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大你一千岁+番外 by 沈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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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大你一千岁+番外 by 沈弥缺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文案·温子河生年已满千,觉得要- cao -心的破事桩桩件件··他的家族里有人要找他的麻烦,他的手下是二百五和杀胚,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狗胆包天地把歪脑筋动到了他的身上。
陆夜白:我还是想追你·温子河:不行·陆夜白:为什么·温子河:我比你大·陆夜白: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叫你一声哥·温子河:我比你大了一千岁·陆夜白:这也没什么,我的小祖宗·温子河:……·执着戏精半妖攻X脸皮防弹俊美妖受 1V1 HE 伪养成·先出场的是受·PS:本文正剧风,剧情向,前三章略微慢热,恳请小天使坚持食用·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子河,陆夜白 ┃ 配角:关凝,毕尧,段予铭 ┃ 其它:谈恋爱斗反派的日常·第1章 老宅·夏至一过,锡京市的气温就以体感可知的速度高了起来。
烈日当空,光秃秃的水泥地面让太阳烤得好似一块炭火,隔着鞋底都觉得脚下一阵滚烫·能在这种天气出门的,除了真爱,大概就只有勤勤恳恳的业务员了··中介公司的小刘抹了一把汗涔涔的额头,再次扣响一扇紧闭的木门。
这是他第八次来了·简直没见过比自己更没脸没皮的房产中介了,可是架不住买主死心眼,砸了大笔的钱要小刘替他跑成这一单··这木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材质,无论是看着还是敲着都挺高档的。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他急忙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微微鞠了一躬,满脸堆笑说:“哎呀方管家,还记得我吧您看……”·当他视线里出现的不是方管家那张好脾气的脸,而是一张年轻面孔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闭了嘴。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眼睛里分明含着礼貌的笑,但是却流露出“快滚”的气息··小刘前几次来,次次被主人派管家打发惯了,这会儿看到个陌生面孔,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您好,我是优佳房产的刘明,您是这房子的主人吧”·“嗯·”那人懒懒散散地往门上一靠,声音听起来还有种说不出的悦耳,“您有什么事”·“是这样的,我之前也和您家管家说过了,我这有位客人想要买下您的宅子,说他有天路过,见这宅子十分合眼缘。
委托我过来问一问,您有出售的意向吗价钱非常好商量·”小刘这话已经说了七八遍,都能倒背如流了··“抱歉·”那人微微抬了抬眼皮,话说得还挺押韵,“祖传老宅,不租不卖。”
小刘本来也就没抱有希望,听了这话,想礼貌告辞,却听到那人问他:“你都来了八回了吧”·“是是,这是第九次了·”他苦笑,想到对方是嫌自己缠人了,也为自己开脱了几句,“客人不好惹,不来回跑就觉得我们没尽心尽力。”
那人朝他微笑了一下,低声说:“我有一个办法,你回去对他说了,保证他从此不再勉强·”·“什么办法”小刘要是个兔子,这会儿耳朵都竖成九十度了。
“你去和他说……”那人一字一顿,“这是个凶宅·”·“这……您就不介意”小刘瞪着眼睛。
头次见到这么大方往自己住宅泼脏水的,这要是万一以后想卖,还怎么卖的出去·“那你和他说,只要他住进来,这儿立马成凶宅·”·这句的威慑力明显甩出前一句十条街,那人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认真,让小刘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那人丢下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后,转身把木门一关,闭门谢客了··最后小刘还是回到中介所,苦着脸拨通了买主的电话,他当然不能把那人的话转述,索- xing -心一横,绘声绘色地向买主编造了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宅血案。
-·温子河关上门后,走到院子里的秋千架边,挥挥手赶走了长期蹲守在上面的一只花尾巴大公鸡,鸠占鹊巢般地躺了下去··看这动作的流畅程度,应该没少干过这种事儿。
那鸡敢怒不敢言,迈着小碎步跑了,没跑几步,被一只手捞起来,抱在了怀里··来人一边轻抚公鸡脖颈后的毛,一边朝闭目养神的温子河说道:“我们少主果然好气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了个中介的小跑腿。”
温子河摆摆手,还谦虚上了:“不敢当·”·段予铭有心噎他一下,没料他还真能顺着杆子往上爬,不过自己打嘴仗落下风惯了,也没在意:“说来你这新官都驾到三四天了,我这旧官也该走了。
清闲日子过不久啊·”·“回去做你的妖族世子,和妖族上下扯皮,哪比得上在这里有意思·”温子河笑了一下,“你既然如此不舍,要不别回去了,继续留在锡京,我也好落个轻松。”
段予铭瞅了这人一眼,见他躺在秋千架上,半闭着眼睛,神情闲适,让人觉得他不是来交接工作的,而是来度假的··“这是你留下的老摊子,我再眷恋,也得还给你自己看着。”
段予铭一口回绝,然后道,“你走的这三年,陆公子很正常,他附近的人里边,也没有妖族的势力·”·温子河原本是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听到这个名字,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睁开了,随后他又半眯起眼睛,含混地应了一声:“唔。”
这是明摆着不想讨论工作,段予铭却不识相,径自说:“我没像你之前那样去他身边,毕竟他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能被你一骗就骗成了好朋友·我只能远远地派人盯着他,隔三差五确认一次他身上没有妖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都二十一年了,他身上也没出过什么变化·瞎盯着多没意思·”温子河一伸手从花藤上揪了朵小花苞,放在手里把玩,“我什么时候能退休”·段予铭瞪了这毫无上进心的人一眼:“您能要点脸吗你这岁数说退休,让我们家那些老东西出去卖命”·温子河见他急了,将手里的花苞投掷出去,笑道:“逗你的。
那东西是在我眼皮底下溜走的,我自然会留在这里,等着亲手将它送回坟墓的那一天·”·“那三年前,你干嘛走啊害的老爷子让我来给你接班。”
段予铭毫不客气地问道··温子河像是一下子被问住了,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不是说过我受伤了吗”·“得了吧,锡京谁伤得了你”段予铭给他一个白眼,“你不愿意提离开的理由,我也不勉强你。
只是,如今老爷子身体不好了,妖族内部难免动荡,我必须回去·如果这个关头,陆公子身上的东西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一千年前的场景,可能又要重现了·”·“我知道。”
温子河这回是认真地答了一句,想给这忧心天下的好友吃颗定心丸,轻声说,“我会看好他·”·段予铭清楚温子河大事不含糊的- xing -子,见他这样说,放下心来:“照我看来,他身上那东西潜伏了二十一年,也没有动静,没准是当初逃亡时元气大伤,如今掀不起大浪。
不过话也不能说死,没准哪一天情况就翻天了·子河,你既回来了,便像之前那样,去他身边可好一来有事容易应对,二来,你们相处十多年,多少会有些感情吧你回去也好与他叙叙旧。”
温子河难得沉默,眼光看向别处,似是失了一会儿神,半晌才开口:“其实,我昨天上街,碰到了陆的妈妈·闲谈了几句,她邀我去她家吃饭·”·段予铭一听这话,眼中闪现出激动:“那不正好吗天赐良机”·温子河:“……”·总觉得段予铭此刻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巴不得立马将他打包好,送到陆家去。
陆家……他何尝不想回去看看呢·只是,想起那个年轻人,他心里还是有一道坎过不去··“我再想一想·寻个恰当的理由回去,不能让人觉得突兀吧。”
温子河说··段予铭一点头:“没错,以你瞎扯淡的功力,什么恰当的理由寻不出来我很放心的·你明天就上门,务必花言巧语,骗得陆公子与你重新恢复旧日友谊,然后继续待在他身边,嗯,偷窥。”
“滚·”温子河骂道,“偷窥这种事儿你干了三年了好么”·这一声骂没引起段予铭的任何反应,倒是边上一直啄食的鸡僵硬了一下。
它听不出主人话里的玩笑意思,只当主人动怒了,一时间两脚僵硬,瞪着溜圆的眼睛,犹犹豫豫地往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它好像很怕我·”温子河若有所思。
“当初它在我家待着,老爷子好吃好喝伺候着,它不惜福,非要离家出走,跑你这儿来·让它吃点苦头,应该·不过你也别成天虐待它,老爷子会心疼。”
段予铭四下环顾庭院,发现能坐的地方只有温子河身边,便走了过去,“你别说,你这院子破破烂烂的,还养了只鸡,真有点像小农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雅的人,一生只想闲云野鹤,混吃等死。”
温子河看起来丝毫不介意他的评价,“等锡京的事儿结束了,我就去养老·”·段予铭见他反复提及养老,试探了一句:“若是将来继位的是我,你……”·温子河像是察觉不出他话里的深意,笑盈盈道:“你继位了是最好,到时候,千万别忘了给我安个闲职。”
段予铭叹了一口气··他虽与温子河有千年的交情,但还是时常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人,不知道这人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有时候甚至想,假使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坐上了妖族最显赫的那个位子,这个人还会在他身边吗·他觉得温子河就像一条喂不熟、拴不住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个没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攻出场~嘿嘿嘿~·第2章 故人·陆夜白简单地收拾了一点随身物品,用一个黑色的背包装着,背上就出了校门··正是下午,他眯着眼睛避过了太强烈的光线,拐上一条林荫道。
那一条道让树叶遮得很严实,两旁坐着的人,不是带着墨镜的假半仙,就是三三五五聚在一起唠嗑下棋的大爷··他迈步往前走去,冷不防让人拽住了袖子·他回过身,见是个穿着白背心的大爷,问道:“有事儿吗大爷”·大爷摇着蒲扇:“你有女朋友没有”·陆夜白没想到路边随便来个人都要关心他的终身大事,愣了愣,但还是耐心回答了:“没有。”
“那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姑娘,成天窝房间里头,每个月话费用掉好几百,一接起电话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是谈恋爱了不”大爷一边说,一边看着边上架着眼镜的大妈,像是劝慰般地说,“年轻人了解年轻人,要真是这样,回头叫她爸和她谈谈。”
陆夜白推测出了大概,笑了笑:“您直接问她不就行了,还逮个陌生人来问·”·“问她她不说的嘛,小姑娘挺能藏秘密的·”大妈叹气。
陆夜白:“不过您孙女有我这么大,找男朋友就别管了吧·”·大妈往腿上拍了一下:“那不行,工作都没找着,怎么能谈恋爱呢起码得毕业。”
“现在对象多不好找,毕业了又有毕业的事,早点找到早点安心嘛,您还能早点抱孙子·”·陆夜白也不急着走,往树下一坐,就这么和大爷大妈聊了起来,倒是个自来熟。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大爷大概是正帮大妈排忧解难,原本是站定了大妈这边,听了年轻小伙子的几句话,墙头草似的摆了起来:“小伙子说得挺对的·我看现在没找着对象的都被叫成‘单身狗’了,你看,没对象的连人都不算,都降成狗了”·陆夜白没想到这大爷还挺能跟潮流,当下哭笑不得:“大爷说的挺有道理……”·大妈朝立场不坚定的大爷唾弃地看了一眼,然后集中火力朝向小伙子,非要为自家的糟心事辩论出个结果来:“那你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没对象”·“想有来着,人不要我。”
这一直语气轻快的小伙子忽然叹了一口气,仿佛还带着点愁··大妈也没好意思再问,满脑子又陷回自家孙女那点事儿里了·倒是大爷鼓励了一句:“勇敢追啊小伙子”·我是想勇敢追来着,陆夜白心想,但是那个人很多年前就不告而别了。
·他站起身来,脸上轻松的神色不再,心事重重地往前走去··“小伙子还是个情圣……”大爷望着他的背影,朝大妈嘀咕了一句。
-·第三年了·陆夜白想··他往地铁座位上一靠,脑袋枕到了硬硬的窗户,疲倦地闭上了眼··他没像大部分受了情伤的人那样终日颓废不堪,反而保持一惯的的样子,那人走之前他是什么样,走之后他还是什么样。
身边压根没人知道他身上还发生过这么一桩表白被拒的事儿··连他自己,现在也能假装不在乎地用一句“人不要我”来将这事儿一笔带过··但表面隐藏的越天/衣无缝,内里破绽就越多。
这些年,那不告而别的人,每夜都会在他的梦里出现··那人眉眼清晰如画,薄唇轻启,带着笑意,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梦醒,便化为泡影,只剩空荡荡的一颗真心。
-·从K大到家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陆夜白为了避开下班高峰,特意逃掉了下午的课,三点多就到了··“回来了这么早,下午没上课”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把一条鱼开膛破肚,“冰箱里有水果,快吃饭了,少吃一点。”
“嗯·”陆夜白应了一声,算是巧妙地把有没有课的问题也带过了··“等下有个熟人要来·”妈妈忽然说··“谁”陆夜白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用牙撬开了瓶盖,含糊地问,“您不会又给我相亲吧”·刚才遇到的大妈和他妈妈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巴不得用笼子锁着孙女,另一个却恨不得把他五花大绑放超市里按斤卖。
明明他大学都还没毕业,也不知道急个什么··他就略微走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来,他妈妈似乎是已经说完了一句话··他正想再问一遍,却听到门铃响了。
“我去吧·”他把瓶盖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玄关,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脸上挂着“妇女之友”式笑容,晃眼看去会觉得他好像开心得不得了,却糊弄不了陆夜白。
那人的笑容很标准也很客套,眼里没什么情绪,却在门打开的那刻露出了真实的惊讶··而他自己握住门把的手,也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微微颤抖起来··那每夜入梦的模样此刻就在眼前,宛若刀裁的眉毛斜飞入鬓,眼角微挑,眼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瞳仁与眼白不太分明,让他看人的目光自带了一股深情。
三年一过,好像没过,这人外表几乎没怎么变··温子河见陆夜白半天没说话,想着这孩子可能有点生疏了,便单手扶上防盗门,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以为来开门的会是你妈妈——想什么呢堵着门不让我进去吗”·而后与轻松的语气不同,他略带紧张地偷偷看了陆夜白一眼。
平日里他一向不是什么察言观色的好手,却在见到陆夜白的那一刹,福至心灵,开窍了··要遭·他心想··下一秒他听到陆夜白开口,声音冷淡:“请问你找谁”·温子河:“……”·这哪家的熊孩子记忆是金鱼吗·他不信陆夜白是真忘,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陆夜白都十八岁了,又不是记吃不记打的半大孩子。
再细看那人的表情,温子河更是不能再明白了·这摆明了没忘,说不定还把温子河最希望他忘了的东西记了个清清楚楚··幸好陆妈妈走出厨房门拯救了他:“怎么站在外面说话呢子河是越来越好看了,快进来——夜白,让让。”
陆妈妈很是热情·她一直都很喜欢温子河这孩子··十多年前,温子河和家人一起搬到了对门,他比陆夜白大几岁,像个亲哥似的照顾他,有时候自己下班晚,回家就能看到他一脸严肃地催着自家孩子写作业。
她拎着打包来的盒饭,陆夜白却说他俩已经吃过了,还评价温子河做的饭比她做的好吃··陆夜白这熊孩子在温子河面前好像格外服帖,温子河家教好,父母又经常不在家,她便将他当半个儿子看待。
后来温子河去外地工作,走得急,只给她打了个电话,而后好几年音讯全无·前些天刚碰上,她便邀人来家里吃饭了··温子河总算是进了门,他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一边,借着这些动作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陆夜白那臭着的脸,对着陆妈妈眯着眼笑道:“阿姨看着一点都没变,皮肤保养的真好。”
这句话讨了中年女人的欢心,但她面上还是责怪道:“带点营养品就能赔罪啦你说你,一去工作,第二天家就搬了,后来一个电话都不给。
就算忘了我们老的,别把小的也忘了,以前多好的感情啊你刚走那几天我看他魂不守舍的,肯定是挂念你,后来他虽然嘴上不说,我也看得出来,舍不得呢。
你说你三年里半个电话都没有——啧,儿大不中留,我看是这么个道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这番话成功地让试图张嘴的温子河沉默了。
温子河心想,果然今天这样子是装给我看的,心里还是怨着我呢·再一看陆夜白那更冷的脸色,顿觉心中七上八下··偏偏陆妈妈进了厨房还在讲述他俩小时候是如何如何亲密无间……他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我给你带了东西·”他摸了摸鼻子,从一堆营养品里拿出一个盒子,对着面若寒霜的陆夜白开了口,“无人机,你们年轻人是不是爱玩这个”·陆夜白看了他一眼,这人外表看起来也是个十足的年轻人,却爱- cao -着这么一口长辈的腔调。
“谢谢·”他很客套地答了一句··面对这个人,他可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索- xing -少说话··温子河听他终于开口和自己说了话,只当自己挨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心下一松,这会儿又转向厨房,说道:“我那工作,都在深山里跑来跑去的,没信号。”
这是个很不走心的理由,温子河没指望能糊弄过陆夜白,只想略微给陆妈妈提一句,没想到陆夜白抬眼朝他看了一眼,动作还挺大,被他注意到了··于是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励,对着陆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没打草稿就开始侃侃而谈,也不知道是想说给谁听:“我自工作起就赶上了一趟外出考察,一直都在西北山里……”·他以为陆夜白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不想陆夜白从他开始讲述“深山里的故事”开始,就兴趣缺缺地把头扭向了别处。
他觉得这死孩子的- xing -格实在是扭曲得太厉害了,怎么三年不见,变得这么不好说话·陆夜白虽然没把目光往那人身上放,但是那人的声音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此刻内心快乱成了一团麻,刚打开门的时候,这些年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几乎一下子飞的没踪没影,他一再克制,才忍住没问对方半个字··毕竟,他没有立场。
三年前,对方既没有没有嘲讽过他的一厢情愿,也没有玩弄他的感情一走了之,只是不喜欢他而已··所以他冷淡的态度与其说是在给人脸色看,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靠近了。
但是他见着这人好像越黏越紧,隐隐还透露着讨好的意味,这会又不可避免地想入非非起来··他又回来了,是不是说明,当初让他离开的,不是自己呢也就是说,其实他并不那么排斥……·他还没来得及再往下想,听到那人的声音传来:“我说,你准备装不认识我装到什么时候”·这回的语气不像以往逗他玩似的,陆夜白仿佛还嗅到一点生气的情绪在里面,他心下一喜,却警告自己不要得意忘形,目光看向别处,维持着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我没有。”
温子河:“……”·他觉得这孩子的毛是顺不过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还是这种排版看着顺眼一点~·第3章 痴心·温子河的耐心其实很有限,他这人最怕麻烦,而偏偏哄人是他最不擅长的事之一。
他正想对此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譬如大男人怎么能因为这么点事就耿耿于怀呢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俗话还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毫无逻辑地想着,冷不丁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背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舔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一条雪白的大狗正吐着舌头看他,似乎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这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嘴巴咧得很开,显得有点傻气··“这是……”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陆小白”·一旁的陆夜白听到这个名字,强装淡定的表情也微微抽搐了起来。
他没忘记以前温子河是怎样给狗起了名字,然后又孜孜不倦地用这个名字来调戏他的··陆小白是条萨摩耶犬,三年前陆妈妈朋友家的狗生孩子,便抱养了一条回来。
陆夜白记得温子河见到它的第一眼,便不容商量地拍板了“陆小白”这名字,而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不告而别了··所以这么多年,陆夜白为了赌气,也没喊过这名字一次。
“长这么大了都·”温子河抚摸着陆小白的毛,似是有点感叹··“狗的寿命很短,三年足够它长这么大了·”陆夜白冷不丁地开口,刻意加重了“三年”,而后察觉到自己嘴巴没闭紧,又不说话了。
正巧陆妈妈从厨房端了一盘菜出来,看到这一幕,觉得这俩孩子分别多年,生疏消得倒挺快,说话的声音都带了点满意:“聊得这么火热呢看来感情真的很好,先过来吃饭,边吃边聊吧。
阿姨也有很多话要问你呢,子河·”·于是两个“感情很好”的孩子暂时抛下了正“聊得火热”的话题,一个帮忙端菜,一个踱步到餐桌前坐下,有意无意地逗着狗。
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长方形的木质西餐桌,陆妈妈坐一边,陆夜白和温子河挨着坐在另一边,好像一对亲密的兄弟··中间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香气四溢。
陆夜白一言不发,只顾夹菜吃饭,似乎是铁了心要做个“食不言寝不语”的君子·陆妈妈和温子河倒更像亲生的,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话··“你陆叔叔今晚不回来吃,咱们仨先小聚一回。”
陆妈妈往温子河碗里夹着菜,“你这次回来了不走了吧”·陆夜白借着单手支撑下巴的动作,似有似无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橘黄色的灯光给那人脸上镀了一层暖意,他看到那人笑盈盈地开口:“不走了,还是家乡好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陆夜白提起的心忽然间就放了下来,大概是听答案之前太紧张,这会儿心情一松,他的嘴连带着也松了:“有住的地方吗”·话刚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两嘴巴子。
但是又矛盾地期待着对方的回答··“我在锡北学府大道那边有个小房子,离你的大学很近,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玩·”·温子河见陆夜白终于不再装哑巴,顿觉破冰有戏,说话时都带上了点儿不易察觉的讨好语气。
没料陆夜白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不好,太麻烦你了·”·一年里有半年吃他做的饭长大的熊孩子,居然也学会不露声色地要和他拉开距离了··温子河磨了磨牙,还没开口,就听到陆妈妈接话:“是离K大很近,你俩又能互相有个照应,我很放心。
不过你是一个人住吗”·“不是·”温子河说··他注意到陆夜白朝他看了一眼,神情里不知含着什么意味··“有女朋友了”方才闲谈她已经知道温子河的父母早已搬去外地,闻言自然做出了猜想,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同居,十分正常。
温子河想到了宅子里那一干形形色/色的妖怪,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便笼统概括了一句:“不是女朋友·不过有几个朋友暂住我家,还养了个……宠物。”
陆夜白听了前一句,微微松了口气,听了后一句,又开始猜测起了是什么朋友··他觉得今天自己一晚上的心情七上八下,对温子河有关的一切都在意的不得了,却碍于此前的决心,只能落在一个“猜”字上。
扰他心乱的罪魁祸首偏偏不自知地坐在他身边,空调的冷气还把那人身上淡淡的男香往他鼻子里送……·这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竟然不知怎么地奇迹般抚平了他有点焦躁的心。
三年前那人不告而别,于他而言是最大不过的打击··他没料自己只是略微朝他透露了一点儿,就能把他吓得逃开了·那段时间他反复地想,要是没这么急躁、能够慢慢来就好了。
可惜终究没有后悔药··世上也无忘情水·他那多年前就萌生的念头,如今在他心里越扎越深,让他自我嫌恶,又欲罢不能··随后三人边吃边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多数时候是陆妈妈问,温子河答,陆夜白再从中攫取信息,拼拼凑凑地了解完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虽然真实度还有待考据。
分别的时候两人终于没有刚见面时那样的尴尬气氛,还互相交换了手机号··-·临睡前陆夜白冲了个澡,趿拉着拖鞋走回房间的时候,瞥见陆小白在沙发上摆了个极尽舒适的姿势呼呼大睡,一条狗腿还架在一个盒子上。
那是温子河给买的无人机··他掀起陆小白的狗腿,有心在这腿上打一下,又生怕陆小白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轻轻把盒子抽出来,提回了房间··随后他察觉到自己的立场太不坚定,又重重把那盒子一放,让它孤零零地待在房间的一角。
他爬上床准备睡觉,却架不住意志力太弱,开始细细回想今晚的几个小时·那人多年不见的眉眼,说话时的神态,穿着的白色衬衣,若有若无的淡香……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会就这样回来了呢当初不是决绝地走了、连句话也没留给他么·他开始怀疑今晚只是一场梦,隔一会儿就掐自己一把,就这么辗转了几次,愣是耗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睡着,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寤寐思服”。
他索- xing -起身,打算看一会儿书,却瞥见手机屏幕一亮,进了一条信息:“睡了吗”·发件人:温子河··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抓起了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愣是没打上半个字。
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屏幕熄灭,而后把手机紧贴在胸前,闭了闭眼··那多年来从没放下的痴心妄想,又以一种更加不可抗拒的姿态,要将他引向更深的深渊··而他,好像还甘之如饴。
-·温子河左右等不到陆夜白的回信,又打了一行字过去:“明天我来接你去学校·晚安·”·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面露惆怅地按压着眉心。
纵然此人对某方面再不敏感,他也能从陆夜白的眼神里看出不太一般的感情来··真糟,怎么三年过去了,那人还没想开·他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陆夜白。
那时候他化形成小孩,搬到了陆夜白家对门··起初还怀着警惕,只是想远远地观察那孩子·但架不住那熊孩子一天又一天拿着热脸来贴他的冷屁股……渐渐地也玩到一块儿去了。
那时候陆夜白长得十分可爱,眼神明净得跟小天使似的,却淘气得不行·每天缠着不是要去欺负小姑娘,就是要爬树、赛自行车··朝夕相处间,他看明白了,他的千古仇敌和这个蔫儿坏的小朋友,根本不能等同。
那个天真的二货小朋友,虽然熊,但是很讨人喜欢,他是真心想与其做朋友,都快忘了其实自己是个妖怪··他未曾想过另一位更是陷得深,直接对他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
刚刚知道的时候他还想,怎么会呢·那个人明明小时候酷爱欺负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中学的时候也没少收到过少女的情书,怎么就喜欢男人了呢·于是他很失风度地跑了,有时候他回想起来都会在心里唾骂自己,活了千年的妖居然被人的一句话吓得缩了三年……·跑了也就跑了,现在居然还要回来。
他本是没想好再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继续守着陆夜白,像段予铭之前那样远远地观察也行,虽然费力了点,好歹不用面对他··但那日在光华路偶遇陆妈妈,闲谈几句陆妈妈便邀他去吃饭,于是他也就……顺其自然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他想着,段予铭也说了,那东西极有可能在陆夜白这辈子里都不会苏醒,那么自己平平凡凡地陪陆夜白度过这辈子,好像也不赖··眼下要先对他好,好到让他产生愧疚感,然后自然打破坚冰,恢复昔日美好情谊。
但是想到关于美好情谊的定义在二人的眼里的分歧,温子河的头又痛起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温: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陆:想怎么样·温:……你非要我自己说出来吗·陆(盯着他):不然我做给你看·【第三章尺度就这么大是不是不大好·第4章 蛇妖·“少主,下午地鹿族三老亭送来一个失踪案的案卷,说是世子要您查的。”
方叔似乎是嫌温子河的烦心事还不够多,捧着一叠纸走了过来··他是温宅的管家,蓄着花白的一条长胡子,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真实年龄可远远不止这个数。
温子河暂时从那点不便提的忧思里脱身出来,口中说道:“段予铭真能给我找事,什么时候我也要替他们- cao -心这些了”·人类爱秩序,做什么都有遵守的一套规则,而妖怪天生最恨循规蹈矩,古时候占山为王的妖,逮到个人就能开膛破肚,掏心饮血,除了会点三脚猫功夫的道士,基本没人来管,很是无拘无束。
后来妖族入世的人越来越多,那一套也走不通了··于是他们学会了在人间隐藏踪迹,凡是进入人间的妖族,必然要与凤栖山的本家做下不犯乱等诸多约定,一旦违反,就会由专人处理。
除此之外,妖族在人间分区管辖,每一族负责一个地区,在这些地区里,每族家主要设置专管登记来往妖怪、例行汇报等琐事的机构,便是三老亭··这一套不算成熟的体系,自成立开始便一直沿用至今,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大概是妖怪们也渐渐受了人类文明的熏陶,安分守己了起来··“这个月以来,连着失踪了好几个妖怪,也没往别地去的记录,还有只蛇妖,刚到锡京,登了记晚上就失踪了。”
方叔替温子河放好案卷,尽量长话短说,以防自家少主捂着耳朵说不听,“世子说请您顺便查一查·”·三老亭的工作虽然繁杂,但是大多都是不用过脑子的差事,遇到个把稍难的案子,一般都会上报本家,由本家派出专人解决。
遇到再棘手的,报给从各族里挑选出的专管恶- xing -案件的组织“乌衣”,万万轮不到温子河这等独立于妖族那一套体系之外的人··一般来说,居住在凤栖山的本家会在所管辖的区域里留那么一些才干应对突发事件,免得办案不及时。
但这次的情况好巧不巧,负责管辖锡京的妖族是鹿族的旁支,叫做地鹿族,家主一系都在凤栖山,本地的地鹿族族人寥寥无几,大概觉得就算锡京的大小妖怪都死绝了也死不到他们家头上,只留了个三老亭专管杂事。
所以地鹿族的三老亭一报,就直接报往了凤栖山的本家·大概段予铭听说了,怕他太闲,给他找了个事做··这“妖口失踪案”和他之前接到的各色任务相比,口味实在是太轻了。
但他正好需要一点事来缓冲一下与陆夜白的遭遇,便随手翻了翻案卷,手指在纸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你刚刚说她登记当晚就失踪了,是怎么判定的”·方叔正担心少主嫌麻烦撂挑子不干,没想到他这么问了一句,马上答道:“那只小蛇妖名叫白芷,26日下午她到了锡京,在三老亭登了记就走了。
晚上她二叔过来寻她,三老亭几个人陪他出门探查了一下,还真在光华路公园里找到了几张带着血的鳞片·”·“蛇鳞”温子河看了一眼白芷化形后的照片,那是个十五六岁小姑娘,齐耳短发,就像中学里一抓一大把的女学生,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不过以能化形的妖的修为,遇到普通小混混,怎么说都不至于现了原形还失踪。
带走她的是道士同类还是她二叔也有问题·“是的·那二叔当下‘嗷’一嗓子就哭了,说人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三老亭的人再要问,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方叔答,这些东西案卷上没写,全凭他和送案卷来的人闲聊了几句才知道这些个细节··“把白家二叔和关凝的资料给我。”
温子河说,“关凝睡了吗”·方叔:“睡了,要不我现在去叫她起来”·“怎么好打扰女人的美容觉。”
温子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干二净地显示着时间,也没新的信息进来,“明早再叫她吧,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位二叔,再去一趟光华路公园·”·像是上天也要为他接近陆夜白提供帮助,白芷失踪的地方,正巧和陆夜白家在同一条街道。
他盘算着早上办完白芷的事,下午正好去接人回学校··-·在锡京市每日必有的早高峰里,一辆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报废的车,让温子河在“车会不会歇菜”的担忧里泡了一回,终于还是不辱使命地把他和关凝送到了城郊。
连续的高温天气终于在昨夜的一场雨之后略微收敛了,这一早空气还微微泛着- shi -意,微风拂在人脸上还带着点儿凉快··温子河开门下车,冷不丁一个长条物品带着股劲风直直从他眼前横过,毫无疑问,如果出手的人偏了一丁点儿,这东西已经往温子河的太阳- xue -上招呼了。
温子河对此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微微往后仰了仰头,接过东西以后,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那是个极有风韵的女人,往那一站自带了强大的气场,她的眼尾描得极长,嘴唇上涂了深色的口红,不说话的时候冷艳得像个后妈,一说话……就像个二百五。
“少主您今天也好帅,我多么感激十年前那个调令,您知道我之前的首领吧,简直是更年期又小心眼,哪有少主清俊无俦每天和他待在一起,没说几句话就要打架……不过我们现在是去哪来着”·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温子河避开了这听了数年毫无新意的奉承,淡淡地提醒她:“你之前那个首领,是妖王也不敢小瞧的,跟着他混比我有前途——你背后这样说他,当心被信鸦听去,传到他耳朵里,罚你去守墓。”
关凝立刻闭了嘴,四下查看有没有信鸦的踪迹··确定了四周不光没有信鸦,连根鸟毛都没有之后,她长出一口气,而后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家这位少主来锡京之前就在极寒之顶守墓,难不成之前犯过什么事·温子河解开布条,一把修长的刀露了出来。
他单手握刀,动了动手腕,刀刃上银色的一线亮的有些刺眼··他用手指轻轻抚上略弯的刀刃:“这刀不错,希望能用得久一点·哪来的”·“世子昨天送来的,您没回来我就忘了给了。
您之前刀不是断了吗世子特意叫人用玄铁造了一把,绝对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关凝一张嘴就像开了闸的大坝,没有美男和好吃的,基本堵不上,“少主,您没有常用的刀,估计世子也觉得可惜了您的刀法,这回您可要好好珍惜它,让它多为您效力几天啊”·温子河估计这次小小的走访用不上什么杀器,过了过眼就随手放进后座,见关凝还在说话,无奈地摆了摆手:“好了别说了,好像是你打的似的。
早上和你说的失踪案没忘吧忘了给你三秒想起来·”·关凝终于略微找回了公务人员的素质,眼珠一转:“我想起了·咱们现在就是在找那个叫白芷的。”
“前面是白二叔的家,我总觉得他瞒了点什么东西,知道很多却不肯说的样子……”温子河说着,余光瞥见关凝在对着车窗描口红,眉头一蹙,“还不快跟来”·那边关凝却还嘤嘤嘤上了:“少主,您对女朋友也这么凶吗”·这绣花枕头似的女人有很多介于白痴和花痴之间的行为,但确实曾经是“乌衣”的一员,后来借调到他手下,就一直跟着没走。
接触的时间一长,温子河就有点开始怀疑“乌衣”招人是个什么标准……·“我的女朋友如果是你这样的,那怕我是没个好脾气·”向来直白的少主如是说,不顾关凝的抗议,径自往前,“走了。”
那几步开外的地方是个小村庄,杵着一小幢一小幢的农村土别墅,灰白墙面,有的索- xing -连外墙也没刷,露着红砖头,住在这里的多是附近的农民··白二叔五年前到锡京市,在三老亭登记的住址就是这里。
第5章 明鉴·温子河与关凝这一趟来得多少有点运气的成分,他们刚进村庄,就看到白二叔提着个包裹,东张西望的,似乎是要出门··那白二叔在锡京待了多年,可能是认出了他俩,心虚似的迈步就要走,被关凝提着领子,一把揪了回来。
“大人,该说的我都在三老亭那边说完了,三老亭也没给我们找着人·”白二叔是个肤色黝黑的农民模样的人,穿着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凉褂,搓着手,显得整个人有些苦哈哈的,“您来是……”·“只是过来看看。”
温子河淡淡地开口,“你是要出门”·“哦……我去城里办一些事,约了时间,去晚了不太好……”白二叔话里的意思简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没料那个人听不懂似的,望着他家的门,转身朝他笑了一下:“这大老远地来,我有些渴了。”
于是白二叔只好开门,请这来头不小的二位进去··“大人,咱们也不绕着弯了,您来是有话要问我吧不过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见温子河半天只顾喝茶,并不言语,白二叔沉不住气了。
“说完了我看未必吧·”温子河此时整个人都陷进一张竹椅里,极其享受地躺着,微微眯着眼看着白二叔,“比如,你没说白芷手里到底拿了个什么东西啊。”
既然对方看起来心理素质不怎么好的样子,他也索- xing -不迂回,单刀直入了··白二叔实在不太擅长伪装自己,闻言僵了一下,而后说:“那和小芷失踪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不过你怎么这么肯定白芷救不回来了就凭那两块带血的蛇鳞”温子河似乎是对一旁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感兴趣起来,细细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怕不是你知道她手里的东西谁都想要吧那人抢走东西还不够,却还要杀人,当真可恨……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眼神干净,应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可惜了。”
他提到白芷的时候,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显得轻轻柔柔的,听着让人很舒服,但关凝看见白二叔的脸色煞白,嘴唇张了几下,好像光用鼻子喘气不够了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温子河的这番话戳到了白二叔绷紧的弦,他紧紧吸了一口气,而后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般,说道:“那东西是‘明鉴’,大人应该知道,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凡是参战的妖族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好处。
‘明鉴’便是那龙的眼睛,可以照出妖怪的原形·我们蛇族得到的就是它·”·温子河微微沉了脸色··白二叔所说的那场大战叫做“伐晦之征”,那之后妖族损失过半,元气大伤,好几个显赫的妖族死完了家中最后一个活物,从此再无血脉流传。
邪龙伏诛,大战结束后的数天里,瘴气弥漫山野,火凤吐出的真火没日没夜地在烧,烘烤着活人死物,凡人眼里,业火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妖族付出折损一半的代价杀了邪龙以后,取它双眼制成明鉴,用龙骨、龙牙、龙角分别制成宝器,而后将龙的躯体卸成数块,以青铜鼎加封分别镇压在几座山上。
至此,各路妖族开始结盟,划分辖区,并世代以围剿之战中贡献最大的火鸟族一族为首领··“小芷带着它来,我……是不放心的·”白二叔继续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早早和她说过,路上不要耽搁,登记了就过来。
明鉴虽然不比龙牙制成的刀剑……但多少也是件宝器,总会叫人盯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既然是蛇族家传的宝贝,那你们本家怎么没多派些人送她过来”温子河看了一眼白二叔,“还是说,本家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么个小姑娘偷走了他们的东西”·他见白二叔不声响,便再紧逼了一步:“你想好了,现在白芷可能还有救。
你把她从一颗蛋带成个小姑娘,不会忍心看着她死吧她为了你可是背叛了家族,而你想利用家族还蒙在鼓里的时间差,做些什么”·“不,不是的。”
白二叔忽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里满是惊惧,“我没有害小芷,我不知道他们……”·“他们”温子河很是敏感地抓住了白二叔话里的关键,他拿起桌上雕着精细花纹的金色小盒子,问道,“是绑架了你老婆的……‘他们’吗”·这回不光是白二叔,连着关凝也是一惊。
“别看着我,我瞎猜的·”温子河朝关凝一笑,“不过看样子是猜对了·”·他看着手里的小盒子,那是个描了金边做工精细的脂粉盒,显然不是白二叔在用的。
对方既然能让白二叔背叛蛇族,有可能是手里有能威胁他的东西或者人··那白二叔一时间似乎是忘记要做什么,双目失焦地在屋里四下扫了一圈,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个什么话。
这回温子河倒是极有耐心,一直等到白二叔重新开口都没说半个字··“他们……我也不知道是谁,劫走了我妻子·说要我用明鉴来换,还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很老套的手法·”温子河点评了一句,“然后你给白芷送信,让她偷出明鉴,本来那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宝器,看守自然不严,更没人会对一个小姑娘严加防备。
你养她长大,她自然会听你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小芷说过最迟五点钟会到……但是我等到了夜里,她还没来。
我就去了三老亭……后来的事,大人应该都知道了·”白二叔仍是抑制不住地颤抖,面露痛苦之色,“那些人绑了我妻子,又把小芷害了……”·温子河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白二叔忽然觉得心一沉,就听到那人说:“既然你肯为保住你妻子的命,背叛蛇族,骗来白芷,又怎么会在我几句话之后就把一切都交代了个干干净净我信你对妻子和白芷的真心不假,但其他话恐怕都是瞎编的吧这也是他们教你的”·这些话落在白二叔的肩头仿佛有千斤重,他听一句,肩膀就矮一分,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出了骨头般,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关凝瞧着他,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家少主,那人依旧是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于是她默默地对白二叔产生了莫名的同情……一早全交代了不好吗非要被人逗着玩儿似的问来问去。
“大人……果然瞒不过您·”白二叔一时间好像放弃了七弯八绕的心思,统统交代了,“小芷……那天下午,我是带着小芷找他们的,就在光华路公园中央的水池边,按他们说的,我把明鉴给了那个领头的。
但是那领头的忽然抓住了小芷……”·白二叔似乎有点激动,连续抽着气说不下去了,于是温子河很好心地帮他接上了话:“你见情况不对,想拉出白芷就跑,与他们交了手,我猜猜,那蛇鳞是你的吧”·关凝忍不住插了一句:“少主,您是怎么猜到的”·她砍人杀人是一把好手,但委实不是块破案的料,看不出白二叔遮遮掩掩下的心虚,也看不出温子河究竟从哪里又推出了多少东西。
“因为他走路有点跛·”温子河说,剩下原因的却没再提··他只是觉得以白二叔对白芷的疼爱,虽然骗她带出明鉴,但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白芷被那些人带走,而白二叔提起那些人时候,眼里露出的恐惧又太过真实,那便极有可能是他亲身领会了对方的厉害。
“是……是我的·”说话间,白二叔化为了原形,上身仍然保持着老汉模样,下身却变成了一条布满硬鳞的蛇尾巴··那蛇尾上有一道长约七寸的伤口,深可见骨,那伤口一圈的蛇鳞几乎全数脱落,还有几片黏连着的,随着蛇尾的摆动也掉了下来。
“我修为不高,难敌对手,只能看着小芷被他们带走,但是他们说,要我今日之内去一个地方,把我妻子和小芷接回来·我一时心慌报了三老亭,后来又想起我妻子还在他们手里,所以见到大人,还想着隐瞒……望大人见谅。”
“谅不谅的,与你有何干系”温子河不耐烦地朝他看了一眼,“你现在最应该- cao -心的是你老婆和白芷的命,而不是帮他们耍我们玩儿,你说呢”·这句话似是在说白二叔方才那一套掺假的说词,又像是有更深的言外之意,白二叔听了,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声。
温子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从竹椅上起身,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白二叔的肩头,淡淡开口:“例行问话问完了,你要是想只身入龙潭虎- xue -……就去吧。
不过我建议你……晚上再去·”·而后他也不等对方有反应,把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脂粉盒往桌上一搁,便出门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有攻~·第6章 再会·走出几步,关凝朝身后一看,没见白二叔的人影,却看到他家大门关上了,便问:“少主为何让他晚上再去”·温子河摆出循循教导的姿态:“对手这么- yin -险狡诈,你能看着白二叔去给人送菜吗”·“但是我们可以现在陪他去啊”·“不行。”
温子河摇头,“这一去我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等会儿还要去接人去学校呢·”·关凝腹诽了这不务正业的人一声,八卦之心也熊熊燃烧起来:“少主你有要泡的妞了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温子河总是在类似话题失聪,这会儿也自顾自地说:“不过你一会儿还是安排个人盯着他。
光华路公园你就别跟我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估计对方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他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关凝也对案子感兴趣起来。
“半真半假·”温子河很是体谅关凝,没等她问,就解释道,“白二叔对他老婆,对白芷的感情肯定不假,有人用这二人的- xing -命威胁他也不假,但是他说漏了一个地方,白芷被带走是下午,他‘一时冲动’报了案,却是在半夜接近凌晨。
中间间隔这么久,还没想起来自己有个老婆在对方手上,那他怕是真的脑子不好使·”·既然不是冲动之下报的案,那方才抖出明鉴的事情,便也像是有意为之了。
他总觉得这背后不止是丢了个东西和绑架两个人那么简单,尤其那东西还是明鉴……·关凝忍不住星星眼:“哇少主您居然记得这么多的案件细节还有白二叔和白芷的背景我以为您只是每天在宅子里吃饭睡觉打哆哆……您是从哪儿知道的”·温子河:“案卷。”
随后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关凝,“我今早叫你看的,你没看”·关凝成功地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那人还大尾巴狼似的摇摇头,说:“啧,你大概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每天在我家都是吃饭睡觉敷面膜……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那人还刻意用了和“吃饭睡觉打哆哆”相同的句式。
官大一级压死人,关凝毫无招架之力:“没有……”·这遭瘟的少主却要再步步紧逼:“那是对你不好”·关凝都快哭了:“少主有什么事要我做您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
“没那么可怕·”温子河看了她一眼,笑得让她心里发毛,“你去帮我借个东西·”·温子河开着一辆擦洗得锃亮的新车,停在了陆夜白家楼下一个极为显眼的位置。
原先那破车当然是关凝苦着脸开走了,也因为他要叫关凝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他大发慈悲地表示,要她开上公车,享受一回公车出行的待遇,以示安慰··虽然关凝觉得这是雪上加霜,打个车车费还能报销,开个破车真是遭了罪了。
但她唯恐这内心变态报复心又强的少主给她另外再找点事做,只好僵笑着接过了车钥匙··她看着温子河坐上了方叔送来的新车,想着这人马上就要宝马香车会美人了,而自己却要去鬼地方借什么鬼的东西……那股子哀怨就怎么都挥之不去,半晌她对着温子河绝尘而去的车,幽幽地咒了一声约会失败。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作为一只树妖,竟然修炼出了一张乌鸦嘴··温子河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换新车接人这套动作,像极了动物界求偶的公鸟要把自己的破巢用亮晶晶的东西装饰得不那么像个破巢,而后去吸引母鸟的注意力。
但在效果上是惊人地一致了——陆夜白刚出门,就见着了那等在他家楼下、漆黑发亮的车,车窗里露着一张极为好看的侧脸··就看了这么一眼,他本来自以为毫无破绽的一颗心又咔嚓地裂开一道口子,什么痴心妄想都往外窜。
他自知在温子河面前从来没办法伪装自己,要忍着不把自己那点心思漏个底儿掉更是不可能·所以他看了短信,没回,为了不被人接,还特意提早出了门·只是没想到这人来了一出守株待兔。
“你来得很早·”俩人目光对上,陆夜白只好这么说了一句··“守株待兔嘛·”温子河朝他招招手,一副俩人早已约好的样子,“快上车。”
陆夜白看着他若无其事还笑眯眯的样子,心头火起,当初跑了就跑了,现在又回来献什么殷勤但他还是压了一压烦躁的情绪,坐上了温子河的车。
·他把不清温子河这番接近的目的,便为自己的不坚定找了个借口,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他怀着那么一点点隐晦的希望,希望温子河回来真是因为自己。
“怎么不回我短信”温子河不急着发动车子,闲聊似的看向他··陆夜白招架不住那人的目光,面上装得极其辛苦,嘴唇翕动:“没看到。”
这俩人之间的神奇对话,好像是一对吵完架尚在冷战中的情侣·一方变着花样哄,另一方自矜着冷冷推拒··“哦……你这孩子睡得还挺早。”
温子河不在意,却听到陆夜白冷冷开口:“我不久前才过完21岁生日,而且,现在我比你高了·”·温子河心想,以我这年龄,做他祖宗都可以了,他为了个称呼介意什么劲儿·他正想调侃陆夜白几句,目光看向身侧的人,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高鼻深目,眉角微扬,三年的时光把他原本稍带稚气的少年模样雕得略微成熟了一些,更显得气质不凡,只是好像凭空添了几分冷淡的气息··好像真的不能再叫他“孩子”了。
他这样的条件,这些年应该没断过追求者吧温子河忽而想到,自己是不是过于纠结往事导致判断力下降了··没准陆夜白早早忘了那走偏了的感情,如今的冷淡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了呢·他越想越有道理,禁不住试探了一句:“你今年大四了吧,交女朋友没有”·这句话一出,却好像是踩到了陆夜白的尾巴,他眼中一寒,反问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你明知……”·他攥了攥拳,逼自己咽下后半句话,扭过头去不再看温子河。
这没心没肺的人统共没和他说几句话,踩他的雷区倒是一踩一个准··温子河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说:“……一别这么多年,总要先了解清楚你的情况不是”··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陆夜白:“我没什么可了解的。”
他能对自己看不惯的人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也能在路边随便遇着个人就能攀谈上几句,偏偏不能、也不想对这个人假装··已经试探出结果的温子河尴尬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地拧了拧车钥匙。
他知道陆夜白的态度从何而来,但他偏偏不能自己出言挑明··他开着车,却想起三年前湖畔树下那个青年·那时候陆夜白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每天缠着他,甚至比以往缠得更紧。
他先天对某方面缺根筋,迟钝的不行,等他反应过来陆夜白眼中含着的情绪是什么意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记得那眉目清朗的人背靠一棵柳树,像是压抑着什么,对他低低叫了一声:“子河。”
正想着,他耳畔真的响起了那么一声“子河”,声音里好像含着无数的缱绻··“嗯”他应了一声··还真是陆夜白在和他说话,声音很轻,却刚巧能让他听到:“你如果这次回来,不是因为想法变了,就不要再来招惹我。”
温子河的第一反应是,我这怎么能算招惹呢·他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去了荒无人烟的极寒之顶,一待就是千年,自然是没条件浪·好不容易下了山,又是因为揽了个照看陆夜白的活,每天都在扮演规律作息的学生……也没条件浪。
虽然这人到目前为止都没浪起来过,但好歹分得清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男人和男人……怎么想怎么奇怪·所以他怎么会去招惹陆夜白呢他只不过是想让那个人待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里而已。
出神间车子已经拐上了一条小路,正是光华路公园边上的那一条·月光透着漆黑的树影斑驳地洒下来,细细碎碎煞是好看,倒是有些良辰美景的味道··“你想我离你远一点”温子河虽没理解自己哪里像“招惹”,却听出陆夜白的给他的选择。
陆夜白心里一团乱麻,正后悔自己一时口快,还不知道怎么再开口,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自己往前,他的头不由自主地就要撞向前方厚厚的挡风玻璃,却被一只手按着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直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车子在打了个滑之后急急停下,他感到自己的位置被带着转了一圈,身体却仍是被对方抱得很紧··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那人身上的味道·他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听到上方的人开口说话,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儿睡觉:“不要怕。”
怕……什么·第7章 遇袭·四周平静,耳畔只剩一个心跳声……·他从温子河怀里出来,丝毫没心思因为这一个拥抱而遐想万千。
他看到那平时总是懒懒散散的人此刻正凝神看着不远的某处,目光里带着点儿他很陌生的情绪,像是股狠劲儿··而从被他凝视的那一处- yin -影里,似乎是传来一声轻笑。
这笑声尖细,在漆黑而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夜色……·陆夜白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温子河来接他的时候还是下午,这才开了五分钟不到,怎么会到了夜里还有,明明温子河开得很慢,为什么刹车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动静·大概他太过沉迷于心中乱七八糟的事,全然没留神外界。
不及细想,他听到那尖细又嘶哑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像是经年不用的琴弓在上锈的琴弦上狠狠锯了一把,怎么听怎么不舒服··那声音说:“不知少主何时到的锡京在下真是有失远迎。”
“闭嘴·”他听到温子河冷冷地开了口·这语气同样让他有点陌生··还有……少主是哪门子称呼·陆夜白感到手心沁出了冷汗。
这曾经也是中二病重度患者的少年,遇到这么个中二病脑袋中梦寐以求的场景,却一点都不想逞英雄了··那说话的人躲在暗处,有恃无恐般地忽略了这句话,发出一声嬉笑,继续说道:“少主早早察觉我们的动作,却还是继续开到了这里,难道不是想听在下说些什么吗不要紧张,在下不会说不该说的事……在下只是给您提个醒,要‘变天’了,您就算不站在我家主人这边,也不该独霸您身边这位……”·那声音戛然而止了。
就在前一秒,陆夜白看到一把泛着冰蓝色荧光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箭一般地掷向不远处的- yin -影里··因为速度过快,那围绕刀身的荧光还落了一串星星点点在空中,沿着长刀飞过的轨迹正慢慢消失。
在大街上随手投掷凶器的温子河面无表情地开门下车,而后往车里看了一眼,把陆夜白给反锁了··陆夜白:“……”·他看到四面车窗外慢慢笼罩上了淡淡的蓝色光晕,联想到方才那刀上的荧光,便知道是谁干的了。
透过那渐渐加深的光晕看,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好像是要再玩一出凭空消失的把戏··“温子河你敢”他几乎要把车把手掰断,车门却纹丝不动,于是又将拳头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恶狠狠地出声,“你要是这次走了,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这张牙舞爪做着威胁的人内心虚得不行,要是那个人再次消失,一去三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他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那人听了这句话,修长的身形一滞,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而后他的眼前泛起更强的一片蓝色光晕,阻隔了他所有的视线··他颓然跌回车座,砸过车窗的那股钝痛感还在手指上,他却好像丧失了所有感觉般,不再有反应·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人……又一次没头没尾地不告而别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侧的车门被拉开,一股凉风灌了进来,顺带着捎来温温柔柔的一声:“你哭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我这里有点乱。”
温子河拿钥匙开了门,对身后的人说道··那人的眼里有一点红还未褪去,却坚决不承认自己流了眼泪,闻言说了声:“没关系·”·然后门打开了,他看到了夕阳下恣意生长的不知名藤蔓、老旧的秋千架、满院子的杂草,还有一只正在地里刨食的鸡。
这是个很不拘小节的院子,丝毫没有豪宅别院的矜持,生生活出了乡野小舍的风格··温子河似乎也是觉得这院子太过随心,摸了摸鼻子说:“还……没来得及装修。”
这俩人极有默契地都没去提刚刚经历的那一场·陆夜白默默跟着他回了家,他也没去解释方才的事情,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起码陆夜白不再夹枪带棒地说话了。
“院子很漂亮·”陆夜白说,“如果好好规划一下……”·“有空再说吧·”温子河早已走出几步远,冲他一挥手,“先进来。”
他便听话地跟上了温子河··这似乎是多年来再没有过的事了··上中学以后,他- xing -格里强势的部分慢慢显露了出来,认定的事往往说一不二,温子河更多时候都是在迁就他。
而自己像今天这样什么也不问就顺从地跟人回了家,到更像是童年时的记忆··那时候他是温子河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屋子和院子一脉相承地简朴,只有最简单的几处摆设,一门装饰用的屏风,脚下铺了看不出品种的木质地板,反着光,显得整洁又干净,细节处处不凡,像是世家大族的房子,就是太过空落落,简单到可以直接贴上“简装”俩字往房产中介一挂,卖个好价钱。
“少主·”他听见屋内有人这样叫了一声,循声望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那老人也看见了他,冲他微微鞠了一躬··“方叔,熬一碗醒神汤。”
温子河交待了一声,方叔面露惊讶,而后那点神色很快被掩盖住,转身走进了厨房··温子河朝向他:“喝那个定一定神……吓到你没有”·陆夜白的目光也看向那人,心说那个声音再怎么让人毛骨悚然,也不及你要走的万分之一可怕……·他后来是真的没感到诡异了,满心都只剩了慌张。
“没有·”他听到自己说··温子河看那人面色苍白,只当他不好意思承认:“我……和他有点过节·不过现在都解决了,他不会来找我了。”
陆夜白抬眼朝他看去:“你杀人了”·他此刻内心有一点不好提的念头·从他跟着温子河回家起,他就没想着要站在温子河的对立面。
就算他杀了人又如何,他反倒有点庆幸自己看见了那一切,这样就好像两个人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般··这人多年泡在执念里的一颗心,居然都有点扭曲了··温子河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怎么会杀人是犯法的,我这么年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做,为什么想不开”·陆夜白问出那句话,心里设计了好几种温子河可能给出的回答,却万万没有这“死皮赖脸不承认”的一种。
他虽然没亲眼看到尸体,但是那刀扎进血肉发出的声音,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皱了皱眉,打算再从回忆里确认一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的遭遇处处透露着诡异。
忽然暗下来的天色、过快的车速、说话嘶哑的怪人、会发光的刀……还有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温子河··对啊,那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人,拔刀投掷的动作……看起来简直再熟练不过了。
“先喝一点汤·”温子河递了一碗感冒灵似的汤水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方叔他们家特制的安神草药,喝完我和你细说·”·信任眼前这个人才是他的本能。
陆夜白接过汤药,抿了一口,恰好不烫嘴的温度,便一饮而尽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太勉强就算了·”这心口不一的人假装淡定,“如果你不是很愿意说。”
温子河这会儿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依旧是副笑盈盈的轻松神态:“我有什么不愿说的——比起这个,刚刚在车上你喊了句什么”·“什么”陆夜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如果我这次走了,回来的时候真的不会原谅我·那意思是不是……”那人话锋一转,似是在后面酝酿了什么等着他,“这次你是真的原谅我了”·陆夜白被他带着绕了个弯,刚想驳斥他这神奇的逻辑,却觉得头一晕眩,偏偏那人还在追问着,只好应了一声:“算是吧。”
而后他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 xue -,想舒缓一下那上面传来的压迫感·脑袋里好像有无数根弦被绷紧,让人禁不住怀疑即将要断——·一双略微冰冷的手轻抚上他的额头,引得他又一阵眩晕。
随后那手指竟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按起了他的- xue -位··眼前一片模糊,窗户里投进来的白光晃在眼里有些刺眼,他看着那白光不断不断变大、晕染,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喃喃道:如果这是个梦的话,就别醒了吧··恍惚间他听到耳畔有个声音怅然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理了我,明天一醒,又该从头再来了·”·温子河把陆夜白抱到床上,再次察觉到自己确实不能倚老卖老地一口一个“那孩子”了,这人被他抱着还有点沉,不管是从面容还是身量上看,都十十足足是个成年男人了。
他看着陆夜白紧皱着眉头的睡颜,想着这年轻人哪来这么多心事,睡个觉都睡不安稳·不禁伸出手抚平他的眉间,然后替他盖上一层薄被,转身出了房间··门外候着的是帮他一碗药放倒陆夜白的帮手,见他出来,忙问:“陆公子怎么样”·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睡着了。”
温子河看上去似乎是有点累,走了几步站住了,“你祖传的迷神汤是个好东西·一会儿你随便和他说几句,他醒了就只记得你说的话了,是这样用的吧”·方叔一点头:“您一进屋说‘醒神汤’我还当是听错了呢,咱们家哪有那种东西,唯一挨得上边的就是迷神汤了。”
温子河说:“迷神汤一听就不太像好东西·他会警惕·”·方叔:“……”·好像前一秒夸迷神汤是个好东西的人不是他似的。
“照看好他·”温子河似是有点不放心地往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而后提起刀迈步出了门··作者有话要说:陆(目瞪狗呆):老婆,你你你居然给我下迷/药·温(扭头):无奈之举·陆:不行,我也要给你下药·温(哼):迷神汤对我们妖怪是没有用的·陆(笑):谁说我要下的是迷/药·第8章 毕尧·“少主,这边。”
他刚出门,便有个声音轻声叫住了他··那人身材修长,站的毕恭毕敬,一袭黑衣映衬得面色愈白,双唇没有血色,五官比一般东方人更为深邃,让人不禁联想起传说里的英俊吸血鬼。
正是外出数年的毕尧··温子河知道他最近要来,也不惊讶·上车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缩着,而后问着那坐得笔直正开车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下午。”
那人目视前方,“我一到便去找您,看您和那个年轻人上了车,想着等您落单再来,便一路尾随了·”·多年不见,这人还是保持着当初的说话风格,言语词汇里处处透露出一股子犯罪分子的气息,堪称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良品。
温子河:“你跟着我们进了那些人的障阵”·“没有,我进不去·”毕尧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我跟了一会就看到少主的车失踪了,再追上去,怎么走都鬼打墙似的,转悠了半天,转出去之后就再没看到您。
只好先回家里来·”·“前边左转·”温子河指挥了一句,继续说道,“我本以为那是个普通的障法,没想到竟然还限定了对象·”·那陆夜白也能进去,是因为和自己距离太近,还是对方有意放行他联想起- yin -影里那个戴面具的人说的话,不禁脸色一沉。
“和您一起的年轻人……”毕尧说,“他有点眼熟,是少主一直在窥视的那个人”·纵然温子河知道此人说话就是这么别具一格,这会儿也哭笑不得:“什么窥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能进去,你觉得是对方故意为之吗”·虽然是问句,但他心里也差不多有了答案。
如果能把毕尧都拦在外面,怎么会有把无关人员搅进来的漏洞何况那声音难听的人话里有意无意地提及陆夜白,也像是居心叵测··所以他没等人说完就一刀扔过去了。
毕尧:“我不知道·但我六年前至今一直奉命监视‘鸦’,没等揪到他的小辫子,世子就命令我回您的身边了·”·毕尧自小就是段予铭的心腹,十多年前随温子河一起来到了锡京,后来温子河觉得锡京这事儿实在太闲,他每天就跟玩角色扮演似的,便大手一挥,叫他回凤栖山去了。
毕尧这话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段予铭这狗鼻子不知道嗅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又是送刀又是派人,就差给他送封信写上“你有危险”四个字了··这危险是冲他来的最好。
他忽然想起了白二叔那张皱纹交错的脸,被夺走的明鉴,- yin -影里那人话里话外要牵扯上陆夜白的意思……脑门上有根神经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我让关凝派人看着白二叔,我们出门前不久他出了门,现在在这里面。”
温子河在车上时就把明鉴的案子大致和毕尧说了一遍,两人此刻正站在一间灯红酒绿的娱乐会所门口··这娱乐会所门面不大,生意倒像是很好的样子,隔音门也隔不住里边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毕尧皱了皱眉:“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抽刀砍人看着血溅三尺都能面无表情的人,不知怎么看见个声色场所反倒像见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温子河往那绘着繁复花纹的雕金大门上看了一眼:“走吧·”·推开门的那一刻,毕尧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空气里高浓度香水的味道甜的让人发腻,花花绿绿的灯光照- she -着升腾起来的干冰,远远看去舞池里似是有群魔在乱舞。
毕尧侧了侧身,让过了端着酒杯的侍者·心想他们这侍者倒是穿得最保守的,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名侍者西装背后露出的一大片脊背··“伤风败俗·”此人一脸严肃地做出了个结论,“少主,我怎么没看见白二叔”·温子河示意他跟着走,俩人绕过舞池,拐上了一旁通往二楼的楼梯:“我在白二叔身上放了个自己做的小东西,感应不到太远的距离,他应该在楼上。”
“我觉得这有点像陷阱·”毕尧捂着鼻子,他还是不太适应空气里这股处处透露着不检点的味道,“好像就是为了把我们引过来·”·“那我们就踩一踩,要是能找到挖陷阱的人岂不是更好”温子河压低了声音,说话间两人已经拐上了二楼。
这间娱乐会所深刻诠释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楼是舞池和吧台,二楼是包厢,越走岔道越多·不知道地板和墙面用的是什么材料,站在楼上几乎听不到楼下震耳欲聋的噪音。
温子河做的小东西是一张薄片,是个鸟的形状,像被火烧过似的通体漆黑,那黑鸟在掌心里上下浮动,鸟嘴一直朝向前方,指引他们通往这条走廊的最尽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好像从里面锁上了。”
毕尧拧了拧门把手,然后抬起脚,往门把上踹了一下,“开了·”·这人办事永远是这么地干脆利落··温子河反手用刀尖轻轻抵在门上,推开了门。
这走廊尽头的房间像是一间储物间,没开灯,里边除了桌椅酒柜之外就缩了三个人,从面相上很容易就分辨出来:白二叔、白芷还有白二叔的老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三个人像是让什么东西夺走了神智一般,见到救兵来了,也不兴奋,呆呆地转着眼珠子往他身上看了一眼··温子河迈步走过去,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东西飞速闪过,立即叫到:“毕尧”·毕尧在他出声的同时也已经追了出去,这一跑竟然带起了一股风,杂物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漆黑的角落里,三人中的一人无神的眼睛忽地恢复了神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嘴唇一开一合:·“就剩下我们俩了·少主·”·“这是……调虎离山不对,瓮中捉鳖”温子河笑了一下,“我可不是很想做这个‘鳖’。”
“白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一声,然后说:“少主还是爱开玩笑·您远来是客,这不是待客的道理·但是您好像非常厌恶我们,只好将您请来这里说几句话。
少主手里那把刀很快,我有些害怕,可不可以先放在地上呢”·“白芷”说着“我有些害怕”的时候,还真的从眼睛里流露出那么一丝害怕的情绪,像是个无助的少女。
温子河无所谓地把刀一放:“反正你附在白芷身上,我也不能对你动刀·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四周的墙壁上都贴了阻隔膜吧,你们把什么东西挡住了”·“这间房子的墙壁上有两层阻隔膜,中间隔着的是千年瘴潭里升腾起来的雾气,如果阻隔膜被破坏了,就会泄露,这一屋子……不,包括楼下的所有人,也会中毒而死哦。
如果少主那把刀想动一下,我会比您更快划破那层阻隔膜·”·“花了这么多心思,你想和我说什么话”·“白芷”却反问一句:“二十一年前少主为何擅自离开极寒之顶”·然后她像一人分饰二角般地答道:“自然是因为一直看守的东西不见了,要下山去找——不得不说世子和您真是滴水不漏,这么多年了都没人发现,要不是有心人提醒,我家主人自然想不到那邪龙的残魂,早在二十一年前就溜到了这锡京,还……附在个婴儿身上。”
“少主那时候离开极寒之顶,想必就留在了锡京继续‘守墓’吧·我们这次能找到那个人,要多亏了明鉴,那个东西本来就是它的双眼,虽然被封印了,不过略费点力还是能解。
就这么着,给我们主人指了条明路·”·果然是冲着陆夜白来的··温子河眼角有根小神经一跳,就听到“白芷”说:“主人也自觉吃独食不是个道理,让我来问您一声,有没有个合作的意向”·“怎么合作”他冷冷地开口。
“少主难道不恨段家的人吗毕竟,那本该是您的位置呀·”“白芷”嘻嘻一笑,“主人愿意帮您,让那些袖手旁观、如今却高高在上的人们,也尝一尝孤立无援的滋味呀。”
“抱歉·我没有兴趣·”温子河说,“你家主人自己有野心自己去干,反正多半都干不成就是了·谈判破裂,现在是要杀人灭口了吗”·话音未落,他倒是玩了一次“先下手为强”——修长的五指迅速张开,原本手指里夹着的东西挣脱了束缚,急不可耐地直奔“白芷”而去,钉子似的东西在空中拉出几道白汽,直至没入“白芷”的额心、两肩和下腹。
白芷的身体立刻软绵绵地到了下去,随即她身上有个黑色的- yin -影蹿了出来,温子河反手一挥不知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刀,把那东西斩成了两截··他看着刀上翻腾起来的黑气,不禁皱眉:“这是什么妖怪。”
那被斩成两截的黑色妖怪动了几下,有一截仍是吊着一口气,死不瞑目似的断断续续说:“你,不是妖吗……怎么能用……”·温子河极其恶劣地往它看起来像是嘴巴的部分踩了一脚,狭小的杂物间终于重归寂静。
第9章 追击·那从门口一晃而过的东西速度很快,毕尧好几次差点跟丢··但是它好像有意在吊着他,消失一会儿之后又会出来,然后继续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仗着对路熟悉引着毕尧在会所里瞎转。
毕尧不怕对方把自己引开,因为他知道自家少主应付那些事向来游刃有余··不过此刻他的脸色还是有点难看,不为别的,就因为平时他追捕的那些对象不是没命地逃,就是停下来背水一战。
他还从没像今天这样被耍猴似的溜了好几圈··“别让我抓到你·”他恶狠狠地想,目光紧盯着那个东西,随它拐进了一条走廊··那东西身材极其矮小,裹了层花花绿绿的袍子,也不知道脸长了个啥样,跑起来像个大绣球在地上滚。
这么个玩笑似的东西把他带着跑成了狗……他也觉得面上有点挂不住··跑过拐角的地方他没再跟进去,而是一闪身进了一个无人的包厢·隔着玻璃门他能大致看清外面的景象。
他微微凝神,调整呼吸,就这么等了几分钟,突然出手,隔着厚厚的玻璃门掷出一柄扫把杆··那扫把杆是他跑过楼梯口时顺手拔下来的,此刻其勇武堪称一名骁将,快速冲破玻璃门,不辱使命地把门外的一个东西牢牢钉在了对面墙上。
·那东西被捅了个对穿,也不挣扎,晃晃荡荡地挂在扫把杆上,花花绿绿的布料被走廊里的风吹得上下翻飞··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毕尧走过去,把布料一扯,直接扒了人家的衣服。
不过扒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是个竹编的圆球,内里空心,隐隐传来什么东西晃动的声音··他把那扫把杆捅出来的洞再扒了扒,一伸手摸到了里面的东西··那东西表面呈弧状,外壳很坚硬,摸起来有一种滑腻腻的冰凉。
他立刻明白这是什么了··回去的路上仍然是毕尧开车,温子河不再是那副没型没款的样子了,他就保持着一个姿势,盯着手里的明鉴看了一路,好像要从这漆黑的一个圆球上看出什么花儿来。
“少主,怎么处理后座上这几个人”将车停好,毕尧问道··他们把娱乐会所里的瘴气处理完,又带回来三个不省人事的人质,此时已是深夜了。
“随意·”温子河头也不抬··毕尧虽然出于习惯,什么事都要先问过一遍才做,但其实内心是早有打算的,这杀胚除了砍砍杀杀之外没有任何感情,听到少主这样说,就高高兴兴地把三人往院子里一扔了事。
温子河心思也全然不在这上面,跟着毕尧就进了屋··没过多久,院子里头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我我我一进门就是杂草丛,里里面有尸体”关凝神色惶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舌头捋直,“妈呀吓死我啦为什么把人放在院子里”·“一惊一乍的。”
温子河出现在门边,看见外面这一站三躺,神色如常,“你怎么连夜回来了,大晚上赶路多危险,怎么不住在那里”·关凝幽幽地说:“要是您,您住吗”·她这一趟跑下来几乎是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太有了,刚刚那声尖叫大概算是应激状态的超常发挥,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躺到床上,面膜都不想贴了。
温子河这冷血的东西却还要压榨她的劳动力:“那什么,好像扔院子里是不太好,吓到哆哆怎么办·你把他们弄进来吧·”·关凝用奇异的目光看了这人一眼,好像平时逮着那只可怜的小公鸡玩命欺负的人不是他似的居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替它着想起来·“丧尽天良”她憋着最大的力气叫了一句,手指依次指过温子河和屋内的几人,“地主、包身工。”
又指指她自己和在树上睡着了的哆哆:“畜生”·温子河一副喜闻乐见的表情··毕尧倒是从屋里走出来,默不作声地扛起了地上躺着的三人,又一声不吭地走了回去。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关凝对这个从天而降的苦力自然是感激,屁颠颠地就跟了上去··毕尧就像哑了火似的说不出话,只顾往里走,温子河在一旁又摆出大家长的架势,说:“下午。
一到就去救了三个人,抢回了明鉴,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跑个腿都怨言这么大”·关凝:“……”·真的,要不是她打不过,现在温子河的坟头草肯定五米高了。
毕尧不怎么温柔地把三个人往屋内地上一扔,正巧扔成了三具躯体并排,头南脚北,整整齐齐,不得不说是名抛尸的好手··大概是被震了这么一下,白二叔三人居然睁开了眼睛。
三人陆续跪地,掌心按在地面,头轻轻一碰地,朝温子河拜了一拜··“多谢少主救命之恩”拜完之后,白二叔大概还嫌不够似的,实打实用头撞了一次地板,撞出一声闷响,一次还不够,又要俯身再来一次。
关凝怕老人家又把头给磕出个大洞来,急忙上去扶了一把··白二叔倒是执着,磕完三个头以后才站起来:“小的不该欺瞒少主,让少主身陷险境·”·听起来是这白二叔坑了少主·关凝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一声不吭的毕尧,没记错的话,少主说这三个人是毕尧救回来的。
毕尧神情专注地只把目光放在少主身上,原地站成一根木桩,耳朵根子却不易察觉地红了··“险境”温子河一挑眉,“就他们那算不得什么。”
白二叔送出一句马屁:“少主文武兼备……”·温子河显然不受用,打断了他:“这边坐吧——你要是真心想道歉,不妨给我们讲一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白二叔此刻见着妻子、甥女都在身边,内心甚是抚慰踏实,已经处在有问必答的状态了:“大概月初的时候,我和凤凤从集市回来,迎面碰见了三个混混模样的人,我一开始还以为遇上了抢劫,没想到我根本打不过那几个人。
他们抓走凤凤,说要我拿明鉴来换·”·“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有没有个声音很嘶哑、一听就让人不舒服的人”温子河问。
白二叔摇头:“那三个人都说了话,没有这样的人·”·又继续说道:“我用信蜂传消息给小芷·小芷很快回信说会帮我带出来……”·说到这里,他带着一点忐忑,往边上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身上看了一眼。
白芷扭开了头··这大难不死的小女孩面临着更血淋淋的事实——最疼爱自己的叔叔让自己背叛家族,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送死·虽然叔叔也努力救过她……可是那和自己付出的代价相比算的了什么·她叛逆地从自认为束缚自己的牢笼里逃出来,没想到掉进的是这样一个深渊。
白二叔的目光得不到回应,最后苦笑了一下:“那天下午我带着小芷,还有明鉴在按他们说的地址找过去,在光华路公园水池边上,还是上次那三个人·把小芷抢走了,我受了伤。”
“我一个人回了家,明鉴也没了,还搭进去凤凤和小芷,正不知道怎么办,熬到夜里也没想出个办法,就看到门外进来个人·我当时吓惨了,那个人却叫我不要怕,说按他说的做,就可以救回小芷和凤凤。
我不敢报案,只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关凝:“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也敢信”·“他是抓走小芷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白二叔解释道··“哦,那看来他们窝里反了·”温子河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来,“他让你把明鉴丢失的事情透露给我们对吗”·如果是这样,就完全可以解释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白二叔那满脸写着“我有隐情快来问”的拙劣演技。
因为人家盼着你深挖呢··“是……的,那个人让我去报案,说只有把明鉴的事情捅出去,捅给对的人,那人才会帮我·”·“荣幸之至。”
温子河这贫嘴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改的过来,“看来在对方眼里,我的业务素质很高·”·白二叔这老实人听出温子河话里微微的讽刺之意,却不知道是不是也在讽刺自己,当下颤颤巍巍道:“小的也是没办法……还望少主不要……”·温子河朝他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你继续说吧。”
“本来按照计划,少主见我鬼鬼祟祟地出门,应该跟上来才对,我就趁机透露明鉴的事,然后引你们到‘碧海蓝天’·”白二叔说,“但是少主却叫我晚上再去,我虽然着急,也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在屋里干熬着等。”
“少主一向繁忙,多少的事情在后头等着他不是说跟着你走就能走的·”毕尧站在边上,给自己家少主刷了一层能者多劳的光辉。
关凝知道自家少主的“事务”是什么,当下就要开口揭穿,却被温子河一句话噎的说不出来了,那人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这实不至,名不归的赞扬,附和道:“嗯。”
这个人的脸皮……怕不是玄铁打的吧·作者有话要说:陆(兴奋):是不是玄铁打的,让我亲一口就知道了(吧唧)·温:……·关凝:陆公子你亲了十多下了,还没判断出来啊·第10章 符镯·“你进了那‘碧海蓝天’,接待你的是谁”温子河自带了在懒散和严肃之间自由切换的特技,正经起来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个人穿着‘碧海蓝天’的工作服,脸我没有见过·他带我去了二楼,让我去最里面的房间·我打开门看到凤凤和小芷,就晕过去了·”·“他有没有发出过声音”·“那个人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都是靠手指的·”白二叔说,“不过,我觉得那妖怪可能在那个地方隐藏了很久,因为他的同事都认识他,会叫他的名字,和他打招呼·”·温子河不置可否,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是隐藏了很久,还是有东西附在了工作人员的身上毕尧,明天你去‘碧海蓝天’,找一找那个哑巴侍者。”
“是·”毕尧微一点头··白二叔的陈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情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人把温子河他们引过去就算完成了使命,一直处在迷魂状态,直到被救醒。
没掉皮也没少肉,也算对方对待人质态度不错了··“方叔,麻烦你送他们回去了·”温子河说着,看了那不肯说话的小女孩一眼,板起了脸,“我听凤栖山那边说,你是不是正处在那个什么……青春期和家里吵个架就能带着家传的宝贝离家出走,还能再败家点儿不你没看新闻上那些离家出走的孩子,他们父母都急疯了么”·白芷自出生起就没下过山,听不懂新闻什么鬼的,但是能听懂最后一句,神色绷了绷,问了一句:“我父亲母亲,知道吗”·温子河朝她点了一下头,随即可能是觉得之前装得太过严厉,尽量放温柔了语气:“你也不要太过在意,回去之后好好和族里认个错,就算罚了你也是应该的。
今后该做什么做什么,修炼出点本事再出凤栖山玩儿——顺便和族里说一声,明鉴我暂时借用,过段时间还回去·”·前一秒脸上还带点厉色的人无缝切换成了知心哥哥的模样,白芷抽了抽鼻子:“我会的。”
“乖·”那人含着笑意,往她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关凝望着那笑意盈盈的少主,竟然有点出神:“我从来没见过少主这么具有……母- xing -光辉的一面”·毕尧大概是忍不了这形容词,也可能触景生情,开口说道:“少主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在极寒之顶……大概也希望有这么个人,能给自己指条路吧。”
“路什么路”关凝一头雾水,“他迷路才待在极寒之顶的吗”·毕尧:“……”·温子河目送那几个人出了院门,才转过来不慌不忙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关凝背后念叨别人,结果被人抓了个正着,为了不被报复,拼命开始思考有什么东西可以博君一笑,一笑泯恩仇……·就想起了温子河让她借的东西。
她立刻武装上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边走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少主,为了借到它,灭绝真人拔了我原身的树叶,差点没把我疼死·她还说,这是借用,如果要购买,请少主亲自去谈价格……请您看在我劳苦功高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她口中的“灭绝真人”是一位道士,原名自然不叫这个,这是关凝某日看完一部武侠剧后灵光乍现给她取的“尊称”··倒不是说她很凶,而是她行事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让人觉得又灭又绝。
温子河看着满脸委屈的关凝,难得长回了点儿良心,大度地表示不计前嫌,并真诚安慰道:“辛苦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关凝虽然痛恨这罪魁祸首,但是被这样一说,也觉得没什么了,毕竟他们家少主从大体上来讲,还是很爱护下属的。
温子河把四方形小盒子放在桌上,轻轻一按上边的锁扣,盖子“咔哒”一声弹开了··“这是什么”毕尧要凑上去看,被关凝一把拦住。
关凝:“你你你离它远点道士的东西能有什么那肯定是符咒我们妖怪看了会瞎眼睛”·做妖怪的要有保命的自觉,第一,远离道士,第二,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咒。
从这两点看,温子河可能是个热爱作死的妖中怪胎··“嘁,那点儿出息·”温子河这么说着,却也没英勇到直接用手去碰里面的东西··那死在他刀下的黑色妖怪没说错,他的确是妖,碰不了符咒,却用四枚刻了驱邪符的钉子把它从白芷身体里打了出来,这要多亏了灭绝真人独特的创造。
·至于那位道士为什么会帮妖怪……那就要归到渊源和各取所需上了··“这是什么”毕尧人倒是站住了,却依然执着地发问。
“这个叫做符镯,是一个类似于……”温子河有一点卡壳,“反正是对付妖怪用的·这不会灼伤眼睛,来看看也没什么·”·“开玩笑吧”关凝也才知道自己带回来个什么玩意儿,“我们……谁都戴不了这个。”
“没说给你·”温子河朝她看了一眼,“给我房里那个人的·”·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关凝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明白过来,朝他挤眉弄眼:“少主你把你约会对象带回家了呀”·温子河好像有点头疼,但还是解释道:“我们遇到袭击了。”
关凝很快地想到了自己下午那个“约会失败”的诅咒,讪笑了两声,弥补似的关心起来:“那少主您没事儿吧哦您肯定没事……您的那位没事儿吧”·温子河:“那是个男的。”
关凝大惊失色,随即用一种浮想联翩的口吻道:“少主你……”·“你进去看看那人是谁”温子河不算太坏的脾气终于被点着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关凝带着震惊的神色从里屋走出来,犹犹豫豫地说:“少主,色令智昏呐,您可想明白了,那人可是……”·温子河咬牙切齿:“关凝,我给你两秒钟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剔出去,超过两秒,我亲手给你剔。”
关凝用手捂了捂嘴,点点头,表示剔出去了··虽然她真的把俩人的关系想歪了,但是少主能知道她想歪了,也很耐人寻味呢··她丝毫不知悔改,在心里默默地想。
-·等毕尧和关凝都去睡了,温子河才推门踏入他的房间··他没再往里走,只是背靠着门框,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那睡着的人身上——他好像睡得挺安稳,大概迷神汤药效正浓。
那个人一觉醒来会忘记今天的诡异经历,又是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但他总觉得,盯上那人的目光不止一道,漆黑的房间里好像也危机四伏了起来,叫人不能安心。
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事··那个和陆夜白一起碰到的、声音嘶哑的怪人,他事后回想起,竟然觉得有点儿熟悉,倒不是对那个音色熟悉,而是那个声音带给人的感觉,好像他们很多年前就见过、交谈过。
当时他不及考虑那么多,只想避免对方泄露更多的东西给陆夜白,所以隔空掷出了一刀·那一刀掷没掷中他自己还是有感觉的,但是当他遮蔽了陆夜白的视线,下车想要处理一下尸体的时候,却发现那草丛里什么人也没有,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然后是‘碧海蓝天’里那个黑色妖怪附在白芷身上说的话,像是试探,又像是有心在他心里埋一根刺·不断地要提醒他——段家人、甚至其他所有的妖族都对不起他,所以才弥补般地给他地位、尊他一声“少主”。
这件事,他当然早就知道了,虽然已经决定不去在意,但是也不太能容忍别人心怀不轨地提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微微起伏的情绪,又开始细细分析起来。
绑架白二叔妻子,拿到明鉴的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把这件事告诉自己难道真的像他随口说的一样,是窝里反了吗还是这背后又有别的深意……·明鉴找回来了。
更像是对方用完了还回来的··不论如何,有人把目光盯到了陆夜白身上,这一点毋庸置疑——·“少主·”冷不丁后面响起一声低哑的声音,暂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他转过身,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安睡的陆夜白,便就着倚在门上的姿势和毕尧说起话来了··“我,只是世子手里的一把刀,如今在您手里,便认您做我的主人。”
毕尧神情认真,看着他缓缓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就跑这来跟我表忠心”温子河挑眉··“少主有事不愿说,我不能多问。
但希望少主能明白,自始至终,都有我们站在您身后·”毕尧说完,微微朝他鞠了一躬,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似的,抬脚就要走··“等一下·”温子河叫住他,下巴朝床上躺着的人略微一抬,缓缓道,“关于他,你们知道的未必是对的。
这次明鉴的事,给我很不好的预感,我们多年来在锡京,有点类似于看守宝藏,现在……有人开始打宝藏的主意了·”·毕尧微微一怔,随即道:“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很喜欢写二百五呀 = =·第11章 假装·温子河放轻了步子,走到自己的床前,随即发现,床上的人睡得实在香,可能放一百只哆哆进来都吵不醒他。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妖怪其实一天不睡觉也无碍,他忙得连轴转的时候几天几夜都不觉得疲倦,这会儿不知道是他房间里这晦暗的光线,还是这股不知哪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竟然觉得有些困。
他往床边的地板上一坐,把床当做桌子,像上课偷偷打盹似的,头埋进了臂弯··他的呼吸声渐稳,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陆夜白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准确地来说,是多个梦重叠在一起,在这几个梦之间他来回跳跃,梦见了无数个温子河··梦里有那人年少稚气的模样,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训爬树的自己··有那人无可奈何地朝自己笑的样子,那好像是因为他执意不让那人去一个女孩子的生日聚会。
还有,三年前见最后一面时,那人震惊的神色,和稍嫌冷淡的眉眼··这些样子拼拼凑凑,在他眼前变成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网眼都是那人的样子,随随便便撞上一个,就是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看着那些走马灯似的画面,内心涌上一股莫名的恼怒——不知道该怪温子河长得天生多情,容易让人遐想,还是自己有眼疾,看错了对方的眼神——最早的时候,他以为是温子河先喜欢上了自己。
那么一个懒懒散散的人,对自己好像格外上心,看着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比别人更专注··他在错觉和现实之间挣扎了半年之久,最后判定温子河是喜欢他的。
他弄不清自己是投桃报李,还是被激起了原本沉寂的想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了··结果没料人家根本没那意思,一直到最后这么想的只有他自己··他丝毫不觉得受打击。
男子汉被拒绝个几次算什么,更何况只表白了一次,还展现不了他越挫越勇的个人志气··但那人没给他机会……直接不告而别了··他满腔的热情无处可散,最后都变成一捧凉血堵在他的心口。
而现在,那个始作俑者就在自己的眼前··不太明亮的月光从雕花木窗里漏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那人的头发上··那个人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也不怕憋着自己,陆夜白想伸手把他的脸转个方向,手指试探- xing -地伸出去,又在空中停下,最后被他的另一只手抓了回去。
大概被憋得喘不上气了,那个人幅度很小地翻了身,终于把脸露了出来,陆夜白墨般的瞳孔里流露出了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细细地盯着面前沉睡的人看,直到清晨第一缕清光照在那人的眼皮上。
-·“他怎么还没醒”陆夜白听到温子河站在他床前,似乎在对身边的一个人发出质询,“你不会药量用多了吧别一醒来变成了个傻子。”
“您再等等·也许是陆公子体质的原因·”是方叔的声音··于是他适时地睁开了眼,目光迷蒙,似乎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这是……哪里”·温子河把人骗回家,又二话不说地药倒对方,本来就觉得心虚,这会儿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声音不禁轻柔了许多:“你不记得啦别是烧糊涂了。”
“我发烧了吗”陆夜白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纯色被单,像是后知后觉般地喃喃道,“这是你家”·“嗯,打完退烧针,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学校,就先带你回来了。”
温子河在他床边坐下,极其自然地用手在他额头上一贴,把后者激了个哆嗦,“唔,好像退了·”·陆夜白像是不习惯他的触碰,微微往后仰了仰头。
温子河也觉得自己莽撞了,狗爪子缩回来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那个什么,想吃东西就起来吃一点吧,方叔熬了粥·吃完我送你去学校·”·这“送你去学校”好像带着些魔力,在陆夜白的脑袋里抓了一把,带出了点儿什么东西。
他怔了一怔,像是自言自语:“别又碰上……”·“碰上什么”温子河心中一紧··“不知道·”陆夜白摇摇头,纤密的睫毛盖着眼睛,显得目光有些幽暗,“我记不清了。
我是在你车上发起了烧对吗”·“是啊,多大的人了,发烧都能烧昏迷了·”温子河只当他是药效过后一时迷糊,露出一个友善的嘲讽脸,“不是还长大了几岁,个头比我高么”·陆夜白看着这个没说几句正话就要开始把话题带跑的人,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温子河不想说的话是怎么都套不出来的,更何况那人还特别擅长借着贫嘴的毛病转移话题。
于是他也微微调整了战略,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缓缓开口:“我昨天……是看到你,那个刀……之后才烧晕过去的”·这话带着不确定,也没说完整,但是足够让房间里那两个人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他很注意把握语气和神态,让自己看起来真的是零零散散记了几个片段的样子··“刀什么刀”温子河明知故问,已经开始思考多服一副迷神汤会不会有副作用了。
“那个会发光的长刀·”陆夜白顿了顿,而后像是从回忆里得到了确认一般,肯定道,“没错,是你扔出去的·”·温子河:“你怕不是烧得不清醒,梦到了什么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哪扔得动什么管制型工具”·陆夜白看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眼,觉得他真堪当抵赖界的霸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大写的“大言不惭”。
他定了定神,知道自己用这方法套不出什么话,只得沉默·说来也都怪昨晚这个人伏在他面前睡觉,害他本来用来思考对策的时间,都耗在了“欣赏睡颜”这件事上,心跳如擂战鼓。
他怕自己逼问得太明显,对方又蛮不讲理地一碗药灌给他,那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像这次一样走运——不知道是方叔的迷神汤过期了还是怎么的,他做了迷迷糊糊的几个梦之后,就醒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意识还不甚清明的时候,他听到耳畔有个老人在絮絮叨叨地说话,那声音算不得好听,却有种出乎意料的魔力,能把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在上面。
“……突然发烧,温子河把你送到了医院,医生给你打了退烧针并嘱咐你休息·温子河担心在学校没人照顾你,和你说‘到我家来休息吧’,于是你……”·他一开始以为老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听着听着越发觉得毛骨悚然,这怎么听怎么像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洗脑催眠术·他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地听着,手心沁出了冷汗。
一直到那个老人讲完“睡前故事”,起身离开,他才敢动一动发僵的脖子··他想,我这是怎么了·他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判断这不是一个梦。
除了大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感,他还觉得如果自己身在梦中,不会产生掐自己一把这么清醒的想法··那一眼他便认出这个老人就是温子河口中的“方叔”,是那个慈眉善目、给他熬“醒神汤”的人,然后他喝了醒神汤,就一觉不醒了。
他眼皮一跳,原先本能地不想去猜想温子河,却发现种种迹象都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温子河不会害他·短暂的迷茫之后他定了神,乱成一团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笔笔直直地杵在那里,他剩下的脑细胞都围绕着那一根标杆工作,冒出了很多听起来不着调的想法。
一直到温子河回来,到他房间里看过他,他都还在思索,差点就想直接问出口·最后还是假装安眠,等那人替他把门关上,他才壮着胆子猫腰到门口··温子河想给自己催眠,说明今天看到的事他并不想告诉自己,出于要全部了解心上人的出发点,他很快决定要靠自己从温子河那里挖点真相出来。
·“我没被催眠,这是命运,”他十分笃定地想,“命运要我接近他·”·他此时就像个鬼鬼祟祟、准备偷鸡的黄鼠狼,屏气靠着门,数着自己体内传来的隆隆的心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紧张之余他还有心思想,幸好我考听力从小到大都是满分··门那边,隐隐传来温子河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碧海蓝天”娱乐会所这一阵的运气好像是不大好,先是涉嫌卖卖禁品被查,好不容易过了风头,又被身份不明的人闯进来,把二楼几个包厢的门窗墙捅了个乱七八糟。
老板不过二十多岁,接了自己父亲留下来的产业,没经营几天,糟心事就一桩接着一桩,边往楼上走,边在心里琢磨着去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在杂物间撒野那个人的大概属猫,天花板到四壁的一层墙皮连带着地板都刨了一遍,颇有种掘地三尺的气势。
年轻老板还不等喘口气,就看到了另一个包厢的惨状·那发酒疯般的人倒挺懂得就地取材,用他们会所里的扫把杆,把他们会所的玻璃门捅了个大洞,玻璃渣掉了一地,又嫌不够似的把扫把杆扎进墙里,墙面裂了一条大口子,露出里头的灰色水泥。
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保安注意,他大概养了一群饭桶··那一根扫把杆还坚强地插在墙壁里,颇有站成永恒的气势,老板硬是看出了对方的嘲讽,伸手一握,使劲,没拔下来。
老板面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对边上的侍者吼道:“还不快叫人过来收拾”·那名侍者天生不会说话,打了几个手势,反倒朝老板走了过去。
老板皱眉,觉得这哑巴侍者的表情好像有点反常,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冷不防肩膀被人攥住,那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哑巴侍者跟金刚附体似的,手指快陷进他的肉里了。
“你……”老板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很快眼前一黑,因为疼痛失去了意识··过了一会儿,他靠着墙站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哑巴侍者,勾起唇角一笑:“还是能说话的身体好呀,都快憋死我了。”
·第12章 主人·“我想去学刻符咒·”·大清早的,这句话似乎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温家宅子里的几人聊天的不聊了,收拾屋子的不收了,连吵吵嚷嚷的鸡也不叫了,偏头瞪着绿豆般的眼睛瞧着他。
陆夜白对这效果很满意·他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那镯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他刚戴上就感到一股刺人的凉意,过了一会儿,竟然像个纹身似的贴紧了他的皮肤,擦都擦不掉了。
他的手腕上凭空出现了一圈看不懂的花纹——温子河说那是道士画的符咒,保平安的功效很灵,要他一直戴着··陆夜白平时能和街坊四邻聊成一片,也能和同龄的年轻人玩到一起,动不动还客串一下学弟学妹的人生导师,一张巧舌如簧的嘴除了在温子河面前经常哑火,在其他地方基本是无人可挡。
不过吃个早饭的功夫,他已经差不多和温子河家里住的人都混熟了··关凝倒也不和他拘束,当即用筷子在桌面上一戳:“你一好好的21世纪人类,学这乱七八糟的干嘛”·陆夜白斜了她一眼,划出了自认为的重点:“你不是人类啊”·关凝条件反- she -地支吾了一声,想想刚刚自己也没暴露什么,便说:“我当然是人了,但是我深刻地知道人生应该用来追剧,不要浪费在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上。
再说,修道是那几百年前都不盛行的事儿了,你想修还没地去呢·”·她其实并不清楚陆夜白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只是大概地知道并非普通人,不然少主也不会带着他们在锡京一待就是十多年,还要求对他隐瞒一切。
“我不知道子河什么时候也开始迷信了,会要我戴这个·不过仔细一想,古人也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假如把这个世界当成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存在,不也挺有意思”陆夜白倒是有理有据,“至于你说没人教我——那位道士想必还健在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去学到这个东西是怎么画的,不就可以给你们一人画一个戴着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关凝听了前面那些话,想叉腰笑两声“无知的人类”,听了最后一句,当即面如土色地摆摆手:“不……不……”·很好,陆夜白几乎在心里确认了。
他看着关凝,有心直接拿那个符镯往她身上挨一下,看看她有什么反应,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大能量,不敢随便实验·他昨天听墙角,其实只能模糊听到个大概,一开始疑心温子河是什么黑道世家的继承人,又觉得他像办案的公务人员,最后特别留意了关凝叫的那句“我们妖怪”。
没办法,她那一嗓子太大声了··当别人告诉你,世界上有妖怪,而且妖怪就在身边的时候,你可能会惊慌、愤怒,更可能会把别人当成傻子··但是当你无意中窥见了那光怪陆离的世界的一角,并且那些妖怪生动形象、如同常人般地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又会觉得一切都很好接受。
不过,根据当时的语境,他并不能判断出温子河是人是妖,所以他要靠实践来检验··这年轻人的中二病大概还没好利索,对神神鬼鬼的东西接受起来特别快,对与众不同的世界探索起来也特别有激情,尤其是那个世界里还有自己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此刻朝他看了一眼,像是要从他若无其事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东西来,最终还是没什么收获:“你的脑子,不会真的烧糊涂了吧”·陆夜白早早立了雄心壮志,要以自己的凡人之躯,在真实的世界外表撕个口子,把自己也塞进去,自然不会因这点坎就退缩。
闻言原先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消失不见,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你们给我这个说起来很玄乎的镯子,又不肯让我真正学习到保护自己的办法,该不是我真的有什么危险,这会儿学也来不及了吧……”·这话算是不偏不倚地戳到温子河心窝里去了,他不及思索这不太符合陆夜白行事作风的一番话,满脑子都是“有危险”这三个字。
这小子最好不要长了一张乌鸦嘴,他想,有什么危险我都会替你挡过去,怕什么·但是他心里又忽地冒起来一个按不下去的念头:灭绝真人的清修之地,他不爱去,其他妖怪也不爱去,没准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等他把锡京的事处理完,把黏在陆夜白身上的目光一个个撕下来,再把人接回来,正好··于是他稍微放缓了语气,表露出家长式的担忧:“你大学还有课业。”
“那没关系·”嗅到了那人话里妥协的意味,陆夜白立刻甩掉了原来那悲悲戚戚的样子,端正地坐好,“期末了,考完试就是暑假,没几天。”
温子河看着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心想,他不是知道了什么,在有意试探吧但从陆夜白身上,他又看不出正常人类得知妖魔鬼怪该有的反应,只好咽下了猜疑,按兵不动。
随即他又很是心大地想,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再药他一碗——先问问方叔有没有副作用··他不知道迷神汤已经对陆夜白没用了。
-·午后时分,正是一天里阳光最毒辣刺眼的时候,路上看不见几个人,路边停着几辆车,外壳烫的可以直接当烧烤架用··不知道是所谓的热岛效应,还是本来今年就不同寻常,锡京市这个夏天的高温,可谓来势汹汹,颇有些杀入全国三大火炉城市的势头。
一个男人出现在街头,立即引起了周围商铺里闲聊客的注意··那个男人个头很高,粗略地看去接近两米,趿拉着草编拖鞋,大热天里穿了件破破烂烂的长袍,高鼻梁上却架着一副朋克风格的墨镜,让人一下子摸不准他的时尚路数。
那男人并不看两边,直接走进了“碧海蓝天”娱乐会所··这娱乐会所的老板大概是真的请了位风水先生,按他的意见做了一番整改,一楼只剩下了吧台,金碧辉煌的舞池拆了,留出了一大块空地。
大概风水先生还说,贵地气运不畅是因为员工的问题,于是老板辞退了所有的员工,另外换上了一批新的··老板此刻叼着烟,本身就长得有点女气的脸在灯光下又多了一分- yin -柔:“这位客人,本店中午不营业——”·来人摘下墨镜,朝他看了一眼。
老板烟头掉落在大腿上,很快把他的西裤烧了一个小洞,他却顾不上在意,对来人恭恭敬敬地屈膝一跪:“主人·”·他的主人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脸色- yin -沉,并且散发出一种“我心情不好,大家心情也不要好”的狂躁气息。
老板知道主人天生长了一副这样的债主脸,倒也不是很惊慌,低声道:“您回来了·”·“你找了这么个地方做你的基地·还挺入世·”主人不- yin -不阳地说了一句。
“原来的基地没了,我正好路过这里,便想了一点办法弄下来了·人多的地方,水混,适合摸鱼·”老板从地上起来,说,“主人,您提早回来了。”
“我们家那位孝顺的弟弟回去看老爷子了,我也跟着回去看了一看·演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主人像是还沉浸在自己方才说的场景里,笑了一下,“怪没意思的,还是锡京舒坦,无拘无束。”
老板知道那是主人的家务事,不好插嘴,便换了个话题,汇报起了工作:“您不在的时候,明鉴丢了·”·“丢了就丢了吧,目的都达到了。”
主人很是大度,不在意地一挥手,接过旁边侍者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反正也不能给我安在眼睛上·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那个小子……叫什么,什么白”·“陆夜白。”
老板接上话茬,“但是少主抢走明鉴之后,就一直守着那个人,我们没办法接触到他·”·“温子河他来插手明鉴的事做什么”主人似乎有点惊讶。
他对要做的事情能一直保密并不抱有期待,但是对方这么快就有所警觉,还是给他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老板:“是因为世子让他查蛇家小姑娘失踪的案子,才顺着藤查到明鉴的。”
“我亲爱的弟弟,看来真的是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主人长得不太和蔼,说起话来也总是这么一副- yin -气沉沉的样子,叫人听不出是真心地为弟弟感到高兴,还是有言外之意,“真让人羡慕。”
“有少主在,我们做事很不顺畅·”老板说,但是没有提有自己人死在少主刀下的事情,毕竟那是他的自作主张,“就眼下,那小子身边已经有人在暗地里保护了。”
“没关系·大人们喜欢把一些看起来很凶猛的动物驯养起来,让他们看护自家的婴儿·”主人顿了顿,“可再怎么看护,那也是个婴儿。
把凶猛的动物牵走,小婴儿还不是任人揉捏吗”·“那……”·“先不急·”主人慢悠悠地踱到沙发边,手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下,“既然他先插手了这件事,就不是我有意破坏族内安稳了……不过我要先睡一会儿,这副眼睛不太顶用,两三天就快坏了。”
老板轻轻走到主人身边,十分训练有素地将一块毛巾覆盖在他闭着的双眼上,那毛巾大概裹了什么香薰,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烟气:“请主人……好好休息。”
与恭恭敬敬的语气不同,老板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森冷的杀意··第13章 道姑·温子河单手扶着方向盘,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上面敲打着,空调不断地把凉风送出来,却盖不住车子里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息。
他身侧的副驾驶上,陆夜白扭过头对着后座的俩人,他手里捏着三张牌,笑眯眯地往嘴唇上一盖:“这次我好像赢定了·”·关凝气势很足地把牌面朝下一扣:“我赌一百个巴掌。”
毕尧不带一丝波澜地发问:“那是什么赌注”·这三个人彻底地把温子河当成了一个全职司机,凑在一起在玩一个“三张牌”的扑克游戏,规则很简单,按花色和点数比大小,牌好靠运气,赢牌还要靠心理。
他们图个好玩,也没赌什么东西,但是每个人都想赢·陆夜白和关凝两人都想靠气势镇住其他人,让他们选择弃牌,不料谁也不吃这套,关凝还气势汹汹地加了个“一百个巴掌的赌注”。
“就是我输了可以打我一百个巴掌·”关凝气势很足,不知道是真的对自己很有信心,还是仗着脸皮厚扛揍··“我弃牌·”毕尧把牌面往下一扣。
·陆夜白把三张牌一亮,又看了关凝的牌,笑了:“你应该谢谢毕尧弃牌,不然你就要挨打了·”·“啧,多谢毕大哥”关凝冲身边的毕尧一抱拳,后者对这个称呼好像有点牙疼。
陆夜白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毕尧的牌:“我看看你的……”·毕尧可能牙太疼了,居然没拦住··那边陆夜白却是有一些惊讶,毕尧的三张牌比他的大很多,可以说是扔出来保赢的那种组合。
这人转了几个弯立即明白过来:“哈哈,这牌的确没什么希望·”·然后快速把毕尧的牌和自己的牌和到了一起··他整理好了牌,冲后座上还想再玩的关凝摆摆手:“开车呢,睡一会,我们也别太吵了,影响司机驾驶。”
随即他头往温子河的方向一偏,闭上了眼睛,好像真的准备睡觉似的··妖怪也有七情六欲·他为自己的发现高兴了一下··其实他们只是玩游戏,没人会真的打巴掌,这点毕尧肯定知道。
但他这一根筋好像转不过弯来似的,听关凝说输了要挨巴掌,就主动做了输的那一个,非要把游戏也玩得一片痴心··“可惜他开车,不能打牌·”陆夜白放任思维天马行空,“不然我就也让他一次,甚至可以站出来替他挨巴掌。”
-·车在路上跑的时间久了,原先活蹦乱跳的三个人都尸体似的昏睡,只有温子河一个人神色清明地看着前方··他本来是开车去接陆夜白的,带上关凝纯属对方胡搅蛮缠,他不想费口舌。
接到陆夜白,又带了一直暗中保护他的毕尧·温子河懒得再往家里跑一趟,便载着多出来的两个人,往灭绝真人清修的地方去了··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怕自己和陆夜白独处,气氛不免又尴尬起来。
他一路上听着陆夜白和别人聊得眉飞色舞,心想,怎么他对我就半个屁都放不出来·他偏头看了那熟睡的人一眼,一时琢磨不透这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人的路数了。
-·灭绝真人住的地方在邻市,开车其实不算很远,就是交通不便·因为那座山既没什么神话传说,也没长出个像佛像龙的外形,远看是山,近看还是山,这种没有特色的山一抓一大把,一直都没有人愿意花大成本去开发,自然也没人想去修一条齐整的公路。
车子开到离山脚一公里的地方就开不过去了,前面的路太颠簸,开车等于受罪,还不如走路·温子河把车停好,叫醒车上横七竖八的几个人··“呃……你闻到了吗,灭绝真人的气息。”
关凝捂着心口,“我就不去了,少主,您能者多劳,送一送陆公子·”·毕尧不说话,但是脸上写着“我不想去,如果少主非要我去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命”。
温子河没说什么,难得默默地接受了安排·他也有心趁着两人独处,和陆夜白说上一会儿话··但是那个“只要两人独处,就没什么话说”的魔咒又不幸地罩在他的头上,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温子河默默地走着,内心涌上一点莫名的焦躁来·他是不希望陆夜白缠他太紧,但是他也不希望陆夜白这么客客气气地对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怎么搞的,他望着陆夜白不远处的背影回过神来,我是被他吃死的小姑娘吗·他不愿意做个被吃死的小姑娘,于是也破罐子破摔般地看起了沿途的风景——都是杂草小山坡,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和我说一说,这位灭绝真人吧·”没料到陆夜白忽然回身,等了他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斟酌了才说道:“我也不是太了解她,只是祖上与她的祖上有点交情。
她的名字,我记得叫做阮虹吧·道号不记得了,你可别学着关凝叫她灭绝·她三十岁的时候家里遭遇变故,就到这里隐居了·”·“很少见。”
陆夜白说,“我以为这个社会上早就没有道士了·”·“她造诣颇深,你既然想学,我就带你来看看,用心学一阵子吧·”温子河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希望陆夜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避暑,等他来接。
“道士古时候真的降妖除魔吗”陆夜白一偏头,像是个求知欲极其旺盛的孩子··“谁知道呢你可以问问她。”
温子河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她的那些个平安符倒是有点灵·没准祖上真的有点功夫·”·他说完以后瞧了一眼陆夜白,也没看出什么情绪来。
这两人就各怀心思,在试探和反试探里,走到了灭绝真人家门口··灭绝真人的家很符合陆夜白的想象中的样子,前院花草修得很整齐,一条石子铺的小路延伸到房子前面,黑瓦白墙,檐口很长,有点徽派建筑的味道。
“温先生·”·虽然已经多年没见,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温子河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不能在陆夜白面前露馅,只得定了定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了一句:“阮真人。”
阮真人从屋里出来·光看她的脸有点看不出岁数,说她三十岁也可以,四十岁也不为过,生了一双蛾眉,给她整个人添了几分女人味,穿着一件蓝色的袍子,很是不拘小节地任由下摆拖在地上。
阮真人看着陆夜白,有点皮笑肉不笑:“这就是那个人”·温子河生怕她下一句张口就来“我对人没什么兴趣”,有点急地把陆夜白往身边一拉,像个推销员似的说:“这是我多年的好友,对道家很有兴趣,这几天就麻烦您照顾了。”
陆夜白要来这里的事,他让关凝提前和阮真人打了招呼了,不过不知道关凝这不靠谱的东西有没有把他的叮嘱也一块儿传达··阮真人懒洋洋地开口:“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不知道我不修道”·关凝那个不靠谱的果然没传达到位·温子河心中一紧,生怕陆夜白生疑——不过他要是看一眼陆夜白,就不用担心了。
陆夜白此刻双目放空,思绪飘忽,已然神游天外——他的腰冷不丁被这么一搂,几乎魂飞魄散,都要站不稳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听阮真人说话·-·阮道姑不修道,这倒是真的。
自古道士都爱降妖除魔,为了在修道界扬名立万,恨不得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把妖族一锅端··但是这位阮真人的祖上不太一样·她祖上的开山道士叫做济森,原来是个正经门派的道士,后来不知怎么地,兴趣发生了转移。
他像大多数道士一样也以捉妖为己任,但是抓回去之后不杀不剐,而是聊天··这位颇具有人文探索精神的道士就这么一路抓,一路和妖怪聊天,还真成立了一个门派叫做“一心门”,刚开始只是和妖怪聊天,渐渐地也著书立说——只是没人看——最后发展成了个专门研究妖怪的来历、心理、修炼方式、身体构造……的门派。
后来江山改姓,新皇不喜修道,开始责令扫除金丹仙药这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民间那些大派自然首当其冲,挨个衰落了·唯有这个看起来像个野鸡门派的一心门,历经千年不倒,弟子虽少,好歹后继有人。
大概这既不修仙也不炼丹的门派压根没被人当做是个道门··温子河小时候因为机缘巧合救过那个叫做济森的人一命·因此这妖怪和道士之前的奇妙交情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一心门的每一任传人他都会去拜访,然后给他们讲一些“你师祖科举没中然后不得已来修炼”、“你师父小时候爬树掉下来”的故事··讲到阮真人这一代,讲不下去了。
阮真人就像是她祖上那位济森上人附体一样,对研究妖怪充满了空前绝后的兴趣·温子河头次上门拜访就被抓着问了三个时辰的问题,诸如“你从哪里来”、“一千年前妖族真的打过仗吗”,“妖怪吃人吗”……甚至连书里记载的小妖小怪、人妖奇遇都要拿到他面前考据一番,可谓不堪回首之噩梦。
加上现在阮真人隐居的地方多多少少沾了点法术,他渐渐也不太去了,逢年过节表示一下慰问,其他时间有多远跑多远··毕竟妖怪经常去找道士,虽然没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么可恨,好像于情于理都不太像那么一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温:为什么你对我就半个屁都放不出来·陆:……·温:说话·陆(拟声):噗·第14章 留宿·陆夜白觉得温子河有点不正常。
这人和他一起坐在阮真人家里,就像屁股下面坐着口热锅似的,每隔几分钟都要起来在屋子里转一圈,表面还若无其事··来的路上他其实不是有意冷淡温子河,只是单单觉得什么话对他说,都要先斟酌一番,有些话经过斟酌被他烂在了肚子里,有些话等他想好怎么说,已经过了该说的时候了。
这会儿他倒是把握住了机会:“子河,你不舒服吗”·“没有·”温子河回答得倒很快,然后第十二次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走圈。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陆夜白:“……”·温子河虽然平日里处事不惊,但是这一点好品质只要跟陆夜白挨上一点儿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只想找个能和阮真人独处的机会,好亲自叮嘱她一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但是阮真人一直坐在一边,动都不动一下。
“师父,我学些什么”陆夜白还是个自来熟,人家都没认他,他就先叫上了··“你想学什么”阮真人一抬眼皮。
“自然是刻符咒·”陆夜白说,“治病安神,驱邪的有没有”·阮真人:“就这么几天,你还真想学出点东西刻符咒不是那么简单的,要先炼精化气,引气入体。”
说完阮真人朝他上下打量一眼,似乎在考量他有无精气可化··陆夜白扛住了她挑剔的目光,露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微笑:“要不然给我讲讲妖怪什么的也行啊,先从文化课入手。”
温子河:“你学的唯物主义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阮真人:“……”·她觉得这此人的存在才是对唯物主义最大的挑衅。
其实关凝和她说过,不能对陆夜白透露关于妖怪的事·但是阮真人活到这么大,入的门派是“一心门”,修的道是“不知道”,凡事都讲究“随心随欲”四个字,倒也没很放在心上,反倒起初的想法是毁一毁年轻人的世界观。
没料年轻人的世界观生得清奇,好像本来就包括了妖怪这件事··她有心与这年轻人洽谈一番,开始有点嫌弃温子河碍手碍脚了——反正这么个妖怪放在她面前,她不能随便研究,还不如早点赶出去。
于是她起身清了清嗓子:“温先生今天要在这里留宿吗”·以往温子河在她这里待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她的各种问题问得想跑,留宿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
从这一点看,温子河今天的忍耐力是破纪录了,她盘算着赶跑温先生,再与徒弟聊一聊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结果温先生答:“好·”·阮真人又对温先生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探究妖怪反常行为背后的想法。
-·“我这里一般就我一个人住,书房勉强算个客房,虽然没来过客人·”阮真人指挥陆夜白抱来被子,“你们只能挤一挤了·夜里天凉,被子管够。”
阮真人大概真的有些潜心学问,书房里三面墙都被做成了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书,有几本还掉在地上··陆夜白捡起那几本书,瞅了一眼,《柳州幽靈》、《山北摭怪》、《名山川草木鸟兽妖怪簿子》,封面老旧,多有缺损,像是很久远的古书。
来对地方了,他有点兴奋地想··提出学习刻符咒的时候,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温子河的反应,如果可能的话,找一位真正的道士,问问他妖怪到底算怎么回事·结果他居然成了道姑的徒弟。
可谓一步登天,人生大喜··温子河不知道陆夜白心中的算计,他看着那张床,突然有点后悔·他想,我把人送到就好了,干嘛还跟进来跟进来也就算了,为什么一时脑热还要住下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送孩子去上大学的老父亲,非要多看几眼自家孩子才肯走,这么一眼又一眼地耽搁,误了回程的火车——毕尧和关凝听说他要留宿,就先把车开回去了。
“老父亲”内心一片凄凉,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子河,你可以不用躺得这么规矩·”陆夜白顿了顿,发现自己越来越能逮着说话的机会了,语气不由得轻快许多,“我觉得你好像被放进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
·温子河看了一下自己的睡姿,仰面朝天,被子盖得严实,双手交叠在胸前,工整得下一秒就可以下葬··于是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口中问道:“什么白雪公主”·他虽然也装模作样地陪陆夜白度过了一次童年,但是这种一听就属于小朋友的故事自然在他的脑海里留不下什么印象。
陆夜白单手枕在后脑勺上,竟然用一种极其舒缓的语气,慢慢给他讲起了故事:“从前,在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个国王和王后……”·他的声线有点低,每次停顿都带着点儿缭绕的尾音,不轻不重地在温子河心头撩了一下。
这么一个低龄的童话故事,愣是让他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缠/绵缱绻感··温子河就在这流淌的声河里,回想起了高中的时候·那年他们一起去参加冬令营,年轻小伙子们仗着火力旺,在地上打的通铺睡,那时候他身边躺着的也是陆夜白,俩人睡一个被窝,把被子叠起来盖在身上。
他很是怀念那段轻轻松松的时光,好像自己真的能一辈子做他的朋友··现在他们算什么呢·“不管算什么·”温子河没想出答案,便也不和自己为难,“我要他平平安安。”
他原先还觉得身边睡着个人处处别扭,压力很大,这会儿竟然在压力源的娓娓道来里安了心,慢慢阖上了眼··陆夜白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再有动静,微微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我能睡过来一点吗我快掉下去了。”
温子河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睡着了··陆夜白的狗胆迅速壮了起来,整个人往温子河那边挪去一点,然后微微侧过身,调整到最适合看身边人的姿势,转而有点惆怅地想——阮真人家被子怎么这么多,就不能只给他们一条吗·-·和阮真人隐居的不知名小山相比,相距不远的雁山可谓是很有名了。
整座山绵延数十公里,只有两个较大的起伏,两个起伏中间又露出一个小突起,云雾缭绕间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只大鹏鸟伏趴在地平线上··大概给山命名的人觉得“大鹏山”太过粗犷,不符合江南的柔婉之气,便取了“雁山”一名。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正值暑假,因为雁山植被覆盖率特别高,很适合乘凉避暑,有不少人慕名而来,顺便吸一口天然纯氧憋在肺里带回去··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趁着大人们歇脚聊天,追着一只不知名的虫子跑离了熟悉的人群,竟然谁也没发现。
不知耗了多久,小男孩才抓到了虫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往回走,冷不丁脚下一滑——正逢下过雨,他这么一摔,虫子从手里飞了出去,自己直接溜出好几米,好险不险,有半个身子悬空在山中小道的外面。
小男孩“哇”地嚎了一嗓子,眼泪鼻涕一起乱流,他慌乱地伸出小脚,想够一够边上的树根,没料这一动,直接加剧了险情——他整个人都从小道上滑了出去,正往云雾缭绕的空中坠落·小男孩不懂生死,失重感让他本能地害怕,带着哭音叫了出来。
不远处有人听出是熟悉的童音,四下一看发现自家的孩子不见了,撕心裂肺地喊出一个名字:·“小桐”·就在这时,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修长的五指一把揪住正在下落的小男孩的衣领,轻轻一带,把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小男孩就这么提了上来。
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方才灌进口鼻的风让他呛咳得停不下来,一张小脸咳得通红·那救他上来的人伸出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止住了他的咳嗽··“谢谢大哥哥。”
小男孩迷茫了一会儿,然后像小狗似的蹭到那人身边,仰着头看他·小朋友总是对力气大的人产生好感,刚刚被这么一捞,小男孩顿时就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很厉害,起码力气是很大的。
大哥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一转身,走了几步就在林间没影了·几乎同时地,小男孩被一双手搂过,紧紧抱在怀里··“小桐,你是要吓死妈妈啊”听见喊声赶过来的年轻母亲脸色苍白,哆嗦了好一阵才松手,上下检查自家孩子,“怎么了刚刚是不是你在叫”·“嗯。”
小男孩一点头,指着边上的路,“我刚刚从那里掉下去了·”·那路上还有很明显的一道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滑了下去,母亲皱了皱眉:“那你怎么上来的”·“有个超人。
这样就把我抓上来了·”小男孩做了一个动作,很笃定地说,接着埋怨起了妈妈,“要不是你来了,我可以和他说上话的”·母亲脸色变了一变,顾不上拍掉孩子身上的土,抱起人就急匆匆地走了——雁山一带容易撞邪,她是听说过的,没想到真的遇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注:《柳州幽靈》等书名都是在现有书籍的基础上东拼西凑编来的··如假包换的船戏 (捂脸)·第15章 段鸦·妖族世子段予铭,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无数小姑娘都想嫁给他。
侍女星霓出生在鹿家一个很小的旁支,凭地位高攀不上,另辟蹊径,走了一点关系,把自己顽强地安插/进世子院中清一色的汉子里,做个侍奉左右的婢女,盼望着世子的目光早一点落到她身上。
没料世子那脑袋构造不一般,里头装着有国计民生,家国天下,就是没有儿女之情··每天不是坐在案头看数不清的资料,就是一个人出门四处转悠,自己一阵阵的秋波送到这石雕似的人身上,可算是白瞎了。
她虽然名义上是侍女,其实并没有活可干,待了一阵子觉得泡世子无望,便终日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看戏文,这天她正摊开一本,就听着后头竹林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这低沉稳重的声音是她家世子无疑,似乎有点无奈:“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走正门,非要从后山结界里过吗”·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温柔舒心,还带着点儿笑意:“我今天要是走正门,就看不到你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她家世子气急败坏:“滚·”·不得了,星霓心想,世子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今天居然也能吐出这种粗鄙之词·她不由得往两人来的方向看过去,世子边上站着的那人白衣黑裤,生的气韵不凡,桃花眼,薄唇,是个十足的翩翩公子。
她三两下拍掉落在身上的瓜子壳,待两人走近,低低唤了一声:“世子·”·“不用拘谨·”段予铭见她这会儿规规矩矩,想起来这小姑娘是不认得温子河的,便提了一句,“他是少主。”
“见过少主·”她朝人微微一笑,对方也礼貌地一点头,笑了一下··星霓对少主有所耳闻,她原以为地位这样高的一个人,应该有些目中无人,没料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世子这种儒雅大方的类型看多了,换个口味也不错··-·温子河一早从阮真人那里出来,陆夜白还睡得沉,他也没去叫,好歹有了点时间和阮真人交代了几句,办完正事就往凤栖山来了。
凤栖山偌大一个山,想要安安稳稳隐于俗世是不大现实的,它位于雁山的背面,整座山上都有结界,外人眼里看不到,也能防止附近的人误入··他不想太过招摇,便从雁山寻了条道,好巧不巧,看到段予铭救了个涕泪横流的小朋友。
段予铭本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被他赞了一句“见义勇为”,便觉得处处不自在了··“我来找你可是说正事儿的·”温子河与他进了屋,倒不是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模样了,他拿出了个圆球似的东西,放在桌案上,“帮我把它物归原主吧。”
段予铭走过去,拿起来细细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一行崭新的符咒上:“你加过封印了·”·“嗯,今天早上带到一位道士那里封印的·”温子河说,“有人把原先的封印破坏掉了。
你让我查这个,我查到了,也该给我一个交代吧这次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段予铭见他识破,也不隐瞒,想了一会儿,说道:“前段时间,我派去监视鸦的人传来消息,说有一阵子没见到‘鸦羽’中的几个人了,怀疑鸦在别的地方有些动作。
之后我碰巧听说蛇家跑了个小姑娘,凤栖山结界哪是那么个小姑娘就能跑出去的我便去了一趟,发现明鉴也不见了,还有人说见过那小姑娘失踪前和鸦羽的人在一起。
我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简单·”·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正值叛逆期的小姑娘,恰好收到叔叔的来信,又遇上能帮自己逃出结界的人——狗屎运也不是这么个走法。
“所以你想让我先去探一探·”温子河说,随即微微皱了眉,“不得不说,你那个哥哥,和你真的不像,简直不是一个娘生的·”·他很少在凤栖山露面,但段家的人他是很熟悉的。
段鸦其人,跟名字一样,长相看起来也不是很吉利,- yin -沉脸,鹰钩鼻,嘴角下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 yin -郁狂躁的气息·他负责妖族里的情报工作,掌管官方送信的“信鸦”,还有一支私卫队,叫做“鸦羽”。
看来此人是真的对这种鸟情有独钟··段予铭要监视他亲哥,倒不是存心和他哥过不去,而是这位鸦公子有前科——当年他听说老妖王有意跳过自己,选段予铭做继位人,差点就造了老妖王的反,被镇压之后就一直关着。
不过大概天底下道义比不过血缘,时间一久,老妖王心软了,原谅了段鸦,让他继续掌管情报工作,渐渐地对他这两年来发展私卫的事,也老糊涂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段予铭没他爹那么心大,他的宅心仁厚只对着需要保护的妖族子民,并不想在他哥面前当圣母,所以派了人监控鸦羽,处处限制·这两方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地互相耗着,大概等老妖王两腿一蹬,就要内战了。
如今老妖王的身体江河日下,段鸦做事明目张胆起来也不足为怪··段予铭叹出一口气:“……鸦他生下来眼睛就是坏的,那一双眼睛只是勉勉强强能用,老爷子不想传位给他,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原先我看着他只身体有缺陷,近来心也扭曲得很·不过他到底用明鉴做了什么”·提起这个,温子河不免又想到陆夜白,语气沉了沉:“他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由明鉴得知了应晦残魂在陆夜白身上。”
段予铭脸色一变··千年前那场大战后,邪龙应晦其实并没有死绝,还剩下一缕残魂,被火凤封印在了极寒之顶··应晦带来的记忆太过可怕,是腥风血雨、生灵涂炭,是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的妖族人心中,提都不敢提的噩梦。
“不管鸦他打什么鬼主意……”段予铭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竟含着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他休想把妖族再弄得天翻地覆·”·温子河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平复心情,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眼下,我把陆夜白送到了一个地方,暂时藏了一藏。
但是今后如何保护他,其实我还没有想好·”·“保护”段予铭讶异地朝他看了一眼,“子河,你十多年和他朝夕相处,对他有情我可以理解。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觉得他还能置身事外吗”·温子河怔住了··当年应晦的残魂逃亡,他几乎是刚刚得知就跟着追了出去··可惜为时已晚,应晦已经窜进了一个孕妇的身体里。
那孕妇肚子起伏不甚明显,大概是趁着走路还方便,正和家人一道在雁山游玩··没料这么一玩,彻彻底底改变了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命运··温子河默不作声地跟着孕妇一行人,一路到了锡京。
他原以为应晦出逃,应该是带了十足的把握要卷土重来,说不定会害了孕妇的- xing -命,没料孕妇怀胎安安稳稳,后来便是陆夜白出生、渐渐长大··他常常立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落,看着这个孩子,揣测着这孩子的皮囊里,装得究竟是怎么样的一颗心。
会不会,就是狡猾的应晦所化·他不敢肯定,便也化形成了个小孩子,本来只想更方便试探,没料和那孩子成了朋友··他这辈子从不与人交恶,真正的朋友却也没有几个。
说不珍惜,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段予铭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头,语气难得得沉重:“你必须想明白,他迟早会知道——现在已经有人把手伸了过去,你能藏起他一时,怎么藏起一世你我都清楚,应晦的妖力太强,心机又深沉,当年给予我们一族力量的火凤祖……耗尽修为才勉强把他打成了个残魂关起来,他当年有没有留后招,谁都不知道的。
现在我们姑且将那小子算成我们这边的人,万一应晦真的通过他的身体醒过来,到时候顶着一张那小子的脸朝你说话,你是用刀捅他还是保护他”·温子河平日里和段予铭说话,从来都只有他噎别人的份,还没有遭遇过今天这样的败局。
但偏偏对方一遇到有关应晦的事,就好像多了几张能言善辩的嘴巴,说的话句句在理··他几度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能把罪怪在段予铭不会说人话上——怎么句句都像刺一样扎他的心呢·“你让我再想一想。”
他似是累极了,往躺椅上一靠,闭目不再言语··-·“世子,少主走了·”星霓见两个人在屋内没聊多久,少主便走了出来,好像脸色还不大好。
自己壮起胆子搭了句腔,他没听见似的径直走了··星霓默默吐了一口血,要到什么时候她的秋波才能被人正常接收·“嗯·”段予铭淡淡应了一句,“可能我有点惹他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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