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宫里一只喵 by 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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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宫里一只喵 by 鉴天(下)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第66章 皇后发现真相·虽然外面披了火狐皮裘,但是皇后还是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单薄了,殿里的地龙烧得太暖,让她错估了这雪夜的深寒·可是即便有点冷,她还是没有回去的打算,只是加快了一些脚步。
而就在皇后踏上二皇子居——雍华轩外的回廊时,蒙荡带着人抬着箱子也恰好到了长阳殿门口··踏上殿外长廊时,皇后便觉得有些不对,虽说天气确实冷得厉害,但是殿外居然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廊上的宫灯灭了一半也没有人管,她只觉得心里一股火气直冒,这还没出宫呢,就敢这么轻慢主子,若是跟着出了宫,那还得了·可就在这时,回廊那头的突然响起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刻意压低的焦急催促声。
“快,快点,看着点台阶,抬稳了·”·蒙荡·这大半夜的……·皇后看看四周寂静得异常的宫殿,突然间心头一动,一把拉住身后欲往前通传的大宫女婉萝,一个凌厉的眼神阻止了婉萝所有的声音和动作,见她安静地退回自己身后,才将目光再次投向光影晃动的殿门处。
蒙荡领着头,身后紧跟着四个身形略有些佝偻的太监,红色半人高的箱子在抬扛上微微晃动,看上去很有几分重量··那几个太监她从来没有见过,皇后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而且,明天就是大婚的正日子,一切用度她都已经安排妥当,并没有什么需要送进雍华轩的东西,那么这三更半夜,冒着漫天大雪,特地遣开所有宫人,弄进雍华轩里的到底是什么·是的,皇后对雍华轩里所有的人事安排都很清楚,她关心尚晖的一举一动,她安排在尚晖身边的都是她精挑细选、善尽职守的人,若不是尚晖特地将人遣退,雍华轩里绝不可能安静成现在这个样子。
突然意识到一直护在羽翼下当眼珠子一样珍视的儿子,居然瞒着她有了自己的秘密,一种难以形容的窒闷顿时袭上心头··就在皇后心底里酸意泛滥的时候,蒙荡已经带着人抬着箱子进了殿内,随后很快,抬箱子的四个太监都着急忙慌得退了出来,那样子看上去实在是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她在黑暗中抬头看了一眼廊顶上熄灭的宫灯,回头朝着婉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去看看··婉萝既是魏国公府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也是跟随她时间最长的宫女,她的忠诚勿庸置疑。
可是婉萝却有点犹豫,现在皇后身边就跟着她一个人,若是她走了,皇后这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可是眼看着那四个太监就要走得没影,皇后有点急了,抓起她的手就朝那几个人离去的方向一扯。
见皇后发怒,婉萝只得轻身快步追了过去,只想着快去快回,好在这边是雍华宫,都是梓宁宫的地界,而且紧临着长信宫,安全应该无虑··皇后见婉萝跟着那四个太监走了,便跨过回廊,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雍华轩后侧,那里有一扇窗留着巴掌宽一道缝,虚掩着,里面正是她儿子尚晖房间。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不管殿里点没点火盆,总要留一扇窗不能关死了··“怎么这么久没用的东西”二皇子躺在床上已经有些动弹不得,他舍不得将好不容易才吸收到的魂力反哺回去养护这具衰弱的身体,便那么躺着,只等新鲜的血食送到嘴边。
“老祖,老祖息怒,您,您一下子就要两个,这不是……”蒙荡抹着满头的细汗,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少废话了,扶本君起来。”
二皇子朝着床外方向伸手,蒙荡赶紧上前把二皇子扶坐起来··“这个身子真是没用,稍微累上一点就跟要死过去一样,当年若不是本君刚刚脱身实在虚弱,也不必借着你的手,选这么个要死不活的破败身子来用。”
二皇子靠着蒙荡的搀扶才勉强坐起身,可是不过简单的几个动作,他就开始不停地喘气,耳中阵阵呜鸣,眼前亦是阵阵发黑··“可是,老祖,您这身子可是当朝二皇子,当今皇帝唯一嫡子,身子虽然破败了些,却是难得的好用啊。
眼看着那皇帝老儿也活不得多久了,只要他一死,这大夏万里江山还不全都是您囊中之物”·“呵呵呵呵,是啊,你说得没错,不过,在得到这万里江山之前,本君一定要弄到那个棺材子的至阳之魂,没有至阳之魂本君永远只能做个靠生魂维生的死灵,没办法真正占据这个身体。”
“只要老祖你得到了这万里江山,还怕寻不到至阳之魂么”蒙荡最关心的就是这位老祖能不能当上皇帝··“你懂什么你以为做个皇帝就是往身上披件龙袍那么简单吗皇帝,乃九五至尊,其一身干系牵连天下气运。
若得不到至阳之魂让本君重回阳世,与这小病秧子的身体完全融合,本君一介- yin -魂,继位登基之时就会被那强大的气运烧得灰飞烟灭·”·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这事蒙荡可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等他听明白,他心里却不禁后悔起来,早知道这个老鬼得不到至阳魂魄就不能当皇帝,那他之前可不该那么胆小怕事,早就应该想法子把三皇子给弄来让这位老祖享用的。
“行了,莫再废话了,人带来了没有”·“带来了,带来了,趁着您明儿大婚,宫里宫外不停地送东西,我特地命人从宫外弄来的,两个都是元阳未破的壮男,最是滋补,您看,都壮实着呢。”
一边说着,蒙荡一边撕开封条,快手快脚地打开箱子上的锁,里头果然是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拿麻核桃堵住了嘴巴的年轻男人··老鬼也没什么力气爬起来,就那么坐在那儿突然张开了嘴,然后就从他的口鼻间喷出一股浓重的黑气来,随着黑气越涌越多,二皇子的面孔也逐渐扭曲成到一种不可思议又极度恐怖的模样,为了让更多的黑气更快地从嘴里涌出,他的嘴巴狠狠地咧开,暴露出整个牙床,唇部就像要撕裂一般扩张到最大,从侧面看过去,大张的嘴几乎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鼻孔翕张,眼睛暴突,原本清秀的面孔只片刻就变得狰狞仿佛一个怪物。
窗外,皇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为了不让格格发颤的牙齿发出声音,她甚至把一部分手掌塞进了嘴里,死死咬住··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待看到那团黑雾整个遮蔽了二皇子脸时,皇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自己整个人都要软下去了。
可是身体却固执得僵硬着,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扑向那口大箱子,将那大箱子里面两个人裹挟出来,从他们身上吸出一缕又一缕白气……·皇后几乎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长信宫的。
她戴着阔大的风幅,深深低垂着头,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轰走了所有宫侍,她才放任自己瘫倒在地上·她一声一声地抽着气,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来,但颤抖的双手摸到脸上,却发现面上早已涕泪纵横,满面尽- shi -。
她的儿子——·她的尚晖啊——·她跪在地上,深深地弯着腰,一下一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她透不过气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要爆炸一样的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尚晖每次都会哭闹着不肯喝蒙荡手上黑色的苦药,然后满眼都是哀求地望着她··可是从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尚晖吃药再也不会哭闹,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会用那种孺慕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怎么就这么蠢呢她怎么就能这么傻呢她怎么就没看出尚晖向自己求救的眼神枉她自诩是那么的爱尚晖,可是——可是却是她亲手把她的尚晖送到了恶鬼的嘴里啊……·想到这里,皇后的心又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她想要尖叫,可是残存的理智却阻止她出声,她只能把手背放在齿间重重地咬住,直咬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没觉出疼痛。
“娘娘·”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声··“娘娘”声音继续轻轻地呼唤··是婉萝··皇后耳朵里一直似有什么在嗡鸣着,她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那个突然传进她耳朵里的声音是什么。
“娘娘,我听阿莹说您回来了,您在里面吗您没事吧”见里面一直没有动静,站在外面的婉萝有点着急了,拍门的声音大了起来。
“没事·”皇后勉强开口,她极力地平稳声线,却仍旧无法掩饰声音里的干涩与痛苦··婉萝听出异样,却不敢多问,只是站在门外守着,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向皇后回复刚才她跟着那四个太监离开后所打探到的消息。
又过了很长时间,皇后才打开门,她已经换过一身衣裳,脸上施了很重的脂粉,却压不住通红的眼圈和眼角未拭干的滴痕··婉萝只看了皇后一眼就赶紧垂了头,她跟了皇后这许多年,最是知道她素来心高气傲,可是她此时此刻流露出的脆弱是如此显而易见,她只能尽量当作没有发现,因为她既然特地重画了妆容,那显见得应该是并不乐见于别人发现她此时此刻这般狼狈的。
“我是来给娘娘回话的,您让我跟着的那四个抬箱子太监就住在雍华轩后面的杂役房里,只是……那四个人都是哑子,四个人住一间屋,住的地方与别人都不在一处。”
婉萝细心地回报,同时手里还拿了个名册过来,她是分管梓宁宫财权的大宫女,底下人的月例银子都要从她这里走,因此梓宁宫里哪宫哪室有几个人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是,她印象里却完全没有那四个人的存在,为了查证不是自己记错,她还特地去拿了本月的出银账册过来要向皇后核对··可是不等她说完,皇后却是挥手阻止了她后面所有要说的话,“雪夜天黑,本宫没看清楚,待你走了,本宫才想起来,那几个人是本宫前几日才派过去的,明日会跟着晖儿一并出宫去皇子府,以后就专门伺候二皇子,他们的档已经直接记在皇子府了,所以,你这儿才会没有名单。
时辰太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本宫累了,要先歇着了,你也下去吧·”·皇后一席话说得婉萝微怔,不过她立刻就明白了皇后言下之意,“奴婢明白了,那奴婢先伺侯娘娘洗漱。”
“打两盆水进来就行了,这里不用你了·”·“是·”婉萝应声要退出去··“等等,不必用热水,这殿里头太热了,本宫有些燥得慌,送两盆冷水进来。”
婉萝再次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地就把皇后要的冷水送了进来,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不过,看着皇后紧闭的门扉,她却没有下去休息,而是转进一个角门,叫起了一个小太监,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交了块牌子给他,让他明天就借着采买的机会,去趟魏国公府。
 · ·第67章 帝后的知心话·大夏皇室已经很久没有办过婚礼了··虽然二皇子与梁国靖国公主的婚期实在有些匆促,但好在二皇子早已经在相看贵女准备婚事,梁国公主更是带了完整的嫁妆过来,在简化了一些流程之后,这婚礼居然也办得顺顺当当。
二皇子去四方馆迎了靖国公主后,入宫向皇帝和皇后叩拜,然后就带着新娘去了二皇子府··真正的喜宴是设在二皇子府中,几乎满朝文武都去参加了宴会··反倒是宫里头,从二皇子离开之后,热闹就告一段落,安静了下来。
老皇帝被抬回到寝宫,皇后并没有离开,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边,进了寝宫,常安识趣地退下··老皇帝看了看皇后,苦笑一下说道:“帮朕一把,这身衣裳实在太重了。”
皇后依言伸手,帮老皇帝解下身上的大礼服,扶着他坐回床上躺着··“今天是晖儿大喜的日子,梓童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老皇帝倚在迎枕上看着面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皇后,有多久了,他们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却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安静地说说话了。
皇后勉强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试了试还是放弃了··“梓童是不是还在怪朕”老皇帝看着皇后的神情,想了想突然伸手拉住皇后的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拍了拍。
皇后低头看着那只拍在自己手上的手,冰冷、干枯、瘦弱,青筋根根暴起,手背上隐隐地已经有了不少淡褐色的斑点·曾几何时,当年意气风发的清俊皇子,竟然已经变成如今这日薄西山的垂暮老人·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他只比她大十岁而已啊。
“皇后定是在怪朕,为什么一定要让晖儿娶那梁国公主·”·老皇帝抬眼看着自己的皇后,嫁给他二十年,除了眼角多了几丝细纹,她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仍旧如刚嫁作定王妃时一般,喜着艳色,爱戴金珠,妆容永远精致华美,那些在普通女人身上会显得俗艳的东西,穿戴在她身上却只让她更加雍容富贵。
她天生就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只是今天,即使敷了最细腻的脂粉,匀了最柔美的胭脂,仍旧盖不住她苍白的面色、乌青的眼袋和泛红的眼圈,显然,她昨夜过得并不痛快,像是一夜未眠还哭了许久。
·老皇帝有些无奈地想,她大概还在为他替尚晖匆促指婚梁国公主的事在生气吧·“朕派人打听过那靖国公主,她……”·老皇帝想了想,想要解释点什么,却突然被皇后打断。
“皇上——”·“嗯”·“当年尚煦出事,并不是臣妾做的,不管陛下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臣妾虽然善妒好嫉,但是怎么都不至于对孩子下手,更何况那孩子母亲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出身,就算他身为长子,也断然越不过臣妾的儿子去。”
听到皇后突然提起“尚煦”这个名字,老皇帝原本松松覆在皇后手上的手指蓦然间一紧,干枯瘦弱的手竟是骤然间爆发出铁钳般的力道,直捏得皇后手掌生疼。
可是她没有抽出手,也没有任何表情,从昨天夜里开始,她似乎就已经不太能够再感觉到疼痛了··就像今天早上婉莹替她挽发,因为更换花簪不小心扯掉了她好几根长发,若是平日里她早疼得要骂人,可是今天早上直到婉莹跪下向她请罪,她还茫然不知自己曾经被扯掉过头发。
“皇后怎么突然提起尚煦”老皇帝勉强抑制住自己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骤生的激动情绪,缓缓将自己的手从皇后的手上挪了开来··“那孩子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已经二十四岁了吧怕是早就已经成家立业,子女绕膝了。”
皇后看了一眼老皇帝从自己手背上挪开的手,唇角扯出淡淡的一丝苦笑··“今天是尚晖大喜的日子,作什么要提起尚煦”老皇帝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平生几分不悦。
皇后却似并不在意老皇帝冷淡的态度,只是继续轻声道:“当年谁都以为是我对尚煦下的手,尚煦头七那天,皇上突然闯到我的宫里,当时若不是我告诉您我怀孕了,您只怕就要废后了吧”·皇后说的极是轻描淡写,但是老皇帝回想起当年的事,却不能否认自己当时冲进梓宁宫确实是打算废后的,因为尚煦在宫里莫名其妙染上天花的事情,有太多的痕迹指向皇后。
而在他知道皇后怀孕之后,他虽然为了孩子放弃了废后的决定,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更加认定对尚煦下毒手的正是皇后··因为她怀孕了,所以要替她即将出生的儿子扫清障碍,更因为怀孕了,料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她皇后的位置,所以有恃无恐·“就连我爹都以为是我因妒生恨才会对尚煦下手,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肯听我的辩解,我的委屈无处可诉。”
“而正因为您坚信是我害了尚煦,所以我怀胎九月,您一次都没有来过梓宁宫·”·“当年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老皇帝皱眉,他不愿意回想那些事情,不管当时到底是谁对尚煦下的手,他的儿子都死了,死的极其痛苦,而他作为他的父亲,却连去看看他都不行,甚至死了都不能见最后一面,只因为尚煦染上的是天花。
“不我要提”皇后突然激动起来··“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整整九个月不入梓宁宫,完全不把我这个皇后当回事,那些逢高踩低的人又怎么敢吃里扒外,几次三番对我暗下毒手害的尚晖几乎胎死腹中,害的我从此再也不能生育”·“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皇后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老皇帝即便心里觉得对皇后有愧,对尚晖也很是歉疚,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帝王,突然就被皇后如此尖锐的指责,他的脸面顿时感觉挂不住,面色也不禁沉凝下来:“皇后注意你的态度”·“态度,我应该有什么态度难道不是你的纵容才会让我们母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吗”·“你们现在的模样怎么了你仍旧是大夏的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你的儿子是朕唯一的嫡子,是朕心爱的儿子·可是尚煦呢你口口声声说尚煦的死与你无关,对没错害尚煦染病的那件丝衣确实不是你弄来的,整件事情也不是你策划的,可是那天那个带着丝衣的宫女,是怎么被轻轻放过大摇大摆进了万春宫,你不记得了吗你什么都知道,却抱着看戏的态度纵容那些恶事的发生,你怎么就敢说你是完全无辜的”·咳咳咳咳咳……·老皇帝终于被激怒了,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皇后若是不提,他看在尚晖的面子上本也没打算再追究下去,可是莫名其妙皇后今天居然旧事重提,还满腔怨怼口口声声陈述自己冤枉。
在尚煦的事情上,她一点也不冤枉·皇后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她心里微微泛冷,着实没想到当年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示意,竟然也会被查出来·这么多年过去,甚至连她自己都已经不怎么记得清楚当时的事情了,只是她完全不知道,原来忘记的只有她一个人,在皇帝心里,她其实是早已经被定了罪的,是跟那些已经伏法的凶手一样,都是他杀子的仇人。
难怪……·这么多年,皇帝除了按着定例初一、十五例行公事地到她宫里住一晚,平日里绝步不进梓宁宫,就算在她宫里宿下,也从来没有任何温存之意·她一直以为皇帝是误会了她,所以,她伤心,她委屈,她也就一直跟皇帝赌着这口气,只想着总有一天皇帝能知道真相,能明白她是冤枉的。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皇帝其实早已经知道真相,只不过在那真相里,她并不是无辜的,她与凶手同罪··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在皇帝冷冷的目光中,皇后缓缓走出兴德宫,走到宫门外,她不禁望着苍蓝的天空,给了自己一个极之苦涩的笑容,冥冥中大概一切早已注定。
皇后离开,皇帝只觉得自己原本就疲惫的身体更加无力,他倚靠在迎枕上,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就连最擅长观察皇帝颜色的常安也有些拿不准皇帝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皇后走后不久,内府司掌事常兴过来回话··“常兴,晖儿的婚事如此匆促,但办得还是很周到,确实是辛苦你了,咳咳……”老皇帝欣慰地看了眼自己这个老伙计。
常兴憨厚地笑笑,上前几步躬身回话:“婚期虽然定得急了些,但好在二皇子年岁也到了,很多东西咱们内府司去年就已经备好了,还有梁国公主那边准备得也很周到,倒也算不得仓促。
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皇上您这么说,可是折杀老奴了·”·“当年从潜邸就跟着朕的,好像也就剩下你和常安了吧”·常兴沉默片刻,微侧眸看了一眼垂手侍立一旁的常安,轻声应道:“是啊,就剩下老奴和安总管了。”
老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转眼都三十多年了,咱们都老了·”·“奴才是老了,这头发白了都快一半了,可是皇上您可没老,您看,您头发都没几根白的。”
常兴笑着打趣··老皇帝摇摇头朝常兴轻点几下手指头,“你那是少年白,十几岁的时候就满头冒银丝了·”·说笑间,突然一个小太监在门口通报说是陆朝忠来了。
“陆大人来了,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常兴起身就要走,却被老皇帝抬手拦住··“好久没见你了,平时你也总忙,时辰也不早了,今天晚上就留下来陪朕吃个饭,宫里人都出去了,就连昕儿都去他哥哥府上喝喜酒了,连个陪朕吃饭的人都没有,陆师也不外人,你就在这儿待着吧,不用出去。”
常兴再次侧眸看了常安一眼,才笑着应是,侧身站过一边·· · ·第68章 皇帝的小算盘·陆朝忠不但是二皇子的师傅,同样也是老皇帝的师傅,正经八百的帝师,老皇帝对他,亦是要尊一声“陆师”的。
陆朝忠是去过二皇子府后才入宫的,他身为二皇子的师傅,二皇子成亲,他总是要露个面,但他身份尊贵,想要巴结伺候的人实在太多,他无心应酬,所以没有久坐,只送完贺礼,受了二皇子夫妇一礼就走了。
陆朝忠在皇帝身边坐下,常安亲自送了一杯茶过来,给他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老皇帝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傅,已经是将近六十岁的人了,却身板挺直,精神矍烁,一把美髯齐胸,看上去倒像是比他还年轻的样子。
“陛下宣臣进来是有何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本来明天开始就要恢复大朝,可是朕这病这几天又有些反复,所以,便想着这大朝就推到出了正月以后吧,这段时日,还是要麻烦陆师你和几位阁老,在朝政方面多担待些。”
“皇上言重了,为君分忧是臣子应尽之责·”陆朝忠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不疾不徐的说着··老皇帝点点头,有点感慨地道:“内阁里有陆师在,朕总是放心的。”
陆朝忠闻言微皱眉头,刚要说什么,却被老皇帝抬手阻止,“陆师又想教训朕吧,可是,朕确实是这样想的,朕这几年病的时候倒比好的时候多,若不是有陆师你稳住内阁,朝庭怕是没有如今安稳的景象。”
“陛下如此说,实在是言重了·”陆朝忠听到老皇帝居然把自己抬到这么高的位置,隐约觉得有些不安,终于坐不住起身向老皇帝行礼··“朕说的是实话,陆师不必过谦。
陆师今天也去晖儿府上了吧皇子府的喜宴办得如何可还顺利”·“喜宴办得很好,满朝文武几乎都到了。”
陆朝忠很实事求是地说明了一下二皇子府那边婚宴办理情况··老皇帝听罢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淡淡道:“这桩婚事,可是让皇后和魏国公府都恨上朕了,皇后糊涂,只以为晖儿必须要有魏国公府的权势撑腰,可是她又怎么知道,她的父兄心里只想着他们自己的权势富贵,晖儿——在他们眼里只是可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咳咳……晖儿是朕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岂能让他们肆意- cao -控欺辱古往今来,主弱臣强,外戚势大,都非国家之幸··朕原是想着慢慢收了魏国公府的军权,可是朕这身子……咳咳……怕是等不及了,只有快刀斩乱麻,借着那靖国公主的名头,绝了魏国公府重掌南云军的路。
而且,据朕所查,那靖国公主虽是梁国公主,却是个心志坚定、品- xing -不错的好女子,咱们与梁国十年之内……咳咳……总还是能维持的……咳咳……”老皇帝止不住地再次咳嗽起来,只是这次咳却是咳了好久。
常安赶紧上前,拿了帕子给老皇帝递过去,待到老皇帝咳完,他接过帕子时候,却看见帕子中间一抹刺眼的殷红,他的瞳孔瞬间一缩,手指却是状若无意地一捏,冷静地将那块内里沾了血的帕子折成小块,摆到了一旁的托盘中。
陆朝忠对于皇帝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略感震惊,皇帝这是终于决定要立太子了吗·皇帝在位之时即确立太子之位对皇朝的稳定有莫大的好处,但是,这太子若是早上几年,哪怕是早个五年,不三年朝廷也不至于形成现在这个局面。
早些年二皇子身体孱弱,被太医断定必会少年早夭,三皇子出身不祥又因故被逐长云观,于是四皇子继位的呼声有一段时间几乎压盖整个朝廷··当时站在四皇子身后的大臣不少,到后来,二皇子身体渐有起色,三皇子也回到京中,可是那些曾经站在四皇子身后的人,再想更换门庭却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坚定不移站在四皇子身后。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这样的结果就是皇后与端妃两头坐大,二皇子身为嫡长子,有着天然的优势,更不要说,他的外家还是在军中势力庞大的魏国公府,他的身体一有起色,坚绝维护正统的那些清流们立刻就站到了他的身后,现如今,二皇子身后已经有了魏国公府、淳阳王府、孙阁老、秦阁老、御史台、工部还有南方军出身的将领等大批拥趸。
而另一边,出身户部尚书府的端妃和四皇子势力也不稍弱,户部自不用说,四皇子师如今已经官至吏部侍郎,现任吏部尚书一旦告老,吏部尚书十有八九会落到他的手里,而他的身后还有士林领袖赵家,这些年在赵家有意经营下,四皇子博学多才,聪敏贤达的形象可是已经深入人心。
而最令人担忧的却是,京城禁卫这么多年以来,总是若即若离地与四皇子、端妃间勾连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在某些事情里,经常会莫名出现禁卫军的影子··即使南军各部有数十万,可是一旦皇上有个万一,数十万边军,还不如一万禁军有用,更何况,京中禁卫足有十万之多。
他们若有了异心,只怕……·陆朝忠不愿意再想下去,却又不由自主地要想,想着想着,面上的忧色便再也掩饰不住··“陆师为何这般忧心”老皇帝今天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也是在试探陆朝忠,他想知道陆朝忠对未来帝君的想法。
“二皇子是皇上的嫡长子,魏国公府总是他的外家,便是不满,也不会做出有损二皇子利益之事·臣所虑,却是……”陆朝忠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老皇帝却是听得明白。
·“我想提前送尚昕去封地,陆师能不能查查,是否有前例可循”·聪明人说话不需点透,老皇帝也没有再接着继续去谈二皇子的事情,反而一转话题,将话头转到了尚昕身上。
陆朝忠略一沉吟,轻声道:“陛下已经忘了么当年顺王便是十四岁离京的·”·老皇帝一怔,随即想起当年那个与他争夺储君之位,只一步之差输给自己的少年。
当年他仓惶离京时只有十四岁吗·老皇帝似乎还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当年最强劲的对手竟然只有十四岁,当年的顺王甚至比他儿子尚晖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两岁。
想到现在自己看着尚晖,还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在他的印象里,曾经的顺王却是那么强大、那么难以战胜的对手他从来都没有觉得他还只是个孩子。
“陛下真的想让臻王殿下提前离京去哪里”陆朝忠突然问道··“朕准备把岭北四州封给他·”·“岭北”陆朝忠面色一凛,“那可是苦寒之地。”
“不但苦寒,而且还可能要随时应对禹国铁骑的侵袭·”老皇帝自行把陆朝忠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完整··“可是只有在那里,尚昕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是因为那里有炎威军”·“那里不止有炎威军,那里还是当年太祖起兵之地,是我大夏祖业之所在,尚昕在那里,必能得我大夏祖先庇佑。”
对于先祖庇佑什么的说辞,陆朝忠并未往心里去,他想了想却是轻叹一声:“其实三殿下资质极好·”·什么资质自然是为帝的资质。
只可惜出身太过奇诡,为皇家大忌,身后母族又只有一个固守边疆十数年的舅父苏长廷··同为军中主帅,苏长廷跟魏国公殷绍在钻营上比起来可差远了,似乎除了对抗禹国时大家能想起他来,平时他在朝中就是隐形人一样的存在。
可是奇怪的是,就这样一个仿佛隐形人一般的存在,竟然带着五六十万大军在边关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明明游离于朝堂之外,却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他在北境军中的地位。
“老三,确实是个好孩子·”老皇帝听了陆朝忠的话沉默半晌,也只能不轻不重说了这么一句··“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让臻王殿下走”陆朝忠心里一直都很欣赏尚昕,只是他也很理解老皇帝的想法。
一位帝王对于一个真心疼爱,却注定无缘皇位的皇子,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远离皇权争夺的漩涡,就像他刚出生就封为亲王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威胁·而到了皇权斗争最激烈的现在,最好的保护他的办法就是把他远远的送走,送到不管是哪方势力的手臂都够不着的地方去。
“尽快吧·”老皇帝望着陆朝忠,神色平静··陆朝忠点点头:“那我跟几位阁老先商量一下,在内阁里先拟个章程出来,总不能让三殿下独自一个人去封地。”
按着规矩,亲王前往封地是要自带一批幕僚的,到封地后,会接管一部分当地官员的职务,封地范围较大的亲王还有自选任官的权力,相当于在大朝廷之下,自建一套小朝廷。
也因此,亲王身边幕僚的能力对亲王是否能够快速掌控封地内的权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把英国公府的那两个小子都带去吧,那两个小子不错·”老皇帝对尚昕身边的两个陪读印象都非常好。
“是·”· · ·第69章 二皇子不能人道·开府建衙,洞房花烛,都是值得欢庆的大喜事·二皇子府建成后第一次招待宾客就是如此盛大的喜宴,整个府里都忙成了一锅粥。
蒙荡以二皇子府总管的身份在人堆里前后招呼,与有荣焉地享受着那种被人逢迎吹棒的滋味,虽然不停的有状况出现,让他焦头烂额,但心底里那种满足感正如野火燎原般在他胸口里熊熊燃烧。
曾几何时,他一个梓宁宫里倒夜香的苦役,居然也能得到这些穿红着紫的大官人们的恭维了··他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么庆幸自己从土坑里刨出了那块黑漆漆的死玉,他现在深深地相信,只要他抱紧了蒙家老祖的大腿,他这个废人往后定然也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二皇子一身大红喜服,脸上挂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高高在上的坐在二皇子府的主位上看着底下觥筹交错的达官显贵们··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恍惚间,他竟然有种时光倒错的感觉,曾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高高在上的坐在众席首位上,冷眼看着下面恭维奉承的文武百官。
只是那时候他还年轻,年轻所以气盛,所以无所畏惧,所以才会看轻了天下,以为凭着强大的术法,就可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以才会那般轻易地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魏国公世子端着酒杯过来想跟外甥喝一杯,说几句私房话,却发现二皇子正在走神,见他过来就跟没看见似的··“殿下,殿下”站在一边的小太监瞧见国舅爷的脸色,急忙轻轻碰了二皇子一下,才将二皇子从那些陈旧的过往回忆里拉扯出来。
只是即便回了神,二皇子似乎还是提不起兴致,甚至没有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与魏国公世子的叙话也是草草作罢··魏国公世子有些不悦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坐在上位的二皇子,手中的酒杯在手里转了很久,就连后头有人过来向他敬酒,他也只是意思意思举了举杯,最终那杯没有喝下去的酒还是放回了桌上。
尚昕抱着大仙安坐在二皇子下首,也不怎么吃喝,就逗着大仙玩··本来应该坐在他下首位的四皇子,据说身上断了不少骨头,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从床上下来,所以就缺席了二皇子的婚宴,老老实实待在宫中养伤。
这会儿他下首位坐的是新嫁娘的弟弟——梁国六皇子明顼··尚昕的桌前很清静,六皇子面前更没什么人,两人旁边似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空圈,除了少数几个与尚昕交情不错的世家公子来跟尚昕闲叙了几句,大部分王公大臣都不太乐意往他们面前凑。
“臻王殿下·”·就在尚昕瞧着自己差不多坐够了时间,想着这会儿即便走人,应该不会被人挑出毛病来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桌一直有点局促不安的明顼叫了自己一声。
初始他以为人多自己听错了,没搭理,直到听见第二声,他才转头看过去,发现真是那个长得像女孩子,- xing -子似乎也有点羞答答的梁国六皇子在叫自己··大仙耳朵自然是好使的,但是他总还记恨着上次梁国太子说的那话,对这个所谓也养猫的梁国六皇子就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六殿下何事”尚昕淡淡回应,对于这个六皇子他也没有什么热情··虽然说现在梁国公主嫁给了二皇子,大夏和梁国之间暂时应该不会开战,可是他一个当朝皇子跟异邦皇子,尤其还是个要留在大夏当质子的皇子,若是关系走得近了,难免落人口舌,他可懒得去惹这种麻烦。
看着尚昕疏远的神情,六皇子似乎有点尴尬,但是想起昨天晚上明瑞太子对自己的叮咛,又硬起头皮笑道:“殿下的猫好可爱,能不能让我抱抱我也养猫来着,只是他胆子小,很怕人多的地方。”
六皇子本以为找了一个很容易沟通的话题,谁知道尚昕一听却是如临大敌,直接缩手把大仙往衣服里一揣,就露了一对耳朵和一个鼻子出来··而看在六皇子眼里,那动作真是熟练又麻利,简直就像生怕他会伸手去抢一样。
六皇子的手尴尬地伸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怔愣半天不得不讪讪地收了回来··而尚昕却是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六皇子在想什么他跟他很熟吗居然想抱大仙,那怎么行他家大仙现在可没穿衣服当然,穿上衣服那也是绝对不容别人抱的。
六皇子当然不知道,在尚昕眼里,大仙可不只是现在乖乖蹲在他怀里舔爪子的猫咪样,那可是跟他钻一个被窝光溜溜的猫耳小少年哪··别说完全不熟的梁国六皇子,就是当年专门从猫狗坊调来伺候大仙的魏余儿,现在也是绝对不允许上手抱大仙的,只要一想到有人要碰大仙的身子,尚昕顿时就要炸毛的。
正在六皇子尴尬不知道如何再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明瑞太子突然离席而来,他满面春风地对尚昕笑道:“臻王殿下,明顼在我母后面前被惯坏了,若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还请臻王殿下莫要在意。
“·“太子殿下言重了,六殿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我的猫也怕生,所以只能让六殿下失望了·“·“原来是在聊猫儿的事啊·“明瑞太子再次轻笑起来,“明顼与臻王殿下一样,都是爱猫如命的,蒙夏皇陛下厚爱,给明顼在内城大街赐了座宅子,这几天我请工匠们特地在里面建了座猫园,若是臻王殿下有闲,可以到那里玩玩。
“·尚昕闻言笑笑,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并没有应承··明瑞太子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不过也只是略微一闪便罢了··他紧跟着说道:“后天是落灯节,这次我们从大梁也带了一座九彩麒麟灯来,不知道臻王殿下有没有兴趣前往一观“·大夏与大梁都是中原正统,风俗人情相差不多。
每到新年之时,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都会张灯结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特定的节日·正月初一既是新年伊始的元旦,又是灯会开始的第一天,被称为上灯节··到了正月二十,灯会结束,上灯的人家或者商户就要拿出压箱底的最好的灯来点上,在最后的日子里选出当年灯会的灯王,这一日便被称为落灯节。
相较于上灯节与元旦重合的喜庆,落灯节反倒是灯会最热闹的日子,因为要评选出灯王来,所以各家制灯艺人或者达官显贵们,都会将最好的灯挂出来··夏都的落灯节灯王的彩头格外贵重,落灯节上被选出来的灯王,会被送进宫里,制灯的艺人或挂灯的人家能得到皇帝亲笔题写的一个福字,有皇帝的御笔贴在大门上,当年赋税全免,徭役不担。
因此,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名声,那些制灯艺人和豪门贵胄都是挖空了心思在这落灯节上,就指望能够一鸣惊人,独占鳌头··可想而知,有这么多显贵参加,还有那么多美丽的彩灯可看,这落灯节有多么热闹有趣。
尚昕原本就是打算要去的,而且他还早就想好了,要带着大仙一起去,他想跟大仙肩并肩,手拉手的一起去看灯··“本就打算要去的,不知太子殿下带来的灯准备悬于何处“·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明瑞太子见尚昕并没有拒绝,立时高兴起来:“那灯太大,挂不起来,我定了地方,就在常扬酒楼门前。
“·常扬酒楼是内城大街上十分有名的一座酒家,三层主楼很是气派,京城里人人都知道··“那小王到时候一定去看看·“·“那本宫先谢过臻王殿下捧场了。
“·尚昕与明瑞太子又寒喧了两句,就起身去向二皇子告辞,准备离开了··“皇弟这就要走吗“二皇子一改整天温和淡然的样子,见到尚昕来跟他告辞,立刻一脸笑容,“时辰都这么晚了,你现在还往回走,指不定宫门已经下钥,不如就在皇兄府上住一夜,明日一早再回去。
“·尚昕和大仙同时腹诽,在你这里住一夜,明天早上只怕就要变成人干,做了你肚中血食,谁傻才会留下来··“多谢二皇兄美意,今天晚上是二皇兄的洞房花烛夜,做弟弟的哪敢留下来打扰,更何况现在才酉时末,现在回去,定是能赶得及的。
“·尚昕坚持要走,二皇子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嘴边的肥肉又溜走了·只是看着尚昕离去的背影,二皇子面上露出一丝- yin -森的笑意··尚昕却是不知,明瑞太子之所以会特地邀请他去赏灯,却是因为先前邀请二皇子时,二皇子特地提出要明瑞太子邀请他一起去。
当然这点,明瑞太子是绝对不会在尚昕面前说的··二皇子府的夜宴直到三更之后仍在继续,不过,二皇子却是已经早早就离席回了后宅,今天晚上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就算是做个样子,他也不能太晚回去,当着梁国众人的面将靖国公主一个人晾在后院。
只是回后宅的路上,之前还算尚好的心情明显变得有点- yin -郁起来··蒙荡很有眼色地收敛了新任皇子府大总管的气焰与得意,小心翼翼地凑到二皇子面前悄声问道:“老祖,您哪里不舒服么“·“没有。
“二皇子不耐烦地甩袖,蒙荡赶紧退到一边,不敢再问··可是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二皇子果然是洞房花烛出了问题··替新娘揭去盖头后,二皇子就借口饮酒过度,身体不适离开了新房。
“这个夏国二皇子实在是太无礼了,新婚之夜怎么能把咱们公主一个人扔下“靖国公主陪嫁的侍女看到二皇子居然连合卺酒都没喝就扭头出了新房,当场就气哭了一个。
·反倒是靖国公主,对于二皇子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什么伤心失望的神情:“夏皇将我赐婚给他,他定然是十分不愿的·毕竟就因为一个女子,便要他的外家放弃南云主帅之位,换做是我,只怕也是一肚子怨气的。
只是……他似乎还没有看明白夏皇的心意,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一时一日不见人心,天长日久,总会好起来的·“·听得自家公主反过来安慰她们,几个宫女都面露羞愧之色。
又瞧着那二皇子大约今天晚上都不会过来,便赶紧替自家公主梳洗换妆,既然没了洞房花烛,那还是赶紧让公主洗洗睡下好好休息才对··而蒙荡看到二皇子才进去新房不到一刻钟就又出来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二皇子却是指示他替自己另换一个房间··房间自然是很现成的,待到了房间后,所有人退下,只剩了二皇子和蒙荡,二皇子却是抬手就砸了一个杯子··“后日落灯节,本君一定要得到至阳之魂“·蒙荡很是纳闷自家老祖到底为啥不肯洞房花烛,虽然娶的那位梁国公主,让魏国公府很不痛快,可是娶都娶了,老祖和魏国公府又没什么正经情分,哪至于为了魏国公府的事冷落新娘,更何况那位靖国公主长得也是花容月貌,放着娇滴滴的小娘子却不收用,岂不可惜·可是这一进门就见老祖扔杯子摔碗,直觉这事肯定有蹊跷,果然,不片刻就在那位老祖不断的咒骂中恍然明白,原来- yin -魂附体虽然能够让身体行动自如,却是无法与女子媾和的。
莫名的,蒙荡心里竟然有点暗磋磋的痛快,因为他实在太明白,作为一个男人,却没有这种能力,那是怎样一种痛苦与羞辱·· · ·第70章 落灯节前夜·“娘娘,国公爷给您的信。”
婉萝拿着一封信走到皇后身边,毕恭毕敬地将信交给皇后··婉萝很是担心地看着皇后,皇后自从当年生产落下病根,一到了冬天身上就不爽利,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从前她也没见过皇后这般模样过,自二皇子大婚之后,她整个人就像蒙了一层灰,就连眼睛里都没有一丝神采。
婉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就算二皇子亲事不如意,也不至于如此啊··她反复细细地回想着,脑子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二皇子大婚前夜,皇后去探视二皇子,却临时命她去跟踪四个哑奴,她回来之后皇后又自行掩饰说是那四个哑奴是她派去二皇子身边的,似乎皇后娘娘的不对劲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而并不是二皇子大婚。
到底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婉萝想着想着便不觉走了神,直到皇后有些不悦地轻咳一声,她才蓦然回神··“想什么呢明天就是落灯节,我要回魏国公府一趟,跟我去向皇上请旨。”
清阳宫清辉殿·“皇后明日要归宁·”见贵进来低声向端妃禀报··端妃闻言抬眼看向见贵,“明日”·“明天是落灯节,臻王也要出宫。”
端妃闻言心头一跳,双拳不由自主地紧紧地团握起来,“明日……”·“明天是最好的机会·”·“真的要动手么”·“皇上已经定下了心意,若不是大朝延后,只怕这会儿圣旨已经下了。
但是让臻王离京的旨意已经在拟了,臻王离京的事一经确定,太子人选紧跟着也会宣布,到时候再想动手,就一切都晚了·正统二字,可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可是……”端妃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她下意识又去摆弄自己的甲套,只是她的手很快就被人抓住了。
“没有可是,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再不动手,等着咱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见贵蹲下身,眼对眼盯着端妃,紧紧地扣住她的手,“咱们当初放弃一切,非要进这宫里来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想想尚暄,想想咱们的将来,若是尚暄登位,他年纪还小,断然不可能亲政,到时候,你便可以以太后的身份临朝,真正的万万人之上。”
见贵一番话说得端妃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她面泛潮红,“我……可是,我还是……有点怕……”·“怕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谁又查出过什么现在,你需要做的也不过是把那药的分量再加大一点,老东西熬了这许多年早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是因为之前一直在犹豫继位人选强撑着那口气不肯倒下去罢了,只是咱们不能让他这口气再撑着了,再撑下去,咱们就没有活路了。”
“对,你说的对,咱们要死要活的一头扎进这皇宫里是为了什么等我做了那万万人之上的太后,我定要封你做个九千岁,让尚暄堂堂正正喊你一声爹”·见贵闻言,面上一直平静的神情也有些激动起来,他一把抱住端妃,双臂紧箍着她的腰身,就仿佛想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而端妃则微仰着头看着见贵,脸上亦是一片迷离沉醉··“我这就出宫去联系大哥,宫里一得了手,就立刻让他的左卫军配合咱们,先围了二皇子府和魏国公府,再派人去抓臻王。
魏国公府私兵不少,到时候只怕会有一场恶战,他们肯定会派人想办法营救二皇子,咱们得制定个周全的计划来,至于臻王那小崽子,他身边不会跟太多人,收拾起来应该不会太麻烦。”
“大仙,明天落灯节一起去吧·”尚昕拿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戳大仙屁股,厚厚软软的毛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小指头印坑··大仙没什么异议,懒洋洋地说:“好啊”·尚昕却觉得大仙没有正确领会他的意思。
“大仙,我是说咱们一起去,一起去逛灯会·”尚昕强调,把那个逛字咬得特别重··大仙甩尾巴打开尚昕的手,回头不解地睨着尚昕,“不是跟你说去吗小小年纪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哎呀,我的意思是,你变成人的样子,咱们一起去看灯。”
不知道为什么,尚昕每次劝说大仙化成人形他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心里像是藏着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莫名觉得比起猫身的大仙,他似乎更想和人形的大仙在一起,可是一旦这么想,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猫身的大仙……明明都是大仙来着,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犯什么傻气。
·大仙趴在尚昕的枕头上,一边香喷喷地舔着毛,一边飞快而坚决的扔给尚昕两个字:“不要”·“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尚昕紧跟着脱衣爬到床上,侧脸躺下与大仙近距离对视,这个距离,他几乎可以一眼看透大仙清澈透明的金色瞳子。
“不为什么,离朕远点,朕都要被你看瞎了·”大仙嫌弃地伸爪子抵住尚昕凑过来的脸··“哎哎,别推别推,我就看看·”尚昕扭着头不肯往后退,一人一猫就挤在同一个枕头上,谁也不肯往后挪,当然大仙不愿意挪的原因是因为他懒得动,他刚把那块儿捂热了。
“落灯节可热闹了,还有很多好吃的,你难道就不想去尝尝还有烤鱼·”尚昕脑子里灵光一现,瞬间思路大开,开始口若悬河地跟大仙说起落灯节上会有的各种好吃的。
大仙眼睛顿时就瞪得溜圆,听得那么多好吃的,越听,大仙的眼睛里精光越亮,待说到街边上有小贩会现杀活鱼来烤着卖,大仙突然一个纵身就跳了起来,嗷呜一口就在尚昕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嘶……疼,疼……我割给你啊,咬得疼啊·”·“这样比较快·”大仙咬了两个细细的牙洞,猛吸了尚昕一口血后,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尚昕的被窝里,果然等到尚昕找了药裹完伤口回来,躺在他被窝里的已经是那个一笑就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猫耳少年了。
尚昕立时便一个纵身跳上床,紧跟着钻进被窝里··“啊,好冰,啊啊,走开走开”大仙伸脚踹他··尚昕下床没穿厚衣裳,虽然屋里头烧着地龙,但是尚昕只着件单薄的中衣,还卷着袖子折腾半天,手脚早冻得冰凉了。
他一上床就习惯- xing -地去搂大仙热乎乎的身子,大仙本是想着反正都已经是睡觉的时候了,便懒得爬起来去找衣服,就那样光溜溜躺在被窝里,谁知道突然间就被尚昕凉冰冰的手脚缠过来,冰得他顿时缩成一团,叽哇乱叫的同时四肢乱踢,使劲就要把那个大冰块给踹到被子外面去。
可惜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大仙的战斗力水平甚至比不上猫陛下,没有了极具威慑力的尖利爪子,尚昕分分钟就能把他按在被窝里动弹不得··“喵——朕下次再也不要变成人了,朕要长毛”·二皇子府。
“人手都布置好了吗”二皇子屈起指节,一下一下轻敲桌案··侧立在他身边的蒙荡赶紧点头:“殿下放心,黑衣卫那边派了一半的人手过去,定然不会有失。”
“若是这次再失了手,你这总管就不要干了,我会去换个能干的过来·”二皇子冷冷地言道··蒙荡后背却是瞬间冒出一股白毛汗,想想二皇子若是真有意换了他,那绝对不是仅仅换掉他总管的职务这么简单,他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若是二皇子不打算再用他,那就代表着他这条命算是走到头了。
“还有,刚才宫里不是派了人送信过来么说皇后明日要回魏国公府省亲·这么大的事,我怎么着也得去魏国公府露个面才行,你待会儿去后面问问皇子妃,看她明天要不要跟本殿一起去魏国公府,晚上本殿可以带她一起去看看落灯节,顺便给她兄长送个行,毕竟明瑞太子过了落灯节就要起程回梁国了。”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冷汗还没落下去的蒙荡突然听到二皇子说出这么温情的话来,实在有点惊讶,他真没想到自家老祖居然还有这份细心··不过转头想想,他除了知道这个老祖是个被困在死玉里三、四百年的- yin -魂之外,其实他对他的来去过往,生前是个什么- xing -情,根本是一无所知的。
“明天就是落灯节了啊·”兴德宫里老皇帝正在吃粥,小小一碗已经见了底··他感觉用了几天药,胸臆间烦闷的感觉轻了许多,咳嗽似乎也轻了一点,所以他今天心情和胃口都不错。
“是啊,听说这外头可热闹了·”·常安笑着接过老皇帝手里的空碗,打算从紫砂钵里再舀了一点,却被老皇帝拦住了:“今天已经吃了不少了,再吃就睡不着了。”
“朕还记得当年做皇子的时候,每年落灯节,也总是要出去瞧瞧的,那时候你一个,常兴一个,常湘一个,常林一个,每次都要争跟朕出去的机会,那时候,你们身上还没有品阶呢,要出门若不是有朕带着,都出不得宫门,所以,一到落灯节就眼巴巴地盼着能跟朕出去看看热闹。
只是——常湘为朕挡了一刀,死了,常林让人下了绊子活活打死了,哎是不是就是从那年开始,朕就再没去看过落灯节”老皇帝突然问道。
常安不语··老皇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常安没有回话,他也没有在意,随后又继续说道:“自从登上这个位置之后,朕连宫门都没有出过一步,就更没有再见过那份热闹了。”
这时,常安终于接话:“往前,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开始大朝,皇上日理万机,那么忙,哪有时间去看那些个热闹·若是皇上想看,待到明年您身子大好了,就带着老奴再一起出去看看,把常兴也带上,这次,我们保证不吵架。”
老皇帝闻言也不禁笑着摇起头来,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向常安指了指,“一把年纪了,你们要是再吵架,朕就罚你们两个一人挨三十板子·”·“是是,皇上说的是,不过,若老奴真的再和常兴吵架,也定然是被他给气的,那家伙,面上憨肚里坏,老给老奴下套子。”
常安轻声抗辩··“还说他面上憨,肚里坏,那这会儿在朕面前给他上眼药的又是谁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老皇帝指着常安笑骂。
见老皇帝笑起来,常安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转过身,他面上的笑容却是瞬间便消失了·· · ·第71章 落灯节(一)·第二天,皇后归宁,宫里宫外闹得动静很大,一对对禁卫军站出去,一直从宫门口,站到魏国公府大门外。
整副的皇后鸾驾长长摆开,若是魏国公府离皇宫再近上那么两里地,皇后这仪仗就要从宫里一直摆进魏国公府里头去了··而尚昕早上去老皇帝那儿请过安,陪着老皇帝用过午膳后,就跟老皇帝说起自己晚上准备去宫外参加落灯节。
老皇帝听他说得兴奋,心情也不禁愉悦,只是看着尚昕空空的怀抱,他突然问了一句:“今天大仙怎么又没来”·“他,他昨天半夜跑去捉耗子了,玩得有点累,所以没带他过来。”
尚昕一怔,随口便道··“没想到大仙居然还会捉耗子·”老皇帝闻言极之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来着,不过很快他的视线便又转了方向,“这个小家伙倒是俊气,是最近才进宫的以前没有见过哪。”
老皇帝的目光是落在跟在尚昕身后不远处的大仙身上的··“是啊,他叫小山·”尚昕见老皇帝问起大仙,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将大仙拉到身边,“他是福总管的远房亲戚,前不久才进的宫,不过,我很喜欢他,所以就留在身边了。”
“嗯,看着就是个机灵的,抬起头来,让朕看看·”老皇帝神色和蔼,大仙也不拘束,闻声便抬起头来,老皇帝微笑,正仔细打量大仙,但目光扫过大仙脖颈处时却是微微一凝,大仙看老皇帝神色有变,立刻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又抬起头来。
尚昕却是没有注意到老皇帝神情不对,他正跟着老皇帝的目光一起,喜滋滋地看着大仙,他就知道,大仙不管是猫形还是人形,都是人见人爱的,就算他父皇是九五至尊也一样。
“叫小山是吧过来,走近些,让朕仔细看看你·”一边说着,老皇帝还一边朝着大仙伸出手来··尚昕有点惊讶,侍立在一边的常安则更加惊讶,他下意识上前想要阻止,但是大仙已经上前一步,走到了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更加仔细地看了看大仙,同时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好啊,真是个好孩子·”·老皇帝大约从来没有这么夸过什么人,或者对于一个陌生的小太监,老皇帝表现的实在太过于热情,这让大家都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不过老皇帝并没有理会大家惊诧不解的神情,反而继续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尚昕也是个好孩子,朕实在亏欠他太多了。
往后你一定要好好陪着尚昕,两个人好好相处,朕也就放心了·”·大仙听得这话心中一动,尚昕也觉得老皇帝这话实在是意有所指的意味太过明显,心底不禁咯噔一下,难道老皇帝知道小山就是大仙了怎么知道的·大仙不明白,尚昕也不明白,两人对视一眼,想问却又不能问,被老皇帝紧紧拉着手的大仙只能对着老皇帝点点头,“是,小山知道了,小山一定会好好陪着臻王殿下的,只要臻王殿下不嫌弃,就陪他一辈子。”
尚昕完全没想到大仙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大仙却没什么不自在,话是脱口而出的,却并不违心,他确实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尚昕身边,老皇帝希望他陪着尚昕,那他便好好地陪着好了。
“我才不会嫌弃你呢,我恨不得你天天陪着我·”尚昕也是脱口而出··老皇帝倚在迎枕上,看着两人,眼底缓缓浮出一丝笑意··在兴德宫用过午膳,告退出来,尚昕还在想之前老皇帝对大仙奇怪的态度,虽然后来老皇帝对大仙再没有表示出更多异样的关注,或者说些别的话,他还是觉得他父皇应该是认出大仙的身份了。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大仙,你说父皇是不是认出你了”·“不知道,你家老爹总是神神秘秘的,心里头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大仙摘下头顶上的纱帽,抖抖耳朵,给自己脑袋顶上的两只耳朵透透气··“瞧你说的,那叫帝王心术·”尚昕显然很以自家爹为荣,语气里骄傲得很。
“那就什么也别猜了,就算你爹认出朕就是大仙,他不说,那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这样对你对朕都好·”大仙豪气地拍拍尚昕的肩膀,尚昕想想确实如此,于是点头不再多想。
待到半下午的时候,尚昕带着大仙出了宫门,他提前在那边的醉英楼订了位子,是视野最好的包间,对面就是常扬酒楼··“一会儿去常扬酒楼那儿露个面,跟明瑞太子打个招呼,回头去醉英楼吃饭,我约了阿威和琛哥,还有卫先生,他们也会过来,吃完饭咱们再慢慢去逛灯会。
“尚昕在马车上兴致勃勃地跟大仙说着待会儿的行程安排··大仙也觉得很有意思,他很少出宫,以人形身份出宫就更少了,因此满大街的花样玩意儿,在他眼里都充满了新奇感。
“尚昕,那个,那个好像很好吃·“大仙指着路边上一个吹糖人的··“嗯,阿东,去买两个来·“·阿东认命地跳下车去买糖人,并且很体贴地给大仙买了只胖胖的老鼠。
大仙一边嫌弃地看着手里的老鼠,一边往嘴里塞:“难道你们不知道,朕从来不吃老鼠的吗“·“这个本来也不能吃,糖人师傅嘴里吹过的,难道你还真打算吃么,就是给你玩的。
“尚昕一把拦住大仙准备把那只胖老鼠往嘴里塞的动作··大仙看看外头糖人摊子上那些正在舔着糖人的小孩,原本还想争辩一下,但转眼看到那吹糖老艺人正在捏糖的黑乎乎的手,还有正鼓着腮帮子往糖人里吹气的嘴,他还是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胖老鼠,果然还是看看就好了。
到了内城大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各色花灯已经点亮··“殿下,前头马车进不去了·”万吉回身探进车门里回报··“那就下车走进去吧,常扬酒楼就在前面,也没几步路。”
尚昕不在意地先行下车,回头很自然地伸手向车里,要扶大仙下车,却被万吉轻拉了一下,主动替了上去,将胳膊伸给大仙,示意他扶着··大仙紧跟在尚昕身后下车,当然将两人的举动看得清楚,他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连脚凳都没用便径自跳下车。
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下个车还要人扶么这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可是在下车站定之后,大仙蓦地似有所觉,有些狐疑地向身后张了张。
“怎么了”尚昕正要往前走,却见大仙突然顿住脚步,回身张望,有点不解··“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大仙凝眉盯着身后某处街角,只是那处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大仙的感觉有多敏锐没有人会质疑,他说后面有人跟着,那肯定错不了··尚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想了想,转身招过阿东,朝他低声吩咐了两句,然后便拉起大仙:“先走吧,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指不定一会儿自己就跳出来了。”
禁卫军总营官厅··禁卫军大统领段正弘冷硬的面孔上还沾着几滴没有擦拭干净的血滴,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瞧着身上服饰一个个至少都是六品上的禁卫军官。
·“大统领,虎骑军那边几个就是不肯过来怎么办”·“我早就料到了,没事,虎骑军的主力我昨天已经调去西山换防了,留在城里的不到两千,戌时一到你们立刻关闭城门,明天天亮之前谁都不许进出”·“是”·“成败在此一举,你们都明白么今夜若是成功,你们便是从龙有功的大功臣,加官晋爵指日可待,若是失败就是弑君谋逆诛九族的死囚犯,其中轻重得失,你们都要拿捏清楚。”
“大统领放心,既然跟着大统领走了这条路,那必然是一往无前,九死不回的·”·“去吧,听到钟声一响,立刻动手,万分之一时间都不许迟疑”·“属下等明白”说罢一行十余个将领便带着一身的杀气走出了禁卫营官厅。
段正弘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目光慢慢扫过面前逐渐僵冷的尸体,眼中毫无波动··成王败寇,他的身家- xing -命已经全部赌在今夜,没有退路··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皇宫方向,只希望他那死心眼的弟弟,还有那个不靠谱的女人,能够把宫里那头处理干净利索了,只有宫里头那个真的没了,他们所做的一切才有可能成功。
 · ·第72章 落灯节(二)·魏国公府今天非常热闹,但凡能攀上点亲戚关系的都备了厚礼想挤进大门,皇后归宁二皇子陪同,这可是好多年没有过的事了··眼看着老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为嫡长子的二皇子那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君上,平日里宫墙阻隔,他们这些没有品阶的亲戚怎么也不可能凑到皇后和二皇子面前去,可若是今天趁着皇后归宁的机会在皇后或者二皇子面前留个好印象,不说将来加官晋爵飞黄腾达,至少也不会轻易让人欺负了去。
二皇子带着他的皇子妃梁国公主在午膳过后到了魏国公府,但是显然梁国公主并不怎么受欢迎,于是略坐了片刻后,二皇子就带梁国公主走了,说是要去内城大街看落灯节。
魏国公府门前车马如织,后宅里的气氛却并不和谐··二皇子这趟匆匆来去,让原本喜气盈盈的魏国公府像是瞬间淋了一场冰雨··皇后虽然依着规矩坐在上首,却是低着头,老魏国公面沉如水坐在皇后左下首,恼怒凌厉的目光却是狠狠地瞪着皇后:“你到底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你看看,尚晖如今对我、对他舅舅是个什么态度不冷不热的,他这是以为咱们魏国公府没有了兵权就没有用处了吗”·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现如今他还没有登上皇位呢,就这个样子,若是真坐上那个位置,他只怕要跟他爹一样,生怕咱们这些外戚势大掣了他的肘,只怕还不止是架空兵权,还要直接把咱们给灭了呢。”
张嘴接国公话的是魏国公的小儿子,他比皇后小了将近十岁,是魏国公夫人的老来子,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虽在兵部领了个闲职,却从来没有去当过班,整天游手好闲,斗鸡走马的,算是京中纨绔子弟里头一个小头头。
他仗着有个国公爷的爹、一个当皇后的姐姐,还有一个未来有可能当皇帝的外甥,在京城里素来横行霸道,寻常官宦人家子弟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嘉平闭嘴”魏国公厉目横扫一下小儿子。
姜嘉平却是得宠惯了,不像哥哥姐姐对父亲那么畏惧,即使魏国公怒斥,他仍旧梗着脖子争辩:“爹,难道我说的不对你看看,明知道咱们魏国公府跟大梁打了那么多年,他二舅舅当年还战死在南云关,咱们姜家是跟那梁国有血海深仇的。
这次更是因为皇帝给他赐婚了梁国公主,害得咱们魏国公府兵权不保·可是,今天姐姐归宁,他居然特地带着那个梁国公主一起上门,他什么意思啊他是特地来打咱们魏国公府的脸的么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是从姐姐肚子里爬出来的啊”·“够了”这回开口的却是一直低头不语静静坐在上首的皇后,姜嘉平的话深深的扎痛了她的心,她几乎恨不得大声地叫喊出来:他不记得,他怎么可能记得,他不过是个被鬼怪夺了身子的怪物,他早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可是话到嘴边,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她却是抖着嘴唇怎么也说不出来。
姜嘉平被吓了一跳,到底对这个地位不同一般的皇后姐姐还是有几分畏惧,只能悻悻地止了话头··“皇上的时日不多了,前几日我终于想办法把申任堂给皇上用药的方子弄出来了,老杜看了之后说里面用的,都已经净是些尽人事听天命的延命之物了,而且看着那方子的药量,满打满算,皇上也就是一年不到头的命,下一个冬天只怕就要熬不下去了。”
魏国公见女儿爆了脾气,语气也略微缓和下来··皇后听了却是心头一凉——只有不到一年了么·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恍惚地记起,父亲口中那个命不久矣的“皇帝”还是她的丈夫。
似乎,她已经很久没有把皇帝同丈夫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了,大约就是从她一时糊涂,替那个一脸惊惶的宫女打了个掩护,冲着那个检查的婆子使了个眼色的时候开始吧她的丈夫就远远的离她而去了。
她又蓦然想起,当年刚刚出嫁时的情景,她嫁他时才不过十四岁,还不到他胸口高,他待她总是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就算是同房的时候,只要她叫疼,他便硬忍着不动,宁可自己难受,也不愿伤了她。
偶然白天得了闲暇,还会坐在花园里看着她扑蝶踢键子,看到她额角冒了汗,还会叫她过去,亲手用汗巾子替她擦汗··她那时候有多快活·可是那时候有多快活,看到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就有多痛苦。
她嫁给他十年未育,只能眼睁睁看着低贱的宫女爬上他的床,替他生下皇长子,她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是那个孩子却真真是她心里头的一根刺,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有着他的眉眼,有着他亲自给起的名字,不是她生出来的孩子,却有着他的血脉,她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如哽在喉,食不下咽。
所以,发现有人同样对那孩子动了心思,她就顺手推了一把,然后那孩子果然死了,她心底的那根刺总算是被拔掉了·只是,那个让她快活亦或是痛苦的男人却离她远去了。
从此后,她的生命里唯一的信念就只剩下他和她共同的那条血脉,她无休无眠地日夜守护,漫漫长夜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守护那个气息奄奄的孩子,还是在守护他和她最后的关联。
只是——·到如今——·一切成空··原来,他们之间不止情分早已经消散,就连血脉,也早已经断绝了··靖国公主有些羞涩地坐在马车里,偶尔偷偷掀开车帘看着骑在高壮的俊马上的翩翩公子,从梁国到大夏一路忐忑不安的心似乎正在被慢慢抚慰安稳。
虽然两人之间仍旧有些疏离,可是,大夏的这位二皇子却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呢··“启禀皇子妃,常扬酒楼到了,请下车·”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躬身侍立在靖国公主马车旁通报。
“好·”靖国公主轻声回应,她身边的一个侍女立刻替她整好衣裙,又拿出一个及膝的素纱帏帽戴在她头上·梁国女子出门时必须以帏帽遮面,虽然大夏民风较为开放,但是讲究一些的贵族女子出门时也会戴上帏帽或面巾,以阻隔那些无礼觑觎的目光。
她刚刚下车,还没走到自家夫君身边,就见二皇子突然驻足看向酒楼东侧··她不禁好奇地跟着往那边看了过去,立刻便在一堆杂乱的人群里看到了两个少年··一个是金冠玉带,身着白底金丝蟠龙纹亲王服的冷面少年;一个是玄黑纱帽,一身碧水色罩纱常服的绝色少年。
二人几乎是肩并肩地同行而来,即使人群纷乱,那二人身上却像是有光芒散发,让人只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清楚地看到他们··“臻王殿下也来了“靖国公主倒还记得这个代表大夏皇帝,到四方馆迎接他们的臻王。
虽然小小年纪,却是气度雍容,举止言谈周到有礼滴水不漏··太子哥哥对这个还差着一点未满十二岁的少年,很是重视,直言他若能平安成人,定然不是池中之物,绝对是个能搅起四方风云的厉害角色。
只可惜,在出身上,这位臻王到底还是逊了二皇子一筹,在皇位之争中,天然居于劣势··想必夏国的皇帝也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早早将他封王,以绝了他对皇位的觊觎吧。
只是相较于出身皇族,天生气势卓然的臻王,她更感到好奇的是站在那位臻王身边的小太监··看他的衣饰似乎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太监,但是只凭他走过来能跟臻王几乎肩并肩同行,站在臻王身边也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她就觉得他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小太监那么简单。
更何况那个少年即便一身太监服,也没有寻常太监身上的卑琐,行止之间很有几分洒脱凌人的气势··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那个人是谁“靖国公主转头轻声问那个接自己下马车的小太监。
“那是臻王殿下·“小太监只以为靖国公主问的是尚昕··“不,我问的是臻王殿下右手边那个小公公,他是谁“·那个小太监被靖国公主问愣了,他只是个替二皇子府里的低阶太监,就连自家主子都没见过几回,更不要说臻王身边跟着的人了,说实话,他能认识臻王还是因为二皇子大婚那天他在酒宴上当了回班的缘故。
“这……奴婢不知道,看他的衣裳应该是专职伺候臻王殿下的内官吧·”小太监有点不解,自家皇子妃怎么会突然对个小太监问东问西,不过……他跟着悄悄扭头看了那个站在臻王身边的小太监一眼,瞧着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在人群里确实特别显眼。
“三弟·”二皇子一脸假惺惺的笑意,站在常扬酒楼门前等着尚昕··常扬酒楼的小二想劝他站边上点,却又不敢,只能赔着笑看着二皇子还有他带着的人,把个酒楼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让本就拥挤不堪的门口更加拥堵起来。
尚昕抬眼看见二皇子,不禁腹诽一句真是- yin -魂不散,下意识便伸手与大仙的手握在了一起··“见过二皇兄、二皇嫂·”尚昕不紧不慢走到二皇子近前,看了一眼梁国公主,微施一礼。
二皇子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其他,见到尚昕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馋涎四溢··梁国公主却是注意到尚昕微背在身后的手是紧紧牵着那个绝色少年的,帏纱下,她的眉头不禁一跳,他们……·明瑞太子的随侍早已经等在门口,见到二皇子和尚昕一起到了,赶紧上来敦请,就在一派和谐热闹的时候,大仙却是猛地抖了一下耳朵,突然紧紧扯住了尚昕的手。
当————·当————·当————·远远的,悠长宏大的钟声突然一声一声地响起——· · ·第73章 落灯节(三)·当——·当——·悠远的钟声缓慢却连绵不绝。
只是那钟声实在有点远,这大街上人声又太过嘈杂,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钟声响起··可是,大仙的耳朵却是远比寻常人要灵得多,当第一记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毛茸茸的耳朵就尖尖地竖了起来。
这钟声……·很熟悉——·很不祥·尚昕没有听见,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猛然扯住自己的大仙··“怎么了”·“钟声。”
“钟声什么钟声”尚昕满脸不解··“我们回宫吧,不要看灯了·”悠悠荡荡钟声再次传进大仙耳朵里,他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已经四声了。
想到这钟声可能代表的意义,大仙只觉得身上的毛酥酥地有点发炸··大仙有点急了,他想向尚昕解释,但是显然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而就这时,远处的人群里似乎起了骚动。
他使劲一拉尚昕的手就要朝外走,这情形看着很不对劲··可能是——宫变他瞬间就想到了这两个字··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对这种事情看得实在太多太多了。
与此同时,常扬酒楼对面醉英楼二楼包厢里,一个身着鸦青色束腰长袍的男子也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一个纵身跃到对街而开大敞的对窗前,低头凝神侧耳细听··须臾,亦是面色大变。
“阿琛,阿威,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府去,告诉英国公,宫中有变,让他立刻带府兵和亲卫跟城内的虎骑军合作控制最近的城门,同时想办法通知西山大营的虎骑军和安河四卫,即刻入京控制局势。”
林冠琛刚端起的酒杯愣在那儿,林冠威则惊的手上的筷子都掉了,怎么回事·“卫先生……”·怎么了·“宫里在敲钟,大钟”卫隐面沉似水,一边说着一边撩袍快步朝外走。
大钟还是宫里的·林冠琛和林冠威都是世家子弟,宫里的钟声响起意味着什么,他们当然是知道的··只有国丧,宫里那口两丈来高的大钟才会被敲响,目的就是为了用最快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有上位者崩殂。
而能够达到国丧这个级别的只有皇帝、皇太后和皇后··皇后薨钟声连响六十八声,太后薨钟声连响九十八声,而皇帝驾崩钟声则要连响一百零八声··宫里没有皇太后,皇后今天早上才出宫去了魏国公府,这会儿还没有回宫,而且若是皇后出事,也应该是魏国公府先传出消息来,至少二皇子不可能还在对面常扬酒楼下面站着。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皇上出事了·林冠琛和林冠威并没有听见钟声,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对这个师傅早已经全身心地信服,卫先生说钟声响了那绝对不会错,他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对方有些惊惶和苍白的面色,但是没有时间让他们犹豫,他们深深知道,这种时候,早一步晚一步,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阿威,你回去见祖父,我去兵部衙门,找我爹·”下着楼梯的时候林冠琛就对林冠威开始交待,他认为现在没有时间可浪费了,还是分头行事为好··卫隐却是第一时间步下酒楼,急急忙忙就往对面常扬酒楼奔来,刚到酒楼门口,就见大仙正拉着尚昕往人群往外走,而万吉和阿东也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卫先生,你怎么也出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大仙在里头不肯说,就拉着我说要回宫·”尚昕看着卫隐沉肃的表情,刚刚被大仙举动弄得有点忐忑的心,更加纠结起来,能让大仙和卫先生同时这么紧张,一定是出大事了。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宫里钟声响了·”卫隐以极低的声音飞快在尚昕耳边说道··大仙紧跟着补了一句:“已经响了八声了·”·尚昕直愣愣地看着卫隐和大仙,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响,整个人都懵了。
魏国公府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在刚刚,数骑快马飞驰而来,居中一个兴德宫的太监,手拿一张黄卷,张口就称皇帝有旨··“查实皇后毒害皇长子尚煦、珍贵妃令氏,证据确凿,即刻赐死;二皇子尚晖体弱多病,宜安居修养,着即封为远晖郡王,改二皇子府为远晖郡王府,非君令不得出。
魏国公欺君枉上,着即革除一切官职,抄灭九族,十二岁以上男丁全部赐死,十二岁以下男丁流放三千里,女子十六岁以上没为官奴,十六岁以下送入教坊司没为官妓·”·突如其来的灭门圣旨惊得所有人脸都白了,早上还是十里鸾驾归宁省亲,才不过一个白日过去,就要将废后赐死,还要灭国丈家满门。
魏国公和皇后当然是不肯信这旨意是真的,皇上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后宫的那些龌龊,早十年前他都没有追究,又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发难··不用说,这必然是有人在矫诏传旨,只是他们也立刻意识到,泼天的大祸已经临头,兴德宫的太监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宣旨,要赐死一国皇后,圈禁当朝皇子,屠灭国丈满门,那定然是身后有了足够的倚仗,而且宫里头的那位定然是已经不能作主了。
魏国公当即便将那太监打翻在地,带着皇后,当即就要冲出门去,表示要面见皇上,问个清楚··只是等他冲到门口时才发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出许多整盔戴甲的士兵,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将魏国公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国公心头剧跳,他是跟着老皇帝经历过当年帝位之争的,眼前这架式,这是要直接武力逼宫啊··双方的对峙让四周有了一瞬间的静寂··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里突然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父亲……”皇后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她下意识紧紧扯住了魏国公的袖子,努力想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子,“您,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魏国公的脸色铁青,他听见了,那是钟声——·当————·当————·从皇宫方向传来的钟声,一声一声,哀婉悠长——·“快先离开这里。”
卫先生一把拖起尚昕的手臂,示意大仙和阿东、万吉跟上,大步就人群外挤去··只是他们这边才迈步离开,那边二皇子也匆匆跟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拉尚昕:“三弟明瑞太子还在等着咱们,你这是要去哪里”·大仙眼疾手快,甩手就将二皇子的手打了开去,随即便一脸戒备地瞪着他,而尚昕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与悲痛中,见他阻拦自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转身便跟着卫先生继续往外走。
二皇子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尚昕,眼见着到嘴的肥肉要跑,他怎么能甘心,他随手拉过一个小太监就让他上楼去跟明瑞太子打个招呼,说是有急事,稍后再来,然后,转身急步就去追尚昕。
靖国公主眼见着二皇子居然招呼也不打,急匆匆丢下所有人就要去追臻王,她也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是上楼去见兄长,还是去追自家夫君··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明瑞太子却是急急走下楼来,对她道:“情况有点不太对,我刚才在三楼窗口看到有很多夏国士兵正在朝这边围涌过来,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得先离开,你是跟我走还是……”·“二殿下去追臻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过去看看。”
靖国公主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女孩,听到兄长的话,立刻便作下决定,兄长这边不论发生什么,总轮不到她- cao -心,但是两位夏国皇子之间会发生什么却是她需要知道的。
而尚昕这边,卫隐打头,跟大仙一前一后夹送着尚昕朝着人群外挤去,只是这落灯节,内城大街上的人流实在太多了,就算卫隐已经顾不得许多,使出了内力开路,也只是稍微劈开一点人群,让他们的移动速度稍微加快一点而已。
尚昕在这如逆水行舟般的艰难行动中,终于勉强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使劲劝慰自己,一切都还没有确定,就算宫里响起钟声,也许只是有乱臣贼子在蛊惑人心,他今天中午离开兴德宫的时候,他父皇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才一个下午就突然驾崩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亲自去确认一下,去看一眼,他才能相信,否则,他绝对不会承认他父皇驾崩的消息是真的。
·“师傅,你走错了,这不是回宫的方向·”恍惚间抬头,尚昕突然感觉自己正在朝着皇宫相反的方向走··“现在已经不能回宫了。”
卫隐毫不犹豫地说道,同时很没有礼貌地推开了前面挤成一团,正笑嘻嘻猜着灯谜的五六个青年男女··可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变生肘腋,他刚从那五六个男女中间穿过,便觉一道微光在他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腰上骤然划过一丝冰凉——·他暗叫一声“不好”,腰上肌肉蓦地一缩,身子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半个圆圈,才勉强避过要害,但那把暗中划来的短剑还是在他腰间划出一指深、巴掌宽一道血口。
“师傅”尚昕大惊,急忙伸手扶住卫隐,但是卫隐却猛地将他一拉,而就在卫隐伸手拉他的同时,那个手持短刀刺向他的一个女子,突然伴着一声惨叫直直飞出去数丈远,哗拉拉砸倒了方才与她站在一起猜灯谜的三、四个男人后,又继续向后,跌到一个花灯摊子上,直接将那摊子砸了个倒翻。
然后,那女人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有胆大的人凑得稍近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女子的胸部已经完全凹陷下去,口鼻里喷出大量鲜血,当场便已经死了··“杀人了”·立刻便有尖叫声四下响起,原本连迈上一步都十分困难的人群,几乎是瞬息间,便逃散了个一干二净。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大街上只剩下遍地狼藉的破碎花灯,还有那几个伪装成猜谜男女的刺客,以及——·紧随身后而来的二皇子、靖国公主,还有——·街尾尽头处整整齐齐排列着,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的士兵。
 · ·第74章 落灯节(四)·事态的发展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所预料的··就连紧跟在尚昕身后追过来的二皇子,在看到不远处那大片黑甲士兵神情眉头也不禁紧皱了起来。
“二殿下,那,那好像是禁军,他们想干什么”首先沉不住气的是跟在二皇子身后的蒙荡,他看着不远处杀气腾腾的禁军,只觉得一阵阵腿软,就算他再傻也瞧得出来那些黑甲士兵明显不是来保护他们的。
“他们想造反·”二皇子冷冷地看着与他们隔着不足十丈距离静静站着,气势极之惊人的黑甲士兵··“造……造反” 蒙荡连声音都发抖了。
就在他们看着那边的时候,那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实在是人群散去的太快,只留下他们目标太过醒目··“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在黑甲士兵侧翼,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提丈八长矛的黑脸将军。
他是禁卫军统领段正弘的死忠拥趸,名叫史大力,平民子弟,出身洛河卫,因为武勇过人,在军中数次建功被调进虎骑军中任校尉·但他与虎骑军中贵族子弟素来不穆,还曾经因为琐事跟林冠威他爹打过一架,却被林宝成打折了一条胳膊。
后来就被段正弘调去了左禁卫,到了那边却是如鱼得水,逐年升迁,年初的时候已经被提拔为左禁卫副统领了··他坐在黑色的战马上,冷冷看着不远处那一群人,突然扭头朝着旁边挥了挥手。
一个中年太监立即点头哈腰,满嘴应是地从士兵队伍中挤了出去,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张黄卷··黄卷上的内容与被送到魏国公府的圣旨大同小异,只是内容里还多加了一项有关于尚昕的,说其出身不祥,于社稷有碍,要夺去他的王爵,送他到长云观出家,为大夏皇室祈福。
“两位殿下都听见了,这可是圣上的旨意,请立刻随本将军走吧·” 待那太监宣完所谓的圣旨,史大力便皮笑肉不笑地慢吞吞骑着马往前走来··史大力说着就要带人往这边走。
尚昕和二皇子都没有动,此时此刻,倒是那几个被夹在两拨人马之间的几个刺客显得很是尴尬了··在那个女刺客被踹飞之后,几个刺客就愣在了原地,他们本想继续行刺来着,但是却突然发现他们需要行刺的对象好像遇到了比他们更大的麻烦,而自家主子麻烦也不小,所以他们现在实在不知道应该继续刺杀臻王还是应该护着自家主子逃跑,于是在没有得到新的命令前他们只能傻站在原地关注事态发展。
卫隐紧紧捂着腰部的伤口,转回头轻声对尚昕道:“我已经让阿琛和阿威去通知英国公府和虎骑军,待会儿我带着暗卫拦下他们,宫里现在是肯定不能回去的,你尽快赶去东城门,若是赶得及就立刻出城,若是来不及,就先到暗卫营秘所藏身。”
一边说着,卫隐一边看了一眼隐藏在四周暗处,一直跟随在尚昕身边不远处的暗卫··“卫先生,你受伤了,这里还是由我留下吧,暗卫这边由我指挥更方便。”
万吉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卫隐前面··“又不是什么好事,对面那么多人,一人一巴掌都能扇死你们,都别争了,一起走,跟着我”大仙实在看不下去几个人在那儿犯蠢,伸指头便劲戳了下卫隐的后背,拉起尚昕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过去。
他动作飞快,卫隐和万吉一愣,也呼啦一下就跟了过去··那史大力本来看着对面的臻王和二皇子都原地站着,一副震惊的样子看他们又是摆场子又是读圣旨,只以为他们已经被他们这大阵仗吓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认命了。
可是,谁知道,他这边刚一抬脚,那头臻王居然招呼都不打,带着人掉头就跑了,而且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连个断后的人都没留下··而更可气的还有二皇子,臻王跑也就跑了,上面交待了,最重要是得拿住二皇子,他是嫡长子,必须趁乱先将他斩杀,绝对不能留下来。
可是,谁知道,刚刚还静静站在那儿的二皇子,一看臻王跑了,居然紧跟在臻王屁股后面也开跑·而且他还冲刚才行刺臻王的那几个刺客喊:“你们几个留下,先弄死那个黑毛猪再过来寻我。”
说谁黑毛猪呢·他不就是长得黑点,肚子挺点吗·居然敢骂他是黑毛猪,他当他现在还是金尊玉贵,等着继承皇位的二皇子啊他倒是长得俊俏,可架不住命不好,就差那么一步坐不上那把椅子,现在还成了宫里贵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下了死命令要立即除掉。
哼,等着吧,等他抓住他,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违抗圣旨,抗旨不遵乃大不敬,立刻捉拿二皇子尚晖、臻王尚昕及其同党,敢反抗者杀无赦”·二皇子和尚昕落跑,魏国公府那边的情况也不怎么顺畅。
显然段正弘对魏国公府私兵的实力估量偏低,竟是让魏国公带着兵护着皇后冲出了重围··他只以为魏国公府只有几百府兵,却不知道,其实早在去年秋末,魏国公就秘密调集了数千南军嫡系入京,一直分散在魏国公府周边的街巷中。
自从老皇帝第三次压下魏国公世子继任南云主帅的折子后,魏国公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没料到皇帝重病,自秋末以来再没踏出过宫墙一步,之后又从内阁那边隐约透露出皇上有意立二皇子为储君的消息,但将之前的心思按下了。
却不料,他不动手,有人却等不及了,居然抢了先机弑君夺位··想到这个,就让魏国公气得要吐血,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这些提前入京的南云军士在,总算还有少许自保之力。
他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冲出城去,禁卫军造反,皇宫和京城是他们控制力最强的地方,现在只有先冲出京城,只要出了京,脱离了禁卫军的控制,凭借二皇子嫡长子的正统身份和他们在南军一系的影响力,反杀京城并不困难。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逃出去,千万不能憋死在京城里··“二皇子找到了吗”·魏国公有些着急地问着身边的家将,派出去找二皇子的人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二皇子过来汇合。
“已经去找了,有回报说二皇子在内城大街,那边人太多,虽然已经散了一些,但是要找到二皇子还需要一点时间·“那家将见魏国公急得头上冒汗,便主动请命:“让末将也去吧,末将带两百人过去,拼死也一定把二皇子找回来。”
可是就在魏国公要点头的时候,皇后却突然拦住了他补充道,“寻找二皇子的时候,也去找下臻王,若是见到他也务必护他周全·”·那名家将听到皇后突然如此吩咐,不禁一愣,魏国公却是怒斥:“这都什么时候了,顾自家人还来不及,作什么要自寻麻烦去找臻王。”
皇后却是冷着面容,毫无忌讳地说道:“若是尚晖已经死了呢”·魏国公被自家女儿这冷淡又百无禁忌的一句话怼的竟是无言以对。
是啊万一要是尚晖在他们找到之前已经死了呢·“那,那就照皇后的话去做吧,但若是寻到了二皇子,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去找臻王了,先出城要紧。”
“不你们一定要找到臻王·”皇后突然在这个时候固执了起来··魏国公气得简直快要跳脚了,可这会儿实在不是争执的好时间,而且看见女儿一脸坚持,他隐约觉得女儿如此坚决地要找到那个她平时根本不看在眼里的臻王只怕是另有深意,因此他只能跳着脚冲那已经有点不知所措的家将道:“行行行,两个一起找,不管先找到哪个,都先往城外送,务必要保证两位皇子的安全。
“·大仙紧紧拉着尚昕,带着他一路在内城街巷中穿行,一路上不时有猫儿轮番闪过,在他们面前飞速奔跑··这些都是大仙以秘法召唤过来替他们引路的,再没有比这些常年混迹于大街小巷的流浪猫更熟悉这块地盘的了。
大仙一边跑,一边暗中用灵力布下障眼法和拦截法阵,障眼法是为了阻挡史大力的禁卫军,而拦截法阵则是为了——·突然间,大仙脚下一顿,在一片小巷交集出的小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停下”卫隐紧紧捂着腰上的伤口有些焦急皱眉··“那个老鬼被我的法阵困住了,要不要现在就除掉他”大仙突然扭头问尚昕。
尚昕被大仙问得心头一动,但是转头看到腰间大片衣襟被血浸透的卫隐,却摇了摇头,“先出城,英国公和虎骑军还在等着咱们·”·“也好,就让他替咱们断个后,留他去跟那个黑毛猪斗一会儿好了。”
说罢,大仙继续挽起尚昕的手飞快地朝东城门而去··路上,大仙看卫隐伤得不轻,行动越来越迟缓,便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挽在他的手上,灵力暗施,将他虚虚托起,直接带着他向前飞奔。
跟着大仙,即便轻功相当不错的阿东和万吉跑到不远的东城门时,都已经气喘如牛,众人心底不禁暗自庆幸,幸亏老福临没跟出来,不然就他那老胳膊老腿,跑不了两步就要摔个半死了。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刚浮过心头,众人便又是一阵难受,以他们现在这个境况,只怕永善宫里的人都活不下来··而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突然横地里插过来,为首之人冲尚昕叫道:“前面可是臻王吾乃魏国公府家将姜治平,遵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护送臻王殿下出城。”
尚昕惊讶,但惊讶之余更多是怀疑,他没让那人近身,只是抬手一指身后暗巷:“二皇子在后面,你们先去接应他吧,我这儿不缺人手·”·那人听到尚昕如此说,也不强求,只是对着身后的某个小军官道:“你留下,护送臻王殿下去东城门,我带其他人去接应二殿下。”
尚昕一路防备着跟在他们身后的那数十名兵士,但是似乎他们真的没有恶意,真的就是来保护他的,这让他有点奇怪··他一边跑一边低声跟大仙交流:“皇后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派人来保护我”·“肯定是怕你死了。”
尚昕被大仙如此耿直的话噎得都不知道下句该说啥了,脑子顿了一下才道··“她干嘛要怕我死了”·大仙想了想,“也许她是怕二皇子已经死了。”
“皇后护二皇子跟护眼珠子似的,这么紧张的时候她能这么诅咒自己儿子就算只是心里想想·”尚昕是个心思特别缜密的,对皇后异常的举动稍一深想,便觉得必然有哪里不对。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皇后知道二皇子已经‘死’了,所以才会突然这么看重你·”大仙特特地将那个“死”字咬得颇重··大仙原是带着几分玩笑这么说着,但说出口后,他的目光恰与尚昕一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皇后难道真知道了不可能吧·就在这时,一群人恰好转过一条巷道,进入一条兵荒马乱的主街,远处喊杀声与兵戈交击声震耳欲聋地响着。
旁边身高略占优势的卫隐紧紧盯着远处看了片刻后,惊喜地叫道:“太好了东城门还开着”· · ·第75章 落灯节(五)·东城门处已经喊杀连片,还有不少地方起了大火,正是借着那大火,大家才能清楚地看到,城门还开着。
“快”再也顾不上去想更多,为了尽量减少守城士兵们的伤亡,他们所有人都努力在最快的速度朝东城门奔去,一旦城门失守,他们被困在京城里,那光是负责内城防卫的两万禁军就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东城门处,魏国公和英国公面对面地碰在了一起,两个都已经年过花甲须发花白的老将军,在朝堂上彼此看不顺眼二十多年的老头子,第一次有了并肩作战的机会··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老东西,看不出来,还有膀子力气啊。”
魏国公一枪挑开一个冲过来想砍他马蹄的禁卫军,英国公立刻扔过去一个夹带着嘲讽的夸奖··“你也不错,这么多年吃粮不问事,倒也还耍得动大刀啊。”
看到英国公一把大刀挥得虎虎生风,魏国公也不甘示弱地对讽回去··“爷爷臻王殿下到了”林冠威满面黑灰,手臂上还裹着浸血的布条,急匆匆驱马赶到英国公身边,并控着马一脚踏死了旁边一个拿□□来的禁卫军。
英国公面上顿时一松:“太好了,你跟臻王先出城”·“那爷爷你呢”·英国公转头看了眼魏国公焦急的面色,突然道:“二皇子还没有找到,这里还得有人帮忙撑着,你和你哥哥护着臻王先走,咱们到洛河卫汇合。”
林冠威有点急,禁卫军在控制了城内局势后,正在不断地向这边增援,英国公都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万一有点闪失可怎么得了但是出身将门,服从命令是刻进骨子里的概念,尤其是在这样紧张的战场上,更是没有质疑主帅的余地。
见爷爷面色严整,知道多说无用,林冠威只能丢下一句:“爷爷,多加小心,我先护送臻王离开,咱们洛河卫汇合·”·林冠威打马远去,身后以魏国公、英国公为首的守城军跟不断奔涌过来要关闭城门、追杀皇子的禁卫军打成了一团。
“阿威·”·尚昕跟林冠威汇合很快就抢出了城门,英国公府麾下的府卫大部分都聚集到了他们身边··林冠琛随后而至,带着几匹马送了过来,已经奔得有些筋疲力尽的阿东、万吉还有卫隐,立刻就上了马,打马就要走。
“英国公呢”尚昕却看着后头有些急··“爷爷说要等二皇子·”说实话林冠威很有些不能理解爷爷的想法,他们家跟二皇子可从来没什么交情,这种危急关头,做什么还要去管他的死活·尚昕也很急,他是知道二皇子底细的,一想到英国公他老人家是为了一个完全不值得冒险的人在冒险,他心里就跟火烧一样着急。
“让英国公赶紧走,二皇子被困住了,没那么快出来·”说罢尚昕回头要亲自去劝英国公,却被林冠琛提马拦住··“爷爷不止是为了二皇子,同样也为了殿下你,禁卫军随时会从其他四门过来围堵,请殿下不要耽搁即刻前往洛河卫。”
“英国公他老人家为你家老爹尽了一辈子忠,就算二皇子不得他喜欢,他也不会见死不救,你去劝也不会有用,只会让那里更混乱·我已经撤了防护法阵的灵力,以那老鬼的能力,一定能很快赶到这里,咱们就不要耽搁了,还是赶紧走吧。”
大仙也紧紧抓着尚昕的手,不让他回去犯傻··“万吉”尚昕突然冲身后喊道··“殿下,奴婢在·”·“你立刻传信暗卫,一半增援东城门,全力保护英国公,另一半尽快去几位阁老府上,尽一切可能,保护诸位阁老安全。”
“是”万吉毫无犹豫立刻应命··“还有……”尚昕突然犹豫了一下··万吉突然道:“殿下可是担心宫里”·尚昕点头。
“永善宫有密道可直通宫外,我会派人去密道附近察看,若是福总管和陈夫人他们逃出来了,我会派人将他们妥善安置,若是没有……”·万吉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却是很明白,若是在宫变之初他们没有逃出来,那么这会儿就算进去,也没有多大意义了,端妃对梓宁宫和永善宫的人都不会手软。
尚昕当然立即就听明白了万吉的话,点了点头,“那一切就交给你了·你留在这里指挥暗卫,就不用跟我一路去洛河卫了·我们快马加鞭,若无差错,一昼夜的功夫应该就可以带洛河卫回京,到时你若有余力,可做内应,助我们返京。”
万吉凝眉,他是老皇帝一手培养出来,专门保护臻王的,老皇帝对他的交代是寸步不移地守在臻王身边,可是在这最危险的紧要关头,臻王却命令他留守京城,这让他觉得很是为难。
他不敢离开臻王身边,但是京城暗卫这边也确实很需要他的坐阵··“万哥,殿下身边还有我·”大仙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尚昕的手··万吉眉峰一跳,看着大仙握着自家殿下手的手,想起当初就是这只手伸出去凌空虚虚一抓,就让厚墙粗梁的寒辰殿屋毁房塌,还燃起漫天大火,于是略一沉吟终是做下决定。
“那奴婢就留在京中,保护国公大人和诸位阁老,静候殿下归来·”·见万吉同意留下,略感放心的尚昕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火光冲天、喊杀阵阵的东城门,终是一咬牙,翻身上马,“走”·尚昕一行都是骑马前行,还好天上半月当空,勉强可以照见前路,行了一程,大仙突然一指前方,“那边有大队人马在前面。”
众人心里俱是一惊,“是往这边来的么”·“跟我们同向·”·林冠琛最先反应过来,“应该是皇后娘娘的鸾驾,魏国公府的府卫最先护她出城。”
尚昕闻言突然想起之前皇后对他展露的善意,他扭头看向大仙,就见大仙如有灵犀般,也正看着他··“既然遇上了,自然是要向皇后娘娘请个安的。”
大仙看出尚昕未曾出口的想法,他也很想知道皇后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若是真的知道了,那他们对二皇子动起手来可就方便多了··皇后坐在马车中听着四周护卫兵士的马蹄声和跑步声,在急速行驶的马车里被颠得东摇西晃。
看到自家娘娘脸色白得有点吓人,有点拳脚功夫的婉萝勉力靠双腿固定住身子,有点艰难地抽出马车暗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纸包,“娘娘,是不是车马走得太快,难受了拿块陈皮含一片,应该能好点。”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皇后点点头,从婉萝手里接过一块陈皮含到舌下,胸口里烦闷欲呕的感觉总算好了一些··含住陈皮,她继续紧紧把住车框,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只觉得命运似乎一直在捉弄她,就在她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变好的时候,却平生无穷变数,当真是这一刻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在她刚刚含下陈皮合上眼睛的时候,突然就觉马车一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的心忽地一紧,难道是追兵赶上来了·“启禀皇后娘娘,臻王殿下求见。”
“让他过来·”皇后现下的心情可谓十分复杂,但是思量过后,还是点头同意让尚昕过来,并且直接命令让尚昕到她的马车里来··尚昕有点意外,但是克难之中,要想好好说句话,除了他去皇后马车上坐着,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于是他很有礼貌地驭马过去向皇后问安,考虑到追兵在后,他们也没敢多停,只是稍停一下,马就继续前行了··虽是仓惶离京,但皇后用的车驾仍旧豪奢华丽,前面四匹骏马,后面车厢华丽宽敞。
“儿臣给母后请安·”车厢里挂着一盏精巧的双层悬灯,即使车辆颠簸得挺厉害,烛火却不太受影响··尚昕上车待要行礼,皇后却是淡淡一摆手拦住了他,“靖难在外,就不要行那么多虚礼了。”
尚昕点头,在皇后对面位置长身坐下·他一抬头,却见皇后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看上去很是复杂,让他顿时感觉有点不太自在·实际上,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跟皇后面对面,过去那么多年,他跟她之间从来都是维持着最基本限度上的皇子与皇后之间的敬意距离,逢年过节去行个礼,路上遇见问个安,最多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你长得不像皇上·”皇后突然开口,却是尚昕意料之外的一句话··尚昕不解,什么意思·“你长得比较像令氏,晖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更像皇上。”
皇后冷硬硬地说着,语气并不太好··尚昕觉得这话题并不怎么令人愉快,也并不符合他进来问安的初衷,便主动开口打断了皇后,对她在危难之中命人找他并给予保护表示感谢,并表示他也留下了人手跟着魏国公府的人一起去找二皇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在此之前,他会一直护送皇后到洛河卫。
在提到他留下人手在京城里找寻二皇子的时候,尚昕特意抬眼留意了一下皇后的神情,果然见她神情淡淡,对二皇子的生死并不关心的样子··这绝对不是从前皇后对二皇子的态度,试探过皇后的反应,尚昕对自己和大仙的猜测更有了几分把握,虽然不知道那个老鬼是哪里露了马脚,但皇后大约是发现他的存在了,并且……还很有可能以为他二哥已经彻底被那老鬼夺了舍,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提起二皇子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想想也是,虽然那老鬼行事隐秘,但皇后毕竟是他二哥的亲娘,那老鬼总不可能完全不露一点马脚,在天长日久的关注下,难免会被发现··“今日之变必将朝野震动,一步走错就是- yin -阳两隔,臻王,虽然你年纪尚幼,但本宫看你- xing -情沉稳,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也就不拿你当个孩子了,有些话就直说了。
皇上驾崩的事虽未确定,但十有八九是真的,但必定是被人谋害,动手的会是谁,咱们心里都清楚·现如今端妃抢先一步,想将咱们一网打尽,却是棋差一着,没有成功。”
听到皇后下了断言,说老皇帝的死亡应该不是作假,尚昕心头哀痛再次涌动起来,眼底便不由得滚起泪花··皇后也不看他,只是继续道:“但是她既然敢动这个手,必然是有了全盘的计划,禁卫军虽然号称十万,但是咱们都知道,那里面包含了仪仗和大量贵族府兵,真正负责防卫受控于禁卫统领的不过两万人,两万禁军中还有五千虎骑军,是皇上的亲信,由英国公嫡系统领,那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京城有多大端妃就算胆子再大,就靠着那一万五千禁卫军,当然,可能有些大贵族会支持他们,但那些个老狐狸哪个不是惜命的他们能够增加的兵力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万。
就靠这不到三万的兵马就想谋朝造反,妄图控制大夏朝廷,光是围堵那些言官们的府邸,他们这点兵力都是不够用的·”·“他们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在京城杀不掉我们的后果吗魏国公府可是军功出身,英国公府更是百年积淀,而你手中更是有皇上赐下的数千暗卫,他们就当真那么有把握将咱们所有人一举格杀”皇后冷笑。
“您说到这个,现在想想,东城门咱们出得确实太容易了·”心慌悲痛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后,尚昕也开始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东城门是离内城大街最近的城门,但是禁卫军的防守却并没有预期中那么激烈,虽然在很大程度上魏国公府那数千南军给了禁卫军意料不到的冲击,但是总觉得那城门出得还是比想像中容易了许多。
只是,如果反叛的不止禁卫那还会有谁尚昕如是思量,只是这一深思,他的心便惊颤起来··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并没有经历过那些残酷的权力斗争,但皇后却是陪着老皇帝在当年七子夺位的惊涛骇浪里走过来的,她看着尚昕,给他时间略作思考。
片刻后才道:“等到过了青行驿,你就带着人悄悄离开,去哪里你自己决定,我会继续前往洛河卫,若洛河卫无事,我们自会带着洛河卫反攻京城,但若是洛河卫已反……你就尽快离开京城吧,去你父皇划给你的封地,或者找你的舅父,总之走得越远越好。”
尚昕默默地看着皇后,话在舌尖转了数圈,才终于问道:“那二皇兄呢”·“他自有他的去处·“皇后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知道,这些年,你跟本宫也没有几分亲近,本宫的话,你若愿意听,就听着,若是不愿意听,也随便你·好了,本宫要与你说的话就这些,你可以走了。
“说罢,皇后扭过了头,不再看尚昕,尚昕也不多言,行礼告退··尚昕刚一下车,婉萝就急切地扑到皇后脚边,“娘娘,既然您已料到洛河卫可能已经反了,又为什么还要往洛河卫去而且您不应该先通知二殿下么,为什么反让臻王先离开“·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皇后淡淡看一眼婉萝,“一切不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洛河卫的指挥是皇上多年的心腹,他反叛的可能- xing -并不大。
你以为咱们逃出京城就安全了吗追杀咱们的禁卫军只怕已经就快要追到眼前了,若是咱们不能在天明之前得到洛河卫的支援,落到禁军手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可是,娘娘,万一要是洛河卫已经反了呢您让臻王尽快离开,自己却一路往洛河卫过去,您这……您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当诱饵,让臻王逃生啊“·“你若是怕死,现在就可以下车。
“皇后没有回答婉萝的话,只是微微阖上眼眸,静静地坐在了车壁上··“奴婢自是不怕死,只是,您这么做,二殿下呢,他现在生死不明,若是他一路追着您往洛河卫过去可怎么办“婉萝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那就让他过来·“皇后以一种婉萝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说道,那语气里除了冰寒,似乎还包含着深沉刻骨的仇恨··婉萝只觉得定是自己听错了,皇后对二皇子素来爱护有加,私下里提起时莫不是关爱担忧,何曾在二皇子身上用过这样的语气·“娘娘……“婉萝嗫嚅,极度不解,几疑皇后是不是因为今夜之事刺激过大,所以有些疯魔了。
出了马车,尚昕没有回自己的马上,反而一个翻身,直接坐到了大仙的马上··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地紧贴着坐在一副马鞍上,尚昕双手紧紧搂住大仙的腰,在午夜的寒风中,他凑到大仙耳边,极之简明地将皇后方才对他说的话转述了一遍给大仙。
“皇后这是想拿自己当饵,保我- xing -命“尚昕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置信,皇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疼爱他了,他在她面前可是一向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当年长云观里她还想借机夺他王爵来着。
“她既不问你去向,那么拿你作饵的可能- xing -不大,想来应该是确实想保你- xing -命·“大仙精准地替尚昕分析着··“看来,她是真的知道二皇兄被老鬼占了身子的事了。
“·“但她应该还不知道二皇子其实还没死·“· · ·第76章 落灯节(六)·“肉肉,你想做皇帝么”大仙突然侧身回头问尚昕。
尚昕一时语结,但是,不等他认真想清楚回答大仙,大仙突然竖起耳朵,回身大声提醒四周:“前面有数百骑骑兵正向我们冲过来·”·大仙声音很高,不但跟在尚昕身边的人听见了,就连皇后身边的卫队也听见了。
皇后的车驾立马停了下来,摆开迎敌的阵式,七、八个前哨冲出阵营向官道前方迎了过去··不片刻,那几百骑骑兵就到了眼前,为了避免误伤,那些骑兵齐刷刷停在了皇后车驾的二十丈之外,但是火把映照下,那些人满身是伤,一身血污的凄惨模样还是清晰可见。
那几个前哨带着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快马回到皇后车驾之前··“娘娘洛河卫反了,请娘娘速速改道避难”·“末将乃洛河卫四卫营副统领白莫先,六个时辰之前,洛河卫大统领被一卫、二卫营统领联手伏击,当场殉职,三卫、四卫军营地食物被下毒,大量士兵中毒,营地随后被人纵火,士兵死伤惨重。
末将带人前来京中报讯,路上遭遇阻击,现下洛河卫的控制权已经落在一卫营统领娄齐略手里了·”·说起大夏的军防建制,由内而外分别是负责京城防守的禁军,虽然号称十万,但是其中正经算是士兵的不过三万五千人,其中包括皇帝亲卫虎骑军五千、皇宫禁卫一万,四门卫戊各五千,剩下的则是各贵族家中提供定期参训的府兵和后勤营。
再向外,就是洛河卫四卫所,每卫所各有兵员两万,分别设置在京城两百里外四个关节要害处,主要负责拱卫京城,是京城最主要的对外防线··而洛河卫之外,就是各藩王封地有严格限制的王军及负责边境防守的边军,这些共同组成了大夏的防卫体系。
但是这种防卫体系最要命的弊病现在就体现了出来,本来应该互相牵制的禁军和洛河卫一旦同时出了问题,那么被围堵的一方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几无可逃的余地··“洛河卫果然反了。”
包括皇后、卫隐、尚昕和大仙,心里竟是都不觉得意外,想来他们会轻易逃出宫门,应该是京中禁军有意为之,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君夺位,定也不能让洛河卫的同党手脚干净,但是他们大约没有料到,魏国公府竟然藏有私兵,而英国公竟然和魏国公在此时放下了数十年成见,在东城门处并肩作战。
所以,本来可能只打算漏网一、二的计划,却令他们所有关键人物都逃脱了出来··这想来应该是大大出乎了端妃那方人的预料的··只是,就算他们现在都逃出了京城,可是洛河卫反了,也就意味着他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就算他们还有即将应援而来的虎骑军,面对洛河卫剩下的四万人马,也很难逃出生天。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尚昕身边自然围成一圈的人中,卫隐首先开言··“什么”尚昕问道··“放弃大队人马,易服潜行。
一定要在包围圈形成之前,离开洛河卫的控制范围,然后一路向西向北,去岭北、去苍州·”卫隐眉头紧锁,现在的情势甚至已经超出了他们曾经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况,现在什么都不能想,唯一能想的就是先把命保下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着大仙,他之所以会提出这个提议,最大的倚仗就是因为尚昕的身边有大仙在··“不超过十个人,我应该可以保证你们不被人发现。”
大仙看出卫隐的意思,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遮蔽范围,点头出声··“事不宜迟,阿东,人不要带多,暗卫里头再带几个武艺好,心眼实的跟着就行。”
卫隐立即吩咐··“是”阿东立刻领命而去··尚昕一边命令剩下的人马立刻往回去接应英国公及留守暗卫,让他们汇合后立即想办法突围,也一路往岭北方向去,并约定了几个汇合点,一旦错过就往下一个汇合。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安排妥当其他人等,尚昕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调头转向的皇后车驾,犹豫一瞬,他还是叫过一名侍卫吩咐了一番,随后就见那侍卫领命就向皇后车驾而去。
“臻王殿下派人来问娘娘,洛河卫已反,前路不可再去,娘娘可要跟他们同行离开”有侍卫在车外传话··“替本宫多谢臻王好意,本宫要去找尚晖。”
皇后冷冷地回应··“是”·天就快要亮了,连续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再加整整一夜精神高度紧张的战斗与逃亡,待到黎明之时,层层叠叠的倦意已经抑制不住地侵袭了每个人的身体。
·“师傅,让大家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尚昕对卫隐道··卫隐腰间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因为失血有点多,脸色显得有些青白,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见不远处有条山溪,便道:“好吧,休息半个时辰,但是不能起火,注意警戒。”
得到原地休息的命令,大家便下了马,几个暗卫各自分工,有的牵着马去溪边饮水,有的到附近探路,有的守在尚昕身边负责警戒,虽说是休息,但他们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心。
“卫先生,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阿东拿着一个暗卫随身的伤药包朝卫隐走来··卫隐点点头,虽然只是一道皮肉伤,伤口却有些长,不上点药包扎一下,很难止血。
尚昕下马在一株倒伏的枯木上坐了下来,他的身子已经快要冻僵了··虽然他自小跟着卫隐习武,但是还没到武林高手寒暑不侵的那个境界··而且,虽说他在宫里惯受冷落,但是毕竟是皇帝放在心尖子上的皇子,就算是待在长云观那几年,他也没有受过冻、挨过饿。
可是在这天翻地覆的一夜,他的父皇突然间遭人谋害,一直守护在他身后的擎天一柱轰然倒塌,他瞬间就成了无根的浮萍,甚至还被人到处追杀,凄风寒夜他们甚至不敢起火,连丁点果腹之物都无,这种痛、这种恨,与呼啸的西北风一起被灌进他胸腔、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抓起身下枯木上的一团雪,塞进嘴里,冰雪几乎将他的舌头一起冻住,那雪团在他嘴里慢慢融化成水的同时似乎也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冷吗”突然,他刚抓过雪的手被另一双手握住,可是因为他的手实在太冷太冰,所以在第一时间他甚至感觉不到那双手上的温暖。
“怎么没有拿块皮子把手包住看你这手冻的,都要成冰块了,要是生了冻疮,又痒又疼不说,还得肿成个猪蹄子”大仙坐在尚昕身边,一眼就看到尚昕冻得又红又紫的手,一把抓过来,只觉得像是抓过来了两只冰块,立刻便心疼了。
他家肉肉的小爪子那从来是漂漂亮亮的,从一点儿小的时候,那小手背上的肉坑坑就让他喜欢得不行,后来长大了,开始习武练剑,肉坑坑自是不见了,但变得白净修长仍是十分好看的。
这双手可是要给他抓耳、挠背的,现下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真是看着就让他生气··大仙想起宫里头洗衣服的那些宫奴们,为了让手在冬天里少生冻疮用的法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旁边抓起一团干雪,拿雪给尚昕使劲地搓手。
一边搓一边尝试着送出一丝灵力在尚昕的手上来回游走,温和的灵力就像一团温水缓缓温暖了尚昕冻得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尚昕静静地坐在枯木上看着大仙给他搓手,突然却是转身,一把抱住了大仙。
大仙猛地一下被他抱住,吓了一跳,手上抓着的雪团立刻被捏碎随风而散··“大仙……”·尚昕把头紧紧地埋在大仙的颈窝里,好不容易出口两个字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大仙沉默地由他倚靠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手环抱住了他··“以后,我就只有你了·”·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大仙颈间,然后很快就变得冰凉。
大仙并不怎么习惯去做安慰人的事情,但他总还是能够明白尚昕此刻悲痛而愤怒的心情··“你怕吗”沉默半晌,大仙突然问··尚昕的泪蓦然止住,他猛地抬起头,濡- shi -的睫毛下却是无比坚定的一双眼睛,“不我不怕终有一日,我要让那些谋害我父皇的人付出代价。”
“朕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总会在他身边的,一边说着,他一边如猫般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尚昕的脸颊,冰凉的脸颊上沾染着苦苦咸咸的味道,他很不喜欢。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一直在荒野与乡村中潜行,零散的消息在暗卫的隐秘信道中被传递过来··魏国公府方面,魏国公战死,在虎骑军以三分之二伤亡为代价的强行突破下,皇后和二皇子一路向镜州而去,皇后和二皇子在魏国公世子保护下,冲出了洛河卫与禁军的防线,朝镜州而去。
英国公重伤,在英国公世子及部分虎骑军的帮助下逃往苍州方向··阁部以陆朝忠为首的十三位阁老于落灯节当夜入宫,却有七人在第二天早上没有走出宫门,甚至生死不明,其中便包括了帝师首辅文渊阁大学士——陆朝忠。
朝野震荡·御史台如疯了一般口诛笔伐女干妃逆子,但是权力这回事,从来不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在午门外砍下了第一百颗头颅后,朝堂上斥骂的声音开始变小了。
当御史台第十二位言官撞死在皇帝灵前后,御史台如雪片般上陈的奏折突然便停止了··到处都是甲胄哗哗的脆响,哪里都有武器锋锐的寒光··满城缟素,路人以目。
整座城池似乎在一夜间死去了··第七日——·大行皇帝出殡入葬帝陵,皇四子尚暄登基称帝·太后垂帘听政,禁军统领段正弘获封镇国公、文华大将军,领亲王俸。
重置内阁,户部尚书林全礼升任内阁首辅,帝师赵灏升任吏部尚书··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同时,一连串讨伐废后及废黜二皇子和臻王的圣旨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全国各郡县、各藩镇,以新皇的名义许下重诺,一旦剿杀或者俘获废后、二皇子和臻王,不论富贵贫贱,立即加官三品,封妻荫子。
 · ·第77章 皇后失踪了·趴在堆满了布料和一些乱七八糟杂货的骡车角落里,朕微眯着眼审视着这糟心的江山··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贫瘠的土地,衣衫褴褛的农人,泥土垒砌低矮又破旧的房屋,在这些地方,已经寻不见一丁点京城的锦绣繁华。
朕好像还从来没有离开皇宫这么远过··骡车走得很慢,主要是走过的地方全是泥泞的乡间小道,有时候甚至不是人坐车,而是要人抬车才能走得过去··尚昕、卫隐还有影二、影三、影六、影九四名暗卫,已经在荒野中走了将近半个月。
禁军和洛河卫的动作比他们预料的要快,前往苍州的官隘要道已经完全被封锁,朕的灵力不足,障眼法偶一为之尚可,却没办法保证他们能够长时间在官道及城市里活动不被发现,所以,他们只能以迂回的方式从乡间小径或者根本没有路的山林荒野中穿行。
·在逃离京城的第二天下午,朕就恢复了猫形··朕到现在都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暗卫那四个傻小子见鬼一样的表情,想想也是一个大活人突然就在眼前变成了一只猫,搁谁都得先疯一会儿。
不过,朕这身变得也很有好处,至少,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足够忠诚,至少在朕眼皮子底下是怎么也不敢生出二心的,朕可是狠狠替他们扩展了思域,让他们瞬间就成了敬鬼敬神敬一切妖异之物的忠诚信徒来着。
而在决定潜行的当夜,他们就抛弃了曾经的华衣丽服,到了第三天,因为太过扎眼,连代步的马匹也被丢弃··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辆乡间地主或赶脚行商们常用的骡车。
就是现在朕屁股底下摇摇晃晃感觉快散架的这辆··朕叹口气,百无聊赖地趴在一个草垫子上晒着已经靠了西的太阳,天气已经越走越暖和了,只是照这速度走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到苍州啊,更何况——·朕稍微抬了抬头看了看骡车前行的方向,似乎仍旧不是北。
“师傅,咱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洛河卫的控制范围”肉肉和卫隐并肩坐在车尾巴上小声说着话··“再有个十来天吧·”卫隐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
“师傅,我们为什么一直往南走而不是往北走”肉肉不解地问··“都知道咱们要去苍州,查得最严的自然是往北的路。”
“而且,紧靠着京城北边的那块地是留王的,留王跟赵家渊源很深,上代留王妃和如今的留王妃都是赵家女,赵家既然已经投靠了伪帝,留王那边自然是不能去的。”
卫隐身上的伤已经好得着不多了,可他坚持说自己是伤员,就是赖在车上不肯下去··“那咱们也不用反着走吧·往东往西不也可以吗”肉肉不明白卫隐路线安排的用意,看起来有点着急,其实朕也不明白这样走来走去,不是离苍州越来越远么·“往东就是二皇子他们去的镜州方向,那边有洛河卫的主力,那条路只怕比往苍州的路还难走。”
“往西则要穿过西岭山区才有路往北,西岭那片地方人烟稀少,山高林密,一座山钻进去,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出得来,万一咱们迷在里头,外头形势发生了什么变化,咱们连个信儿都听不到。”
“咱们先往南边走,南边的局势就好多了,这边原本是桓王和慧王的封地,不过前几十年就已经被朝廷收回去了,一直是由朝廷直接派遣官员管辖,这些官员虽然咱们还摸不准他们的风向,但总不至于像亲王封地那样铁板一块。”
“而且,咱们也不是一直往南,再往前走三天,就到洪州了,洪州是定水河与苍澜江的交汇地,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搭商船一路往北,既省力又省时,而且只要那些船上的人认不出咱们,一路过去的水上盘查就可以靠大仙的法术临时应对,要比陆上长途奔行,安全得多。”
“是吧大仙”卫隐呲出一口大白牙,回身冲朕谄媚地微笑··朕甩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懒得搭理他。
就在这时,朕的肚子“咕~”地发出一声微响··“饿了”肉肉耳尖地立马转头看向朕··朕有气无力地趴在草垫子上不吭气。
“快来,我这儿还特地给你留了半块红薯·”·朕鄙夷地拒绝,猫——那是吃荤的·肉肉无奈地仰头看着朕,“大仙,你已经两顿没吃了,再饿下去,你就真的要成仙了。”
朕低头看了看肉肉,突然发现,肉肉的小脸居然已经瘦了一大圈,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对于一个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皇子来说,确实是太过辛苦了··当然,谁辛苦都比不过朕辛苦,朕可是丢下了皇宫里的大好江山跟着肉肉出来流浪了。
突然,朕的眼角余光瞟到一点灰色呲溜一下从朕的视野边缘滑过··朕立刻一跃而起,从车上跳了下去··肉肉被惊了一跳,赶紧叫停了车子,也跟着跳了下来,拔腿正要追朕,却被卫隐拉住了。
一刻钟后——·朕指着被朕排成一排摆在骡车边上的十几只田鼠对那几个没用的家伙道:“影二、影三,你们两个去把这里头个大的扒皮开膛收拾干净,那几个还没长毛的直接洗洗就行了,影六、影九,你们两个去拣点干柴生火,朕要吃熟的。”
“这——这真能吃吗”看着被烤得焦脆金黄的田鼠,肉肉有点犹豫··“问题不大,年成不好的时候,很多吃不上饭的人就会到田里挖田鼠窝,逮到了扒皮吃肉,还能从它们的窝里找粮食。”
“我被我爹卖掉的那年,就是大饥荒,田里就连田鼠都被人吃光了,我家隔壁大叔家里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半夜被村里几个恶汉抢走,等到第二天,他爹娘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了一副骨架,骨头上还有那些恶汉的牙印子。”
一向沉默的影九首先拿起一只烤得已经有点过了的田鼠,使劲地咬了一口,连皮带骨咬得嘎吱脆响··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肉肉震惊地看着他,“你……我以为……你今年多大”·“二十一。”
“你是几岁被卖的”·“七岁·”·老皇帝即位是二十年前,也就是说这样的惨事,还是在号称明君的老皇帝治下发生的。
肉肉一时间沉默了··“殿下也不要想太多,臣的家乡并不在先皇治下·”影九又咬了一口田鼠,在影二的眼色提醒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让肉肉难受了,赶紧解释。
肉肉闻言却是不解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是我大夏人”·这几乎不可能,身为老皇帝亲自挑选的暗卫,根底清白是最重要的,任用异国人,风险过大,除非特例中的特例,否则根本不会被考虑。
“不是,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的家乡在湘州,属于顺王治下·”·“可是京中都说虽然顺王在皇位之争中败给了父皇,但他到湘州之后却是励精图治,大家都说他是个贤王。”
“尚昕,一个在帝位争夺失败之后的王爷,还能全身而退并得到大块的封地,更在之后的二十年里被所有人交口称赞为贤王,你觉得这个‘贤’字里都会藏着些什么”·肉肉怔了怔,若有所思。
不过朕却是努力从肉肉的怀里钻出来,很不高兴地对这群人道:“喂你们到底还吃不吃,没看见都快烤焦了吗朕费了半天劲,你们要是不好好地全吃光,休想下次朕再给你们弄吃的。”
“是啊,辛苦大仙了,来来来,这东西其实挺好吃的,我以前在军……我以前也吃过,吃起来跟兔子肉差不多·”见朕瞪眼,卫隐赶紧拿起一个吃起来。
肉肉却是拿了两个,一边自己吃,一边呼呼地吹凉了喂给朕··嗯,火候有点过,但是这种时候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吃这个总比老啃地瓜强,连着吃了三天地瓜,朕吃得都要吐了,这玩意儿虽然皮薄骨脆也没多少肉,但好歹是口荤的了啊。
又在荒野和山村里溜达了两天之后,前面终于看见了城镇的影子··这两天实在过得辛苦,因为已经到了洪州地界,人烟渐多,卫隐领着大家的行动越来越小心,就算是有村镇也基本都小心避开,不多做接触。
偶尔去换些粮食也从来不用银钱,都用的是车上的货物··不过,一路走下来,倒也学到不少,他们对这以物易物的行情已经了解得颇为清楚,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时不时犯傻,惹人生疑了。
“你们身上的牛屎味真是熏死朕了·”朕从昨天开始已经连肉肉的怀里都不乐意钻了,实在是太臭了··可是肉肉却跟闻不见似的,到了晚上宿营的时候,依旧亲自上手去拣牛粪烧火。
看到肉肉伸过来要抱朕的手,朕回想起现在火堆里正烧得旺盛的那大堆牛粪,赶紧闪身躲开,同时伸出爪子就想捂鼻子,只是爪子快到鼻子尖的时候,才发觉那臭味竟是越来越浓,对着眼睛仔细一看:啊朕的爪子底下什么时候也沾上牛粪了·看着那坨已经被踩得稀薄薄黑乎乎的一层东西,顿时,朕整只猫都要不好了。
肉肉发现朕举着一只爪子整只猫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奇怪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赶紧抓起一束用来垫车的稻草在朕爪子底下抹了抹:“没事没事,应该只是一点泥巴,不一定就是牛粪。”
味道都快熏死朕了,你这安慰一点诚意都没有·朕气呼呼地瞧瞧那稻草,再抬爪子看看自己的肉垫子,想了想终于决定——·扑·“大仙累了么,是不是想睡那今天晚上跟我睡吧。”
卫隐那傻蛋果然一脸傻笑地接住了朕,还把朕抱在怀里使劲顺毛,压根就没留意朕在他衣服上使劲蹭爪子的行为,当然,蹭完爪子朕立刻就一脚踹开他回到了肉肉身边,一身牛屎还想抱朕,哼·三天后,·我们终于在洪州水陆总码头附近的一座小镇边缘落下了脚,这里是暗卫的一个据点,相对比较安全,同时也可以得到一些最新的消息。
“皇后娘娘失踪了”·听到这个消息就连都觉得十分震惊··“她身边不是有魏国公世子带着虎骑军和南军人马保护吗”·“听说他们遭遇了追兵围困,魏国公世子舍车保帅护着二皇子冲了出去,把皇后娘娘当作诱饵给扔了。
只是也不知道皇后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在被追赶的过程中她的马车摔进了苍澜江,然后就失去踪影了·”·朕只觉得尚昕抱着朕的手微微一紧,想来他对于落灯节那夜皇后释出的那点善意,总还是有点牵挂的。
 · ·第78章 行船北上·定水河东西走向,苍澜江南北走向··洪州永定城就是依托着这座水陆码头成了洪州的府城,也是附近几个州郡最繁华的城市。
永定城中的永泰码头是大夏南来北往最重要的三大码头之一··肉肉把朕顶在脑袋上,假装皮帽子走进了永定城··永定城的城门口也绘着肉肉和卫隐的画像,但是盘查并不怎么太严,朕稍微糊弄了两下,就把几个人遮掩了过去。
城里很平静,京城的动乱似乎对这里的影响并不大,城里的巡卫对外来人员的盘查并没有像之前路过的城镇几乎已经到达草木皆兵的程度,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外来人员实在太多,他们就算想要草木皆兵也兵不起来,早已经过了那个精神头了。
当然,可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那位洪州太守并不以为应该会往北走的臻王殿下会莫名其妙跑到他的地盘来··“咱们暗卫营在这里有个铺子,就在码头那边,由影八亲自负责,我之前已经传了信给他,刚才在城门口我已经看见了他的暗信,他说已经安排了一艘商船,可以沿水路一路北上,直达晋江城,只等少爷过去,立刻就可以开船。”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影二开口,他是万吉的副手,万吉被留在京城,这一路上跟暗卫的联系控制就主要由他负责,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办事滴水不漏,十分稳妥。
“晋江城”肉肉有点疑惑,他对苍州不太了解,但据他所知,苍州的府城应该是罗城··“对晋江。”
没让影二解释,卫隐先接过了话头··“晋江在苍州北部,靠近大夏和禹国边境,晋江城城主就是你舅舅炎威将军令无争·只要进了晋江城,有了数十万炎威军的保护,就算伪帝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你面前来。”
“舅舅……”肉肉欲言又止,朕却是百无禁忌,直接冲着卫隐嗤了一声:“嘁”·“令大将军会保护尚昕么这么多年,连张纸片也没见他送来过,他几时还记得有尚昕这么个外甥”·朕很是不爽地冲卫隐翻了个白眼,心中对那个令大将军是一百个不信。
见朕和肉肉或多或少都露出犹疑之色,卫隐想了想却是突然一笑,“殿下以为真的从来没有收到过炎威将军的礼物么”·“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朕趴在肉肉头顶上,就算是肉肉在襁褓之中时候的事,朕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就是没有··“其实——殿下六岁的时候,令大将军曾经送过殿下一份礼物。”
“我六岁的时候”尚昕怀疑地皱眉苦思··朕也同样皱起了眉毛,“什么时候送过,如果有令大将军的礼物送到,福临和陈夫人一定会专门拿来给尚昕看,朕可不记得见过令大将军的礼物。”
“那礼物,从六岁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殿下身边·就算是现在,也一直陪在殿下的身侧·”卫隐如是说着,面上笑颜晏晏··看着他那如狐狸般狡猾的笑容,朕和尚昕几乎同时惊呼起来:“卫先生(卫隐)是你”·“你不是皇上从举人堆里挑……”·看着卫隐有点发黑的脸,朕轻咳一声收住了话头,“朕以为你是老皇帝给尚昕挑的师傅,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令……令无争找来的。”
卫隐伸手使劲撸了朕的毛一把,转眼看向尚昕,有点认真地道:“有些人的关心挂在嘴上,有些人则放在心里,你舅舅……虽然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但是,他却是一直把你放在心里头的,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而你同样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舅舅他没有娶妻吗”尚昕不怎么了解自己这位舅舅,平日里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位舅舅,就像所有人都在刻意避讳什么。
只是现在,这种避讳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卫隐被尚昕问得一怔,片刻后才道:“嗯,大将军一直独身,不曾娶妻·”·令无争比尚昕的母亲要大将近十岁,令贵妃若是活到现在也有三十岁了,这位令大将军岂不是已经年近四十·“不过,令将军身边有一个养子一个养女,都是战死沙场的忠烈之后。”
卫隐随即补充道··“看来昕对舅舅误会甚深·”肉肉点点头,他向来心胸开阔,对他那个舅父更是一直从心底里钦佩的,这会儿卫隐说得几句好话,立刻就哄得肉肉对那令无争生出愧意来。
朕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满,再说心底里关心,哪至于十几年不闻不问年年肉肉生日,都眼巴巴地盼着这个舅舅能给他送点什么,哪怕是上个贺表呢,可是那个令无争连片纸都懒得送。
送个师傅来就算是关心了那皇子师哪个不是皇子母家给寻的更何况,送的还是卫隐这个撸猫狂魔,害朕天天要忍受他的摧残,朕对令无争这份礼物可是真心一点也不喜欢·“前面那个绸缎铺子就是老八的点了,我先过去探探,殿下和卫先生,你们先在这边坐儿吃点东西,若无不妥,我再来请你们过去。”
即便是影八亲自监管的铺子,事先又是联系过的,影二还是很谨慎地亲自过去查探··卫隐寻了个小摊,买了几碗馄饨带着肉肉坐下,边吃馄饨边等影二··肉肉拿了个小碟,他一个朕一个,数着个的就把两大碗馄饨飞快地吃了个干净,吃到最后,就连汤肉肉都全倒进了肚子里。
这一路走过来,肉肉在宫里那点小挑食的毛病,可是治了个大好··尤其是吃过朕抓的田鼠之后,但凡是能进肚子的,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身上可是半点皇子的娇气劲都没了。
馄饨刚吃完,就见影二带了个人朝这边走过来·因着人多眼杂,过来之后,影二也没多说,只是很简单地对肉肉和卫隐介绍:“他叫郑老八,是咱们在这边铺子里头的掌事。
老八,这就是少爷和少爷的先生·”·“老八见过少爷,见过先生,少爷和先生一路奔波都累了吧,快到铺子里歇会儿去·早前收到老宅那边的消息,说是少爷要过来,我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少爷来,怎么都到铺子跟前了,还在外头吃饭,我可是特地让我婆娘给少爷烧了糖醋排骨,我可是听老家那边的人说了,少爷最爱吃的就是糖醋排骨了。”
影八是个富态的中年人,看上去三十有余、四十不到,走起路来腆着肚子哈着腰,看上去就是个十足的小家商户·他长得圆胖,脸上肉很厚,挤得本就不大的眼睛越发显小,但是偶尔张合间却是精光四- she -,显然身上功夫不弱。
他嘴里不停地絮叨,举止间一派殷勤,但是说话间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所有人的神色,包括周边的食客,甚至也包括肉肉和卫隐,朕微眯眼,这个人可不简单··当然,能进入暗卫做到以影为名,且能排进前十的,那都是暗卫里头的人尖子,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
“哟,看不出来,这影八还挺会做生意,这铺子规模不小啊·”朕已经从肉肉的头顶上下来,被他揣在了怀里·朕悄咪咪地说着,声音极低,说到底朕这妖怪般的存在,还是不怎么适合让太多人知道的。
“暗卫营是父皇亲手组建的,本是为了防备各路亲王,所以建制规模很大,里面各路人才也相当齐备,只是没想到……”·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只是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并不是那些权势熏天的各路藩王,而是他一心宠爱的娇妃幼子。
“殿下准备在这里休整几天吗”到了铺子后面的私宅,影八立刻一改之前油滑的商人面孔,端严了面色,不等大家反应,一下就冲着肉肉扑嗵跪倒,咚咚连声向着肉肉便叩了三个响头。
随后圆胖的肉脸上肉一抖,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竟是哗哗地流下泪来,大家正面面相觑不知其所谓时,他使劲抹了一把脸,带着些哽咽说道:“臣父兄当年曾遭女干人陷害,身陷囹圄,定为死罪。
母亲变卖家产孤身一人带着臣千里迢迢入京告状,谁知到了京中,却被京中族亲暗害,谋夺了全部银钱后还诬陷我母亲偷盗,将我母子二人扔在街头自生自灭,母亲乃大家出身名门闺秀,却连逢家变,最后竟是连清白名声都不能保存,一气之下竟是吐血而亡。
臣当年不过十岁,就算是自卖自身都无人肯要,臣甚至连为母亲置一口薄棺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抱着母亲的尸身痛骂苍天不公·”·“就是在那时,皇上……当年的皇长子殿下偶然路过,他帮臣葬了母亲,又帮臣救出了父亲和兄长,从那时候起,臣就想,皇上就是臣这辈子唯一的主子,臣要学本事,臣要学最厉害的本事,好好的保护皇上,可是——可是臣没本事臣没做到,臣没保护好皇上——”·一个差不多有两百斤的胖子哭得全身肥肉颤抖,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其实看起来是挺丑挺可笑的。
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丑,就连素来沉默不擅言辞的影二眼里都隐隐有点- shi -·暗卫营里能有个影做名字的,都是老皇帝亲手挑选出来的人,也都是在他身边待过的,很多都是受过他大恩惠的人,对老皇帝那是打从心底里又敬又爱。
朕默默地看着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胖子,还有沉默无言的影二几个,心里突然有点想念起老皇帝来··暗卫营是老皇帝经营得最用心,也是最强大的一张底牌,他们被交到肉肉的手里,成了肉肉最大的保障,比他的爵位,甚至比他那个远在边关的舅舅还要可靠,还要有用。
·肉肉没哭,他走到仍旧跪在那里的胖子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胖子的肩头··“本王绝不会让父皇死得不明不白·”肉肉的声音里透着朕从未听到过的冷酷坚定。
“殿下……”那胖子泪眼模糊地抬眼看肉肉··“起来吧,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眼泪可以等到告祭父皇英灵之时再流·”·“是”·“这次北上,我准备了一个三条船的船队,船上的货一半布匹,一半干货,都是南来北往常见的东西。
只是船太大容易扎人眼,所以,这三条船我选的都是中型船,只是船上条件要简陋些,恐怕要委屈少爷一段日子了·”·“八掌柜客气了·”肉肉摇头,这可比之前一个多月跋山涉水当野人强太多了。
“船上全部安排的都是自己人,一收到鹰信,我就特地从江南营调了三十个水- xing -特别好的过来,水上行舟最担心的反倒不是官兵盘查,而是一路过去的水匪·”·在这些方面,常年经商行船的影八是行家,肉肉和卫隐都不觉得需要多说什么,只是跟影八又确认了一遍路线,以及一路上可能遇上盘查以及水匪的区域,还有共同商议了一下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项。
“夜长梦多,今天再休整一晚,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启程吧·”·“是,少爷”· · ·第79章 下面给你吃·沿苍澜江北上,算是逆水行舟,一路上有风时起帆,无风或水流过急时就要靠纤夫一点点地向上拉。
因是逆流,船行不快,照影八的估计,这一路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到达晋江城··又是一个日夜过去,太阳的清晖照进舱室的窗口,斜斜地照在朕的脸上。
朕抖抖毛从被子里钻出来,懒洋洋地在狭小的床板上打了个滚··滚完才发现,肉肉又不在旁边,望着旁边空空的半张床,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浮上心头,真是让喵不舒服。
“喵”朕叫一声,直接推开窗户,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外头几个水手打扮的暗卫正在清扫甲板··“船走了有五天了吧”·“嗯,不过,好像也走了没多远,这几天没什么好风,走得慢,听那位卫先生,再过两天就要起南风,就能走快些了。”
“今天是初十么”·“对,哎,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这都三月了,这样算起来,到了苍州的时候,天气都已经热了吧”·“可不是,你看,岸上桃花都已经开了。”
朕原本只是懒懒得听着他们闲聊,但是脑中突然有点什么突然闪过——·三月初十·这个日子……·呀今天是肉肉的生辰·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肉肉生辰总有一堆的人帮忙记着,内府司会提前送来皇子生辰的各色用品,永善宫里提前几天就会给肉肉准备全新的衣物和生辰礼,到了生辰当天,老皇帝甚至包括梓宁宫那边都会送赏赐过来,还有臣下的贺表和好友的礼物,都是一早就会送进永善宫,只等肉肉一起床睁眼就能看见。
可是今天,朕注意了一下船上的气氛,似乎完全没有人想起今天是肉肉的生辰呢··朕绕过那几个打扫的暗卫,四下找了一圈,最后果然还是在卫隐的房里找到了肉肉。
肉肉正跟卫隐还有影二、影八他们几个坐在一处,几个人也不嫌地方小,围坐成一团,中间摆着地图和棋子,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喵~~”朕在门口叫了一声。
“大仙你怎么跑过来了”肉肉闻声抬头,随即便朝朕伸出手来··朕慢吞吞地环视了一下屋里的几个人,见都是能知道朕身份的,便大摇大摆地蹿进了门,然后一个纵身踩过卫隐的肩膀跳进肉肉的怀里,蹭蹭他的手后就大马金刀地在他大腿上踞坐下来。
甜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宫斗·“一大早的,在说什么呢”朕舔舔爪子,瞟一眼他们面前的地图,随口问道··谁知朕这一开口,却是把底下一个胖子惊得差点坐一屁股墩。
“啊——猫猫——唔唔……”他后半句没喊出来,直接被影二一巴掌死死捂在了嘴里··“咦你们没告诉他朕会说话吗”朕歪过脑袋看着那胖子在影二手里挤变了形的大脸,有点懵然,朕还以为影二他们几个在跟他聊天的时候会把朕的情况先跟他交代一下,毕竟要混过官兵排查,朕可是灵魂人物啊,朕的特殊身份对普通暗卫可以保密,对他倒是没必要的。
“大仙阁下,您不是说您的身份要保密,没您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说的吗”影二他们几个也是一脸懵然··“额……”好像朕之前是交代他们要绝对保守朕的身份秘密来着。
“你们聊完了没啊,朕肚子饿了,胖八,你去问问饭做好了没”看着那几个开始对聊朕比聊桌上的地图感兴趣之后,朕觉得有点坐不下去了。
影八正听到影九眉飞色舞地说朕突然就从一个人变成了猫,惊得眼睛直瞪,居然没注意到朕在叫他··“胖八”朕又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胖……胖八”这回众人皆回头看朕,那个胖子则有点结巴地应了声,呆呆地看着朕,“大,大仙,您在叫我”·“这里还有排行第八的胖子吗”朕瞪圆了眼睛盯着他。
胖子无语··“噗”影九年纪最小,定力最差,最先喷笑起来··肉肉轻拍一下朕的脑袋,朕回头冲他呲呲牙··“八先生,大仙就喜欢乱给人起小名,还请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胖八笑眯眯地赶紧摇头,摇得一脸胖肉都晃起来了·不过,紧接着他又压抑不住好奇地看向朕,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似地问道:“听说大仙阁下能化人形”·影二赶紧拉了他一把,“老八,不可无礼。”
“是的,大仙可以化成人形,不过,暂时还不需要·”肉肉也没有瞒着胖八的意思,听他问起便点头微笑··朕化成人形后武力值能够暴增,可是代价就是一次更比一次多的肉肉的鲜血,所以,如非必要,朕是不打算再喝肉肉的血了。
·胖八识相地没有再继续问,只是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朕问他的话:“大仙阁下方才是不是说饿了”·“是啊,你终于想起来啦还有,你们几个里头,谁会做饭朕今天想吃点特别的,你们里头哪个会做饭的,待会儿跟朕一起到厨房去一趟。”
“大仙,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啊·”肉肉抱起朕主动请缨··朕直接一爪子推在他额角上,“你好好跟卫隐念功课去,别以为现在在路上就可以不用进学了。”
“属下倒是略通厨艺,大仙阁下若不嫌弃,就由属下来吧·”胖八自告奋勇地主动请缨,朕闻言点头,脚尖一点,直接从肉肉怀里跳到了他厚实的肩膀上,然后就见他赶紧举起手来,虚虚地要来扶朕,然后本来厚重的声音都兴奋地高了八度:“大仙,大仙阁下,您小心,小心点,别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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