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您走错蜗壳了 by 落樱沾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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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您走错蜗壳了 by 落樱沾墨(下)(2)
·和尚念了句佛号,低声道,“施主,此魃是我看管不利所惹之祸,它肚中噬有寻常百姓,施主一剑下去,兴许连他们也魂飞魄散不得转生了,还望施主手下留情,将魃交给贫僧,让贫僧为其超度净化,使无辜连累的- xing -命得以安息。”
苍歧一眼就能看出这和尚身上所藏的无边功德,这是任何恶意之人都伪造不出来的善行,闻他所言,苍歧便不再多说什么,将魃交由给他还乐得自己省事,当即便允了下来。
他转身欲走,又被和尚叫住了··“施主,恩仇自有定数,何不放下执念,也放自己一条生路·”·苍歧一笑,端起冷淡疏离高深莫测的帝王之态,道,“定数谁为恩仇下的定数”·和尚道,“天命不可违。”
苍歧无声笑了笑,笑容里掺着几分苍天轮回奈我何的高高在上,“那就改了天命”·和尚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一愣,哑然看着他,清透的双眸在朱红痣下泛着水波,薄唇微抿,看模样像是被苍歧给吓住了。
苍歧负手道,“你——唔”·古刹的三层阁楼上飞出一本厚实的经书,书册不偏不倚砸到苍歧的后脑门上,当即将他到口的疏狂给砸了回去。
苍歧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扭过头,就听云吞趴在扶手廊上怒道,“谁准你欺负寒舟叔叔的~”·和尚抬头讶然道,“吞~儿~”·云吞朝那和尚挥手,立刻从凶巴巴的小老虎变成了软绵绵的蜗牛,笑眯眯打招呼,“嗨~,寒~舟~叔~叔~~~”·苍歧,“……”·又是熟人啊·第61章 不要小蜗了·看着阁中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苍歧用手撑住腮帮子。
云吞睨他一眼, 矜持的赏给苍歧一丝注意问, “怎~么~了~”·又牙疼·苍歧摇头,瞅着寒舟的素袍,心想, 他这是被凉水塞了牙缝。
背到姥姥家了··寒舟那日并未在天界,所以不认识苍歧,望着眼前这尊大神, 问, “施主是…”·看到挽救的机会到了, 苍歧立刻抓紧时机顺着杆子往上爬, 撑着自以为是亲切,甚至还带着点慈祥的笑容道,“不出名,不出名, 大师一定不认得在下。”
云吞对他这副尊容实在无法苟同,直截了当道, “他是苍歧,寒舟叔叔, 你不会说出去吧·”·寒舟一讶,额心的朱红泛过细碎的鎏金,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缉神诏,双手奉上,诚恳道, “帝君太谦虚,是贫僧眼界浅薄了,妄自错看了帝君。”
和尚情真意切,眼里温如春风,这话放谁身上苍歧都受之无愧,就不知怎么知晓他是云吞的叔叔,总想琢磨出个更加完美且不失亲切的形象来,但寻思着自己刚刚的狂妄以及通缉令还在人家手上,似乎……这形象覆水难收,怎么都挽救不回来了。
寒舟将云吞带到一边,小声道,“吞儿,你爹爹可否知晓你和…在一起”·云吞眼睛飘了飘,他蛮喜欢寒舟,出自阿鼻地狱却能犹如青莲出泥不染,身上连头发丝都和那罪恶深重怨气冲天的地方扯不上关系,他抿了抿唇,装傻一笑。
寒舟道,“同我回去吧,你爹爹怕是要担心了·”·苍帝被四界追杀,云吞跟着他,那只护犊的大蜗牛知晓此事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呢··云吞望了眼站在不远处专心致志翻阅经书但耳朵竖的奇长的男人,落寞的摇了下头,犹豫道,“我还没想好…”·他还想说什么,就见苍歧眉头一拧,闪到阁楼的露台侧边,低声说,“外面有神仙,法术不精,你们先谈,我去解决掉他。”
神仙不能和那些精怪小妖相比,说做掉就要做掉,云吞叫住他,凑过去往楼下一瞧,转头对寒舟道,“是青瀛舅舅~”·从出现到现在秉着和风徐徐的和尚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脸色一变,额心闪过一抹鎏光,他发现自己失态,维持着面子上的镇静道,“吞儿若不与我离去,我便先走一步。”
云吞拿不住青瀛来这里的意图,只好拉着苍歧的袖子,小声喊道,“我们一去跑啊~”·寒舟稍作犹豫,便打算带着人跑,不想,还没跑出古刹,迎面便被一柄素窄的银剑挡住了去路。
那剑擦过寒舟衣袖,杀气腾腾朝他身后的苍歧逼去,苍歧不欲交战,抱着云吞躲了过去,跳出阁外,退离了三丈之远··当时是,古刹僻静不见人烟,白雪皑皑积在树梢,云吞心惊胆魄的瞧着悬剑怒瞪着他的爹爹,缩回了苍歧身后,瓮声瓮气道,“爹~爹~”·云隙大氅上落的满是雪,看来是在外面奔波了许久,周身散发着的清绝之气比白雪还要冷上几分。
“吞儿,过来~”云大人翻手挽剑,冷眼盯着苍歧,以及他那只握着云吞的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其剁了··站在一旁的牧单抚掉他肩头的雪,若有所思将苍歧打量个遍,“别吓着吞儿了。”
苍歧被他打量的头不是头,脚不是脚,心想着头发有没有乱了些,衣角可否抚平了等等,平生活了这么个上万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得还不够好,用不用再白上一些。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云吞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挣开苍歧的手,露出个脑袋,朝父亲乖巧一笑,软声软气道,“父亲,吞儿好想你呐~”·撒的一手好娇··云隙放软了口气,“想就过来吧~”·云吞点点头,转身看了眼紧张的苍歧,扯着他的袖子,一边察言观色的瞧着他两个爹,一边磨磨蹭蹭踱过去,刚走两步,就被苍歧拦住腰,朝后飞了几丈远。
云隙眼睛一凌,“苍帝是何欲意~”·苍歧朝天空一指,只见浩浩云端由远及近飞来了一只乌雕,他在乌雕飞近的瞬间在自己和云吞身上下了道屏障,无声无息隐在了飞檐的- yin -影中。
乌雕是天帝的坐骑,与大鹏鸟可并提,雕上走下来的白发白脸的使官,捏着极细的嗓子,逐一将在场的妖仙鬼问候了遍··从见到寒舟开始就僵硬成冰块的青瀛走上前道,“你来此处作何”·使官朝他行礼,行了虚礼道,“老奴来替天帝传旨。
有幸有幸,竟在这里一同遇见了云大人和鬼佛,也省的老奴朝鬼界跑上一趟·”·云隙瞪了眼- yin -影中的二人,冷声冷气将剑一悬,“什么圣旨~”·使官从怀中取出金铭绸诏,诏上的金光映的雪地一片茫茫,身前的妖仙鬼同时俯首,听使官郎朗念道。
“父神承蒙,朕受于天命,开智洪荒,以生万物,今四界升平,得之不易,本得以安养万年,难料笕忧之岛横生祸乱,帝歧虽上为主,但犯戮罪,得父神恩释封于笕忧仙岛之下。
今缚神碎裂,临天下大劫,朕虽以缉神诏曰,但恐不得,为护四界安宁,令妖界之主云隙,鬼界鬼佛寒舟以秉神诏,念及各界- xing -命,全力缉拿帝歧,朕将以兵甲相赠,助其臂力,望诸位莫忘却二百年前伽勒王叛变之乱,群鬼湮灭之恶果,齐心捉拿帝歧,还四界安平盛世,钦此。”
皇诏念罢,在场的几位妖仙皆变了脸色,云隙怒骂一声,与牧单交换了眼色,天帝以伽勒王之事来说,不在乎其一,伽勒王的下场就是苍帝的下场,其二,当年伽勒王携鬼界冤魂恶鬼犯上作乱,伽勒王灭于云隙剑下,而他麾下的鬼界数万万小鬼也连带遭了殃,被打入鬼界狱下永生永世遭受折磨,天帝这一番话明里暗里恰恰指的就是要他们以妖界鬼界- xing -命为主,不要任意妄为,牵连无辜- xing -命。
拿妖界众妖来逼他们接旨,云隙对天帝的做法恼怒至极,眼风扫到- yin -影之处,看见吞儿正惊慌的看着他··云隙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妖界众妖的- xing -命,一边是与他毫无关系的苍帝,当年他只身一蜗,自己吃饱全家不愁,无法无天任- xing -而为,如今他携家带口,吞儿染儿都是他身家- xing -命,况且妖界还有数万万妖,不论作何考虑,天帝的旨意都于他没有坏处。
云隙左右掂量一翻,无声向- yin -影障中的人传去声音,“吞儿,来到爹爹身边”·云吞抓紧苍歧的手,紧紧盯着使官手里的皇诏,摇了摇头。
“云大人在看什么”使官见他久久不接旨,催促道,顺着他的方向朝古刹的庙宇下望去··牧单上前一步状似无意挡住他的目光,替云隙紧了紧大氅。
云隙握紧拳头,抬眼看着牧单,后者朝他微微点头,云隙看了眼鬼佛,与他上前接了旨··使官笑着又寒暄几句,说天帝的兵甲不日便会前来相助,然后这才乘着乌雕,展开漆黑的羽翼飞向了云端,直到化成黑点消失不见,云吞气呼呼的从屏障中冲了出来,“为什么要接旨爹爹,为什么”·他手指发颤,天帝要让所有人与苍歧为敌,他不能看苍歧就这么束手被擒。
云隙脸色不好,慢慢道,“吞儿,你怎能以这种口气和爹爹说话·”·他看向从- yin -影中走出来苍歧,手中抖出长剑,不管为了什么,吞儿都不能和此人再有关系,他没什么奢求,只愿夫婿和一双孩儿安平无忧。
云吞伤心看着爹爹刀剑相向,护在苍歧身前,哀求道,“爹~爹~”·云隙看也不看他,低声唤住另外的三人,提剑朝苍歧冲了过去,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苍歧与他们都非亲非故,犯不着因此人与天帝为敌,赌上妖界鬼界。
青瀛化作重名鸟卷来长风将地上的白雪扰的四下飞起,风雪之中,云隙剑光一闪和苍歧缠在了一起··牧单给云吞下了个保护咒,从身侧攻去,寒舟额心鎏金四溢,弥弥之音从风雪中化作一张巨大的金丝咒网,兜头从天空压下。
他们熟稔多年,配合的极为默契,纵然不是苍歧的对手,也能纠缠让他不得脱身··风雪漫天,古刹中的铜钟发出肃杀悠远的铜声,剑影绰绰,雪亮的银光在苍歧脸上闪过一道铮芒,他手里的银丝凝成一道极长的银鞭,凭空一甩,惊起‘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
云吞心急如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生怕有人受了伤··苍歧无意与他们纠缠,但抵不过四人凌厉的剑风和招式,步步朝后退去,直到再也退不得,苍歧手中的银鞭倏地分成无数细小的银丝朝几人杀去,青瀛躲闪不及,被银色化成的细刃割断了几根火红的羽翼,寒舟的袈裟也被刮开几道。
云隙趁苍歧被三人纠缠,化作虚影闪到了他身后,拎着素窄的剑挽出锐利的剑花刺了过去,他的身形像一尾青色的鱼,动作已是极快,却不料,苍歧身后似长了眼,在剑风扫过后心衣角时,几道银丝冒了出来扣住云隙的剑,苍歧回身侧踢,踢在云隙的剑尖,剑身嗡的一声,让他手腕顿时发麻起来。
“苍歧,别伤我爹爹”云吞瞳仁猛地一缩,大喊道··苍歧劈过去的招式猛地回收,他抽身去躲,却不料云隙将剑换了左手,柔软的腰猛地一扭,化成一段飘渺的白影在银光涟涟中冲向苍歧。
只听刺啦一声,三两滴血溅在了满地白雪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刺眼··苍歧捂着肩头的伤口从半空落了下来,隔着云隙等人遥遥望了眼被护在他们身后的小蜗牛,长风将他的衣袍刮的猎猎作响,宛如黑色海浪在一片雪白中翻滚。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云吞唇瓣发颤,望着地上的血珠,如果不是他让苍歧强行收回招式,他就不会受伤了,云吞心如刀割,这一刻他才清楚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喜欢这个人。
云吞红着眼睛,看见苍歧黯然转身离开,慌忙大喊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朝四人洒去,浓郁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牧单立刻将云隙按在怀里,捂住他的口鼻,自己屏住气息。
却不料那些药粉不是呼入鼻息,而是随着空气碰到双眼,让人如银针生生扎入眼里般剧痛,当即便听牧单闷哼一声··云吞趁机跑向苍歧,转身惊慌失措看着他们,声音嘶哑,快哭了,结巴道,“用水、水洗就会好了。”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寂静的古刹里,云隙扶住睁不开眼的牧单,愤怒望着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云吞你让爹爹好心寒”·云吞眼泪立刻倾泻,和飞雪沾- shi -了满脸,他没想过要伤害他们,他只是,只是不能就这样看着苍歧离开,他泪流满面,“爹爹……”·云隙咬牙道,“我就当从没生过你”·云吞一僵,犹如被钉在了原地,单薄的身体发颤,他拽着苍歧的袍子,失魂落魄的转身,虚弱道,“快走。”
跟着苍歧消失在了冬雪之中··而后,苍歧这才发现与天帝的缉神诏相比,妖界之主的怒火才更加可怕,妖族众妖或因缉神诏或因听令于云隙,对苍歧开始进行疯狂的抓捕和追杀。
山中狼族,水里鱼蛟,天上翼兽,所到之处皆有厮杀成群,连一刻都顾不上歇息,苍歧终于尝到了一丝狼狈的滋味,带着云吞逃了半月有余,小蜗牛就受不住了,烧了两日,几近昏迷。
是夜,他带着云吞藏进山间一所破庙中,为云吞渡过修为··小蜗牛浑浑噩噩靠在他怀里,泪如雨下,喃喃自语,苍歧倾耳去听,听见他说的是,爹爹不要小蜗了……·苍歧温声安慰,“爹爹不会不要你的,乖。”
云吞搂住他的脖颈,将头埋进他怀里,“我讨厌你·”·苍歧心里狠狠一疼,亲了亲他额头,“好·”·破庙外传来狼群嗥嚎的声音,- yin -森月光照进幽幽林子。
苍歧抱着他细瘦的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小蜗牛,你原谅我了吗”·云吞闭着眼,浑身滚烫,已经昏睡过去了··苍歧将外袍褪下来裹住他,将他横抱起来,吻了吻他的唇瓣,仔细望着云吞的眉眼,想到这些日子他跟着自己的颠簸,心疼终于占了不舍的上风,他低头撩开云吞的衣襟,在柔软的身子上落下枚鲜红的吻痕,恋恋不舍的亲了又亲。
“舍不得你再哭了,小蜗牛·”·苍歧深深望着他,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了黑漆漆的森林里,引起满山群狼狼嗥嚎··云吞已经很久没安稳睡过一觉了,等他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出来,发现自己竟在千幕城明善堂的卧房中,身边还摆着自己离开时没吃完的半根人参须子,而苍歧却不见了。
第62章 一蜗饮酒醉·雪停了, 放眼望去, 满城雪白, 飞檐和亭台披了层薄薄的霜雪,静静伫立在千幕城中··医馆里氤氲着淡淡的药香,来往的人不少, 但静谧有致,十分清幽。
牧单端着盘子,上面放了两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刚走上楼梯, 就在转角瞧见一身青衫的云隙正靠着门扉, 脸藏在窗外的- yin -影之下, 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怎么出来了吞儿醒了”牧单迎上去。
云隙淡漠点点头,眼角含着一丝倦色,神情也焉焉的,无精打采··自从他们知道云吞出现在明善堂里, 便连夜从东靖国的都城赶了回来,云吞病了两日, 云隙跟在床边陪了他两日,直到刚刚看出人要醒了, 这才出来了。
“他从小只要病了,就非要缠着你陪他睡,你看,现在大了也一样·”牧单笑道··云隙环住胸膛,怔怔从楼梯朱红的雕花扶手栏上收回视线, 哼了一声,抿上了薄唇。
“不进去看看吞儿”牧单试探问道··云隙伸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慢吞吞说,“生~气~”·这里的东家的私人地方,没有人来,牧单单手拍拍他的后背,“别恼了,跟我去见见吞儿吧,苍帝在他身上下的咒只有吞儿醒了才会消去,还不知道吞儿病的如何了,有没有受伤呢。”
听到他提起某人,云隙一咬牙,气呼呼道,“别~跟~我~提~他~,烦~~~”·“那吞儿呢,吞儿也烦”牧单抚摸着他一头如瀑的墨发。
云隙撅着嘴,抬起头,眼里红红的,看起来受了不少打击,也的确是被伤了心,寒的一时之间怎么都释怀不了··他自问当爹娘从没亏待过一双孩儿,小心翼翼从小照顾到大,生怕嗑着碰着了,哭一嗓子他都跟着难受。
云隙愈想愈伤心,下在吞儿身上的关心比染儿多了不知多少,到头来却换得吞儿的不理解和洒药粉伤他们,云隙的心寒怕是牧单也感受不了的··他本就是个骄纵的- xing -子,脾气大,心眼小,从开灵智到与牧单相爱,从不亏欠过自己,把自己宠了这么大,没让自己受过一丁点委屈。
他先前就讨厌黏糊糊的蜗牛,沾在他的壳上弄都弄不下来,可自从生了吞儿,每天吃花睡觉都把吞儿粘在自己壳上背着,从不嫌弃他是不是流口水了,会不会背着很重··吞儿还是个蛋时受过伤,壳上裂了道缝,自幼身子不大好,一病就要病上好些日子,当年他与牧单着手整治妖界,完善条律,忙得三五夜都不曾合眼,听说吞儿染了风寒,在学堂上昏倒了,云隙吓得三魂去了六魄,将公事全部丢给牧单,自己仅用了半日的时间就从千里之外的狼族中赶回来。
他平日里又怕高又怕快,这回为了吞儿倒是什么都顾不上了··那次的风寒来的又疾又狠,吃了好几日的药都不见好,云隙吓得不轻,连夜抱着云吞飞到三十三重天上,敲开药仙川穹的门府,给吞儿看病,而后守在床边喂药擦汗,又过了十日之后,云吞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小眼扯开道缝,搂着他的脖子缩成一团。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他日夜陪着云吞,直到他风寒日渐转好,这才呼了一口气,还没等这口气喘出来,就觉得腹中绞疼难忍,云隙强撑着把云吞哄睡着,扯断自己的袖子,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刚走出门外,就撑不住了,身下流出一滩热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有了身孕,却又在这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累中流产了··他和牧单将此事瞒住一双孩儿,怕云吞知道了自责,后来两人私下谈了几日,达成共识决定日后也不再生了,省的生了小的,将心分去一半,照料不好吞儿和染儿,让他俩吃了委屈。
后来吞儿染儿还好奇问爹爹怎么不再生个小蜗蜗,云隙也只是嫌弃的揉他俩的脑袋,说生蛋太累了··从小在他怀里长大的孩子现在翅膀硬了,要飞走了,还要刮起一道风,扇一把他,云隙自然会心寒,心里怎么都不肯放下这口气,原谅不了云吞。
云隙抽了抽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你去看吧~,我下去见染儿~”·牧单见他一时之间情难自释怀,只好作罢,将一碗药递给他,端着另一碗去了卧房里··云隙回头看了眼门扉合上时露出一道缝似的人影,委屈巴巴的梗着脖子走了。
屋里的暖炉很足,暖洋洋的很舒服,安神的芙蓉香能使人静心·云吞迷迷糊糊坐在床上,看见牧单进来,软软唤了声父亲··牧单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烧了,先前你没醒,身上有咒,我们碰不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爹让大夫上来给你看看好不好”·云吞迷瞪点点头,点过觉得不妙,又连忙摇头,干笑着说他自己就是大夫,不需要麻烦别人的。
牧单知晓自己孩子的医术,也不再多说什么,拉过被子将他围成小山包,“饿了吗,想吃什么,爹去给你买·”·云吞藏在被窝里的手偷偷摸了摸腹部,平坦的小腹已经隐约有些鼓起来了,他的脉象虽然虚弱,但还算安稳,应该没事。
“嗯……”,云吞一双眼睛飘来飘去,伸长脖子朝紧闭的屋门张望,“爹~爹~呢~”·牧单一笑,坐在床边,说,“我还以为你醒来会先问苍帝,如今看来,也不算是嫁出去的蜗,泼出去的水,娶了媳妇儿忘了爹。”
云吞脸红了红,心里愧疚蔓延成海,其实他的确打算问苍歧的,但怕父亲和爹爹一样生气,就、就没敢问··他敏锐的发现牧单的话里好像觉察出了什么,含着小小的酒窝,羞恼的看着他,“父~亲~”·跟个大姑娘似的,两个字一仰三顿,转了个猫挠似的余音。
牧单笑笑,说,“和爹说说他吧·”·云吞一愣,“父亲不生气吗~”·他拿药粉弄伤了爹爹和青瀛舅舅寒舟叔叔的眼睛,伤了他们的心。
牧单从柜子里取出蓝田蜜,把小勺子递给他,“生,但是也不能看我家吞儿伤心,你爹爹是一时接受不了,怕你出事,才生气说了那话,吞儿会明白吗”·想起那日云隙勃然大怒,云吞还心有余悸,点点头,他明白的,是他先不听话了,云吞低着头揉揉酸涩的鼻子,这才向牧单说起他和苍歧之事。
云隙独自坐在客栈里喝酒,牧染刚查了帐,就看见他爹,连忙走过去坐下来,笑眯眯道,“爹爹·”·小胖子变成了窈窕美少年,意气风发之色颇有牧单的几分神似,云隙虽然伤心,但仍旧扯出来笑容,慢吞吞道,“染~儿~瘦~了~,山~上~没~有~鸡~腿~吃~吗~”·牧染,“……”·他哥跟他爹真像。
牧染大致知晓他爹爹喝闷酒的原因,便谁也不提,让人温了两壶酒,再送上些下酒菜,“爹爹,染儿陪您喝酒·”·云隙点点头,笑了下,忧伤的想,吞儿要是和小胖子一样不让他- cao -心就好了。
云吞和牧单说了他与苍歧相识的过程,有意瞒下一些事,把苍歧夸成个高龄之花,在岛上凄凄惨惨因为无妄之冤被吹了许久的凉风,这才终于被他寻到摘走了··说完觉得还不够,又意犹未尽的补充几句,“他待我很好的~,自己也很好吃~”·牧单,“……”·当年云吞刚破壳,牧单就觉得自己小蜗牛这爱好吃药太奇葩,如今与这位上古大神这么一牵连,他心中忽的起了些许心思,叹声气,心想,冥冥之中就是缘,早就注定好了的。
他又神游天外的想,幸好云吞喜欢吃的是药,要是是一坨那啥,那苍帝会不会就是那啥,想到这里,他脸色变了变,十分精彩··“父亲~”云吞说完不见牧单的反应,忐忑扯着袖子唤一句,想听听父亲关于他找的这个媳妇的看法。
牧单连忙摇摇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奇思妙想甩出去,揉了揉云吞的脑袋,“苍帝与夏氏一族的事我有所了解,只不过你我都并非亲眼所见,无法知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相信他~”云吞坚定道,说完眨眨眼睛,羞涩的拎起被子遮住半张脸,不好意思起来··牧单笑了笑,“那便好了,爹相信吞儿·”·云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差点要跳起来,幸好又及时忍住,把被子遮住自己的肚子,嘿~嘿~嘿~傻笑。
“吞儿都吃胖了·”牧单抱了抱他··云吞偷摸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想将有喜之事告诉他,但又觉得想让苍歧先知道这件事,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任- xing -没直接告诉丑蘑菇了,如今他也不会丢掉他,自己离开。
“父亲,您知道他去哪了吗~”·牧单摇头,“他应该不会有事,不如趁着这些日子,想想如何哄爹爹高兴,万一你爹一高兴,就同意你呢。”
云吞想见苍歧,但也知晓自己跟着他才是牵连,如今局势被另一方完全掌控,不管是苍歧还是爹爹,他们都处于身不由己的位置,这不太好·即便苍歧并未有称帝的想法,但寄人篱下受人威胁非他牧云家的风格。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云吞捂住腹部,心想,眼下是个团结众人的好时机,只有他爹不生气了,余下他同苍歧的路,妖界鬼界众妖鬼的- xing -命才保得住,想到这里,云吞忍下对苍歧的念想,先将正事为主。
他点点头,攥住牧单的手,咩咩的说,“父亲会和我一起哄爹爹吧~”·就是不哄,爹爹揍他也一定要拦着,他可怀了他们的小蜗孙呢··牧单点头,轻弹了下云吞的脑袋,拉过被子让他再睡一会儿。
牧染看着趴在酒杯边缘惊险晃悠着朝杯里探触角蜗爹,凑过去道,“爹爹”·云隙迷茫的抬起触角,小黑眼一眯,然后又睁大,摆弄着触角,比出一个小心心,醉醺醺扯出段当年在皇家地宫前学会的腔调,怪声怪气道,“单~儿~,俺~爱~你~”·牧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伤害单身的小胖子。
云隙宣布完毕,腹足一松,朝杯子栽了进去,咕嘟还冒出个泡··牧染心道不妙,慌手慌脚把他爹拎出来,刚拎到一半,脑袋就被拍了一巴掌,“把你爹给灌醉了”接过- shi -哒哒的蜗壳。
牧染看着牧单把浑身是酒的大蜗牛朝手背倒着放上去,手指轻轻一弹小壳,玉白的蜗牛张嘴吐出一口酒水,牧单用软布把蜗壳和蜗肉都擦干净,刚刚在房中对吞儿的和风细雨化作雷雨潇潇,瞪着牧染,“瘦是瘦了,胆子竟然肥了,谁让你把你爹灌醉的。”
牧染很委屈,学着他哥把嘴一撅,刚想也撒个娇,就被牧染一巴掌拍到后背,“爹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什么鬼脸吓人,去外面给吞儿和你爹买点羊奶和花蜜送进房间里,进来的时候把剑拎上,爹检查检查你的功夫。”
说完带着醉了吧唧的蜗牛朝楼上去了··牧染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心塞的揣着钱往外面走,被迫看了秀恩爱,还要被迫参与秀恩爱,天理何在。
明善堂里,寒舟站在门外,见进来的牧染,温声道了句告别··牧染把花蜜分给他一罐,“寒舟叔,你先等我鸟舅回来再走呗·”·寒舟眼里一黯,像万里晴空被乌云遮住了光,连额心泛着的一点金色都黯淡下来,他摇摇头,“我去收回怨鬼手中的缉神诏,否则它们会威胁到凡间,就不在此停留了,染儿,替我向你爹爹和父亲道别,我…先走了。”
牧染留不得他,只好点点头··寒舟刚走没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仓皇急切的声音,带着微愠,“你就这么讨厌看到我吗”·第63章 恨兄不成攻·闻言, 寒舟脚步猛地一顿, 还未转身, 肩膀就被一双爪子似的手箍住了。
明善堂前人来人往,他一身青色裟衣、额心鎏金极为明显,时不时会有善男信女上前合手问候, 见他被抓住,当即便有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寒舟脸皮薄,微微拧着眉, 带着身后的人又回了明善堂内, 刚进了屋子, 身后的人便迫不及待将他按在墙上, 伸手搂住他的腰。
“还气呢”青瀛笑嘻嘻道··寒舟垂下眼睑,手中握着一串乌红的檀木佛珠,他拢在袖口捏紧了珠子,“上仙可否放开贫僧”·“不放。”
论起不要脸, 没人能比得上重明鸟··寒舟默然片刻,将手里的珠子一颗一颗拨动, 搁着手心,微凉的, 怎么都暖不热,“陆玉仙子可好还”·青瀛眉头一拧,脸上笑容也淡了几分,“你问她做甚么。”
“鬼界清苦恶秽,贫僧惦记着向上仙讨一杯喜酒驱寒, 自然是要问候过的·”寒舟没看他,低声说··青瀛被他这句话气的不轻,“我解释过了,是天帝赐婚给我,我根本就没想过答应,为何你还生气,不肯原谅我”·寒舟那潭水一样的眼轻微波动,“你没有拒绝。”
“我拒绝了·”青瀛急切道,“但当时天帝当着众人的面子为我和她赐婚,陆玉是个仙娥,我若是当场拒绝,日后她在天界可如何自处”·寒舟听他直到现在还为人着想,心里更是冷了几分,即便站在人间,却似乎鬼界的- yin -寒已经渗透他的骨血,怎么都让他尝不到一丝温暖。
青瀛看起来轻浮,但却极为可靠稳重,能掌管四界渊源之人想来也不可能是鲁莽的小子,他所作所为丝毫没错,可寒舟一想起那日就在自己眼前,看着他与仙娥赐婚,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寒舟轻声说,“上仙所言没错·”·见他这副模样,青瀛急了,“但你仍旧不肯原谅我·”·“这些日子贫僧想了想·”寒舟道,“贫僧本是出家人,与上仙牵扯本已犯了戒律,眼下这个时机不恰恰是给贫僧的警告,我佛慈悲,让我看清贫僧与上仙之间不该有再多的纠缠,还望上仙忘却凡尘过往,既已佳偶天成,贫僧愿青灯长明祝福上仙。”
他低眉垂眼时额心的鎏金会氤过浅浅的光泽,青瀛有时候觉得寒舟开心笑时,整个鬼界都能被他额心的金色映的一片明亮,惹的他总是很想吻他额心,但现在青瀛胸膛烧起一把火,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和尚拆分吃进肚子里。
“你现在是反悔了”他低声问··寒舟没敢抬头看他,双手合十,念了句贫僧有罪··话音刚落,青瀛胸口烧的这把火瞬间染红了他的双眸,他猛地抓住寒舟,将他按在墙上,用身体将他抵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无处可逃,“你要当佛,好,我就偏不让你当”·说罢,嘶的一声,以手为爪,撕开鬼佛胸前的裟衣,露出一截从未见过天日的雪白肌肤。
青瀛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俯身撕咬上他的唇,手下胡乱顺着那道撕裂的裟衣摸进去,心里一漾,还未来得及品味这尊佛是什么滋味,胸口便被一掌拍了上去,他闷哼一声,唇角流出一道血丝。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我、你不要胡来·”寒舟惊慌失措拽住撕裂的领口,靠着墙喘气··青瀛被拍的胸口发疼,眸子像鹰紧紧盯着他,他一点点擦去唇角的血丝,心疼难忍。
寒舟想去扶他,却又怕他兽- xing -大发,他心里挣扎片刻,将自己的裟衣恢复原样,不再去看地上的男人,逃一般朝门外走去··“寒舟·”·青瀛在身后叫住他,声音沙哑。
“你说你要当佛,可当年你却愿为云隙还俗,你说的那么多,不过是想说你不爱我·”·向来明朗的眸子黯淡无光,青瀛深吸一口气,心里从来没这么疼过,疼的眼睛发酸,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一瞬间宛如被抽走了气力。
寒舟僵硬的背对着他,握紧手里的佛珠,轻声道,“抱歉·”·言罢,推门走出了房间··高墙大院外人声喧闹,繁华似锦··寒舟却第一次感觉人间也是这么孤寂,甚至比起- yin -森的鬼界还要陌生几分,他强撑着心里莫名的疼意朝院外走,刚走没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人挡住了。
·天界天兵护卫长方尺寒带着七八个银甲天兵兀自出现在明善堂的后院里,身上穿的银甲将院子映的银光闪闪,刺的人眼发疼··“在下方尺寒受天帝之令前来助鬼佛与云大人捉拿罪人苍帝。”
要说起来,这位护卫长与他们并不陌生,当年伽勒王叛乱,天帝矜持的派出三百兵甲前往青西海与鬼王交战,而率领天兵天将的也正是此人··方尺寒,“鬼佛欲去何处”·青瀛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也走了出来。
寒舟没回头,“鬼界·”·方尺寒道,“眼下捉拿苍帝迫在眉睫,鬼佛先莫要私下行动,不如等你我与云大人妖神商讨出解决的方法,再行动不迟。”
寒舟没说话,垂眼抿紧唇瓣,身后的青瀛突然道,“既然迫在眉睫,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妖神此时正在明善堂中·”他说完就走了,没再多留片刻。
方尺寒恭敬的抬手,“鬼佛请·”·眼下他再想走也走不了了,寒舟握住佛珠,指甲嵌在手心里,他狠狠握了下,又猛地放开,好像这才将心中的淤堵给压了下去,朝方尺寒微一点头,带路前去。
云隙喝了酒,醉的一塌糊涂,方尺寒到的时候他还睡得正香,牧单无奈,只好让人留在屋中休息,自己去见了方尺寒··牧单一走,明善堂的三楼又静了下来,云吞开了道门缝朝外面瞅了瞅,轻手轻脚的渡到回廊的另一头,踌躇片刻,猫腰着钻进了间卧房。
房间里素雅清净,他一进门就瞧见珠帘后的床上皱巴巴盘着被子,他摸过去,蹲在床边在那被单被子中扒拉两下,手指碰到温凉的东西,眼里一喜,把那东西小心翼翼捏了出来。
喝醉了的云大人藏在壳里呼呼大睡,任由谁摇晃都不出来··云吞化成蜗牛,晃悠着小壳歪歪扭扭爬过水痕凑到了大他一圈的蜗壳边,先拿触角将云隙的壳敲响··像是进门打招呼一样。
他敲了几下,不见反应,想了想,缩回去从壳里叼出苍歧给他的缩小的紫灵芝,摇头晃脑打算去巴结爹爹··把触角探到云隙壳边,想起他爹爹最讨厌他喜欢把零嘴藏进壳里的习惯,只好先将灵芝丢在枕头外面,探长了两根触角,哼唧哼唧钻进了云隙蜗壳里。
壳子里浓烈的酒味呛的云吞触角发懵,他的壳是进不来的,幸好他和爹爹都瘦,挤吧挤吧肉肉还能挤到一个壳里··云吞正打算像小时候自己不想一个蜗睡,总喜欢和爹爹挤一个壳时,触角一晃,被壳里浓郁的酒味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给吸引了。
他扒拉开云隙的蜗牛肉肉,顺着蜗壁一瞅,就看到一朵粉白的花被丢在壳子里,上面已经被啃了半拉,眼前留了个花瓣残损的模样··云吞脑子一懵,下意识就想将那半拉残花藏起来,怕被爹爹看到训斥他,小嘴刚叼到花上,这才想起来是他钻到爹爹的壳里了。
他触角一晃,不知怎么忽的就想起当年他和爹爹吵架时,爹爹说的一句话——你若是能从我壳子里寻出头发丝,我就问你叫爹~~·云吞细如头发丝般的触角僵住,发现自己无意中好像撞破了什么事,心里暗道不好,正欲偷摸摸出去,就见壳里他爹本来缩着的触角伸了出来,幽黑的小黑眼默不作声的盯着壳里的外来物,一言不发,- yin -测测的,有点渗蜗。
“咳~,爹~,你~醒~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云吞干笑,抖着触角往后退,“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爹爹你饿了吗~,我有灵芝~,你嘤——”·直到被拎出门外,云吞还坚持不懈粘在门缝上,哭哭啼啼,他是来赔礼道歉的,却不料撞破了爹爹不能说的爱好,当爹的面子挂不住,于是,云隙恼羞成怒,冷着脸,将云吞往门栏上一粘,伸脚毫不客气将灵芝踢下了楼,转身紧闭房门生闷气去了。
云吞觉得自己真是背,又暗地里偷摸的想,爹爹竟然也爱在壳里藏东西,还训他……不过眼下不是揭蜗底的时候,云吞忧郁的想,完了,爹爹更难哄了··他默默心塞之际,牧染拎着醒酒药走了上来,听说是来给爹爹送药的,云吞本想扣下一碗自己喝,忍了忍,憋住了,催促着牧染去送药去了。
牧染在房中待了一会儿,看着他爹将醒酒药喝完合衣又睡去,这才放心的走了出来,刚关上门,脑门一凉,云吞蜗牛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恰好落在他脑袋上,腹足往上面一粘,不肯走了。
牧染就这样被蜗牛威胁着回到了自己房间,一进屋,云吞便幻形出来,软绵绵将高挑劲瘦的牧染压在桌子上,逼问道,“那- ri -你们在房间里就只看见我自己吗”·他终于问出来想问的,心里被苍歧丢下的酸涩又漫了上来,牧单不说话,一副要命可以,要话不行的态度。
云吞一看他就知道牧染心里有鬼,用自己绣花腿的功夫和牧染在屋子里过招打闹,牧染一边卸去七分力气给他喂招,一边祈求他爹快来救他,神游太虚之外思绪纷纷,一时不着,被云吞偷袭,用银针封住了窍门。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云吞拍拍手,他是功夫不好,不代表不会别的旁门左道,“说不说~”·牧染还想学死鸭子,嘴硬,眼睛一眯,看着云吞因为打闹而蹭开的衣襟,深深叹口气,神态中满是恨兄不成攻的郁闷。
他朝云吞使了个眼色··云吞低头看去,就见一枚已经隐约有些淡了,但仍旧能看出颜色的吻痕大咧咧出现在他身上,虽不知是何时印上的,但仍旧头脑发热,将吻痕连忙遮住,“不准告诉爹爹~”·牧染动动眼睛表示同意,云吞整理好衣襟,捂着莫名觉得发热的吻痕坐到房间的另一头。
“你就这么喜欢他”牧染问··云吞顿了下,认真点了点头··牧染撑着脸颊敲了敲桌子,犹豫了片刻,朝紧闭的房门外张望一眼,这才低声道,“其实,是他亲手将你送到爹爹手上的。”
云吞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紧闭的门窗外小贩抑扬顿挫的喊上一句‘卖冰糖葫芦喽’,他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但我的确不知道苍老师去了哪里,父亲送你回卧房,而爹爹则和他说了几句话,苍老师便离开了。”
想到他爹竟然没有一见面就动刀剑,云吞一颗心不酸不楚悬着,脑中却又紧锣密鼓敲打着,胡思乱想起来,爹爹和他说了什么,苍歧离开了是去哪里了,他还会回来吗……·“他们…说了什么”云吞哑声问。
·牧染摇头,“没听见,我在门外只能隐约听到只字片语·”·“是什么”云吞紧张的问··牧染挑起眉,揶揄上下将他哥打量一番,说,“你先答应我,以后都不能让爹爹再伤心,我就告诉你。”
云吞鼻子发酸,他狠狠揉了揉,“我对不起爹爹和父亲,是我不好·”·牧染跟他爹和父亲一样,从小宠着小蜗牛长大,最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连忙道,“好了,你知道爹爹的良苦用心就好。”
他凑过去,笑嘻嘻的说,“我就听到了两个字·”·“什~么~”·牧染摸了下云吞发红的眼睛,“嫁妆。”
明善堂的另一间房间里,气氛有些僵住了··牧单看了看径自不言语的寒舟和异常安静的青瀛,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疏漠的放下茶杯,说,“方将军可知天帝这缉神诏一出,为三界带来了什么影响吗。”
方尺寒动了动喉咙··牧单丰神俊朗,端庄威严,不笑时刀凿斧刻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锋利,“方将军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亲自去看一看,不过如今在下有个疑问,不得不先弄清楚了,才能心甘情愿鞍前马后。”
“妖神但说无妨·”·屋门被推开,云隙睡了一觉感觉好了些,牧单伸手接住他抱进怀里,笑了笑,道,“若是妖界有妖拿着这缉神诏将苍帝捉拿到了,天帝是打算封个什么呢”·方尺寒没说话。
牧单揉着云隙的额角,手指温柔,语气却淡的没有一丝涟漪,“天帝是打算让其受于天命,得道修仙,享尽荣华富贵留在天界,还是说封个万妖之王,与本神平起平坐呢”·第64章 小鸡炖蘑菇·冬季下了雪, 天一凉, 看病的人便多了, 明善堂外抓药的治病的人来往不绝,前院热闹,却丝毫没给后院带来几分人气。
屋里燃着的叶木香闻了能开阔心境, 平心静气,但显然对于在场这几个妖鬼仙并没有什么屁用··方尺寒没料到这几位的态度和二百年前伽勒王叛乱之战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摸着腰间的大刀, 心里想不明白, 当初老几位为了天下和平伤的伤, 死的死, 可没见着一个要过什么啊。
他琢磨不透,听牧单不紧不慢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但本神掌管妖界这么多年似乎也从未得到过什么好处·方将军怕是不知,妖- xing -本贪, 没有利益驱动,就让鬼推磨, 有些难。”
他说完为难的看了眼方尺寒,让云隙靠着他坐下来,担忧望着他还残留醉意的脸色··云隙懒洋洋的,半阖着眼,说, “妖界事物繁多~,一忙起来~,头好痛~”·方尺寒,“……”·放你个那啥,明明就是纸醉金迷的模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虽然对造成云大人这副模样的原因表示怀疑,方尺寒但没敢说出心中所想,云隙是四界里有名的脾气大心眼小,得罪之后的苦果他可是担不起··方尺寒正色道,“云大人,神子,苍帝乃是罪人之身,手握掌管山河万木的权利,若他像万年前对待夏氏一族般对付四界,怕是即便到最后我等联手剿灭,也要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此帝不除,对四界而言终是祸患·”·苍歧和当年犯上作乱的伽勒王不同,这位是上古神祇,说难听点,如今的四界界律分明,生机盎然,氏族繁多,与这些上古之神离不开关系,就如那日鬼佛所说,天命不可违,那何是天命,又是谁创造的福祸和命格定数呢。
这种事吧,往细了想,就会觉得愈想愈可怕,你一个按照天规律例办事的人却取要惩罚创造这些律例的神,就跟拿鸡蛋撞蜗壳一样,一碰一个碎··不过当然,牧单与云隙倒不是因为怕,而是由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不得不扯出来些借口。
牧单道,“苍帝活了万把年除了夏氏一族之外再也没出过什么祸乱,本神觉得一时半会也是出不了的,既然现在既没有好处,也没有危机,就暂时等等,等苍帝什么时候觉得要乱一乱了,我等再想办法也不迟,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呢。”
他继续道,“不过方将军莫要发愁,我等既已接了圣旨,该办的事自然会办的·”·捉神这种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云家这两只蜗牛虽然磨蹭,但还没牧单这么会打太极。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方尺寒急了,天帝给他的命令是捉拿苍帝刻不容缓,他可没这好心情等个八百辈子··“神子言重了,哪没好处,天帝的缉神诏已经大释天下,携此诏捉到苍帝之人必能加官进爵,对于神子而言锦上添花谁人不喜欢。”
说到花,云隙来了兴趣,精致的眉眼含着一池冰雪湖泊,问,“添~个~什~么~花~”·方尺寒,“……”·问题又诡异回到了原地。
云隙悠悠道,“我觉得单儿无论添什么花都是多余~,眼下就挺好~”·牧单扯开唇角,笑的开怀,蜗嘴真甜··方尺寒脸色彻底黑了,云隙和牧单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其他妖捉到苍帝,受封,会威胁到他们,而让他们亲自上,又实在没什么好处。
气氛又凝固起来··正当方尺寒还想再说什么,坐在一旁默然许久的青瀛忽然冷声开口,“云隙你莫要太过分了,天帝是苍生之主,千万生灵之上,就不说没有干系,纵是沧海一粟,也理当为四界安危尽心尽力,就算你不愿,妖界中多的是愿意为天帝效劳之妖。”
云隙眼睛一眯,醉意悉数退去,先瞧了瞧神色紧绷的寒舟,心里立刻就有了掂量,毫不客气反驳道,“既然渊源宫主这么说,不妨去找甘愿为天界效劳的妖好了,何必坐在这里和我这种过分的妖谈四界安危的事~”·青瀛腾的站起身,向来爽朗的眸子含了一丝血色,他死死盯着云隙,眼里的火像是要将他生生看穿。
屋中的气氛剑拔弩张,一时之间谁也不肯先开口··院子里,云吞正轻飘飘的魂魄似的脚不沾地飘来飘去,牧染匆忙赶到,将正打算飘去厨房寻个药炉子蹭药喝的云吞给拽住了。
牧染还没开口,就见云吞脸色薄粉,眼里亮的像是要发光,整只蜗像喝酒上了头,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着兴奋和舒爽,牧染觉得自己不拽住他的衣衫,云吞怕是都要飘的飞起来了。
这么急着娶媳妇啊,牧染心想··云吞说话也飘,“染~染~啊~,他~去~给~自~己~办~嫁~妆~了~”·牧染,“……”·“哥,先别乐了,快跟我进去。”
牧染拉着云吞进了屋子··“爹爹,父亲出事了·”牧染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气氛不对,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金匣子,打开来,从里面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烟雾散尽,一只染了血的半张羊皮纸显形了出来。
牧染看了眼一遭的人,目光落到牧单身前,犹豫剥开羊皮纸,在看到牧单点头示意时,他这才说,“胡枭山的黑狼族长被杀了,一夕之间,连带着家中的四只狼崽和夫人全部被勒死,死相惨烈,新任族长黑格要求妖神讨伐凶手,为老族长报仇雪恨。”
云隙皱了下眉,牧单替他道,“这么说,这位新任族长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牧染点点头,想说什么,下意识看了云吞一眼,云吞被他看得立刻从天上结结实实落到了地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牧染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黑格说老族长和狼崽是被地上生出来的棘棘草勒死的,寸长的棘棘草一夜之间长成了三丈多长的藤蔓,横穿尸首的心肺,缠在脖颈之间,将其绞死,并且老族长手里的缉神诏不知所踪,能- cao -控植物的咒术和丢失的缉神诏,所以黑格怀疑是苍帝所为。”
“这不可能”云吞立刻反驳道,他刚张开口,就被云隙暗中放出来的无声咒封住了嘴,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方尺寒好奇道,“云公子为何这么笃定不可能,可否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对了,我从天界来之前,天帝曾嘱托我,说云公子应当还在笕忧岛上,要云大人立刻将公子带回来,怕将来再伤着云公子了,没想到已经回来了。”
云吞被突如其来泼给苍歧的脏水给气着了,等爹爹给他下了无声咒,他这才从鲁莽和急切中迅速回过神来,他不能暴露自己和苍歧的关系,否则帮忙不成反而添乱。
他努力平静下来,朝方尺寒笑了下,未说出什么,牧染已经先接下了兄长的话头,笑着说,“吞儿是想说棘棘草不可能坚韧到能勒死人的程度,对吧·”·云吞点点头,感觉到爹爹悄无声息的解开了咒决,他抚了下衣袖,道,“是,方将军,棘棘草路边皆是,怎么来说都不可能到勒死狼妖的程度,所以吞儿觉得这一点十分可疑。”
方尺寒颔首,握着腰间的尝长刀,说,“不过- cao -纵植物对于能让山河变色的苍帝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云大人说过苍帝不会对妖界有所威胁,如今看来显然不是,不如我等与云大人走一趟,亲自查证杀死狼妖,威胁妖族的到底是谁。”
他说罢,身后骤然出现七八个银甲凛凛的天兵,云吞对这群天兵的印象还残留在三千兵甲攻打笕忧仙岛的场景,见此情景,他脸色变了变,乖了好久的腹部也抽了下,一股恶心重新漫上喉咙。
看来,连小小小蜗都不喜欢天兵天将··眼下若不去定是没借口的,云隙也没打算再找借口,和牧单眼神一对,便知晓对方心中所想,云隙勾起唇,道,“自然是要去的~,有人肯管妖界的事~,我和单儿也乐得清闲~”·他说完看也不看方尺寒,带着牧单离开了房间,去收拾东西去了。
既然现在有了苍歧的消息,云吞第一个心焦如焚,恨不得离开冲过去看看是谁敢泼脏水,把屎盆子扣到苍歧脑袋上,扣他如扣蜗,坚决忍不得··云隙知晓云吞要跟着,什么话都没说,高傲冷艳的睨了众人一眼,化成蜗牛钻进牧单的怀里了。
云吞也想凑过去,还没碰到父亲的袖子,就被一股无形的风推到了牧染的身上,他哭唧唧一抖触角,哀怨的趴在了牧染的肩头··同行里面没一个是人,办起事来极为麻溜,说走就走,片刻都不多做停留,从收到金匣子的消息到离开千幕城,仅过了半日,就已经行了一半的路程。
原本走到哪里都喜欢凑热闹的青瀛没跟着,招呼也不打,扭头回了天界去了,留下个疏漠的背影化成青烟散去··甜文强强宫廷侯爵·青衫金裟的寒舟静静收回视线,将袖子里的佛珠攥紧了。
另一头蜗蜗一家亲,方尺寒挤不进去,只好溜达到寒舟身边,顺着他的方向揶揄说,“青瀛上仙走的这么急,不知是不是怕陆玉仙子在天界等候久了·”·寒舟额心的鎏金一黯,声音淡淡道,“方将军,贫僧记得天界有一条律例,说的是得道升仙之人不能动情,是不是时日久了,有些事自然而然就成了摆设,天帝赐婚给青瀛上仙,不算触犯了天条吗。”
方尺寒没料到一向清净的鬼佛说起话来也这般凌厉,他觉得喉咙发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干笑着躲远了··他们转眼行了半程路,临夜时在荒山野外的一间土地庙里稍作休息,凡界的隆冬冷的刻骨,刮到脸上的风似鞭子一样疼。
云吞身子不好,最怕冷,抱着肩膀站在庙中破旧的神佛前打了个颤,刚颤到一半,兜头就被一张大氅蒙到了脑袋上,他慌急慌忙把大氅从脑袋上抓下来,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后腰便被一只手掐了一把,吓的他当场一蹦三尺老远。
云吞抓着大氅扭过头,看见他爹一脸嫌弃的环着肩膀,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布满灰尘的供香桌面,好整以暇道,“真~胖~”·腰都粗了一圈··云吞,“……”·他是蜗牛,即便将来肚子大了,其实也不会很明显的,但云吞纤细了一辈子,骤然被他爹嫌弃,心里颇不是滋味,捂着小肚子哼哼唧唧炫耀说,“他~很~好~吃~的~”·就是这一刻,云吞收起了打算和他爹分享品尝丑蘑菇的想法,既然都嫌他胖了,自己也别吃了。
云隙嘴角一抽,心想,什么品位,明明是他父亲最好吃··方尺寒耳尖,问,“它”·云隙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走到牧单身旁,懒洋洋靠近他怀里,说,“吞儿指的是小鸡炖蘑菇很好吃,方将军他日若是有空,可要去尝一尝。”
尤其是要选最丑最老的那种蘑菇炖··方尺寒点头应下,扫去火光,派天兵守夜,一行人各自睡下了··夜里风大,云吞从壳里醒过来,迷迷糊糊将自己胖了的蜗牛肉使劲往壳里塞,顺带叼出来壳中的杂物,给肉肉腾个地方。
他正迷糊忙活着,触角耷拉着,眼风扫到一道亮光在云隙胸口闪过,光线很弱,和苍歧的银光涟涟不同··云吞抖了抖触角,不确定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爹爹身上藏了什么,他打个哈欠,缩回壳里,想着等天亮问一问爹爹,一边想,一边沉沉睡去了。
第65章 睡相太差·雪夜里寒风呼啸, 所幸有牧单下的结界护住了一夜的冬风, 黎明前夕, 晦暗的天光- yin -森森的罩着荒郊野外··破庙中的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望着结界外出现的精怪。
庙中有结界,这群精怪法术不够, 察觉不出来,牧单拍拍云隙的肩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先不要出手··庙外大约有七八只狰狞的精怪, 修为不高, 半人半妖的模样, 分成两拨,正呼天啸地厮打的难分难舍。
牧染看了片刻,低声道,“爹, 他们在抢东西·”·牧单抱着云隙,“嗯, 是缉神诏,吞儿呢”·牧染从怀里抄出来睡的呼呼的小蜗牛, 半截雪白的肉肉因为有些胖了,缩不回去,耷拉在壳外,胖嘟嘟的,憨态可掬。
他啧了下嘴, 心说他哥的睡姿可真放飞天- xing -,然后伸手指帮那截雪白的肉轻轻戳了进去··跌莲而坐的寒舟睁开眼,额心泛着一抹金光,他似乎受不了这种厮杀的场面,转过头对云隙道,“缉神诏上有天帝下的符咒,拿此诏没有法术也可追踪到苍帝的踪迹,任由谁得到了诏都免不了想要一试,心存侥幸,但我出鬼界以后,发现人间各地都有为缉神诏厮杀精怪妖魔,即便将来有谁能有幸抓住苍帝,妖界人界鬼界也将因缉神诏而死伤不少的生灵。”
寒舟眉间清淡,佛心尚善,纵然待在暗无天日- yin -森可怖的修罗殿,也能维持一身清白和怜悯,他微微凝起眉,“为了捉拿苍帝,这三界付出的代价似乎有些过于沉重了。”
云隙唇角扯出个寡淡的冷意,张望一眼沉默不语的方尺寒,“方将军怎么看天帝的这一做法~”·方尺寒拱手道,“天帝自有其意,我等身为臣子不便猜测,不过,为了避免人间厮杀愈来愈多,还望云大人神子与鬼佛联手,早日让苍帝伏法,以还三界太平。”
云隙冷淡笑了笑,伸长胳膊也戳了下牧染手里的蜗牛··说话间,外面的精怪已经死伤大半数,逃的逃伤的伤,余下那个妖兽块头极大,身上还覆盖着一层肮脏的皮毛未蜕化干净,那东西兴奋的伸出鳄般厚趾,从一具尸体身上掏出沾了血的缉神诏,嘶哑的大笑起来,朝林中嘶吼了几句。
“染儿·”牧单唤道··牧染应下,提剑走出了破庙外的结界,没两下就将那只妖兽扣在了剑尖下,天边渐渐升起的晨曦映过剑身,泛过一道光泽,而粘在牧染手心的蜗牛连一丝风都没被吹着。
云吞迷糊钻出壳,刚好和面前狰狞的大块头对了个触角··云吞,“……”·嗷~~~·吓~屎~了~·牧单道,“听你所吼,你自称为妖王”·妖兽大概没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如今亲身经历,颇有感触,缩在牧染剑下愤怒的张着鼻孔出气,“你们是谁”·“问了你也不信,何必问~”云隙回道,·那妖兽见说话的人美的好像一掐就能掐出水一般,粗声粗气道,“小美人,等我成为妖王,定将你收入怀中。”
云隙点头微笑,自顾自道,“我也觉得我和妖王很配~”·牧单,“……”·牧单哭笑不得,将云隙搂着腰抱过来,眼风凌厉的扫着那妖兽,让牧染一通威吓,这才说,民间已经传开了,得缉神诏杀苍帝可得妖王之位。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看来,天帝果然大方,连本神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帝君已经将本神的位置许给天下了·”牧单搂着云隙状若不经意的说··方尺寒站在一旁却听的心惊,恨不得立刻踹死这只妖兽,缉神诏下的奖赏定然丰厚,但究竟是什么,天帝也只是含糊过去,并未确切说明给什么,若是按照这种猜测发展下去,恐怕苍帝还未捉到,牧单与云隙恐怕先反了。
“神子,风言风语不可听,我等还是快些赶路吧·”方尺寒错开话题,招来天兵处置妖兽··几人想的什么心知肚明,再启程时路上就没那么多交谈了,只有云吞缩在牧染袖中问,天帝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下了缉神诏,又何必令颁圣旨给爹爹。
牧单一边驭凤而行一边解释,缉神诏是下给四界数万万苍生,这些人里定然会出几个修为高深,但隐于世的高人,难免不会有人受赏出山,更何况,象死于蝼蚁,若是四界群起,纵然苍歧是帝,也难以抵抗。
而至于为何又单独下令,牧染道,“若爹爹和父亲对苍老…苍帝坐视不理,凭那些精怪的能力,想要捉到苍帝恐怕需要耗上些时日,天帝是想利用爹爹的能力,尽早捉拿苍帝,若爹爹得之…”·牧染看着方尺寒的背影,压低声音说,“缉神诏失效,他不必用高官俸禄,像许诺给四界那般随意打赏些东西就能当做赏赐。”
坐享齐人之福,乃是帝王必学的方式··云吞听他这么说,总觉得有些怪异,苍歧不是一般神魔,若他真的为恶,像伽勒王一般在人间杀戮,凭爹爹他们就能将其抓获,像处置伽勒王处置苍歧吗。
牧染看他心思沉沉,摸了摸他的壳,“你想的爹爹都知道,莫要担心·”·云吞愣了愣,从牧染脸上看出几分高深莫测··他们转眼到了胡枭山,这座山极高,半山拢在云端,山中覆盖着森森密林,看不见一点山石地皮,此时正值冬季,从远处望去山林- yin -郁,有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听闻他们来,新任的狼族族长黑格带族人开山门迎来··云吞化成人形打量黑格,这只狼通体浑黑,没有一根杂色,眉峰高耸,显得双眼漆黑- yin -鸷··黑格说起老族长,神情中带着悲愤和强忍的怒火,像是已经怒到了极致,却又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举止言行之间尽显族长临危不乱的风范。
云吞猜想他应该是下一任狼族族长,却听黑格沉声说,“苍帝杀我族长,幼崽也不肯放过,连老族长栽培多年的长子死于他手下,狼族黑氏不能多日群龙无首,我应族人恳求,暂时接下氏族族长之位。”
竟然不是族长,云吞皱了下眉,暗中盯着黑格瞧,在他脸上见到了一丝为难和坦荡··他心里觉得怪异,跟着爹爹和黑格走到了老族长丧命的洞府··所谓洞府就是极为简陋的狼窝,刚靠近,就能嗅到浓烈的尸臭味儿,地上杂草被踩的乱七八糟,草叶子上还能见到被溅上已经发黑的血点。
等云吞见到老族长,他胃里忽的发酸抽搐起来,从地上生出来的棘棘草有成年男人手腕那般粗,上面的带着勾刺,将里面的几具尸体绞的不成人形,尸首肝脏因为挤压,从微张的喉中涌出一些血肉模糊的器官。
“别过去~”,云隙抓住云吞··云吞喉结滚动,咽下胃中的不适,道,“爹爹,我是大夫,需要验尸·”·云隙不依他,不忍心看自己的小蜗去做这种事,牧单拉住他,“这是他的责任,让他去吧。”
云隙这才不情不愿看着云吞走到尸体旁,蹲了下来··尸体是被活活绞死的没有错,云吞接过爹爹地上来的丝绸手套带上,将扭曲的尸体从藤蔓上一点点剥了下来。
天- yin -的厉害,只有零碎的光斑落进山里,- yin -风阵阵,等云吞将六具尸体全部剥下来时,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他暗暗揉着酸疼的腰,说,“是被绞死,没有异常。”
镇定了一路的黑格终于没忍住,撩开袍子朝云隙单膝跪下来,悲声说,“请云大人和神子为我族人报仇雪恨,将苍帝之血浇我族人瞑目”·云隙拎着小帕子给云吞擦手,牧单道,“此事要从长计议,不能仅凭猜测就认定是苍帝所为。”
黑格猛地抬头,“能- cao -纵草蔓除了山河万木之主,还会有谁,我已经有苍帝的下落,若是神子不愿意动手,就将缚神罡借于我族人,等捉到苍帝,黑格绝不贪功,必将完璧归赵。”
他说完,在场的人皆是一震··缚神罡是什么,爹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云吞惊愕看着他,为什么黑格说要用缚神罡捉拿苍歧还有……他知道苍歧的去处·云隙眼睛一眯,一把素窄的剑顷刻出鞘抵在了黑格脖颈前,“你怎么知道我有此物”·黑格纹丝不动,“四界之中谁不知道捉到了苍帝就会成为万妖之王,谁不知晓云大人手握缚神罡,却三番两次与苍帝交手,却放其离开。”
云隙挑眉,冷冷看着他,“你错了,不可能有第五个人知晓缚神罡的下落·”·“兴许是出了什么差错,眼下不是追问这件事的时机,不如先捉到苍帝,再做商量。”
一旁的方尺寒出声··牧单眼里发寒,“方将军怕是不知,缚神罡是天帝亲自交于我和小隙手中,除了青瀛之外,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知晓,如今谁泄露了此事,不追问清楚,怎敢动手。”
方尺寒,“可能是谁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云隙盯着他,“方将军觉得是谁,我,单儿,青瀛还是天帝”·方尺寒默然。
地上的黑格垂着头,听云隙这么说,神色一动,暗自握紧了手指,- yin -郁的眼眸里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云隙还想逼问,一只狼从林子梢头跃起跑来,化成人形,慌急慌忙跑来道,“不好了,族长,殷峥谷的兄弟们守不住了”··甜文强强宫廷侯爵黑格站起来看向方尺寒,“大人,苍帝此时正在殷峥谷,如果再拖延下去,怕是就让逃走了。”
想到能见到苍歧,云吞一颗心怦怦跳起来,他维持着镇定,满是希冀的看向父亲,云隙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盯着黑格半晌,带人去了黑格所说的殷峥谷··殷峥谷里胡枭山不远,刚一靠近,就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修为从谷中四面八方溢出来,谷中白雾蔼蔼,潮- shi -至极,隐隐能听到水声冲刷落进谷中,而人站在崖下朝下望去竟看不到谷中模样。
云吞原本欣喜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苍歧,他太熟稔苍歧的修为了,云吞落寞的垂下眼,失望的环住自己的臂膀,望着脚下砂砾,还是无法接受那只丑蘑菇就这么将他丢下不管了。
云吞暗中调动内息探了探修为,发现已经所剩无几,他腹中的是灵胎,和他与染儿一样,生下来就有灵力,但在腹中时需要吸汲母体的修为长大··他自己修为浅薄,无法再供养个小东西,现在还没什么感觉,再等不久,自己可能就扛不住了。
云吞失落的嘟起嘴··云隙一看他这模样,就知晓了大概,对谷中的东西也有了三分底,不管是什么,应该不是苍帝··他正打算唤住牧单离开,一道带着勾刺的青藤甩了上来,将崖边上离的最近的狼妖卷了进去。
那藤蔓比绞死老族长的还要粗很多,草蔓上的勾刺如鹰爪,穿破浓浓雾气抓来,竟泛着金属的冷色··狼妖乱成一团,仓皇躲开,崖边上云隙一行人同时出手,提剑朝殷峥谷中的藤蔓杀去。
锋利的剑锋砍在藤蔓上,砰的一声,飞溅出无数绿汁,藤蔓吃疼,发狠甩动枝条,藤条所到之处山石碎裂,无数砂石轰隆隆滚进谷中的雾霭之中··云吞武力值不行,被放在云端观战,眼见被砍杀的藤蔓愈来愈多,绿色的汁水将整个山崖都染透,他紧紧盯着被雾气遮盖的山谷,望着疯狂抽动的藤蔓,突然想到了什么。
山崖上的黑格化作黑狼仰天长啸,无数燃着火光的箭被推了上来,就在云隙等人将几道最粗的藤蔓控制住时,一群狼妖从林子中钻了出来,推着小车,直直把小车推进了山谷。
黑格,“升火箭”·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在山谷中弥漫开来,是蜡油,云吞恶心反胃,捂住肚子干呕出来,他拼命忍着喉间的灼疼,大声喊道,“别放火”·喊声一前一后传了出来,狼妖先他一步放出无数带着火尾的箭矢,在半空中划过明亮的火光坠入了山谷中。
云隙听见云吞的叫喊,与牧单寒舟瞬间刮起长风卷走半数的带火的箭矢,但仍旧有小部分飞进了被浓雾掩盖的山谷之中··蜡油遇火既燃,只听一声惊天怒吼,火光从山谷刹那间汹汹烧成了火海,藤蔓带着火焰在雾气中狠狠抽打起来。
云吞从云端跌跌撞撞跑下来,抓住云隙的袖子,“师父,是师父,快救他”·云隙和牧单对视一眼,唤住寒舟牧染,丝毫没有犹豫,捏咒合力将谷中的水引出来去浇灌被火烧的奄奄一息的藤蔓。
黑格眼睛一凌,“云大人,你竟然敢明目张胆帮着苍帝”·方尺寒也停下了手,不赞同的看着引水的四人,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山谷中爆发出浓郁的青草香味,无数绿意盎然的枝条在扭曲的火光中诡异的生出,又被烧成灰。
·云隙眼尖,猛地往殷峥谷沉去,牧单没抓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跳进了熊熊大火的山谷中,须臾后,云隙手中抓了个人抬手丢到了山崖边的碎石堆上··“师父”云吞冲了过去,险些被脚下的石块绊住脚,踉跄扑到陆英身前,见他衣衫褴褛,手指已经化成了枯木,被烧的焦黑,浑身血迹斑斑。
云隙皱眉走过去,没走两步,顿住了脚,朝天边望去··此时山谷中迎风渐长的火愈烧愈烈,冒出遮天蔽日的滚滚黑烟,而云隙看去时,灰黑的天空中出现一道白光,撕破这黑浓的狼烟,落下了延绵不绝的细雨。
雨水冲刷山谷,不消片刻,就将山谷中的大火熄灭了··黑烟散去,浩荡的云端之上,一排灼灼银甲的天兵身前站着白发白须的天帝··天帝挥手,四个天兵出现在陆英跟前,将昏迷的人用仙绳捆了起来。
“师父”云吞焦急的看着被抓起来的天帝,“帝君,我师父犯了何事”·天帝道,“笕忧仙岛岛主陆英私藏罪帝,触犯天条,逃亡人间已有多日,本君幸的妖界神子与云大人相助,才能将陆英捉拿归案。”
云吞惊慌回头看着父亲和爹爹,被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牧染捂住了嘴··云隙冷淡道,“帝君的天兵似乎忒不中用~”·天帝笑着捋了捋胡须,“他们自然是比不过云大人的。”
他走出云端落到几人跟前,满意看着被抓获的陆英,略带抱歉看着云吞,说,“小蜗牛,这种离经叛道罪大恶极的人可不能认作师父·”·云吞瞪大眼睛,胸口起伏。
“好了天宫政事繁多,本君就不打扰云大人了,·等云大人与妖神、鬼佛大获而归,本君定为三位摆九千宴席庆贺·”·说罢,他带着天兵往三十三重天飞去,想起什么,又转过身低声道,“小隙儿缚神罡可助你一臂之力,你拿了这么久,也该让它派上用场了。”
天帝嘱托完朝云吞那边有意无意瞧了一眼,云隙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恭送帝君回天宫·”·天帝点点头,带着长风和浩荡祥云消失在了殷峥谷边上。
第66章 气死爹了·北之绝境处有片雪域, 先前还有人居住, 而后一场大雪将城镇覆盖, 千百年后,仅剩下一座尘封的雪城··有人披着厚裘推开了厚重的墙门··城中还有先民居住的痕迹, 雕廊门栏,小铺牛车, 静静伫立在浅蓝色的冰雪层之下。
苍歧拍掉身上的肩头的冰渣, 走进这座城里··甜文强强宫廷侯爵·城中有凝冻的冰石像,离近看, 才发现厚厚的冰层中冻着的是人,这些人或站或走, 皮肤莹白,神情动容,栩栩如生。
苍歧凝起眉, 这些人里有穿着天界仙裟的仙娥,有面露愤怒的星君,也有粗衣布麻的武夫,手持长叉的魑魅, 甚至还有半人高的两角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明显不是同一界的人兽苍歧疑惑,踩着脚下的冰层,朝街尾走去,在一处冰霜覆盖的飞檐凉亭前停了下来。
亭中有冻成冰块的两人正持子对弈,一人白须白发沉静肃穆,另一人是个和尚, 腰间还挂着冰葫芦,一行酒在倾泻出的时候被凝成了冰柱··这些冰仿佛是一夕之间被冻成的,和尚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得意表情,正朝对面的人挤眉弄眼。
苍歧很少入世,猜不出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他来此处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探寻这些秘密··他从袖中摸出一粒孢子,和以往的都不同,纯净的银光散发着天地之间最温柔的光晕。
这是长出他的孢子,发个芽抽个丝就长出来他了,十分简单,还不挑土··苍歧将这粒孢子埋进凉亭前的一捧雪,割开腕子以血浇灌七日,等其发芽,待长成芝草之时摘了,磨成粉,服之能愈合所有的沉珂宿疾。
这只生成灵芝祖宗的孢子含着山河万木的灵气,埋进从未见过污浊的雪里,长出来的林中灵至精至纯,尘嚣不染,苍歧单膝跪在雪中,望着血水浸透冰雪,在冰层之间似一朵小花朝四面八方氤氲而去。
他心想,这样应该够了,该是能治好小蜗牛胎中所受的伤了··他撑着腮帮子跌坐着,唇角勾起笑意,拿此物当嫁妆算得上真心实意了吧,苍歧用血精心呵护着一粒孢子,修长的手指在雪中勾画,这些日子以来他打听的嫁妆还需要什么来着。
十床合欢被,二十只猪羊,三亩良田,庄园十二间房,房里要有绿如意,粉彩翠竹瓷等等,再送上黄杨木的匣子,金步摇碧玉簪,金银首饰佩戴成双,苍歧心里想着,成亲那日云吞头戴金花玉镯捏着亲手绣的喜帕子……等等,他送到是嫁妆,好像应该他来戴,喜帕他来绣。
苍歧皱眉朝冰雪上模糊的人影看去,一头如瀑的墨紫色长发除了用过发缎束起,连羽冠都没戴过,更别说穿金戴银,大红嫁衣去绣花了··要讨好云大人也忒难了些。
他撑着头想到送云吞回千幕城那一日,在房中见到云隙,如果不是先知晓了他是吞儿的爹爹,就是打死陆英,苍歧也不相信这么个冷绝高艳心眼小- xing -子烈的人会是温温润润的吞儿爹爹。
他长了好几万年,第一次腆着脸跟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多岁数的妖表明自己的心意,抛却其他不说,光是老脸都挂不住了好一会儿··这位云大人倒是和万年前问他会不会开花一样凶悍,开门见山拒绝了他,坐那儿生了好半天的气。
苍歧- xing -子寡淡,无欲无求,从来没对什么事什么人执着到非他不可,唯独这一次四界中生出了个小蜗牛这个宝,他第一眼见着,就晓得自己无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争这么个小东西。
云隙不同意,苍歧料到了,生平第一次他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缺点··云大人掰着手指给数他的罪状,一脸‘我算术不好但我很生气’的模样··年龄就不必说了,苍歧当他家祖宗都绰绰有余,身世太乱,吞儿跟着他会有危险;还没有银子,吞儿过惯了锦衣玉食不可能成亲之后反而粗茶淡饭;没有前途,当年他父亲还是四界神子人间帝王,而苍歧徒有帝君虚名却无权无势。
除了这些,还有更多云隙看不顺眼的毛病,吞儿的壳是玉白色,苍歧只穿墨衣,颜色不搭;身为植物,却不会开花,没有出息;琴棋书画没一个会的,逗不了吞儿开心;为人不够高雅,青瀛还会背诗呢。
苍歧,“……”·云隙说罢,冷冷看着他,“属云某眼拙,在下看不出帝君和吞儿哪里相配~”·婆婆看媳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苍歧道,“纵我生于吞儿之前,但父神予我不死不老的样貌,云大人请尽管放心,即便吞儿同我在一起,也不会吃亏·苍歧虽为帝,但避世万年,若非天帝咄咄逼我,定给云吞一世清净,况且,非苍歧大言不惭,纵观四界,有我相护,无人能伤他分毫。”
“苍歧久居笕忧仙岛,将钱财视为身外之物,不过既我入世,定能给吞儿想要的,苍歧已向染儿打听过,在下半盏茶长出来的灵芝可卖三千两,想来他日,多长几只,也能让吞儿一世无忧,云大人无需为身外之物担忧。”
“说来惭愧,我虽未帝君,但不曾掌管天下,所谓前途,苍歧以为良辰美景与子白头,亲友相左不愁世俗,远比高官虚位要来的实在,云大人觉得呢”·云隙哼一声,显然没料到苍歧这么能说,说好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呢。
气~·苍歧,“说到颜色不搭,云大人,天地初开,黑白为色,怕是没有比其二色更能相配了·”·再说,其他的颜色不配他紫发,总觉得妖异艳丽的厉害,他这么大把年纪,整的花哨做什么。
“林中灵是菌,从不开花,不过我见吞儿似乎也对花并不执着,若是他愿意,苍歧愿以身相试·”·够真诚吧··苍歧想,吞儿又不喜欢花,他全身上下都能吃小蜗牛才开怀的吧。
云隙心里丢东西,但他喜欢啊脸上的冰霜更是厚了一层··“琴棋书画,苍歧确是不会,不过在下会制茶,听凡人说也算是雅事,若云大人愿意,不妨他日一尝,我今日所说字字如心,天地可鉴,若云大人不肯相信,苍歧会用千年万年以证心意。”
苍歧说罢,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一身端正威严不卑不亢之风··这一番解释可还满意··云隙半晌无语,没料到苍歧这么能说,只好一言不发凌厉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后道,“我曾经同我夫婿说过,嫁吞儿者要能治好他裂壳的伤。”
云隙站起来走到门边,“若是帝君也能做到,云隙无话可说·”·甜文强强宫廷侯爵·说罢,开门离开了··想到这里,苍歧瞅着从血和雪中已经开始抽丝发芽的紫灵芝,抚掉了身上的雪。
小蜗牛的伤药已有下落,自己的嫁妆还差了一半,这云家的另外三人怕是也要送上些东西才能心甘情愿接受他··送什么呢,苍歧苦恼的捏着雪球团成了个蜗牛的模样放在孢子跟前,认真思索起来。
冰雪之城,连昼夜都不分,寂静的仿佛呼吸都能惊起一鸿浮雪··浇灌在孢子上的鲜血渗透冰层裂纹朝四周涓涓氲去,白雪之下鲜红的血在这座雪域中格外刺眼··苍歧睁开眼,感觉到了什么,却丝毫不做理会,他眼观鼻鼻观心注视着慢慢生长的灵芝。
面前下棋的两个老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见到那酒肉和尚大笑出来,苍歧静坐在雪亭前,俊美的侧脸被风雪染上了一层冰霜··鲜血从孢子的周围如同细小的红蛇爬进凉亭、街道两侧,屋檐之下,日复一日,直到第七日,苍歧手中的蜗牛雪球换成了透明的蜗牛冰雕,一只紫色细嫩的灵芝生了出来,羞怯的张开伞盖,接住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抬手毫不心疼的摘了下来,听见一声叹息··苍歧抬头,默然看着紫灵芝周身浇灌的血水不知何时已经倒流上了凉亭长阶上,像小蛇爬到那俩老头的脚下··“可惜。”
一声粗哑的声音叹道··苍歧道,“不可惜,灵芝总要入药的·”·他转身欲走,听见无数细小的哭声传了出来,从遍布在雪层之下的血线传入他的耳朵,很微弱,不像他身上的蚀骨毒,喋喋不休令人烦躁。
苍歧想了想,将目光落在雪域之城被冰冻的雪雕上,说,“尔等求吾相救”·哭声大了一些,苍歧按了按手腕狰狞的伤口,“尔等是何人”·哭声里夹杂了些细碎的说话声,苍歧听不清,转身打算走出雪城,忽听其中一个声音拔高道,“不救也行,把蜗牛留下。”
苍歧把蜗牛往怀里藏了藏,也不怕被冰疙瘩硌着肚子··那声音沉寂了许久,苍歧转过身看向凉亭只见得意大笑的酒肉和尚神情敛去了笑意,只剩下遥远沉默的沉重之色。
他想了想,抬手一挥,宽大的袖子如黑色风浪瞬间扫去漫天风雪··只见皲裂爬上整个冰雪之城,如蛛网以苍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像一池寂静的水丢入了一枚石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近乎是顷刻之间,雪域之城在苍歧眼前分崩离析。
万木生长,雪原瞬间成幽幽绿城,被冰封的仙娥、星君、武夫、两角兽、老头所有雪域之城的人活了过来,齐齐跪了一地,“吾等谢过上神·”·“你们是何人”·拎着酒葫芦的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眼巴巴盯着他的冰雕蜗牛,“非人,是天地之间游离的魂,泯灭后被封印在此。”
“为何封印你们”·“天地不仁·”·*·胡枭山中天晦暗不明··黑格准备的客房中,云吞正气呼呼的坐在桌边,“我要去救我师父~”·云隙睨他一眼,手指摩擦茶杯边缘,不想搭理他。
“缚神罡是用来封苍歧的对吗你到底为了什么不肯放过他”云吞眼里发红,他站起来,袖中的手紧握,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爹爹,把缚神罡给我好不好。”
云隙喝茶的动作一停,“吞儿,你逾矩了·”·“我只是怕…”云吞深吸一口气,朝门外望了望,低声说,“爹爹,我们刚救出师父,天帝就赶来了,你没想过为何会这么凑巧吗。”
云隙淡淡道,“你还小,不该管的事莫要管·”·云吞忍着胸口翻滚的涩意,“爹爹已经答应他了,为什么不愿将缚神罡给我”·“我答应他什么了”云隙眼里发冷。
“你…”云吞气的不行,说到此时却又羞的不行,“嫁…嫁妆·”·云隙见他这么急着出门的大姑娘模样,心道真没出息,“吞儿,我要他治好你壳上伤,并未提及你想的事,出去睡觉吃药去吧,莫要想太多。”
云吞眸子睁大,“你在利用他你明知道我壳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为何要去为难他”·云隙眼睛一眯,心凉了半截,“你是在怪我和你父亲没照料好你”·云吞低着头,“你自己心里明白。”
云隙怒极反笑,将杯子朝桌上一放,“出去”·吞儿壳上的伤是他心里抹不去的芥蒂,任由谁提及都疼的心发憷,这小东西被那丑蘑菇迷的神魂颠倒,说话都失了分寸,云隙不敢再提不要他的话,怕让吞儿伤心,眼下看见他又烦,只好将人赶了出去。
云吞错了话,想道歉又抹不开面子,推门走了··牧单和牧染回来就见着趴在桌子上甩触角的云隙,知道父子俩又生气了,牧单吩咐牧染去寻吞儿,自己留下来安慰云隙。
云隙扯着软软的小嘴,委屈的扑进牧单手心,“气~死~爹~了~”·- yin -森的胡枭山里枝干遮日,不见日光,·云吞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等回过神时,面前只有枝干交错的的高大林木,潮- shi -腐朽的枯叶堆积满地。
云吞化成蜗牛寻个树上粘着,慢悠悠沿着繁错的树根往上爬,刚爬没多久,只觉得一股风朝他扫来,扫的他浑身发痒,打个喷嚏,小壳一晃掉到了什么上面··那东西毛绒绒的,有股腥味,云吞探长触角朝身下一瞧,惊了一下,是只狼。
那匹狼蹑手蹑脚靠在树后,大尾巴夹在屁股后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慑声,而云吞就恰巧被他尾巴一扫,跌落上了狼背上··云吞张嘴,“你——”·甜文强强宫廷侯爵·那匹狼后脊一绷,肩胛用力,奔跑了出去,云吞被甩的左摇右晃,又不敢吭声,他不信黑格,生怕自己落入狼族手里,被用去了威胁。
云吞用腹足抓进那匹狼的皮毛,缩回壳中,两根触角搭下来护住自己的肚子,听着壳外风声呼啸,小心咽了咽口水,无声的张开嘴嗷~嗷~嗷~,无声干嚎了两声··这匹狼跑的有些奇怪,爪脚轻盈,时而躲躲藏藏,时而猛地停下来,云吞在壳中干呕了好几番,这才反应过来,它是在躲谁。
就当云吞受不住颠簸,打算松开腹足卯足力气滚到地上时,狼停了下来,矮身藏进了一只腐烂大半的树坑里··“蠢货,竟然暴露了自己云隙不是傻子,在他面前务必小心行事”·这声音…云吞一愣。
身下的狼偷偷探出半只眼朝远处张望,云吞趁此机会也伸出一根触角高高的举起来··看清楚黑格对面的人时,云吞倒吸了一口寒气··那人一身华袍,剑眉插鬓,正是他不着调的青瀛舅舅。
云吞心乱如麻,心里被无数疑问塞满,青瀛舅怎么会和黑格在一起,他要黑格做什么,和爹爹有关吗,舅舅不可能伤害爹爹的··“谁”云吞被质问上吓的一惊,不等他缩回壳中,腹足粘着的那匹狼突然被掐住喉咙按在了地上。
黑格的狼爪长出冒着寒光似的钩子,“你听到了什么”·那狼仰面躺在地上挣扎,“黑格,你和外人勾结,害死了族长,是你杀了族长,我知道咳……”·黑格狼爪瞬间抓断那只狼的脖子,喷出一股温热的腥血洒在他手臂上,做完这些,黑格朝青瀛点了点头,“上仙不必担心。”
青瀛,“废物,你已经被族人怀疑了,若是再没有行动,恐怕威信也维持不了多久,记住,杀了苍帝,天帝会封你为万妖之王,到了那时,整个妖界都会是你的。”
“是…”·一人的脚步声离开了,云吞心惊胆颤的缩在壳里,那只狼妖的妖气掩去了他身上的,挣扎时将他挤进了枯叶堆里才让他逃过一劫··身上狼尸还散发着温热,云吞大口的喘气,触角交错呆呆护在肚子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的,怎么会··周遭又安静了下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已远离,云吞心乱如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去告诉爹爹,必须立刻去··他从枯木叶子里费力钻了出来,刚化出原型,一只月钩似的爪指从他身后掐住了他的喉咙。
“原来是你·”黑格低沉的笑出来··云吞感觉到脖颈发疼,一滴温热的血淌了出来,他手指微动,在那爪钩划开自己的皮肤时腰身一软,灵活的翻出了他的控制。
黑格没料到云吞会上几招,发狠的盯着他··云吞的腰很软,倒翻侧翻能翻出花来,但他却忘了眼下自己的情况,当即就觉得后腰有种扭伤般的撕裂感,他撑着腰喘了气,寒冬之下冒出一身冷汗。
“呵被你听到了,小公子,今- ri -你非死不可·”黑格的瞳仁变成一道极细的线,- yin -测测紧盯着云吞,两只手化成锋利的爪,指尖上寸长的爪钩在晦暗的天光中泛过一道寒光。
云吞心中发凉,捂着腹部朝后退去,手指缩在袖口中悄无声息的摸住一张薄薄的纸包,在黑格扑上来的瞬间迎面洒了上去··林中发出狰狞的狼啸声,黑格被药粉迷住了双眼,却将云吞压在了身下,他疯狂的用爪子捂着眼睛,另一只用力朝身下的云吞砸去。
眼看着那棒槌一样的拳头砸下来,云吞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眸子露出绝望,就在眼前没黑暗遮挡的刹那,一根轻飘飘的银丝挡在了他脸前,轻松撑住那只锋利的狼爪,用细细的丝尾挠了挠云吞的鼻尖。
云吞喘着气,茫然的看着那一点星光,接着,数万条银丝冒了出来,织成一张银光潋滟的大网,顷刻将黑格困在了里面··“小蜗牛·”苍歧将云吞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心有余悸将他抱紧。
云吞眼睛发直,半晌回不过神,直到熟悉的修为被渡如入的口中,云吞这才忽的瞪大了眼睛,从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中惊醒过来,骇然的深吸一口气,僵硬发颤的身子瘫软在他怀里,抱住苍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差一点,差一点他都以为自己要带着孩子就这么死了,再也见不到爹爹父亲染儿,还有苍歧·云吞哭的伤心至极,梨花带雨,全然不顾形象··真的吓死他了,真的。
苍歧单手将云吞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低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黑格,英俊的眉宇之间骤然浮出- yin -郁的神情,手中无声无息化出银丝缠成的鞭子,鞭身上生出狼爪般的利指,凭空一甩,发出响亮的破风声,狠狠抽向黑格。
黑格痛呼一声,从胸口到侧脸被利指生生勾起几块碎皮肉··“你敢碰他·”苍歧沉声道··云吞听见狼嗥嚎声,扭头去看,却被苍歧宽厚的手覆盖上了眸,耳边响起砰嚓一声,头骨碎裂飞溅一地。
浓郁的腥味扑满鼻息,云吞问,“死~了~”·苍歧点点头,“别看,脸瘪了·”·“你~、你~竟~然~杀~了~他~”云吞道。
苍歧眨了眨眼,带着他离远了些,“嗯……”迟疑了下,问,“还有用”·竟然差点伤了他的蜗牛,死一千次也不过瘾。
云吞咽了咽口水,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搂住苍歧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一眨不眨望着他,“没·”·就是觉得死的太干脆了,按理来说不该再刑讯问些什么吗。
“你爹爹是怎么做的”·“偶尔…刑讯会问出来些东西·”·“你别不高兴,我觉得太磨叽了·”·“……”·甜文强强宫廷侯爵·“我~觉~得~也~是~”·苍歧胸膛发出低沉的笑声,身上还带着从千里之外奔波的风霜,黑漆漆的眸子深深望着云吞,“小蜗牛,我回来了。”
第67章 自戳双触·先前受的惊吓被铺天盖地的喜悦埋了下去, 云吞满心欢喜, 笑吟吟的看着他, 还没说出个温软细语,先上手拧住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朝两旁扯了扯,凶巴巴说, “走~啊~, 回~来~做~甚~么~”·“嘶,疼欸。”
苍歧心里嗯了下, 真是一个小烈蜗,谁说云吞不像云隙, 凶残程度过犹不及··他拿下巴蹭了蹭云吞的脑袋,不过他敲喜欢的··“回来做……”你啊。
苍歧勾唇一笑,黑漆漆的眸子在黯淡的森林中耀着细碎的星光, 眼里的十万山河任由这一只蜗在里面为非作歹,肆意撒泼··云吞比同龄的人要来的稳重成熟的多,虽然偶尔迷糊,但也从不吃亏, 可在苍歧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想骄纵的使个- xing -子,耍个坏。
苍歧长他太多,但骨子里却没有几分自持老成的姿态,总是笑着看着他胡闹, 偶尔还饶有兴趣的配合··可他又是成熟稳重八风不动的人,无声无息将他照顾的很好,像一捧温水,亲近而温暖,不沸腾也不冰凉,每一次触摸都恰到好处的温热。
云吞心想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了··他神情动容,细长的胳膊勾住他的脖颈,将高挑的苍歧拉下来,抬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在唇间轻喟,“别~离~开~我~”·苍歧别扭弯着腰,撅着屁股,姿势不堪入目,却仍旧顺应着云吞的搂抱,矮身和他亲吻,舌尖推开唇瓣,柔软的勾起小蜗牛的舌头。
情到深处,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管是不是荒郊野外,十丈之外还躺着两具狼妖的尸体,就这么干柴烈火,噗噗噗烧起一堆火星··帝君他老人家要么不动,要么一动天雷勾地火,他将云吞直接抱起,按在树桠之间,剥去肩膀的衣衫,在莹润如玉的肌肤上辗转细吻,舔舐过每一次肌理。
“啊~~~”云吞轻轻喘气,双眼失神,迷离的望着黯枝叶交纵的密林,在苍歧含住他胸前的粉嫩的茱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蜗牛·”苍歧声音沙哑,“我想……”·两人正浓情蜜意旁若无人时,一声惊天暴吼响彻整个胡枭山林,惊起一片黑鸦飞起。
正打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两人被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苍歧心跳如鼓,抱住从惊吓中茫然回神的云吞,轻拍他肩膀,活了千百年,生平第一次很想骂点什么,照这样下去,他老人家经年不用的大宝贝就要真用不了了。
不过这么粗鄙的话苍歧也就是心里想了想,在那只蜗牛爹赶过来之前将云吞衣衫理好,牵着手脚发软的云吞站在原地··云隙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很想自戳双触,“你你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手腕哆嗦,临空化出自己的剑,杀气腾腾抱剑冲了过去。
随后跟来的牧单和牧染已经速度够快了,赶到时云隙早已经和苍歧在枝干纵横的林木之间厮杀成团,银光和剑刃的寒光如无数闪电映亮了- yin -森的胡枭山林··牧染仰头看着刀光剑影,撇了下唇,伸手把云吞颈旁的一根紫发捏了起来,略带苛责的瞧着他哥,“唔,我该说些什么。”
云吞满脸潮红还未褪去,小嘴微张直喘气,羞恼的瞪着他,“什么都不准说~”·牧单慈爱的揉了揉云吞的脑袋,“下次注意点。”
云吞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在父亲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砰的一声绷断了,脸上清晰可见的又烧红了一层··啊~~~都怪丑蘑菇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半空中,苍歧自知有愧,打的更是步步后退,云大人好像丧失了理智,将剑舞出漫天剑光,逼急了蜗牛说话都快了,恨声道,“你敢脱吞儿的衣裳”·“我…”,苍歧语塞,他是想脱来着。
云隙挥剑抽身,剑身嗡的一声刺穿了苍歧的袖袍,断了一大截袖子,他气呼呼丢掉,“你敢碰我的蜗宝宝”·“我…”,苍歧心想,现在是他的宝宝了,转身放出数道银丝钻到云隙身后,打算从背后偷袭。
云隙拎着剑寒光泠泠的猛地转身,那几根银丝刚摸到云大人的头发丝,便倏地立刻起来赶紧丢了下去,超凶的,缩头缩脑,一副心里有愧的模样··苍歧,“……”·该死的,这些银丝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就在苍歧想办法要解决眼下这纠缠不休的局面,寻个空挡喘口气解释个什么,虽然很有可能没有用,但也总比这般打打杀杀强得多时,他一个分神,便被一道青光遮住了眼。
刺眼的青光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山河之力,将整个胡枭山林映的光怪陆离,无数金铭符印从云隙手中倾泻而出,化作一只巨大骇人的青色瞳孔,兜头朝苍歧压了下来··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三人瞬间变了脸色,牧单立刻冲上半空,还未碰到云隙衣角,便被无数金铭摒退开了三丈之远。
云吞惊慌大喊,但声音却根本传不到半空中··不要,爹爹,不要·云吞目呲俱裂,眼睁睁看着云隙手中那只青黑色的罗盘释放出一只大眼从天而降将苍歧困在了里面,无数金铭符咒将他团团缚住,明明离得不远,却仿佛被画上了一道滔天长河。
·苍歧被金铭符咒压站不起来,单膝跪在青眼之中,低声道,“缚神罡,多日不见·”·云隙眉眼寒凉,静静盯着符咒组成的青眼罡中,一字一句慢慢说,“这就是你欺负吞儿的下场。”
云吞冲到罡边,“苍歧,你别怕,我救你出来,我会救你出来”·苍歧单膝跪在青眼罡中,抬头抵在唇边,“嘘,平静下来,我没事的,小蜗牛乖。”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云吞含着哭腔道,“我一定会救你的·”·掌声从林中传了出来,方尺寒身后跟着八个银光冷甲的天兵天将,他朝云吞拱手相拜。
“恭喜云大人捉到了苍帝,为天地之间从此除了大害,苍生必定铭记此刻,云大人也将享万代子孙供香参拜,无上尊荣·”·云隙冷淡看着他,唇角露出一丝讥讽,走进了牧单怀中。
云吞绝望的看着他爹爹,仿佛再也不认识这个生他育他的人了··他垂下眼,浑身散发着森绝之气,低低笑出来,“云大人,把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一起关进去吧。”
他细若蚊鸣的一句话却让云隙恍如被钉在了原地,清冽的眸子睁大,他猛地转身匆匆走到云吞跟前,握住他的肩膀,声音因为过分震惊而微微沙哑,“你说什么”·云吞,“我说,我有喜了,是他的孩子,云大人神勇无敌,也将我关进去吧。”
他抽噎着撩开衣衫,露出微微凸起浑圆的小肚子··方尺寒在一旁道,“云小公子,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牧单眉头紧皱,把云吞扶抱起来,“吞儿,你莫要骗爹。”
云吞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失魂落魄点了点头,他抬起眸,定定望着云隙,清澈的双眸倾出一丝希冀,“爹爹……”·“有喜是我理解的理解的有喜吗——”半晌后,青眼罡中沉默不语的苍歧突然问道。
云吞仰起头朝后看了一眼,“抱歉,没及时告诉你……”·苍歧墨色的眸中泛过一道涟漪,他挥袖在青眼中放出无数道银丝,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轻飘飘穿过无数繁杂古奥的金铭符咒,走了出来。
就是那种毫不费力的走和出来··“……”·方尺寒手里顿时化出长戟,警惕的同天兵将所有人包围了起来··不过谁都没注意到周遭的情景,将目光全然放在了云吞身上。
苍歧朝牧单客气点点头,接过云吞,打横抱进了怀里··失而复得的怀抱让云吞犹有心悸,来不及询问什么,只能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在他胸口压抑而无声的红了眼眶。
胡枭山林中天色彻底黯淡了下来,一阵- yin -风从云巅刮入密林,云吞大喜大悲,情绪起伏过剧,腹中隐隐作痛,一天下来精疲力竭,终于撑不住昏在了苍歧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云隙望着缩成一团的蜗宝宝,袖中的手缓缓握了起来,神色- yin -晴不定。
“云大人·”方尺寒沉声唤住,一双虎目盯着云隙,手里的长戟发出隐隐铮鸣··云隙薄唇轻启,“方将军想说什么”·方尺寒胸膛起伏一下,然后竭尽全力稳住了,眼里高深莫测,凌然道,“大义灭亲。”
云隙噗嗤一声笑出来,素窄的银剑从他袖口显形出来,笑的春花照月般艳丽,“正有此意·”·说罢,剑尖在惨白的月光下泛过一道极细的冷光,他拎着剑朝抱着蜗宝宝的苍歧刺去,在剑风扫过他青衫长发的瞬间,云隙已如一尾灵活的鱼,骤然翻身,倒转剑锋,朝着方尺寒杀去。
“大义灭亲做不到,徇情枉法云隙倒愿意一试”·第68章 不要脸了·方尺寒有些惊讶, 又像是早有预料, 抬戟挡住云隙的剑锋, 退开一步,脚下踩住枯木凌空一拧身子,朝四周的天兵天将发号施令, 走·他下达的命令不是杀, 七个天兵立刻化作银甲白鸟穿过交错纵横的枝干朝天空飞去, 还未穿出林子,便被牧染半路截住, 抬手用剑鞘砸在一只白鸟的翅膀上, 断了它的前路。
牧染丝毫不输父辈, 朝几只白鸟微微一拜, 低道一声失礼,剑尖搅弄空气,在林中刮起- yin -冷的狂风, 将周遭的落叶枯枝一甘卷起纷纷扬扬砸在天兵身上··胡枭山里远远能听见狼嗥嚎, 野兽身上腥恶的臭味隐隐传了过来。
苍歧怀里的云吞皱了下眉, 稍稍调整了下姿势乖乖趴在他怀里昏睡,不喑世事的模样··方尺寒身披银甲,额上满是汗水,他自知抵不过云隙,边打边退,想要找出空隙逃走,但显然此时此刻面前的人不是善茬, 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苍歧观望了会儿,心想,这只蜗牛真能打,也是真凶悍,将目光放在身旁这位不显山露水的妖神身上,嗯……盖世英雄,降蜗好汉··发觉他的目光,牧单扭头,与苍歧对视,淡定道,“家风彪悍,规矩森严,若帝君有意入户,还望循规蹈矩,谨遵门规,尤其是前三条。”
苍歧好奇,“还望神子赐教,前三条是…”·牧单连眼都不眨,端的一副当家之主的模样,胡诌道,“未婚先孕,衣衫不整,腹诽谤人。”
苍歧,“……”·公公,他错了,以后他连想都不想了··牧单冲进厮杀中,做了收尾,没多久,就将五花大绑的方尺寒和天兵丢做一团,替云隙擦掉身上的血渍。
方尺寒低头吐出一口血,嘶声道,“云隙切莫忘了当年伽勒王的下场如今你明目张胆包庇苍帝,颠倒黑白,有负天帝信任,你扪心自问,可否对得起帝君与天下苍生”·云隙扯过帕子蹲在方尺寒跟前认真擦着手指,冷淡道,“我不需要对得起帝君和苍生~,又不是我儿子~,别说的那么亲~。
我念你当年与我等并肩而战的情分上放过你~,只要你切勿透漏吞儿和那混蛋帝的关系~,这交易你可做~”·苍歧摸摸鼻子,混蛋帝是谁,一定跟他没有关系,就是为什么鼻子很痒,阿嚏,苍歧侧过头打了个喷嚏。
“你以为你能瞒过谁,就算能瞒过,又能瞒多久·”方尺寒讥笑··云隙道,“不用你管,这笔交易你做不做”·甜文强强宫廷侯爵·方尺寒抬眼看他一眼,垂下头盯着脚下枯木落叶,半晌后,他点了下头。
·云隙抬手,要放开他身上的绳索··“爹爹·”牧染唤了一声··云隙抿下唇,摇头,挥剑将方尺寒身上附了咒决的绳索划开。
方尺寒低头朝他道谢,云隙理都不理扭头便走,转身的瞬间无意将后背的命门露了出来··方尺寒低着的眼中寒光一闪,长戟的冷光在昏暗的密林中泛过一道晦暗的光泽,直冲着云隙后心刺去。
他的动作极快,却不料云隙后背像长了眼,后撤一步,反手将一柄剑捅进了方尺寒的右肩上,穿透坚硬的盔甲,溅出一捧温热的鲜血··“我给过你机会了。”
方尺寒面容狰狞,大吼一声斩断自己的肩膀,化作一道白光,顷刻之间消失在了胡枭山林··林中刮来带血的风,云隙眉眼之间尽是疲惫,丢掉素窄的剑,向后一软被牧单抱进了怀里。
“你刚刚太冒险了”·云隙幽怨的盯着苍歧,扭头望着黑漆漆天幕,一点星辰都未有,沉闷的像一张大网将他们全部遮了起来,仍由谁都撕不开这沉重的黑暗。
“你担心的还是要发生了·”云隙趴在牧单肩膀上有气无力道,“我给过自己和他机会了·”·一片黑云遮住黯淡的月光,将最后一点光芒收入了黑暗之中,牧单笑了下,“仙与妖自古便不合,他会忌惮你我不是没有道理,四界相融平静了二百多年,足够了。”
他们陷在被沉沉黑暗和挥散不去的- yin -霾之中,前途免不了又是一场四界大乱,此时就像是二百年前被奎壁恶兽的秽气遮住的浮世,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又被刮起来,云隙想到师父、牧单、鬼王鬼后,所有丧命在暗无天日的青西海中的人,他感觉浑身冰凉。
黑暗兴许只有用鲜血来撕开··就在气氛快要被- yin -森和悲凉冻僵时,林子里腥恶的风忽的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云隙拧眉抬起头,嗅出了这抹清香是什么。
那是冰雪消融,春光倾泻,万木抽枝散发出来的草木芬芳··接着,这丝清香拂过枯木落叶,鲜血尸首,所经之地,草木吐芽,原本沉闷的黑暗被覆盖上一些柔和的绿光,如萤虫的光点,瞬间开满了整个胡枭山林。
下一瞬间,漫山遍野都被这无边无际柔和的荧光照亮··荧光所耀之处,草木复苏,满是生机··云隙抬眼看着站在荧光之中的男人,以及他怀中正沉静呼呼大睡的云吞,他的心砰砰砰跳动起来,这不是二百年前了,兴许……·“诸位莫要担心,纵是山穷水尽,本君也会——啪”·苍歧刚开了个头,脸上就被一只小手拍了一巴掌。
云吞在他怀里翻个身,浑然不知,嗅着苍歧身上天生的药香,睡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啧啧嘴巴,呓语道,“……丑~蘑~菇~,太~亮~了~”·刺蜗触角了。
“……”·周遭的荧光忽的凭空暗了两个色调,苍歧将小蜗牛稳稳抱着,望着眼前三只妖,心想,幸好是自家人,威严和脸什么的就不要了··他低声说,“夏族人生- xing -贪婪善妒,诸位掌管妖界多年,妖中知妖神不知天,纵然二位敛去锋芒,不其张扬,俯首称臣,但总归会成为昊坞的一块心病。”
而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即便封在笕忧岛下,仍旧被昊坞担惊受怕盯了这么多年,更别说相当于妖界中土皇帝的妖神和云大人··苍歧道,“苍歧不敢妄言,但还请诸位赋予信任,苍歧便是身死魂散,也定会护诸位周全。”
这位帝君不是普通人,若是小蜗牛说这种话,他爹爹和父亲大多会是感动和会心一笑不做他想,而苍歧这位上古的大神则像一枚定心丸,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三人- yin -霾尽逝,连带着看周遭暗沉沉的黑暗,觉得莫名心安,荧光浮动,甚是唯美。
众人踩着满山荧光朝山外走去,在黎明升起的刹那,一道雷光瞬间劈在了他们身后的胡枭山中,山中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彻底照亮了晦暗的天边··诡丽的天空出现浩浩荡荡的云霭,里面闪烁着天兵天将盔甲的冷光。
牧单道,“天帝已经知晓了·”·牧染持剑和父亲一块护着怀里的大蜗牛,抿起唇,身上沉稳不动的大将之风已然可见雏形,道,“既然如此,破釜沉舟,天帝当了那么多年的苍生之主,也该换了。”
他看了眼苍歧,“苍老师觉得呢·”·苍歧若有所思的望着端庄稳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抖了机灵,兴许他知道该送什么嫁妆给小叔子了。
“小…染儿说的没错·”·牧染睨他,你才是小染儿,别喊得这么亲··而后,长风席卷云端,三十三重天上天帝大怒,怒斥风云,派遣三万天兵下至三界,捉拿叛乱之徒,至此,维持平静和秩序的妖界大乱,各结界群妖兴起,野心曝露,各据一边占山为王,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割据称王之争。
从一个人被天下通缉到两个人被通缉,再到携家带口,带着婆婆公公被天下通缉,苍歧一想起来,就觉得……嗯,有家真温暖··当然要是那只蜗爹爹别在总是虎视眈眈瞪着他,害他不能和小蜗牛亲亲摸摸拉小手,就太好了。
几人一路被天兵天将碾着屁股厮杀,终于在泱泱大海之上寻到了一处隐蔽的海岛,当即就决定在此处休息几日再做打算··人海战术在任何兵法谋略之中都属于上乘战术,云隙被数不清的天兵天将追杀的不耐烦,气呼呼趴在一块小贝壳之上,甩触角。
远处寒烟淡淡,一望无际蔚蓝的大海让人心境开阔,海浪拍打在海岛的岸边,在沙滩上留下小小的水坑··云大人就把小贝壳当冲浪的板子,在水坑里飘的不亦乐乎,凶悍的慢吞吞道,“当年伽勒王攻占鬼界~,本蜗向天帝借兵~,他不过也只给了三千~”·甜文强强宫廷侯爵·现在竟然出手这般大方,照着十倍的兵力来追杀他们。
云隙愈想愈心凉,委屈巴巴的甩着触角扑到牧单手心,一扬触角,没看到蜗宝宝和苍歧的踪影,当即触角一支棱,“吞~儿~呢~”·他推着牧单,“快去把吞儿招来放在我眼前~”·防火防盗防灵芝,真是一眼瞧不着就会被占去便宜了。
第69章 大招·正被蜗爹爹担心被占便宜的蜗宝宝此时正躺在细软的沙子上, 衣襟大开, 肩头落着几枚鲜红的吻痕, 还别说,真被他爹说住了,正满脸通红被占着便宜··他肚皮莹润, 微微凸起一点, 倒是不像有孕, 跟吃饱了撑着一样,圆鼓鼓的很可爱。
苍歧亲他··云吞, “别~压~着~小~小~蜗~了~”·帝君他老人家让了让··云吞, “你~都~不~亲~小~小~蜗~”·帝君他老人家撩开衣襟, 舔。
云吞, “嗯~啊~小~小~蜗~饿~了~,我~要~吃~东~西~”·帝君小腹绷紧,满身是汗, 爬起来给云吞种了几只小人参改善伙食··海上星空繁烁, 吹着暖暖的海风, 苍歧把小蜗牛又压入怀里,声音因为隐忍而有些沙哑,“别怕,我会轻点。”
云吞点点头,叼着须子在他身下扭动,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小模小样道, “我身子不好,小小蜗胎息不稳当,不给睡的·”·苍歧,“……”·帝君他老人家腹中升起的小火苗被海浪拍死在了沙滩上,他深深喘口气,压下沸血灼烧的熊熊欲火,颓废朝沙滩上一躺,把云吞抱到身边,怀疑芝生的看着星空。
“这么喜欢孩子”·云吞皱下鼻子,喜欢他和苍歧的孩子··苍歧撑起身子凝望着他,黏人的低头吻了吻云吞的鼻尖,挥手在周身落下屏障挡去海风,“这么喜欢的话,以后我也给你分裂几个。”
云吞听他说的奇怪,什么叫也分裂他忽的想起当初在笕忧仙岛上苍歧挥手丢下孢子长出来的小灵芝,心里一悬,感觉好像有什么被误会了··他坐起来,捂着肚子,清澈的眸子瞪大,急道,“你…你以为我肚子里的是和你一样分裂就能长出来的~”·他唇角一抿,当即就生气了,丑蘑菇~,大扁脸~,没脑子~·苍歧不明白他怎么就生气了,凑过去搂住他肩膀,化出几粒孢子给他吃,“不是吗”·“那你以为我和染儿是怎么来的”·帝君他老人家理所应当道,“自然是云大人孕育的你与染儿,别生气了乖。
我先前还以为只有菌类草植能抽丝孕子,未料到如今的四界中蜗牛也可,否则绝对不会想不到你有孕了,害得你这般辛苦·”·云吞突然有点无语,直勾勾盯着苍歧,当年他爹爹说有喜时,父亲只当是玩笑。
直到云隙愤怒离去,牧单这才慌了急了,明白他说的有喜是真的有喜了··云吞倒是没有他爹的暴脾气,对于这种误会,先是生了一顿气,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这等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这种蜗蜗皆可生宝宝的复杂事。
他暗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先离苍歧远了一些,让他不许靠近,以沙为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拿捏着夫子的口吻,对苍歧一阵谆谆教导,耐心全面的解释了一番植物发芽结果之理,凡人孕育生子之道,最后这才说道蜗牛的身上。
“蜗牛并非能像草籽与菌种芝草抽丝生成,而是…是你…”,云吞脸有点红,但想起当初他强迫自己的欢好又有些发白,说,“是你与我鱼水之后,以人的精血与我……”·太羞了,云吞羞的满面红晕,捡起小石子丢苍歧,凶巴巴道,“你听明白没有,我肚子里的宝宝是有你的一半骨血,你不准以为是、是我自己的”·苍歧本来眼巴巴想去抱他,被制止了,还委屈,一直听到最后,沉默了下来,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海边吹了半晌的海风。
云吞见他这副模样,失落的垂下头,伸手揉揉眼睛,还没说什么,从身后被紧紧抱住了,苍歧将他大力抱在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这么抱着··过了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风中传来。
“对不起,我太蠢了,不管你肚子里孩子是怎么来的,我一想到会有和你一样的小蜗牛就觉得很开心,可我没想到你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吞儿,你真是我的宝儿,我好开怀。”
他还未蠢到那种地步,连凡人之间的孕育生子是怎么来都不明白,但却完全没想到吞儿是个男孩子竟也能如同凡间的姑娘孕育骨血生下爹娘相似的孩子,这种感觉和他分裂出来的小灵芝完全不同。
能有一个是以两个人相爱,各用了对方骨血长成的孩子,当真是世间极乐开怀的事,就好像这个孩子证明了他爱他至深至切,是谁都替代不了的事实··苍歧心里懊恼死了,七窍开了六窍,平白死在了一窍不通的上,墨色的眸中像洒了细碎的星辰,耀眼无比。
见他这般高兴,云吞心里的忐忑失落顿时烟消云散,趴在他怀里嗤嗤的笑,笑了好一会儿,揶揄的说,“帝君大人不是要为我生小灵芝的吗~”·他拍拍苍歧紧实的臀,“那~躺~下~来~吧~”·来,给你也睡个宝宝。
苍歧,“……”·咳,纵然他本事再大,怕是也生不出来小蜗牛的崽子的··老树不仅开了花还结了果,苍歧笑的连眼都没了,他心情一高兴,整个海岛上如春乍来,绿了一片椰子树林。
一只大蜗牛仰头看着仅用几天就长成的椰果,嘴馋的等着果肉熟透落地的刹那··云吞看见椰子树下的蜗牛,想了想,也化成原形爬了过去···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他当真是胖了,只好把壳中藏的东西都丢给苍歧带着,自己把蜗壳收拾干净,好让自己的肚子有壳护住。
“蜗~爹~爹”云吞奶声奶气唤一声··“嗯·”云隙下意识答应,扭过头看见一只和自己极为相像却胖鼓鼓的小蜗牛,触角往天上一甩,梗着软软的小脑袋,“我~不~是~爹~,我~是~云~大~人~”·云吞知道那日他伤透了云隙的心,想起从同苍歧一起后,他伤害的最多的就是他的两位爹爹,云吞心里愧疚,酒窝都瘪了,“爹~爹~,我~错~了~”·云隙不理他,似乎正专心致志的盯着椰子树。
“爹爹的良苦用心我明白的,若不是为了我,爹爹和父亲也不至于落到被天帝追杀,我知晓我错了,对不起爹爹,爹爹别为了我不高兴好不好,若是气坏了身子,吞儿会更难受的。”
云吞说着说着,触角一红,上面两点小黑点胀了眼泪,莫名觉得大了一点,圆滚滚的,像还沾着露水的紫葡萄··云隙心里发酸··他从开了灵智到现在,从未让自己受过委屈误解,四界都知晓他脾气大,心眼小,可为了这只小蜗牛,再不高兴也没当着云吞和牧染生过气,再心眼小记仇,也从没真的责怪过云吞。
·否则绝对不会为了他心甘情愿从万妖之上落到仙界妖界追着屁股后面厮杀的狼狈局面··云隙心想他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吞儿染儿周全,每天都欢喜吗,为人爹娘才晓得要受这么大的委屈,说出去四界谁信啊。
云吞见大蜗牛不吭声,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他小心翼翼爬过去,扭吧着触角,两只小眼往脑袋上一对,给他比了个胖鼓鼓的小心心··云隙看着,不知怎么就忍不住露出个笑意,他给师父给单儿比过小心心,却从来没收到过同是蜗牛给的心心。
眼下这么一瞧,就觉得自己的师父当年说,他化成蜗牛比心心的时候特别俊,如今这么一看,还真是哦··云吞几乎没用过他爹这一杀手锏,从小都觉得太嗲了,现在这么一比,看见他爹爹的笑意,心想,还真是睥睨天下的大招。
海岛的另一边就没有这么其乐融融了,牧染拎着一只通体黑蓝,生着环状花纹的小蛇走到寒舟身边,“这是什么蛇我没印象·”·寒舟本着闭目念经,抬眼一看,顿时一惊,唤住牧染同他去寻了云隙和牧单。
天黑了下来,此时人间正值寒冬,这座海岛倒是没那么冷,刮着的海风也是暖暖的··云吞有孕在身,一到夜里就撑不住了,困得直打哈欠,化成蜗牛趴在一只摘下来的椰子球上恹恹欲睡。
苍歧在他周身落下三道屏障,撕开里衣,抽出一段柔软的布给他盖在壳上权当被子,与其他人在围着明晃晃的篝火交谈··“这是细蟒,名为潼岚·”苍歧伸手从那只黑蓝环纹的蟒中取出一枚极小的东西,“这种蟒生在海里,这只蛇是哨,身上应该有二三十年的修为,听得懂人话。”
众人低头去看,就见原本惊慌扭动的蟒停止了动作,竖瞳森森盯着他,火焰映着那双细窄的瞳仁,让人无端觉得身上发凉··云隙对这种蛇只有偶闻,并不熟悉,万象街离海太远,见不了这种东西。
细蟒知道自己被发现,蛇身猛地朝上一甩,迅速爬上牧染的手背,张开大嘴,露出猩红的信子朝他手指咬去··苍歧动作比他更快,眨眼之间银丝已经将细蟒的七寸缠住,“哨蟒是蛇中的哨兵,负责巡逻潜伏。”
牧染道,“这么说,已经有妖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苍歧点头,有意向牧染解释道,“这种细蟒同普通的蛇不一样,极富灵- xing -,生于海中,与上古神兽海龙有几分渊源,虽说蛇形- yín -虐,但潼岚一族因有龙缘,- xing -格自傲狂负,但对族长和伴侣格外的衷心专情,若他日能将此族善用,可谓是海中的精兵利甲。”
云隙和牧单不约而同看了眼正认真听他说教的牧染,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惊讶··苍歧低头看着这条细蟒,冷声说,“告诉蟒婴,若想取本君- xing -命,让他大胆前来,但被本君擒获,必将付出灭族之痛”·蟒婴正是潼岚细蟒的族长。
说罢,他抬手一挥,将哨蟒丢了出去··眼前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火光映的众人面色灼灼··云隙看着寒舟,将云隙告诉他的关于青瀛和黑格胡枭山林暗淡之事简单转述给了他,“尚且还不知晓青瀛是个什么意思,但我思虑,觉得此事不该瞒你~”·听见那个名字,寒舟被火映红的脸苍白如纸,他苦笑点了点头,合掌念了句佛号,“多谢。”
牧染道,“既然已有妖族发现我们的踪迹,再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爹爹父亲,不如趁此夜将万象街上能任用的兵力归整,再算上寒舟叔的十八层鬼兵,若是他日正面交锋,我们也好心中有个知己知彼的底。”
众人点头,就着细软沙子排兵布阵,执锐披坚,谋划战事··他们正专心致志商谈着,没注意到身后椰子球上的云吞迷迷糊糊爬起来,出了结界,找了个无人瞧着的地方——嗯,蜗要嘘嘘了。
海上的夜空星子如细碎的钻铺了满暮··云吞收拾好腰带挺着小肚皮正打算往回走,刚迈出没几步,脚步就收住了,肚子里的咕哝一声,似乎是里面的蜗蛋翻了个身。
他低头瞅着自己的肚子,单薄的衣衫被微微撑起来一点,能清楚看到肚皮里的动静··这是个奇妙的感觉,云吞摸着肚子心想要赶紧去给苍歧瞧瞧,他家蜗蛋都会翻身了。
可厉害了··他正往回走,听到一声海浪哗啦拍打在沙滩上,溅起许多细小的水雾,沾- shi -了云吞的手背,就在这些水雾中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从粼粼海面的黯淡光影中好似深渊爬上来的水鬼,撑起了身子。
有人·云吞警惕的屏住呼吸,那人是跟随着浪花被送上岸的,他看见那人艰难的撑起上半身,还未完全站起来,又重重摔了下去,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喃喃,- shi -漉漉的躺在沙滩上,刚刚撑起的动作算是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云吞深知自己手无寸铁,不能任- xing -硬来,他朝后悄无声音退了一步,白底靴子在沙石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被拍上沙滩的人却瞬间止住了呻吟,不等云吞反应过来,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带着一阵腥- shi -的风朝云吞面门甩来,黑影- shi -漉漉的卷住云吞的腰,将他猛地拽到了身边。
云吞下意识往那黑影上一摸··摸到了满手的滑腻,是鳞片·第70章 不怕不怕·卷在他腰腹的是一条海口大碗那么粗的尾巴, 上面密密麻麻生着- shi -漉的鳞片, 云吞一手摸下去, 咽了下口水,暗暗摸出几根银针藏在指间。
那条尾巴将他猛地甩到了那人的身边,幸好他似乎伤的不轻, 力气不大, 云吞脚下一转, 带着腰间的尾巴稳稳落到了潮- shi -的沙滩上··带海上的雨雾消尽,他这才看清被海浪拍到沙滩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那条尾巴和蛇身一般, 有三丈长, 上面生的密鳞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玄色, 靠近蛇头的地方不是蛇, 而是一个身形强健的青年男子的上半身,腰腹以下与蛇尾连在一起,云吞眼尖的看见接连的那道线也并不分明, 男子的小腹上仍旧有着稀疏的鳞。
让他惊讶的是, 就在男子应当被称作小腹的位置, 微凸耸起,肚皮圆润,青白的肌肤被撑起,正隐隐颤动··云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坐在被蛇尾围成的圈里,盯着男子被长发遮掩的面孔,“你是蛇妖”·男子躺在沙滩之上, 痛哼一声,修长细瘦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腹部,从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狭长幽蓝色的眼瞳。
·被他- yin -森森一看,云吞心道此人必定不是善茬,他将握着银针的手藏在袖袍之下,眼风朝远处海岛的背面看去,暗自后悔自己不该擅自离开苍歧··躺在地上的男子发觉云吞欲逃的意图,粗长的蛇尾一卷,将云吞困在了盘成两圈的尾巴中,封死了他的路。
坐在一条蛇的尾巴里,当真不是个好的经历,男子仅是动了动尾巴,就又很快没了力气,捂住颤动的腹部发出更加痛楚的呻吟,连瞳仁都有些涣散··这情景和即将生产的妇人几乎无两样,但这条蛇显然是条雄蛇,而他确信雄蛇是无法产子的。
云吞怀疑的盯着男子,在看到他额角一块不明显的白纹印记时心里有了底,“你服了送子神木的枝叶”·男子茫然的目光迅速凝了起来,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屈辱,强撑着力气,嘶哑道,“不准…你说…”·“我可以不说,但你腹中的胎儿会一直折磨你,直到最后你会精元散尽,一尸两命。”
蛇妖疼的喘不上气,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时更是面无血色,配上他幽森的蛇尾和竖瞳,好像他是从深渊逃出来的水鬼,凄厉而又狼狈··他迟钝的反应过来云吞说的意思,“你会…看病…”·不怕是坏人,就怕坏人不生病,云吞立即道,“你若是海中的蛇妖,应该会知晓天之南域海之北境的笕忧仙岛。”
听见这四个字,蛇妖艰难撑起身子,露出一张绝世妖异的脸庞,他青白如鬼的手抓着自己的肚子,“帮我…取出它…”·“好·”云吞道,“我需要先为你切脉。”
他看了眼将他紧紧困在里面的粗长蛇尾,示意自己过不起··蛇妖不太相信他,但此时他被腹中的东西折磨的神志模糊,除了这个人,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蛇妖微眯着眼看着自己因耸起而显得丑陋的腹部,用蛇尾末端偏细的地方缠在云吞脚腕,将云吞踉跄拽到自己身边,然后伸手将他抱住,化作一道潮- shi -的风,消失在了沙滩上。
海面上晦暗的夜空自海平面隐隐有了一道鱼肚白,黎明快到了··海水涨起浪潮,刮来阵阵腥- shi -寒冷的大浪,巨浪在海岛千里之外形成一道高可入天的水墙,声势浩大慢慢由远及近步步推进。
发现这个情况,苍歧立刻起身,望着遥远的海面,“蟒婴来了·”·所有人化出兵器准备迎战··苍歧周身凝出银丝,朝一旁盖着帕子的椰子球走去,还没走到,心里猛地一空,“吞儿”·帕子掉落,露出光秃秃的椰子球,原本睡在上面的小蜗牛不见了。
苍歧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吞儿应该是自己离开的,若是被掳走,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牧单道··苍歧整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片刻之间浑身出了一层冷汗,身后是呼啸即将到来的蟒群,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去寻小蜗牛,你们对付蟒婴。”
说罢不等其他人有所异议,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牧单捏了下云隙的手腕,“别急,吞儿不傻,会保护好自己的,苍帝一定能寻到他·”·云隙脸色僵硬,这才收回了目光。
远处的水墙浩荡朝海岛拍来,海水落出,露出披着黑蓝色鳞甲半人半蛇的潼岚蟒群,为首的那个面似鬼神,肃杀贪婪,双手撑起万丈潮水,沉声道,“拿下他们·”·海中游出无数条潼岚蛇蜿蜒爬满了海岛。
云吞不晓得蛇妖将自己带到了哪里,只觉得是一个狭窄潮- shi -的山洞,洞很矮,只能够他矮身行走··而蛇妖将他带至这里后,算是彻底耗尽了修为,陷入了昏迷中。
云吞蹲在洞里,望着黑漆漆的洞口,低头看了眼陷在昏迷中疼痛抽搐的蛇妖,在走和不走的选择中犹豫了片刻,便坐了下来··苍歧应该发现他丢了吧,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了,云吞心乱如麻的按住蛇妖的手腕,凝神感受脉搏。
他虽然不擅长妇人之科,但比较起来也比笕忧仙岛一些学生要好上许多,云吞脱了衣衫,小心翼翼抱起那条粗大的蛇尾,给他垫在腰下,轻轻摸了下,只觉得满手都是血水。
这只蛇应该阵痛很久了,云吞从言语之中发觉他极其排斥腹中的胎儿,所以才会一直拖着不肯生吧,云吞心想,也不是哪个男子能像蜗牛一族,生下来就知道自己也会生宝宝的。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他伸手摸了下他的腹部,手下的蛇妖倒吸了一口气,被疼痛折磨的苏醒过来,看到他手的地方,竖瞳一闪而过的警惕··“取出来…它…”·云吞道,“我身上没带刀,无法切腹取子,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蛇妖疼的嘶气,咬牙道,“我不是怪物…不会生它…”·若他肯接受这个东西,就不会逃出来了··云吞抿了下唇,不知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手指在他腹中的- xue -位上一一按过,沉吟了片刻,“你是蛇…”·蛇妖嗤笑一声,吸气道,“我是蛟龙…不要将我和他混做一谈…”他的竖瞳里有些涣散,但配着这张脸更显得妖异艳丽柔弱,“我名换作祁韶。”
云吞心想,自尊心倒是很强,而至于祁韶口中的他,能在这般痛楚之下想到的人,除了他腹中胎儿的父亲还能是谁··“你腹中是枚蛟龙蛋,如果你不想要,也不肯以妇人之态生出,我只能助你将其敲碎,里面的胎儿死后会自然而然流出你的身体。”
云吞顿了下,“你可想好·”·祁韶闭着眼,狼狈躺在地下洞里,垂在身侧的手僵硬的抓住地上一把野草···敲掉,死后,小蛟龙……·他想起那人趴在他肩膀上似怒似愠的说,再逃,我就让你生个孩子,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祁韶感觉腹中轻轻一动,和之前比着微弱了许多,那只不该有的蛋也快撑不住了吧··许久之后他慢慢摸上了腹部,心灰意冷的闭上眼,“…敲掉它。”
云吞感觉肚子一抽,好像是小小蜗也给吓住了,他摸摸肚皮,在心里说,不怕不怕,不是敲掉你··他抬手,勾出几根银针,一边观察祁韶,一边道,“你已经决定了”·祁韶白着脸点头。
云吞嗯了声,银针在黯淡的光线中泛过泠泠寒色··就在他持针朝祁韶腹中扎去时,这只蛟龙忽然又猛地睁开了眼,“…等等·”·不大的海岛上爬满了潼岚蟒蛇,苍歧四处寻不到云吞,挥手扫去一大片细蟒,眼底氤上一层血色,他几乎不敢想象,若是小蜗牛被蛇已经吞了,若是……·苍歧手臂上青筋炸裂,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天已经亮了,海岛上满是浓浓的腥味··蟒婴看着苍歧,“帝君,许久不见·”·苍歧急切要找小蜗牛,不欲与他纠缠,招出无数从海中长起的藤蔓朝蟒婴凶恶扑去。
*·地下山洞里,云吞捧着一枚鹅蛋那么大的蛋将其裹到了袍子里,笑眯眯对祁韶道,“你要抱抱它吗,虽然现在是蛋,以后一定会长成一条小美蛟·”·他肚子咕嘟一声,表示同意,不像它自己,还是蛋的时候就是小美蛋。
祁韶沉沉望着他,并不接手,眸中一缩,蛇尾动如闪电,倏地一扫,一条不知何处爬到云吞后颈上的潼岚蟒便压到了蛇尾下··云吞吓了一跳,若不是祁韶,那条蛇应该已经咬上他了。
那条细小的潼岚蟒看见祁韶,狰狞的獠牙立刻缩了回去,像是极其畏惧,朝他嘶嘶叫到··祁韶听后微愠道,“胡闹…咳·”他艰难的喘了口气对云吞道,“蟒婴带领潼岚攻正在围剿岛上的人,他们你认识吗。”
云吞站起来,“是我家人~”·祁韶点点头,对云吞道,“你带着…带着它回岛上,蟒婴见了,就会停手了·”他身上撕裂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去吧。”
“蟒婴是他父亲”·那条细蟒呆呆吐着信子,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条见过少主的蛇,兴奋的用蛇尾拍打着地面··祁韶沉默点了下头。
“好”·云吞记挂着爹爹和苍歧,事不宜迟立刻将蛟蛋揣进怀里,朝祁韶道,“他若住手,我会带他来接你回去,你现在无法动弹,先休息一下。”
祁韶定定望着他怀中的蛋,唇瓣动了动,半晌后,说出一个‘好’··潼岚蟒和云隙过去见过的蛇族不同,它们极有秩序,凶悍而又谨慎,一旦发现不对劲,便会立刻变换阵形,车轮战轮番而上,从黎明打到晌午,刺眼的太阳将海岛映的滚烫,无处躲藏。
云隙垂下剑眯眼擦掉额头的汗水··“化成蜗牛,钻我怀里·”牧单一刀挥开他周围的蟒··云隙摇头,哑声说,“吞儿还没找到。”
苍歧愈来愈急,疯狂的调动修为招出无数植被从土中钻出来寻找云吞的踪迹,海岛上寸土之间被破土而出的野草树苗占据,拥挤的和满岛的潼岚蟒争夺地盘··“云吞——”苍歧大喊一声。
云吞刚从地下爬上来,屁股就被一只巨大的花骨朵托了起来,嗖的一下,那只花就长到了天上··苍歧从远处看见,大步冲过去将花瓣里的云吞紧紧抱住,因为焦急,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找到你了,找到了。”
云吞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别担心了,我回来了,没事~”·一道海风狠狠撞在长上天的巨大花- jing -上,云吞在苍歧怀里嗑了一下,扭过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模样冷峻的妖披着鳞甲冷冷盯着他。
苍歧低声道,“别担心,我去解决他·”·先前是担心云吞被抓走,现在既然他已回来,这满岛的蟒该剿灭了··云吞拉住苍歧,摇头,从怀里抱着的布团里取出祁韶的蛟蛋,在蟒婴发动下一波攻击时高高举起来,大声唤道,“蟒婴,别动手,这是你的蛋”·蟒婴,“……”··甜文强强宫廷侯爵苍歧,“……”·云吞觉得自己说的有歧义,从苍歧怀里露出脑袋,对那边喊道,“这是祁韶生的,他要我告诉你,立刻退出岛屿。”
一只蛇慌急慌忙跑到他身边,“夫人不见了”·蟒婴手下的一股海水骤然落了下来··“他在海岛上,我替他接生的小蛟龙,若是你不退兵,他不会见你的。”
云吞手里的蛋被艳阳映着,清亮的蛋液里,一只模糊的小蛟影子正盘成个圈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在蛋里呼呼大睡,和祁韶很相像··如苍歧所说,潼岚一族格外重情重义,几乎没有犹豫,这位潼岚细蟒的族长就立刻退去蟒蛇大军,小心翼翼接过蛟龙蛋,将其紧紧捂在了怀里。
云吞依言,带着他去寻祁韶,那人刚生产过,应该此时最为虚弱··却不料那地下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丝丝淡淡的血腥味飘进蟒婴鼻息中,他一手抱着蛟龙蛋,一手抖开血泊中的半块碎布。
这布是蟒婴亲手用絮锦草为他织出的,他再熟悉不过了··布上有云吞看不懂的字,他仰头看了眼苍歧,握住他的手··蟒婴看完布上的字,颤抖将其收入怀里,失力般单膝跪了下来,心如刀割的喃喃着。
他胸口剧烈起伏,低头深深吻在蛟龙蛋上,狂傲的目光垂了下来,收敛起所有感情,哑声说,“多谢公子救我妻儿- xing -命,蟒婴愿与潼岚一族俯首称臣,自此以后,剑锋所指之处,必将大军所至。”
云吞朝苍歧笑,有海军了耶~~·“祁韶去了哪~”·蟒婴将怀里的蛟龙蛋视如珍宝,“他……离开我了·”·三日后,天兵追至海岛,蟒婴带族人铸水墙阻挡,苍歧带着云吞,一行人从茫茫汪洋之上撤退,朝北往上。
天界里- yin -沉沉的,来往的各路仙官低眉垂眼相互瞥上一眼,各自摇摇头,有些话心照不宣··天帝正雷霆大怒,玉白仙桌下抖落了一地的仙史书册,他看起来更老了,原本还泛着光泽的白发白须如今干枯无光,一双浑浊的眼却- yin -鸷的深不可测。
“如今妖界大乱,妖神背叛天宫,若再抓不住犯上作乱的几人,尔等就给朕、给朕全部褪去仙骨,打入凡尘”·方尺寒断了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新的,他单膝跪在地上,扶着长戟没做声。
有人一身青衣曳地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书册恭敬放回桌上,“帝君,妖界可疏不可堵,如若强行派天兵捉拿云隙和妖神,必将造成妖中大乱,生灵涂炭,于天界的统治而言,无一好处。”
·青瀛道··天帝盯着他,“你想怎么疏渊源宫主,朕还没忘记这在妖中称王的妖和你分不开干系吧”·青瀛拢在袖子里的手指掐进掌心,抬头道,“臣与云隙不过相识罢了,如今天地为敌,青瀛作为臣子,莫不敢忘却帝君提携之恩,必将尽心尽力为君分忧。”
天帝笑了下,站直身子居高临下望着青瀛,“为君分忧甚好,朕正寻不到何时的仙官为朕督战,青瀛,三万天兵是拦不住他们的,朕派你到大茫荒替朕召集一队孤刹军,来为前锋,你可愿意”·青瀛袖中的手猛地握住,抬头看着天帝,喉结滚动,半晌后才低声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71章 蜗要生了·大茫荒是天界一处隐秘的结界, 所有罪无可恕的仙官都会被丢进里面,青瀛刚上天时就听说过这里, 引路的仙官暗中告诉他,这里面只要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
后来青瀛才晓得,大茫荒养着一群孤刹魂, 这些魂是上古时期战死的英灵, 于天地飘渺无处安去,被放置在了大茫荒中,如今已有好几万年了, 孤刹魂被消磨的没有感情没有意识,却骁勇善战, 所向披靡。
当年天帝刚为苍生之主, 各氏族神祇争夺土地权势,精怪横出,无人肯低头称臣, 天界无可用之才, 存亡之际, 天帝进入大茫荒以半身修为喂养了三千孤刹军, 下放四界, 替其平复江原大河, 收回天权,铸造了唯天界独尊的局面。
青瀛垂眼站在天门跟前,望着下面云海缥缈, 连天帝都要卸去一半的修为喂养孤刹军,更别说他一个文职仙官了,说是让他送死也不为过··其实仍旧是不信任他吧,青瀛想起云隙这些年低调的生活作风,勾了勾唇,抱胸看着走出来的方尺寒。
“方将军,三万天兵折损多少了”·方尺寒盔甲几日未脱,满身寒光映着他双目- yin -冷肃杀,“不该问的事上仙还是不要过问。”
青瀛挑眉道,“方将军方才应该听到了,天帝任命我为孤刹军的前锋,若我不问个详细,这大茫荒的孤刹我要何时唤出才算妥当”·若非天兵天将不中用,连几只妖都捉不住,天帝又怎么会出动孤刹军,方尺寒握住长戟的手背乍起青筋,虎视眈眈的盯着青瀛,“他断我臂膀,辱我天规,藐我君主,勾结罪帝,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上仙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该知晓自己现在要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向我打听消息,讽我军将”·说罢,方尺寒一身煞气离开了天界。
青瀛看着他背影肃杀,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心道云隙这只该死的蜗牛,除了吃就是结仇、结仇,再结仇,明明哪里都不讨喜,怎么就让寒舟一见钟情··他闭了下眼,真到了动用孤刹军的那一日,他就离耗尽修为以身殉职不远了。
出了海,人间已是隆冬,听牧染说,不出十日人间就要过年了··云吞从苍歧怀中探出两根触角在风中飘啊摇啊眯眼看着脚下的山脉愈来愈荒芜,北方冷的厉害··天兵暂时被蟒婴挡在了海上,刚好留给他们足够离开的时间。
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心里慌的厉害,抓心挠肺惴惴不安··苍歧稳稳的踩着云端,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甜文强强宫廷侯爵·“北~方~冷~”云吞道,“都~是~雪~,能~不~去~吗~”·离开海岛之前,牧单收到了雪苍山狐狸的书信,那是花灏羽的老窝,连绵的雪峰之上有成千上万的狐狸,向他们传信的是花氏的族长,也是花灏羽的祖父。
送云吞入笕忧仙岛之前牧单已派人将岛上所有的小妖调查清楚了,恰好花灏羽与云吞交好,若是能得到花氏一族的支持,从北攻下,清缴企图占山为王的妖,算锦上添花的好事。
苍歧抬袖给他挡住风,他目力极好,几乎能看到伫立在天边尽头的雪山之巅,但他却立刻收住了风,站在云端上,“是很冷,若是你不想去,我们便不去了·”·云吞点点触角,又卟棱卟棱摇摇,小黑点看着有些不安,他叼着苍歧的衣襟,有气无力道,“我~是~真~的~不~太~想~去~”·他打个寒颤,一想起雪就觉得冷。
他这模样明显不大对劲,苍歧停了咒决,带人落到了脚下的一座荒山上··这山是真的荒,漫山遍野都是青黑色的石块,脚下站的地方扒拉一下,还是坚硬的岩石。
云隙随后跟来,“什~么~事~”·苍歧把云吞放在手心托着,揉着他的小壳,“哪里不舒服,和我说说乖·”·山顶的风摩擦着山石沙沙作响,云吞触角焉焉的,在他手心转了个圈,显得有些烦躁,“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烦,拿触角抽苍歧的手心,周围的人围了一圈,大眼瞪小眼瞅着花骨朵大小的东西猜测他的心思。
云隙心道我也爬上去算了,说着就要化成蜗牛··云吞甩了一会儿触角,可怜巴巴说,“不去有雪的地方~,去有土的~,要那种好软好软热乎乎的土~”·苍歧还没想明白要土做甚么,手心一凉,一只大蜗牛就已经爬了上来,用触角戳了戳云吞露在外面的肉肉,感觉里面硬鼓鼓的,喜道,“瓜~熟~蒂~落~,快~生~了~”·苍歧一愣,眼睛鼻子都是呆呆的,云吞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他给别人看病时倒是一把好手,落在自己身上就有点懵,只能凭着本能找合适的地方。
牧单见苍歧这二愣子模样跟见着了当年的自己一样,“别楞着了,我们改方向,去暖和的地方·”·牧染摸摸鼻尖,心想他都要当舅舅了··一行人当即朝南飞去,他们行迹隐秘,遮星掩月,为云吞寻找合适生产的水土,小蜗牛大约是临近生产,浑身都不舒服,挑剔的厉害,一天到晚都被肚子里的动静吓的魂飞魄散,睡也睡不好,两三天下来瘦了一圈,不安的被苍歧抱着,精神虚弱。
“还难受吗”苍歧亲了亲他额头··云隙在一旁张牙舞爪,被牧单按住了··云吞恹恹闭着眼,还不到生的时候,可肚子里持续的闷疼让他吃了不少苦头,逮住谁都想在跟前哼哼几句,惹个心疼。
云隙气的不行,他倒是生过,但也不会接生,这种事本就是蜗牛天- xing -,该生的时候就生了,讲不出个经验,只好心疼巴巴的瞪苍歧,恨不得啃了他··他们正一心一意扑在为云吞寻找合适待产的地方,还不知晓此时万象街银兵冷甲站了一排,将万象街彻底封死了。
·一只小刺猬从妖中钻了出来,转眼化成个纤细白净的少年,他脖子上戴着枚精致小巧的金剪子,正是木果子,他丝毫没有当日见云大人和妖神的羞涩,凝着眉稍,“方将军,你用万象街来要挟云大人,怕是不光彩吧。”
云隙和妖神藐视天帝颁布的缉神诏,光明正大站到了苍帝身旁,万象街上群妖无首,一时间秩序紊乱,幸好有果子站了出来,才令万象街不至于同其他妖群聚集之地,占山称王,顷刻之间就将云隙这些年所作所为忘了一干二净。
方尺寒表情冷淡看着他,心中稍有思忖,木果子同其他的妖不一样,是天界生子神木绪卿上仙与一只名为阿团的刺猬妖所生,虽自幼住在妖界,但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仙缘,算是个半仙。
他想,若是仙妖大战,那这位绪卿上仙会站在哪端还说不定··前有云隙徇情枉法,此时树敌愈多对天界愈有不利,方尺寒低声下令,让天兵在万象街上布下陷阱,放出讯号,引云隙前来,做完这些,方尺寒道,“云隙叛逃之罪与你们无关,尔等只需静心留在此处,天帝自不会对其发难。”
万象街上是寻常的精怪,若是他以此为挟,云隙叔必定明知是陷阱也要来··是夜,裁缝铺里,木果子召集了几个街上比较有名望的老妖商讨,还未讨论出个一二,只听外面一声凄厉的叫声,等他们冲出屋外,一只半大的小妖胸腹插着长戟,正汩汩流着鲜血,气息奄奄。
方尺寒,“任何胆敢向外界传递讯息,杀无赦·”·他本以为是镇压,却不料,万象街上妖族亲近,亲眼见小妖被杀,原本恐惧不安的妖群顿时躁动起来,不等木果子拦下他们,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群妖已经和天兵天将杀成了一团,摊位散乱,街上已成战场。
木果子功夫一般,本来自顾不暇,眼见这些天兵下手狠厉,丝毫没有手软,他恼火之际将一位老妖从银戟上救出来,正打算捡起地上的剑,手腕被人一拽,拉到了一旁··果子抬头,“爹”让朝后一看,“父亲呢”·阿团脸色不好,“我离开之前天帝派人将你父亲囚禁起来,现在天界人人自危,没人敢和妖扯上干系,木木脱不开身,让我来帮你,我送你离开万象街,去找公子和妖神。”
木果子看着街上打斗成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孩子啼哭和刀枪碰撞的金石之声在接二连三响起··“别担心,快走吧·”·木果子转眼化成灰突突的小刺猬,攥住他爹的衣襟,“会打起来吗”·阿团摇头,“不知道。”
木果子忧心道,“若是打起来,父亲怎么办”·云隙与天界断的彻底,可他们不同,木头爹是上仙,若是为了他和爹爹被天帝责罚,甚至剥去仙籍,爹爹一定会伤心。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阿团比他镇定些,从木果子身上挑了个没刺的地方拍了拍,“公子早就和我说过会有这么一天,别急,总归会有办法,你先走·”·说着,他手心长出一根白惨惨的枝条,正是传说中的送子神木,枝条没入黑暗的一端,为他劈开了一道通行的路,木果子回头看了眼爹爹,钻进黑暗的前一刻还看见一捧鲜血从一只妖的口中喷出。
万象街在南,往南的路极不好走,一行人刚到了一处鱼米之乡的小镇,就见天空- yin -雨沉沉,竟像是要下起雨来··云隙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桠在干冷的地上写写画画,半晌后他丢下木桠,清俊的眉间骤然染上一层冰冷至极的- yin -郁。
“方尺寒在万象街·”云隙说··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云隙掰断手里的树桠,一字一句道,“杀我妖族三十六人,伤二百有七·”他抬头盯着牧单,那些妖里有的会酿豆浆,有的会煮紫米芋圆粥,牧单以前总会端一锅回家给他喝,还有的炸出来的油串子比凡间的还要好吃。
而现在却没了··“我等不了了”·牧单攥住他的手,被云隙一手甩开,任由谁劝都不听,立刻要回万象街去,身后的云吞发出一声轻哼,苍歧手里的小蜗牛焉着触角爬到苍歧指尖边上,摇摇欲坠的样子让苍歧紧张的不行。
云吞软了吧唧劝了几句,眼下这个情景,不必多说自然是陷阱,他们知晓还往里面跳就太蠢了··云隙被怒火烧红了眼,他倒是宁愿蠢,也要杀回去将那些天兵天将撵出妖界,他气恼的厉害,油米不进。
幸好还能听得下几句云吞的话,冷清的双眸端详着小蜗牛的肚子,云吞临产在即,身边没个懂点的蜗牛定然不行··他将怒火强行压了下来,徒留在心肺里烧成了一片狼藉。
牧染在城中包下一处农家护院,几人打算等云吞生后,凡间过了年再做打算··尽管天色- yin -沉,小院外的街道上已经有孩童点着鞭炮嬉闹玩耍··他们前脚刚落地,后脚收到牧单回话的花氏一族就追来人了。
那人是个青年,比花灏羽年长一些,手里持着花氏族长的信物向他们一一拜过··云吞肚子里像有个锥子有事没事锥他一下,这种疼让他烦躁又难受,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陶瓷小盆,里面盛满了细软的河沙,谁都不让拿,自己把自己的产房揣怀里,总算安心了一点,歪七八扭的倚着苍歧,向那人打听。
“花~灏~羽~呢~”他哼哼唧唧说,肚子一疼,就眼泪汪汪瞅苍歧,非要让他亲一下,才好受些··云隙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揍苍歧,冷眼旁观离远了点。
那人低眉顺眼,“少爷此时正在家中等候诸位大人·”·云吞搅拌着自己要下蛋的细纱,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见爹爹已经打算带人回屋详谈镇压动乱之事,云吞又道,“温缘还好吗”·那人明显一愣,“温缘一切安好,多谢大人关心,不如我们尽快拟定方案,小人也好立刻回去禀告族长。”
“他走时已经怀孕有一个月了,不知道现在可否生了”云吞问··云隙开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花氏使者··那人眼睛在院中环顾一周,捏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温姑娘还没生呢,兴许是快了,没料到大人还一直记挂着此事,族长知晓的话定然会很开心。”
他说罢,云吞脸色微沉,一字都不用说,一直注视着他的苍歧已经在瞬间放出银丝将他人按在了地上··云吞摸着肚皮,慢腾腾道,“温缘是男的·”·花氏使者猛地睁大眼,转眼化作一只白狐狸试图从银丝中挣扎出来,但却被身上的银丝倏地收紧了腹部,勒住了胸腔,他发出一声狐狸特有的尖锐叫声,叫的众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然后那只白狐狸随即飞快用爪子抓断了自己的喉咙。
牧染上去查看还温热的尸体,“真身是狐狸,不是假扮·”他蹲着拍拍手,“看来花氏一族反了,是想故意引我们过去·”·云吞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话没说出来却嘤的一声,手里的小瓷盆没抓紧掉了下来,幸好被苍歧及时抓住。
他朝里面一跳,化成玉白的小蜗牛趴在了土堆上,用一根触角捂住肚子,慌急慌忙啰啰嗦嗦吩咐。·“嘶疼染儿去烧水还有炉炭弄几个进屋里……嗯但别太热……唔呼呼父亲我要针灸和纱布……爹爹啊好疼帮我挖个洞……我觉得有点脏……寒舟叔你、你就围观就行……蘑菇,什么都别做,抱住我……我要生、生了……”·他说一个字触角就颤一下,却絮叨的没完没了,苍歧听不下去,对着自己直接捏咒变小,冲着土堆里的蜗牛扑了过去,将他一捧软软的蜗牛肉抱住。
“嘘嘘,不用说,我会照顾好你的·”·云吞舔了舔变小的苍歧,忍住不吃掉他的冲动,急促的用软软的小嘴喘气,“好好…那我要生了…”·第72章 卟叽(捉虫)·云吞其实并不是个啰嗦的蜗牛, 但他实在太疼了, 必须要找个能分散注意力的方法。
蜗牛和妇人生子要好上许多, 起码没有成盆的鲜血往外面端, 牧单火急火燎去寻剪子和纱布, 没走两步就被云隙拽住了,“没~用~”紧皱着眉蹲在陶瓷盆边上, 言简意赅道,“用~力~”·云吞疼的哆嗦,“哪里用力…我饿…肚子好疼…我钻不进壳里了…我被卡住了…”一截白嫩的蜗牛肉正努力朝壳中回缩。
苍歧化出孢子送进那张小嘴里,用力抚摸着他的小壳··云吞低下触角,圆润的小黑点瞅着变小了的苍歧, 明明是个人形,他却神志模糊的看成了个人参须子, - shi -哒哒的低头就要去啃。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哥,啃错了·”牧染急忙叫道, 他们体会不到云吞的难受,只能看着他茫然的探着触角到处乱嗅, 疼的哼哼唧唧, 怎么都生不出来。
云吞发现替别人接生比自己亲自上阵要简单太多,他蠕动几下, 缩回壳里也不是, 不缩也不是,怎么都难受的不行,身下的土已经- shi -了一片, 胡乱说,“…我吃太多了…我太胖了…好疼…可是好饿…我没有力气了…”·待产的蜗牛大多数都死于难产,闻言云隙当即急了,化成蜗牛赶紧凑过去。
“有没有办法能不生了”苍歧粗声道,心疼坏了,一点忙都帮不上·云吞弯下一根触角在苍歧脑袋上像小狗一样委屈的蹭他,勉强定了定心神,从待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如果他慌了,其他人会更慌,不就是生个蛋吗,他都给别人接生了,怎么换到自己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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