音,仲秋一边呜咽,一边承受了这滚烫白浆,不自觉合拢双腿,只觉黏腻一片。
直到继续被翻来覆去,还不甚明了,为何以往学的吉利话和这“好听的”相差如此之大又为何……刘旭一听就眸色深沉,将他肏得死去活来。
不过,等以后时常缠绵,他懂得的、学舌的便要更多了··噫府上早已养了猫,若是再来一只鸟,怕是要吵闹到天翻地覆·不可,不可还是看着卢月居士家中的八哥,偶尔逗一逗,不再多想了。
(三十)长鞭·世间有不惧鬼怪之徒,夜半时经过荒郊野外,亦不做多想·也有惴惴不安的,大抵是今生前世造下了冤孽,才惊慌至此,连风清月白时候见了鸟影,常常都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又有一说:“妖由人衍化而来”,便是解释有些妖物经受了人的悲戚惊惧,或是别种晦涩怨愤,才得了助益从器物化为妖邪,从而祸害旁人·正如为桓先生十余年前编写了一册,名曰《妖刀录》,记下了走南闯北见过的奇怪刀具,其中不乏成了精怪留下各种传言的。
倒是不曾注意到妖刀、邪剑,反而那日在街上和货郎闲聊,听他谈及儿时还在上京时,从家中老人那里得来的一宗异事,正是器物成妖··却是不知前朝何处,曾有一显赫世族,因旁支里有人犯下大罪,牵连甚广,连嫡系的都不能幸免于难。
然而,毕竟是经营许久,与上头也有半点姻亲,便求来了饶恕,由太夫人带着十来岁的独孙到了南边,再不能回上京··路途遥远,太夫人年迈,终究是生了病,慢慢就死去了。
随行的老仆们倒是尽心,都是家生子,也挂念着太夫人的仁厚,将留下的庄子之类全都打理好·而作为最后的嫡系血脉,那独孙却因着当初兵荒马乱,父母双亡,自己又不慎受了重伤。
即使后来治好了,却不能人道,渐渐变得颓靡不安··这十二三的少年,名叫汝庵,本名已经不可提起·生来就是一副好模样,家里礼数很严,因此和别的大族子弟不同,长到这个岁数了,并无房中伺候的婢妾之流。
尽管对男女情事不起兴致,可事关延绵后代,遭受如此重创后仍是终日垂泪,性子也开始乖张起来·有时无缘无故便生了闷气,有时又傻愣着坐在房里,纵然面容端丽,衣食无忧,依旧怏怏不乐。
这番心事无处宣泄,汝庵日渐暴戾,责打犯错的仆从毫不留情·可事后往往后悔,赐下银钱,请来大夫给受伤的仆从看诊·在宅院里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却从不过分怨恨,反倒心疼起这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小主人,私下皆互相告诫,要察眉观色,顺着对方脾气。
连汝庵自己,也时常为此愧疚,唯有整日寻些刺激的玩意来消遣,例如到说是闹鬼的小楼里过一夜,又或者和人骑马到山岩边,种种险象,不可尽数··如此长到十七八,有一日,汝庵和好友喝酒,兴致高涨之际,好友拿出一锦盒炫耀,说是从某地寻来的异宝。
汝庵好奇,凑近去看,原来是一条长鞭,通体深红,竟像是被血浸透了,连握住的柄也泛着血光·又有几分陈旧,嗅到了丁点腐朽气,怕是从墓穴里翻出来的,辗转才到了人手里。
“若是按商人所说,这长鞭是古物了,百来年也没有腐烂,在泥土里仍旧显出当时颜色·”顿了一顿,故作神秘,“听闻是蛮夷将领的东西,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邪性得很。”
汝庵自然不怕,起了兴趣,问能否转让给他·好友本就怀着这心思,夸口高价,欣喜若狂地拿着钱走了·汝庵也懒得理会,握着长鞭甩了几下,果然是好,将酒楼里的木椅打出了一道深深痕迹,若是真打在人血肉之身上……怕是十余下就疼得要死要活。
将长鞭带回宅院里,用软布擦干净,那深沉血色宛如玉石,果真不是寻常的物件·每到夜里,明月高挂,放在窗前就发出“呼呼”的响声,似乎有什么破空而来,又迅猛而去。
“鞭笞的……哈哈,长鞭见血,好,的确是好”汝庵颇为喜爱此物,整日拿起抚弄,挂在腰间得意洋洋地和人出行··偶尔见了路过的牛羊,就扔下银两,甩着长鞭去赶,听着连声惊叫而嬉笑起来。
可过了半月,还未见过有妖邪之物从里头出来,汝庵失了兴致,将长鞭挂在墙上,另寻些别的小玩意·那长鞭依旧在月明时长啸,弄得汝庵心烦,又想起花了大笔银钱才买来的,却只是好看些的用具,并非能见着古怪,便撇撇嘴骂道:“嘁,怕是被骗了。”
谁知,有一夜,汝庵斥责弄丢他砚台的仆从,气得脸都涨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开锦被躺下·睡了不多时,突然听见长鞭又开始发出啸声、风声,更加难受,愤懑和愧疚在心底搅作一团,不由得脱口而出:“静一些什么破烂东西”·听了这话,那长鞭倒是渐渐停了,寂然无声。
汝庵翻过身安睡,直到夜半,忽地觉得身上疼痛,可双眸不能张开,似乎被什么黏连住了,沉重如铁·连声痛呼,料想不知是哪里的贼人来了,隔着锦被来打他,又狠又重,背后怕是全是血痕了。
过了一阵,终于能开口呼救,但周遭本该有仆从伺候,这会却并无动静,只有间或几声远远的犬吠··“疼……是谁……”蜷缩起来,汝庵倒吸了一口凉气,挣扎了几下,结果连腿间也被打了,呼啸声接连不断。
记起自己已然没了用处的那里,汝庵眼中含泪,想是鬼神来惩戒他,要他这辈子当个废人罢了,更加悲戚·“明明是……旁人的过错……为何……为何……”在心底嘶吼,他浑身大汗淋漓,只能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倏地亮起来,鸡鸣声渐起,汝庵觉得身上一轻,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急忙去看身上各处,竟找不到伤痕,连痛楚也消失了,仿佛只是他做了一场大梦。
扭头看向墙上的长鞭,汝庵瑟缩了一下,再不敢碰,让仆从来将这东西扔到库房里··谁料到,隔了几日,又是夜色深沉的时候,汝庵裹紧了锦被,可仍旧挡不住对方的鞭笞。
眼不能见,其他感官便越发敏锐,听到的是长鞭击打划过空中的“呼呼”风声,感觉到的是柔嫩肌肤被粗糙鞭子狠狠打了所带来的痛楚·即使战栗不止,口中胡言乱语求饶,那人还是不停,继续抽打,数过了一百来下,才肯放过汝庵。
他早已提不起力气,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缓不过气·始终不知是长鞭作祟,还是上天降下了报应,汝庵低声抽泣,泪水洇湿了枕头··到了天明,庭院里嘈杂起来,是早起的仆从在走动。
汝庵心下一松,一歪头昏了过去··清醒之后,派人去找那被丢在库房角落的长鞭,果然是泛红了,像刚沾了血·汝庵越发惊惧,全然忘了当初夸下海口说自己不怕鬼神,又不敢随意丢弃,便想扔到火炉里烧了。
可燃点了几回,都是只有一缕黑烟,仿佛是什么在阻止他毁掉这鞭子··“对,找,找除妖的”汝庵咬紧下唇,拼命冷静下来,派人去问,找来了两三个据说是有本事的道人。
可惜一番折腾,道人们纷纷摇头,说是这物并无暴戾之气,又不曾祸害过无辜百姓,不可除去,乃是天命如此··汝庵惶惶不可终日,整个人消瘦了下来··此时,有跟随多年的老仆见他愁苦,特意开口询问。
汝庵又怎么能说出个中真相暂且不论买到了妖物,更何况夜夜被折磨,心力交瘁,不可对外人道也·老仆一时无言,沉默许久,说出一句:“解铃换需系铃人,若是有烦恼之事,必定要追根溯源,方可寻到解决。”
然后便退下了··仔细咀嚼了这话,汝庵恍然,捡起长鞭回到卧房里,当晚就抱着一同睡下,执意要找到是何人何物在一直鞭笞他·待月色洒满庭院,汝庵半梦半醒之际,见着一个黑影立于床前,大惊,想拿起长鞭来好好护身,可怀里空无一物。
“不过多此一举,道人、器物或者旁人,都是徒劳·若是你还不肯改掉这性子,哼·”黑影吐出一句,瞬间散成烟雾状消失了··“混……账……”汝庵被那股煞气压住,不能动弹,许久,等黑影真的离开了,才直起身来,已是后背尽湿。
“改掉这性子……我……我……”念叨着刚才听来的话,虽说早已厌恶了自己这般作为,但是始终无法释怀,汝庵啜泣着,颓然地倒在床上,拉过锦被盖住全身,才不至于感到寒冷。
终究是怕了,那被鞭打的疼痛太过难忍,汝庵费了一番功夫,每每见着仆从犯错或是别的,都压抑住自己脾气·即使摔了一些瓶瓶罐罐,也没有伤人,自顾自忍耐着。
那人依旧隔三岔五就趁夜前来,拿着长鞭,只是鞭打的力度渐渐轻了·汝庵欣喜,也就时常告诫自身,不得将愤懑宣泄到旁人身上··日积月累,那种被鞭笞的苦楚,竟转成了一丝一缕的愉悦。
当那黑影前来,汝庵便乖乖躺下,任由呼啸声响起,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等天边微亮,才消失无踪·“为何,会,这般……”除却和自己相处了许久的老仆,并无旁人能规劝他,因此一直放任这乖张性子。
汝庵仔细思索,反倒是这长鞭时刻提醒着他,逼迫他和父亲那般一举一动带着世家大族的气度,不会肆意打骂仆从,或者寻些浪荡的玩意来玩耍度日··鬼使神差地,汝庵迷上了被黑影鞭笞的感觉,念念不忘,一时不被责打,就浑身不得劲。
每一下,又疼又麻,却似乎能尝到愉悦,比起以往试过的种种更为刺激·夜里,渐渐脱光了衣衫,忍住羞赧,躲在锦被里候着那人出现,没有别的念头,只想被狠狠鞭笞一顿。
连口中痛呼也变为低低呻吟,辗转反侧,内里燥热非常··倒是吓着了那黑影,本看不惯这世家子的行事,引出了一丝血性,才时时前来以粗暴手段劝诫对方·可没料到汝庵品性好了几分,却变得放荡,赤裸着就往他身旁凑,要他施以刑罚。
偶尔长鞭掠过对方下身,碰到了软绵的一团,床上的人就发出一声高亢吟叫,似乎极为舒畅,媚眼如丝··所以,之后一两月,汝庵也没见着黑影··知晓自己不识礼数,对妖物生出了心思,汝庵也是纠结,但心心念念的都是那般销魂滋味,整日搂着长鞭,想用在身上却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嗯……啊哈……舒服……”尝试了许久,他锁紧房门,屏退了仆从,拉下床帐,用那长鞭来做些污秽的事情··洗过的下身倒是白净,用鞭子尖端沾了香甜脂膏,直直就往后穴戳弄进去。
虽说很细,可在狭窄肉壁里抽送,粗糙的表面激得汝庵喘息连连,眼中沁出清泪·“痛啊……嗯哈……血……”发狠地塞进去,汝庵想起也许从今往后都见不着对方了,闻到这血腥气,越发难过,被鞭笞惯了的身子早就敏感到不行,一刻也忍不了。
正当他暗自落泪之时,床帐忽地一动,不知哪里来了旋风,吹得他摇晃不止·那长鞭还含在身体里,猛地被惊扰,碰到了内里的那块软肉,又酸又麻·一下子就软了腰,汝庵闭上双眼,一边抽搭,一边吐露呻吟。
前方不中用的那物依旧安静蛰伏,可他已经不再理会··“真是……淫荡·”耳边传来低沉嗓音,汝庵想正眼去看,可被对方的手捂住了,只得轻轻挣扎起来。
刚才不经意合拢的双腿被强硬地掰开,里头一根长鞭在对方手里宛如活龙,一下下捣弄在汝庵肉穴深处,屋内顿时响起粘稠水声以及少年嘶哑的呻吟···许久,宣泄出来之后,汝庵软绵绵靠在对方怀里。
终于被松开了,抬眼去看,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带了点蛮夷血统,面容极为俊俏·眉眼间又带着煞气,仿佛和手里长鞭是一体,都给了汝庵相似的感觉·“怎么,还不够”那人笑了笑,煞是好看。
汝庵看得呆了,连忙搂紧对方脖颈,不放他离开:“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啧,相处甚久,还不知我真身”那人戏谑道,握住长鞭在汝庵穴里搅动几下,听他低低呻吟,才舍得解释:“若不是我脱身出去,还不知你……这般放浪。”
·原来,这人名曰赤练,是长鞭化身而成,并非什么将领用来虐待俘虏的,而是对付无耻之徒的物件,如谋逆、叛乱或者祸害百姓的,往往被鞭打而死。
因而煞气很重,却并无邪性,反倒痛恨那些靠权势肆意妄为的子弟·重见天日,被汝庵买回后,本还混混沌沌,结果发觉他经常打骂仆从,就一时忍耐不住来施加小小惩戒。
后来慢慢明了,汝庵是心中烦闷,但本性不坏,连被责打的仆从都不曾露出怨恨·赤练越发觉得好奇,渐渐对他上了心,要将这几乎误入歧途的带回正道··谁知汝庵竟对自己生出了爱慕,每每遭受鞭笞,都光着白净身子在他眼前晃悠,弄得赤练这不识人间情意的无所适从,只好暂且从长鞭脱了灵智,躲闪而去。
今夜汝庵动了欲念,大胆妄为,连游离在外的赤练都被牵连,不得已回来··“那,那你还要走么”汝庵心底焦急,扑上去吻住对方唇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许……不许走。”
被摁住吮吻了一通,他眼里含泪,用柔软身子去蹭,“若是你丢下我,我,我就去作恶……你要好好,惩戒我……嗯哈……”后方长鞭猛地刺入,在湿透了的穴里时轻时重搅动,偶尔抵住软肉不放。
不多时,赤练也按捺不住,怀中少年实在过分诱人,便将长鞭抽出,换做自己坚硬似铁的伟器,凶狠地撞击起来·汝庵放声娇吟,抬腿勾住上方人的腰肢,毫不知耻地抬起臀部去就那硕大物事,要对方进得更深。
那长鞭缠在汝庵的身上,勒出道道红痕,却增添了媚色,和着泛起的潮红,使得赤练发狂地肏干着这具喜爱受虐的躯体··后穴里,先前的血和脂膏湿答答融化了,随着抽插的动作流出体外,弄得床铺脏污一片。
汝庵忍耐了许久,终究受不住了,因着前方受过伤,只能靠后头的潮涌来攀上顶峰·几乎失神,前面的一根从顶端缓缓流出稀薄液体,后方又被迸射的白浊烫到了,肉道猛地收缩。
不够满足的人还在不住挺腰,性器破开蠕动的媚肉,带来似乎无休止的愉悦··赤练也得了趣,都是头回开荤,自然缠绵整夜,抱着哭喊的少年肆意欢愉··此后,汝庵便和赤练做了对夫妻,就连府里的人也惊愕不已,不知这年轻男子如何将自家乖僻的主子调教得服服帖帖。
偶尔还是喜欢用上长鞭,和那粗壮的、侵入内里的一起,汝庵越发乖巧,恨不得和对方整日窝在床上·而赤练本身是精怪,知晓了交合的滋味,倒是欣喜,将过往鞭笞都变为乐趣,用来逗弄自家少年。
只是,这房中秘事,仅仅是他们二人享乐其中,外人丝毫不知··再后来,这对佳侣时常发散钱财,兴了福善堂一类,救济附近的穷苦百姓,得了个好名声,也算是不玷污那世家大族的名头。
唯有血脉一事,无可奈何·汝庵便不再想,反正,和夫君一同,得了百般趣味,何必苦苦追寻这人伦赤练自然知晓他心思,待两人白头,立下誓约要与汝庵死后同穴。
真真到了逝去之时,葬在一起··百年后,墓穴里只余尘土,过去经久不腐的长鞭,终究也随着爱妻,入了轮回··着实可叹·(三十一)重圆·施意的长随是蒙乡人,早年遇上了大旱,流亡至此,途中与新娶的妻子失散。
辗转多年,仍未得半点音讯,以为对方一个弱女子,不是死了,便是另寻了人家,也就心灰意冷·只是久不能忘,时时记起往日恩爱,并没有另娶··年前,听施意说起,那长随和妻子重聚了。
“如何遇上的这,这么久了·”施意也是惊讶,可亲眼所见,是府上后厨缺人,正巧来了个瘦弱妇人,手艺倒是不错,便留了下来。
结果有一日,长随和那妇人偶尔碰了面,大惊,都失声痛哭,抱拥在一起,不能自已··一问,原来是先前失散了,妇人被好心人救下,也是当了帮厨·有来说亲的,她想起生死未卜的丈夫,心如刀绞,断然拒绝。
原先的主人家嫁女,她跟着过来了,结果被那家老爷看上,逼迫不成,将她赶了出来··于是,才到了施意府上,恰好碰上了长随··夫妻破镜重圆,喜不自胜,而施意头回见着这事,便掏了些钱财,为他们二人筹措了婚事,不教旁人闲言碎语。
“姻缘一事,果真不可估量·”他喟叹一声··又谈及一桩异事,却说在郜江一带,村落遍布,有一户人家,当家的年过四十,才生得独子,起名叫谷喜。
谷喜长到十五六,虽是农家的孩童,却白净可人,面容清俊·本该是订亲的年纪,但他早有了爱慕之人,不肯听从父母之命,即使被责打了一顿,也不愿屈就··“我与庭佑情投意合,心生恋慕,却从未逾矩。”
这庭佑又是何人·离得远一些的一户,比之更贫苦些,家中子女众多,为着钱财整日吵嚷·而这家幼子,便是庭佑,和他算是自小一同长大,渐渐从些微留恋中,转为了深深爱慕。
庭佑比他小上一两岁,也是一副好模样,家中本来打算等他年岁再大些时,便找一户稍有些积蓄的入赘·可庭佑既然和谷喜作成一对,怎么会三心二意自然被痛斥了,关在牛圈里不让他和谷喜私会。
·再说回谷喜这边,到底是父母心软,见他执意要求娶个男子,无可奈何,又怕他一时想岔,只好应允了·而庭佑家中听闻了,嗤之以鼻,不愿将幼子嫁给谷喜·后来还是见财起意,被谷喜父母许诺的酒礼弄得心动,又正值大儿要娶妻,得耗费些钱财,便也答应了下来。
待十八生辰,他们二人成婚后,搬到靠近山脚的地方,另起了简陋小屋,生活也是和乐··谁料到,天有不测风云,人祸也是常常兴起·上头突然说要征兵,村里纷纷传言,是有哪里起了谋逆,还勾结了边境蛮夷,怕是要变天了。
谷喜家中只一独子,却也落了个名额,除却年迈的老父,就剩下他一个·本可以花费钱财来贿赂负责此事的官吏,但事态过急忙,并不能打通关系来免除··庭佑家中倒是多儿女,争吵了一番,又因着庭佑嫁了出去,算是别家妇,才无法强迫他去,而随便推了个顽劣的去了,留下看重的大儿。
心中悲戚,不知路途遥远,又怕危险重重,庭佑哭了几回,还是谷喜安慰他,说会毫发无伤地回来,必定不让他独守·气得庭佑作势要撕了他嘴,最后还是扑到怀里,缠绵了一番,好将惊惧抛诸脑后。
那日送谷喜出村,庭佑还是压不下凄惶,远远跟着,直到终于跟不上了,才转身回去·自此之后,在家中操劳杂事,时常到谷喜家中照顾两老,偶尔,回去自己家中,还被几个兄弟姐妹嘲弄,说他嫁了男人还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真是不知廉耻。
庭佑越发不喜,渐渐便少了来往,只给家中送些米粮罢了··平日无事,就到村口看着、盼着,挂念不知去了何处的谷喜,等半月才送来的几封书信。
可是听闻外头乱得很,慢慢就没了音信··一等,就是两三年··已经是二十来岁,庭佑从起初的惴惴不安,逐渐变得冷静,整日做些活计,以求不时时记着谷喜。
越想,心里就越发难受,只能暂且忘却,唯有夜深时分,才辗转反侧,泪水沾湿衾枕··村里大多私下说,谷喜是死在外头了,连近旁的人家都有收到口信,唯独……不敢在庭佑和谷喜一家面前多嘴,仅仅叹息几句。
又过了月余,从外面回来的人到处报喜,据闻那边平定下来了,被征兵带走的青壮男子许是很快就会归家·庭佑听了,心下稍安,稳住心神继续裁剪布料要给谷喜制件新衣,在外和敌寇搏杀,想必身上也无甚好衣衫。
可惜,等了又等,附近人家或许收到了死讯,痛哭流涕;或许见着了回来的儿子、丈夫,喜不自胜;还有人回来了,却受了伤,又喜又愁,不知往后该如何是好·唯独谷喜还未回来,庭佑暗自抹泪,问了一圈也无人知晓当时谷喜是随了哪支队伍、去了哪里。
“不……不会……他许诺的……都会做到……不会骗我……”念叨几句,才不至于心慌失措。
不只要顾着自己,还得照看谷喜的父母,自己家中时常来要银钱,好言好语劝走了还骂骂咧咧·庭佑心力交瘁,靠着一股劲硬撑着··又过了两三月,村人从猜测是谷喜死在异乡,渐渐变为传出了说他受了大官青眼,攀上了一门好亲事,所以抛下了村里的父母和庭佑,改头换面换取富贵去了。
为何会有这般说法正是临县有几人和谷喜在同一队里待过,交口称赞他上阵勇猛,还略带嫉妒地叹道:“唉,听闻后来上峰将他调走了,怕是被看重升迁去了,和我们这些寻常人不同的啊”·庭佑自然不信,仍旧在家中苦等。
可到后来,连谷喜的父母皆冷了心,不知儿子是死是活·又见庭佑年纪轻轻就生了几缕白发,大为不忍·即使想要庭佑为谷喜守着,可生死茫茫,要是耽误了这孩子,倒是坏事一桩。
便出言劝说,让他……稍稍放下,不必整日念着··听出了话中之意,庭佑既悲且惧,连连摇头:“若是真的……我也会照顾好家中老人。
与他成婚不久,遭受这般苦楚,我却不能抛下他一人·”因而,谷喜的父母也长叹一声,绝口不提要他改嫁之事··可庭佑家中倒有别种念头,想着幼子孤苦无依,谷喜又大多是死了,便偷偷打听,要给庭佑另找人家。
反正,庭佑模样不差,身为男子当不上正室,倒还能给大户人家当个小宠,也算能提携家里·万一有家境不错的好女子看上了,要他入赘,便更好了·打探清楚后,庭佑父母商量了一夜,找来大儿和儿媳一同去劝庭佑。
正巧带了些熏肉过来,庭佑不明所以,被喊住听了一堆歪理,满心愤恨:“当日你们阻拦我和谷喜婚事,如今他生死未明,我身为农家子,也识得礼数,知晓要等着夫君归来”顶嘴几句,又遭到兄嫂的斥责,说他顶撞父母,争吵许久,终究不欢而散。
回来时已是夜深,庭佑借着月光,踏着石头过河到山脚那边·心中百般滋味,搅成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我要等……若是……不,不会,他会回来的……”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垂泪,一边拉起衣衫下摆,免得被河水溅湿。
这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人声,听起来是个二八女子,略带着哽咽,又似在冷笑,应了一句:“等等到山崩地裂,变了心的男子,再怎么也不会记起家中尚有糟糠。”
庭佑大惊,险些摔倒,急忙稳住身子站在岸边,往四下看去:“谁在这里装神弄鬼”顿了一顿,那声音再响起,仿佛凑近耳边,低低说着:“你看啊,两三年算是短,七八年还等不来,你整日操劳,色衰爱弛,若是他在外有了旁人,必定是年轻貌美,你又怎么比得上”·“闭嘴”庭佑怒斥一声,对方却嬉笑起来,和着潺潺水声,宛如鬼魅随行:“唉,无非是看你可怜,特意规劝几句。
世间哪有痴心人皆是转瞬即逝,唯有这……这里,才算是好归宿·”··庭佑撇过头去,不再与她纠缠,快步走了·背后还是那女子的低语——·“去罢,你总归,还要回来的……”·自那日起,庭佑就频频听着这人话语,无论是经过河溪,或者在井里打水,即使只是在田地里看着浸过稻米的水,也能受对方蛊惑。
“来罢……很轻的……不疼……很快就能见着你那情郎了……嘻嘻……”庭佑知晓是遇上了鬼怪,放声怒斥:“我与你并无冤仇,我愿等便等着,不需你花言巧语”·那女子也发怒,卷起一阵阴风,水里泛起层层波澜:“哼,待你心灰意冷,另嫁他人,我必定会抚掌大笑”说着,便消失无踪。
此事过后,正巧庭佑家中听闻城里有富户喜爱男色,在找着小宠,便将主意打到了庭佑头上·又怕他誓死不肯,宣扬出去就坏了事,因此趁夜和人合计,将熟睡的庭佑绑起来,堵住嘴塞到车上,要送到城里去。
若是后来有人发觉,干脆捶胸顿足,说他贪恋富贵自荐枕席去了·等和富户成就好事,顾及颜面,想必庭佑也会安分下来··惊醒时已是晚了,庭佑不能动弹,又无法出声呼救,泪流满面。
在心底念着尚未归来的夫君,他越发悲戚,一咬牙,想要用身子撞着车壁,好让它停下·可还没使上力气,车子突然一震,似乎是经过那条河流时,忽地起了漩涡,马腿猛地陷下去,将车夫甩了下去。
虽说水不深,可这会不知为何,车夫扑腾了一阵,还是爬不起来,渐渐慌张,忘了叮嘱大声呼喊起来··村里倒是有亮起灯火的,也算天命注定,谷喜在外头回来了,和父母相见后打算去找庭佑。
偏偏家中无人,被褥散落一地,连庭佑的鞋子都落在门前,谷喜大惊失色,好奇跟来的邻里也慌张,急忙一同去找·正好听到了车夫的呼号·连人带车拉了上来,掀开帘子,才发觉被困在里头的就是庭佑。
从而揭穿了庭佑父母的毒计··村人尽皆惊愕,鲜少有夫家人还在,就着急将自己儿女找回来,卖给别家的·纷纷出言指责,弄得庭佑家中鸡飞狗跳,狼狈地逃走了。
村长更是气愤,险些就让这家人弄坏了村里的淳厚风气,便将他们赶了出去·庭佑也不为之求情,反倒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折腾了一夜,待到天明,两人才拜谢了村人,回到家中收拾。
终究是忍耐不住思念,草草洗漱了,便拥着倒在床上缠绵,口唇相接,欢喜非常·庭佑自对方离去起就未受过交合滋味,忍住疼痛,任由谷喜肆意进犯·谷喜发狠肏干了一阵,也冷静下来,放缓了力度,柔柔地将庭佑带到失神的地步,缠绵到正午时分,也不肯从床上离开。
事后互诉衷肠,原来谷喜并未遭受意外,也不似旁人所说忘恩负义,而是得了赏识,辗转多地,因而书信也在途中不知被送到哪里了·等击退了敌寇,想要回来时,被某个官员看中了,说他品性颇好,许以官职,又提起家中尚未嫁娶的小女儿。
谷喜自然不愿,连连婉拒,弄得对方丢了脸面,一时发怒,要他去剿灭周遭残存贼寇,得胜归来才能放他离开··谷喜倒是有如神助,势如破竹,将各处寨子整个清理了一遍,搜出许多财宝,也抓住了作恶多端的头领。
这回那官员也唯有叹息,觉得他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宁死也不肯抛弃糟糠追求荣华,派人送他回来·耽误了些时日,才回到村里,幸亏……遇上了被掳走的庭佑,不然要悔恨终生。
庭佑听了,自然心底发软,搂着自家夫君又胡乱了一阵·雨散云收,说起了先前遇到鬼怪的事情,恍然大悟:“是那女子……救了我罢”所以能够重圆,不至于被奸人所害。
等翌日去问,果然,不知多久之前,曾有过女子被情郎抛弃,苦等无果,投水自尽·也许庭佑这番经历触动了她,想要诱惑他一同做个水鬼,便屡屡开口·最后见庭佑着实死心塌地,才放弃了,还在他被强行带走的时候,发了善心,卷起漩涡留住了车子。
“还是找人来,好好超度她罢……也是可怜·”庭佑报恩心切,而谷喜自然应允,很快就寻来了附近寺里的老和尚,花了大笔银钱做了道场。
那日,河水宛如被煮沸了一般,渐渐从漩涡里升起一道纤细人影,对他们行了个礼,便消散无踪·转瞬间,水面变得平静无波,似乎从未有过那苦等女子··“破镜重圆,也是命定姻缘,纵使千般灾祸,也无法断绝。”
施意微微一笑,喊来长随,要他去叫后厨做些小点·那长随领命欢欣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门外·“来,还有好酒,再说些听来的异事”于是,一同吃着小点,饮下几口烈酒,整夜不眠。
(三十二)偿情·欠债应当偿还,无论钱财抑或人情,应允之后,纵使年月渐久忘去了,也始终背负这债务在身,不得逃脱·民间常有“夙债”的传言,便是说前几世欠了人一些东西,当时侥幸含糊过去了,可投生数次,到最后仍旧要一一还清。
惹下情债的亦不少,诸如广安公负了贫家女,今生缠绵病榻,临死前见着那女子翩然而来,却双目流血,伸出两手索命·因而,像此等家世显贵的,也难逃过债主追讨,死后怕是还要和对方纠缠不休。
呜呼·死生诸事,犹如轮转·一来一往间,尚未脱了那冤债的不胜枚数,难以拘泥一世··曾听闻过歧平某地有一农家子,名叫苏欢,生来便能听懂旁人言语,也不啼哭,只睁着一双眼盯着窗外,状若忧愁。
父母皆惊讶无比,正巧附近有寺,寺中有老僧人,于是抱着小儿去上香·那僧人一见,便摇头叹息,连声说道:“前世冤孽,今生难免……”之后,再无言语。
·父母无法,又让大夫看诊过,说是无病无痛,怕是自幼聪慧,因而才不像寻常孩童般啼哭不止··邻里间倒是有私下传些闲言碎语的,认定他们小儿是妖物托生,见了就心惊胆战。
不过,大多是妒恨都身为农家,却贫富不同,所以故意折损这家名声··待苏欢两三岁,牙牙学语,不多时,口齿变得伶俐·若是有亲戚前来家中拜访,推开大门,他睡在屋内,听见后能爬起来坐在榻上,打开窗户对外颤巍巍抬手,似在行礼:“是某家的某某叔么父母出去劳作了,过午后再来罢。”
再问,便闭口不答·知晓此事的众人皆喟叹不已,纷纷劝慰苏欢家人:“是上天福报,不必多思,这孩子以后必定加官进爵·”·果然,再长大些,父母将他送到村塾,跟着村里老儒学写诗文。
苏欢平日里爱静,常常侧耳细听教导,用小手抓起笔一划一字缓缓写着,比其他顽劣孩童好上不知多少··有好事者去逗他,趁老儒打盹,在外头嬉笑询问:“正热闹,怎么不去耍耍年纪轻轻,溜出去也不会遭到责骂的。”
苏欢摇摇头,依旧靠在小桌前小声读起新学的诗文来,直到对方感到无趣走了,也不曾往旁边看上一眼· ·除却聪慧一样,苏欢还乖巧孝顺,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帮母亲操劳家中琐事,虽然碍于身形小会犯些错误,但是一举一动皆像是做过一般,渐渐便踮起脚在灶前和母亲一同忙活,又学着缝补衣物。
父亲还有些不悦,说生为男子,怎么整日在家事里下功夫·可想起小儿向来老实,一生下就与寻常孩童相差甚大,又怕他心念过深,思虑太重,才没有制止··邻里也不再窃窃私语,而是觉得这苏欢真真是好,比自家的要听话许多。
久而久之,父母也安下心来,任他兴致而来,反倒担忧起他并无玩伴,空闲时又不愿去戏耍,会成了个书呆·苏欢却不为此忧愁,虽说整日皱眉不展,窝在房里写写画画,可懂得不少人情世故,靠些零嘴就哄得附近孩童不来吵嚷。
长到十四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嫩,苏欢面容倒是越发端丽,又长得白净,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子偷偷换了衣衫,貌美如此,非言语可以细述·近旁一些人家有适龄的女儿,见他温雅,又喜他伶俐,想必日后会有一番大作为,便动了心思,去和苏欢父母商量要先定下亲来。
苏父苏母也欣喜,连忙去问苏欢是否有意,还仔细说了一通那家女子是如何秀美贤良,另一家的又是如何聪颖灵巧··然而,苏欢听后,露出惊慌神色,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竟然婉拒了,不愿从中挑选。
即使有些不喜,但转念一想,许是自家儿子念着要去应试,之后必定能得中举人,哪怕求娶富户或是官吏家的掌上明珠,也是轻巧·因而不再劝诱,去和那几家道了声抱歉。
又过了一年,苏家人开始催着苏欢去准备考秀才,兴致勃勃,谁知苏欢还是摇头,尽管通晓诗书,却只肯当个教书的,留在村塾里要替下那老儒·“若是考中了,钱财还能少么请多少个有才学的来都可行啊”父母苦心劝告,结果苏欢愣了半响,一下子垂泪,口中念叨着:“不可,不可……欠债偿还……理应……”·“欠下了什么”顿感疑惑,苏家父母追问数次,才从独子口中得到了解释。
原来,苏欢前世与一人有过姻缘,但被人所害,致使早早生死相隔·苏欢一缕幽魂,投生再为人,但睁开双眼,才惊觉身为婴孩,却记着先前事情,不能忘去,唯有日日愁苦。
而后来执意要去村塾,还有学着料理家事,都是因着上辈子有所亏欠,要偿还那人·“鬼神有知,前世债,今生理应要偿·”话音一顿,苏欢眼中含泪,叹息道,“再者,我心下难安,又该如何顾着功名进第、富贵荣华只求能……偿情。”
起初不肯信,苏家人先是斥责,接着要去请人来除去妖邪,说他被什么迷了神智·然而,苏欢低头不语,始终不愿屈从,又牵挂父母恩情,苦苦忍受诸多。
哪怕父母发狠,要将他逐出家门,搬到了另一处偏僻的小屋里,仍旧悄然来料理家中琐事,每日去村塾教导孩童·村人皆惊愕不已,从未见过这等有天生才华的甘心留在村里,也时常出言劝告。
苏欢一一拒了,说之年如此,不可更改·还是整日忧愁,思及前世今生种种,夜半无眠,泪流沾巾··久而久之,也就落得清净,连父母都只唉声叹气,不再逼迫他。
两三年倏忽而过,十八生辰仍是孤身一人,苏欢就着月明,饮得个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喃喃自语:“主人……呜……好疼……阿奴难受……”只有熟睡时,才会不自觉说出前世的称谓,即使记起愉悦的不多,反而受过百般磨难,却依旧留恋对方的情意,今生亦不能忘。
可惜,那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况且……怕是缘尽,今生也不得相见,唯有他为了那情债,等着惩戒··翌日醒来,苏欢衣衫凌乱,双眼肿起,幸亏不需去村塾教书,干脆留在家中做些针线,一如前世。
但走动之间,总觉得背后有人窥视,转头却没看见,屋内也只有自己一人·渐渐身子沉重了起来,过了几日,耳边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忽远忽近,弄得苏欢心神不宁,不知写坏了多少张纸。
那东西也越发嚣张,先是待在他身后,紧紧跟着,连教书时都不曾离去·偶尔窗外无风,书页自行翻动了起来,苏欢便知晓是对方来了,费了一番功夫才稳住自身心绪。
之后,那东西开始尝试触碰,趁无人便伸手进苏欢衣衫里,肆意摩挲,力气很大,几乎要将他掐出浑身红印···“嘶……轻些……”不知对方能否听到,苏欢低声哀求,战栗不止,可那东西咬住他后颈,毫不留情,双手圈住他身子,逐渐探到胸前,扯住两边红果玩弄起来。
尽管是过了许久,久到已然入了轮回,苏欢还记着对方喜爱的方式,一举一动,皆是往日熟悉的··因而不敢挣扎,本就是他惹下了这情债,负了那人,才遭受磋磨。
不知何时衣衫尽褪,苏欢蜷在床边,身上各处都被对方揉搓着,双腿大张,高高挺立的那物流下污秽汁液,弄得被褥洇湿了一大片·肌肤相触,只觉得对方冷得可怕,宛如鬼魅,不,应当正是成了鬼怪才会来如此索求无度。
苏欢看不见对方是何种模样,眼底水波流转,口中喃喃:“阿奴好疼……想……想主人……”即使今生不再是下贱人等,可骨子里的顺从仍在,忍不住就摆出以往求饶的姿态。
“为何……没有……啊……”声调骤然变得高亢,被狠狠打了,脸上泛起红潮,又疼又麻·苏欢一边啜泣,一边受了对方的残暴对待。
不知那人是怎么落到这般境地为何,为何还未投生·内里空虚,可惜对方不肯听从他哀求来填满,反倒发怒起来,不喜他这淫荡身子,一下一下用手击打着。
苏欢还想歪过头,去找那人口唇,但徒增几分悲戚,对方连并不肯如同前世那般亲吻,将他抛在床上就离去了·留下苏欢浑身伤痕,涕泪满面,跪趴在被褥之间,还念着那人名姓。
果真是为了讨要情债而来的,不再是蜜意绵绵,而成了怨恨,尽情宣泄在苏欢身上··自那日后,苏欢时不时就要经受对方折磨·前一刻还放缓了力度,抚摸过他躯体没处,下一刻就勃然大怒,用力掐住他脖颈。
险些窒息而亡,苏欢倒是想着,若是能以死谢罪,让那人不再执念留在人间,去投个好人家,不必和他这种低贱的生出纠葛……·可惜仅仅他一厢情愿,那人的乐趣就是不断折辱他,或逼迫他赤身裸体到后院中,虽说四下无人,但今生熟读诗书,又是当了教书先生,苏欢暗自垂泪,乖巧地跪在地上,张口让那人把硕大性器插进来,熟练地吮弄着,盼着能给对方前世尝过的那般愉悦;或夜半时分,跟着那人到村塾里,跪趴在案前,正对着平日里许多孩童念书的地方,后面被塞进了戒尺,冰冷无比,搅动几下就流出些许血来。
苏欢也不哭闹,咬紧下唇,仍旧口口声声喊着“主人”,自比为奴为仆,和前世相差无二·自始至终,那人不曾显露身形,苏欢所见只是一片虚空,唯有触碰,或者疼痛才知晓对方还在。
也从不真正侵占苏欢身体来,时而温柔,时而暴戾··日渐消瘦下去,苏欢父母见了,都心疼起来,绝口不提娶妻抑或应考之事,要他从那小屋里搬回来·苏欢眉眼间尽是酸涩,挤出一丝笑意,身子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带走,大概是精气被侵蚀过甚,才落得这般模样。
“我……还未能偿还……不可离去……不可……”那人一日还对他心怀怨愤,他就一日不会躲闪··终究是熬不住了。
临近冬初,受了冷风,苏欢当即便病了,身子发烫,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那人立在一旁,久久不动,似是挣扎,最后还是败在了深藏的恋慕之下,找来草药笨拙地熬煮,扶起昏睡的苏欢,灌了下去。
苏欢双目紧闭,不自觉地连声说着“主人”,渗出泪来,气若游丝·那人终究是心软,低声应了句:“……阿欢·”·等醒来时,已是数日之后,窗外鸡鸣声阵阵。
苏欢咳嗽几声,歪过头去,才发觉揪住了那人衣角·对方正倚在床边,身着白衣,依旧是如同生前那般俊逸非常·苏欢刚一翻身,那人就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他抱起:“难受么”听出了里头的关切,险些又要泪流,苏欢颤巍巍地靠过去,没被推开,就顺势搂紧了对方:“主人……阿奴,阿奴不难受……”·“不必再自称阿奴了……你我二人,已非……”·那人来不及说完,苏欢已凑上来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吐露如此锥心的话语。
这回,没再抗拒苏欢的接近,反而噙住那小舌细细咂弄,好一阵,几乎弄得怀里的人喘不过气,才肯罢休··苏欢还是揪住那人衣襟,不让他离开:“阿奴知道……犯错了……要打要骂,或者,或者要了阿奴性命……都……心甘情愿的……”一时泣不成声。
那人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到底,那日你为何,要从府上逃了是真的觉得我将你一直看作娈宠”顿了一顿,撇过头去,“我千辛万苦赶了回来,却……”·“不,阿奴从未想过从主人身边逃跑。”
苏欢摇摇头,“是阿奴太过蠢笨,听,听太夫人派了婆子来请,说主人回来后就会娶尚书之女,未来夫人要见见阿奴是什么模样·便一时心急,上了马车,结果……”“结果,结果就再没回来过”那人低声说了后半句,露出痛苦神色,“果然是祖母她们从中作梗,我先前已做好打算,等承爵后,就娶你为妻,不会与他人有所纠缠。”
四目相对,一时沉默··“我亦有过错,从未顾及你的想法·”那人似乎痛恨自己过分自满,以为能靠一己之力抗衡世族,可没料到,苏欢不过是年幼时被卖作歌童,机缘巧合被他撞见,带入府中,后来暗生情愫,才收为枕边人。
·怕是对方一直觉得,他在枕席之间所说的,都是在哄人,并非真心·可除了怀里这柔弱身子,他未曾碰过旁人,也只和苏欢尝过情事滋味··苏欢初次听他这般说法,往日在情动之际,百般承诺,可他只是娈宠之流,身份悬殊,觉得那人早晚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成婚。
“主人……是阿奴不好……一直都……”咬破嘴唇,又被对方的指腹擦过,一片艳红··那人叹息一声:“你不信我,我也有所怀疑。
听闻你逃了,又想起以往交合时,你总是掩面抽泣,怕是被我强迫,才不得不顺从·苦寻不得,终究是死心,抑郁而亡·到了地府里,那判官说我身上还有情债,要去讨要回来,便将我放了,纵然是鬼魅之身,也凝成了这般样子。”
    苏欢听了,脸色发白,转瞬又红透了:“不是……不是厌恶主人……是,是主人那处太……才觉得羞赧……过于放荡了……”·若是从彼此的解释中,便得知一个碍于家中势大,只好将对方喊做小宠,却暗中筹谋着守这一人终老;一个身份低微,成了这世家子的房中人,惴惴不安,以为日后必定要被抛弃。
谁料到,太夫人起了疑心,急忙为孙辈挑选好媳,从喜好男色的歧路上拉回来·首先便是要除掉这碍眼的,趁爱孙去了别处料理事务,派人到府上找了理由骗那贱奴出来,让人连车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结果一对有情人,从此相隔··相互袒露心意,苏欢想起如今他已再世为人,可对方却是鬼魅,不由得泪光盈盈·“无妨,我不过是借着阴气,重塑了身体,待百年后,再入轮回,你我便一同投生,再不分离。”
那人拥着他倒在床上,顺手扯下帐子,遮蔽一室春光··赤裸着滚作一团,被摁在底下,苏欢心喜,乖巧迎合,敞开身子任由对方施为·这一世,的确是初次承欢,他受了痛楚,只低低念着“主人……”,两手抓住了软枕,呻吟不断。
内里,冰凉而粗壮的物事冲撞不断,好不容易缓下来,又听见那人笑了笑·对方也是头回用着鬼身来肆意掠夺,性器埋在温热蜜穴里,留恋不舍:“不是主人,来,唤我名,夫妻之间,何须如此恭敬”·这一声“夫妻”,让苏欢几乎软成了摊水,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喊着:“常,常卿……嗯哈……再重一些……舒服……”一字一句间媚意横生,艳红小舌吐出半截,又被咬住轻吮,接着连胸前也被照顾到肿胀,泛起水光。
于是,越发亲昵无度,黏腻水声混杂着恳切的求饶,在屋内回荡··一人一鬼,前世今生,依然紧紧纠缠··这情债,不如说是情真意切,难以往怀··日后,苏欢父母见他和个俊秀男子回来,大惊,又听苏欢说了前世之事,哑口无言,不知该痛斥他违逆礼数,还是允了这对痴情的爱侣。
僵持许久,到后来,也就撒手不管,在祖宗牌位面前告罪一番,任由苏欢他们过日子去了·村人也大为惊讶,可苏欢向来和善,又兢兢业业,教导了村中顽童,又见另个陌生男子举止不凡,便不敢多嘴。
等百年之约一到,苏欢先行离去·而两人收养来的儿女,也大了,分散在各地,听闻后急忙赶来·接着,常卿见他们来了,便含笑逝去·也和苏欢一同,被埋在村外的山上,死而同穴。
“偿情,偿情……夙缘如此,果真天命”此等冤债,与那些杀人放火、祸及家门的相比,要更动人一些··(三十三)集录·旧居在楚庄、苇河附近,厅堂西边散落着几栋小楼,其中有一用作库房,里头收着诸多古籍。
不少和鬼怪志异有关,连陈旧话本,费劲一些也能翻找出来··据闻是先祖父尤其喜爱此类,大抵在年岁小时,生得聪慧,不久便通晓诗书,作锦绣文章,但对科考无甚兴趣。
后来结识了柳泉公,与之一同游历,走过了大江南北·又跟着在途中遇到的居士们探讨,渐渐沉溺神灵怪异之流,读了诸多故事··仍记得以前在旧居里住,夜里到庭院中乘凉,听先祖父侃侃而谈,讲起那些或让人潸然泪下,或悚然而惊的故事,不少没头没尾,仅仅当做闲聊时的谈资。
先祖母倒是在一旁掩嘴而笑,问之,则说:“整日神神叨叨,也就蒙骗自家孙辈·”竟不以为然,自顾自饮一杯热茶,看着先祖父气得须眉抖动又不敢还嘴,吃吃笑着。
尽管如此,先祖父颇为敬重她,两人感情甚笃,常常吟诗作对,因着先祖母未出嫁前也有才女之称,才能和他这般融洽··后来先祖母病重,要他另寻了好女子来掌管家事,先祖父连声应了,可等她逝去,越发迷醉在书册里,并不与旁人多言,至死仍是孤身。
“若是世间真有鬼神,她必定会在我身旁,说我不可饮烈酒,说我不可忘记饭食……唉,要我如何是好”先祖父往往叹息,只是那会我尚且年幼,听不明白,便记得不甚真切。
·等先祖父也去世,父母亲带着我去了户昌一带,旧居便空出来了,只有路过的野猫、野狐会盘桓几夜·年前,趁暑气正旺,我带了几个仆从,从户昌回来,找人修葺了旧居,连同那几栋小楼也一一清扫干净,把箱箱古籍拿出,摆在院中借日光晾晒,傍晚时才收拾回来,整齐放在架子上。
夜里难以入眠,起身去翻看,过一会又走出院中·正巧当时棣棠盛开,星星点点,浓淡相宜,站在一旁静静观赏·不多时,听见不远处小楼里传来声响,疑心是仆从偷偷去找个昏暗地方饮酒,便走过去,看见门不知何时开了,里头尘土气味很重。
又往里头进去,上了一两层,上面的交谈声逐渐明晰,是几个人在争辩···有个苍老些的声音说道:“……天命如此,怎敢多言”·话音刚落,另一人又应答:“可人与妖邪,身份悬殊,纵使有缘,何必让这等精怪惊扰寻常人等莫非是上天一时有了谬误,才……”·不自觉侧耳去听,隔着门扉,里头的吵嚷断断续续,只得再靠近了些。
又来个女子,嗓音颇为熟悉,边笑边道:“无妨,无妨往日不信这奇异之事,但亲身来看,才识得世间诸多隐秘,不足为俗人道也·既然自有安排,何必苦苦纠葛,要横生枝节呢”·里头人影绰绰,从暗处走来一人,像是扶住了她,长叹一声:“难道……果真是我等沉溺此事,牵连子孙,又或者……仅仅是夙缘”·另外几人皆拊掌笑道:“是了,是了无需多加阻拦,只等文津一事毕了,便不必再挂牵孙辈。
走罢,走罢”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离去,衣摆扫过旁边雕花的桌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就轻了,然后寂然无声··我越发好奇,后来的那一男一女,与我那先祖父、先祖母颇为相像,不过声音年轻了许多,不如脑海中记得的那般。
推门去看,一室只余窗外月光洒下,倒是光亮,可无人在此,仿佛之前的景象是我一时晃了神,才恍惚入梦,以为见着鬼怪之流,又听了几人交谈··思索了一阵,仍旧不懂,唯有暂且抛在脑后。
然而,那句“文津一事”,让我深感疑惑,因为回来旧居的数日前,收到了往日同窗来信,邀我一同去探望恩师·而恩师本住在江北,之后随幼子赴任搬走了,如今正是在文津一带。
“文津……还是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何事·”喃喃自语,打了个冷战·果然是夜里风大,又待在小楼,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免得染上风寒。
于是,在旧居住了十余日,临近约定的期限,我让仆从收拾了行装,坐船去往文津··在恩师府上,与他交谈甚欢,又和几个新进门生相见·之后和相熟的同窗,如今倒是成了好友,四处游玩,在文津出了名的云成寺中,看了恩师最为喜爱的斑竹林。
当晚留宿寺里,因路途中偶感风寒,我独自一人,睡在靠近西边的一间小房内·夜里辗转反侧,听到有人敲了窗棂几下,犹犹豫豫,一会响起,一会又停下·我不敢出声去问,怕是贼人一类,只是缓缓爬起,想要拿起椅子当做防身的器具。
可窗外的人影靠近了些,放轻声音,怯生生地问:“是,是宋珉先生么”·若是单从嗓音来,那人像是个稚嫩少年,胆子不大·放下了些许戒心,或许是当地百姓的子女,来寺里遇到了麻烦,才找我帮忙可是,为何能说出我的名姓实在费解,只能先问他:“你是何人”·那少年纠结了一阵:“怕吓到先生,还是……此次前来,只是得了一梦,想要求先生为我剪个纸人,我必定会感恩戴德,日后寻了法子回报先生。”
“纸人”我皱起眉头,这种东西,大多数是用来祭祀,活人可用不上·大概知晓屋外站着的是鬼魅一类,我倒是不感到惊惧,约莫是以前从先祖父那处听来太多故事,因而生出了好奇:“为何要剪成纸人若是用来作恶,那我恕难从命。”
对方似乎慌张起来,连忙否认:“不是用来祸害人的我,我本是乡下孩童……数十年前,乡里生了疫病,因家中贫苦,我又染上了,奄奄一息,所以被抛弃在路旁,听天由命。
后来寺里的僧人将我带回,尽管用了汤药,但仍然回天乏术,尸骨埋在竹林里·我死后一直在此地徘徊,无法离去·”顿了一顿,他低下头,影子照在窗上显得孤寂,“前些时候,我在竹林间打盹,忽地听见天音,说有个宋珉先生经过,能给我剪个纸人作为寄托,因而脱身出去,与垂垂老矣的亲妹见上一面。”
少年小声解释了一通,夹杂屋外风声呜呜,像是啜泣,弄得我一时心软,脱口而出:“若是如此,倒还能为你剪个纸人·不过,倒是稀奇,竟要我来动手,旁人都不行”·“嗯。”
他乖巧地应了··见他还站在屋外,我有些不忍,起身打开门:“进来罢,外头风冷·”然后急忙退后几步,果然穿着单衣,几乎寒气透骨。
那黑影在窗前停了一阵,慢慢走过来,进门后仍背着我,只待在角落处·“先生是君子,我,我这等鬼魅,不敢近身·”·越发奇怪,从他露出的半截后颈,对那长相起了兴趣,我咳嗽几声:“咳咳,能否,既然如此,离得远一些便可,为何还背对着,不肯以真容相见”·听了我话,少年先是告罪,说怕吓到我,接着转了过来,一张脸惨白得宛如涂了脂粉,并无半点血色,即使双唇,亦是很淡。
“无事,不过是死后略白净了,有什么好怕”他也笑了起来,倒是更显出容貌端丽,煞是好看··觉得有些冒犯,我赶紧撇过头去,正巧桌上放了打算用来写诗文的纸张,拿起剪灯花的剪子,弄出个歪歪扭扭的纸人。
递过去,那少年一脸欣喜,对我拜谢几次,翩然而去·留下我一人在屋内,怅然若失··翌日清晨,几个好友说要先行离去,问我是否同行·还记挂着那少年的事情,我摆手婉拒。
又过了数日,夜半时分,少年的声音忽地响起,这回带着几分愉悦,又有放下心事的畅快:“多谢先生,已去见了我那亲妹,她子息绵长,倒是过得极好,也算是安然离世。”
·“如此,你,你……要去……”我支支吾吾地询问,咽下后半句,觉得身为外人,这般关切是过分了··少年垂首不言,沉默了一阵,才回答:“尘缘已尽,应是能脱身去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逐渐远去了,到斑竹林那边,再无声响··一夜无眠··很快,从文津回来,我时时想起那少年,不知他如今是否再次投身成人,又去了何方。
记起在旧居小楼里的争辩,“文津一事”,莫非就是我为着个一面之缘的少年而动了妄念,因而前头有人说是“上天谬误”,才让一人一鬼生了纠葛思绪万千,不能自已,唯有试着抛诸脑后,可心绪仍旧搅成乱麻。
又将带回的古籍翻了个遍,里面诸多故事,往往有和鬼神成了眷侣,但怕是文人臆想,随意编造·我亦是有所希冀,撇开诗文,开始一点点写着那异事·不敢造次,将少年藏于心底,只说某年某月,于某地见了某人,帮他剪了寄托幽魂的纸人,仅此而已。
之后,让仆从买来一丛斑竹在家中庭院里种下,精心呵护,生得茂盛·在竹枝间走动,恍如回到寺中,会有一人悄然从中而来,敲响我窗棂··唉·不曾对人动过心思,谁料到……·临近秋末,风寒倒是尽好了,我倒是对诸多宴席无甚兴趣,一一婉拒了。
伏案提笔,不自觉又写了收集来的几个异事,困倦顿生,趴在桌上打盹·忽地,窗外一响,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去,那身影一闪,向着房门来了··接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少年嗓音:“先生……”·我既惊且喜,急忙上前,果然是在寺里见过的那少年,满面羞赧,低下头随我进了房内,坐在桌旁揪住自己衣角。
这才想起,尚不知他名姓,追问几回,少年启唇答了:“是,是孟良·”又问他为何突然前来,而非去地府投生,他便耳根尽红,扭捏不肯开口··无可奈何,又觉得他如今不似鬼魅,倒像个寻常人,于是将他安置在隔壁房里。
虽说我恋慕于他,但仅仅一厢情愿,不可说出,怕以为是挟恩图报·孤身二十余年,初次识得动情滋味,还是要按捺住,以礼相待··可孟良一举一动,反而有些逾矩,每每与我交谈,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如同思春一般,还偷偷瞟一眼,又被吓得收敛住神色。
实在想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我屡次旁敲侧击,问他是否有难言之处需要我帮忙,但是他总绕过斑竹间,不愿多言,只是日渐与我亲近,慢慢到了狎昵的地步··如此过了半月,有一夜,我推脱不得,去了好友的宴席,从外面归来,不过脚步踉跄了些,不至于迷糊。
回到房内,也懒得燃点烛火,拉起床帐便躺了下去,想要歇息·本该夜深露重,想是仆从拿出了锦被才这般暖和,不曾多想·结果靠墙的一侧探手,摸到了软滑身子,几乎惊得我就要起身,但那人靠了过来,挽住我手:“是我……”·“孟良你……”酒意上涌,我有些慌张,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一动,就碰到他赤裸的胸口,上头明晃晃两颗艳红乳粒,离了锦被,微微挺立起来。
我急忙转头,可他非要挤过来,靠在我怀中,低声说道:“夜里风冷,先生的衾枕我已都用身子暖和了,可以安寝·”又探出小舌,在我臂上轻轻舔过,眉眼间还带着羞涩。
乖顺得如同新妇,目光流转送情··费了一番功夫,才冷静下来,不敢轻举妄动:“你,你为何做出,做出这般事情”话都说不清,我心底恼怒,虽说窃喜也有,但更多是被他的举措吓着了。
“那日,我恍惚见着牛头马面,带我到地府里,结果判官翻阅手中厚簿,说我夙缘未尽,要我回到凡世·借着先生所做的纸人,我凝出了形体,又记起判官提及的,与先生的……便不顾礼数,贸然前来。”
孟良轻声软语,依恋非常··先是惊讶,然后回想起往日种种,我一时忍不住,心神激荡:“这般说来,你,你是愿,即使同为男子”他轻声应了,噙着一丝赧然的笑,又低下头去。
本来没有别的念头,可如今见了孟良温顺亲近,我倒是也起了兴致,揽过他身子,絮絮私语··虽说先前壮着胆子,脱光了来床铺里躺着,可他始终是十七八的年纪,一旦到了要行交合之事,便畏手畏脚,不知该如何作为。
我也从未试过,仅仅是好奇时读了零星污秽书册,懂得多些,努力摆出淡定自若的姿态,摆弄起这具诱人躯体··他借了纸人化形,很轻,倒还是如同凡人,情动时额前渗出细汗,身子发烫,不自觉露出媚色。
怕他觉得疼,又无脂膏,唯有先让他泄了一回,沾了不少浊液去开拓那紧致洞口,不多时,感觉温软顺滑,于是挺身捅进·霎时,我几乎要喟叹出声,孟良身子内里过分舒服,肉道蠕蠕而动,绞住性物宛如无数小口吮吻着。
更兼身下人忍住羞意,主动迎合,真真是要我……死在他这身子上,正似雪狮子遇着火,融化成一滩春水··缠绵许久,听他声声哀求,我终究是按捺不住,要他说了不少羞人的话,才肯抵住穴里软肉,狠狠冲撞数十下,将滚烫白浆尽数灌在里头。
“啊……先生啊……不,嗯哈……阿珉……”他一边呻吟,一边还抬脚勾住我腰,不让我抽身而去··因而,整夜忘却别的,只知在床上胡乱。
自那日起,我和他商量了一番,本来他不肯,但是犟不过我,唯有乖乖与我成婚·我向来憧憬先祖父和先祖母那般恩爱的景况,也想过若是找着爱慕之人,此生便只守着他一个。
既然得了孟良,自然不是当做娈童,而是正经的爱侣,与我一般无二的府上主人···也与孟良看了所写的异事,他颇为喜爱,将诸多古籍都一一翻了·“再,再写一些,留待儿孙来看。”
他露出渴求神色,“夫君啊……”好罢,对上他,我只有心软,大方应了,加之从一善堂里收养来的小儿,此时待在一旁懵懂看着我们二人,手里还捧了一册志怪话本,不肯放下。
“好,等我让人去搜罗些,之后找了空闲时候,再和你们一同去游玩,将听来的异事,都记下来·”·孟良微微一笑:“那,那要起个名字才好……”转过头去,揉了揉小儿脸颊,突然说道,“就叫,叫异事小集好么也好记。”
手底小儿也跟着点头,一大一小,煞是可爱·我也笑了,提笔落字,在正中写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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