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Ⅱ by 薄暮冰轮(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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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Ⅱ by 薄暮冰轮(下)(2)
·可其实她看不到,她像是一只蝙蝠一样“看着”她,却无法真正看到她··“好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就跟你聊聊吧,我可好久没和人好好说话了,一个话唠憋了这么多年,憋得我整个人都不好啦。”
阿希一屁股坐了下来,托腮看着她因为痛苦而垂死挣扎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场无与伦比的演出··“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从前有个坏蛋,认识了另外两个坏蛋,三个坏蛋团结在一起,搅风搅雨快乐地做坏事。
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条大金鱼,十分厉害,也十分狡猾,根本杀不死·其中一个坏蛋就出了个主意,既然杀不死,就把它关起来吧,于是三个坏蛋就一起设计了一个奇妙的鱼缸,把金鱼关在了里面。
有一天一个坏蛋和另一个坏蛋为了谁当最大的那个坏蛋闹翻了,一不小心被坑进了一个蒸锅里,烫得要死,差点变成了煮熟的坏蛋·坏蛋气坏了,趁着蒸锅被掀开了一个盖子偷偷把……嗯……这该叫什么坏蛋的影分身哎,不管了,总之半个坏蛋出去了,但半个坏蛋没了身体,只好借别人的身体用用了,于是他借了一个小白脸的身体,心想着赶紧把煤气关了。
煤气公司可坏了,就是不肯停煤气,因为另一个坏蛋交足了煤气费坏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坏蛋就乔装成煤气公司的工作人员,准备把煤气公司老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发现煤气公司老板本来就快嗝屁了,遗嘱里把股权转让给女儿,坏蛋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女儿给干掉了。
现在女儿也嗝屁了,股权不知道要给谁了,坏蛋就想,天凉了,早点让煤气公司破产吧,等停了煤气,一个完整的坏蛋就能从蒸锅里出来了,又是一个好坏蛋”·奄奄一息的圣火贞女听到一半就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等到他滔滔不绝地说完坏蛋史,纾解了自己狂热的倾诉欲的时候,被他刺穿了胸口的圣火贞女早已停止了呼吸。
“嘁,无聊·”阿希,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杀戮魔王,他用脚尖踢了踢咽气的圣火贞女,漫不经心地跨过她的尸体,朝着圣火地缝走去··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杀戮魔王兴致勃勃地心想,权力那个疯婆子可是对地下蚁城垂涎已久了。
还有苏和··一想到这个人,杀戮魔王就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迟早要砍死他·心口一闷,困意伴随着熟悉的疼痛感传来,杀戮魔王摸了摸胸口,冷笑道:“怎么你又闲不住了既然身体都借给我了,你就好好睡着吧,不要起来坏我的大事”·可毕竟这是借来的身体,在原主人竭尽全力的抗争下,沉睡的人换成了杀戮魔王。
名叫阿希的“圣火贞女”再一次迈开了脚步,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属于杀戮魔王的兴奋与狂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虚无,他沉默地朝前走去,一种微妙的预感在召唤着他,那扭曲的憧憬和被杀戮浸泡后的恶意混合在了一起,共同编织成一种异样的情愫。
会是他吗·他拿出了那片曾经被他折断,却又被小心修补过的金属面具··会是那个人吗·大群燃烧的蝴蝶从圣火地缝中飞出,沿着风一路颠簸,从他的身边飞过。
那应该是耀眼的红··他停下脚步,“目送”着火焰蝴蝶飞离他的世界,就像那一天,他在滂沱的大雨中目送“红”离开·那一天之后,他如同一条丧家之犬,逃离了黄昏之乡,在地下蚁城挣扎求生,直到他在火湖遇见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它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变得强大,也变得恐怖。
在被力量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刻,他拼命寻找着坚持下去的理由,于是他反复咀嚼着关于那个人少得可怜的回忆:他夹着烟的手指,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他眼角那片妖冶的红色刺青……·恐怖的杀意融化在扭曲的迷恋之中,他终于彻底疯了。
他渴望着亲手割开那个人的喉咙,看着他痛苦惨叫,看着鲜血如同蝴蝶一般从他的血管中飞离·他一定会迷恋地捧起他的头颅,亲吻他失去血色的嘴唇,然后珍藏他的尸体,看着他腐烂膨胀,看着蠕动的蛆虫在他的每一寸腐肉里爬行,如同一群贪婪的宾客在血肉筑成的晚宴中翩翩起舞。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 ·第八十四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三)·看着眼前悬挂的尸体,齐乐人不禁想象着前方的圣火地缝此时的情形··“你……能打吗”齐乐人问小女王。
小女王翻了个白眼,坦然道:“不能,反正我也不会死·”·齐乐人不抱希望地看了阿娅一眼,阿娅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我只学了戒律,还没学到那些知识。”
所以这次又是他既当肉盾又当输出吗齐乐人感到一阵绝望,他一个破壳不久在上个任务里才刚刚领悟到一丝本源力量,连半领域都没有的人,要怎么在“领域满地走,半领域不如狗”的任务里活下来还要去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不是有【先知之心】,他现在真的要躺平认输了·要知道这个任务已经涉及到了权力魔王和杀戮魔王,加上龙蚁女王,现在已知的领域级人物里就有三位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高手掺和。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杀戮魔王的部下混在了这群候选人里,而背叛了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们正在举行仪式,准备熄灭圣火,召唤理想国·”齐乐人分析起了现在的局势,“她们大肆杀戮是为了完成仪式的话……”·“不仅仅是仪式,还为了熄灭圣火。
要熄灭圣火需要大量的人血·”小女王说道··“原来如此·”齐乐人想了想,又问,“要通过什么方式确定龙蚁女王的继承人”·小女王淡淡一笑:“很简单,我会在中意的候选人的额头上点上一滴血液,她们中最快抵达圣火地缝,跳入圣火并得到圣火承认的人,就是新的龙蚁女王。”
齐乐人看了看阿娅的额头,上面并没有血液··而系统提示现在存活的人数已经只剩下三十四个了··“别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太早得到我的承认并不是好事,因为一旦点上了血液,所有活着的候选人都会得到你的方位,他们可不会为你的胜利鼓掌。”
小女王说道··因为心灰意冷,这一次她原本已经放弃了,但阿娅的出现让她动摇了,她决定再相信一次··“让我想想……想想……”齐乐人头疼地思考了起来,现在圣火地缝附近很可能围满了叛变的圣火贞女,她们要浇灭圣火,又要举行仪式,人数恐怕不少。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少女冲过这条防线跳入圣火地缝,这难度和他单挑一只利维坦也差不离了··“待会儿先不要贸然动手,我们得找个机会,最好……”齐乐人摩挲着手中的匕首,幽幽地看着前方深不可测的迷雾街道。
他有预感,前方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一群燃烧的蝴蝶从地缝深处飞出,它们在风中不断变换着翅膀的形状,恰如一团又一团飘零的火焰。
大地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这道天堑仿佛是上帝手持利剑劈斩在黑色的土地上,将大地撕裂成两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裂谷·而在这道裂谷之下,就是地下蚁城的核心——圣火。
圣火就像是这个领域的心脏,当它停止燃烧的那一刻,这个领域也就死去了··就在这条裂谷之上,一群圣火贞女们跪在用尸体垒砌的祭坛上,整齐划一地念诵着祷告词,另一些贞女们沉默地扮演屠夫,割开奄奄一息的少女们的喉咙,将她们的血液放入一个巨大的血池中。
此时此刻,这个血池正不断向地向缝倾倒血液,随着血液浇落,深不可测的地缝中飞出了一群又一群赤红的蝴蝶,如同一场燃烧的火雨··尸体祭坛上的黑雾已经越来越浓郁了,隐约可以看到黑雾中怪物蠕动的身躯,可是每当圣火蝴蝶飞过黑雾的时候,浓浓的雾气就会被驱散一些·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蒙着双眼的索菲亚祭司一手捂着胸口,用虔诚又陶醉的语气喃喃道:“继续倾倒,继续献祭,圣火不熄灭,神国不降临”·屠宰着同类的贞女们瑟缩了一下,她们中的一部分人并不是理想国的信徒,只是迫于索菲亚的- yín -威,不得不为她效力。
仿佛是感觉到了这群贞女的恐惧,索菲亚露出了一个圣洁如天使的笑容:“不要恐惧,也无需害怕,神国的降临是为了迎接你们,好叫你们抛却肮脏污秽的尘世,踏入神眷的理想国。”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荡倾斜,索菲亚捂住胸口,畅想着进入理想国之后的盛景,不禁念诵着祷告词:“神王让大地垒起,让天幕垂落,它亲自降临,有黑雾在它脚下,我等匍匐在鲜血之中,奉上敬赠与神国的祭品,乞求理想国的大门向我等敞开神王啊,蚁城的贞女们都等待投向你赞美你供奉你降临吧带我们前往新的世界”·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陶醉,索菲亚转过头,“看”向来人,两人相隔了十数米,还有一地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许久,索菲亚微微一笑,问来人:“苏珊呢”·来人没有回答,径直向前走··“站住·”索菲亚收起了笑容,冷声道。
来人充耳不闻,一脚踩在一摊积血中,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一阵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了索菲亚的心头,她捏住了挂在胸前的眼球挂坠,旋即一道银白的光幕瞬间从她的脚下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个祭坛和来人隔开。
索菲亚站在光幕后,摩挲着眼球挂坠,这种源自绝对力量的安全感让她放松了下来——毕竟,这是权力魔王赐予她的礼物,而获得礼物的三位圣火贞女中,唯有她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来人,也就是阿希,她站在这道光幕前,手中的短刀一掠而过,却只在光幕结界上激起了一道涟漪··索菲亚撇了撇嘴唇:“不用白费功夫了,这是半领域界膜,象征着坚不可摧,唯有这枚眼球可以解开它。”
说着,索菲亚祭司撩起挂在她胸前的眼球项链,用洞悉一切的语气说道:“吾王早就提醒过我,说要提防杀戮魔王的走狗,你以为这样重大的仪式里,我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阿希皱了皱眉,周围血腥的一切让他体内压抑不住的杀戮力量蠢蠢欲动,潜伏在他体内的杀戮魔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大开杀戒,可是他却不想只当一条听话的狗。
将在僵持之际,更多血液被倒入了地缝之中,溅起大群火焰蝴蝶·圣火已经微弱了,再继续下去,它将无法再压制住越来越强大的权力,理想国即将在尸骸之上降临·就在这时,凌空突然飞来一个圆形的东西,它如同天外来客一般横冲直撞地飞过阿希的头顶,然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过了光幕结界。
那竟然是一枚眼球·而那枚眼球继续咕噜噜地向前滚动,一直滚入尸骸祭坛形成的黑色雾气中,然后滚入了圣火地缝里··空气刹那间一片死寂,那片光幕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对峙的两名圣火贞女之间再也没有屏障结界竟然凭空消失了·阿希蒙在黑布后的眼睛瞥向东西扔来的方向,是一处破损建筑的隐蔽处,可是此时“看去”,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索菲亚低呼了一声,从绑在大腿上的皮鞘中抽出了长鞭,一阵电光雷鸣之中,她将闪动着雷电力量的长鞭狠狠抽向阿希··长鞭在空气中爆出狰狞的电花,可是就在鞭子打在阿希身上的那一刻,他突然不见了·落空的感觉让索菲亚心知不妙,她立刻后退了几步,大声喊道:“快继续仪式不要停”·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防不胜防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脚将她索菲亚踢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尸骸祭坛前,挂在她胸前的眼球项链断开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只眼球在祭坛的上方缓缓升起,索菲亚胸口的眼球挂坠变得巨大,随着眼球的升起,笼罩在祭坛上的黑色迷雾越来越淡,那蛰伏在迷雾中的怪物展露出了它狰狞的模样——仿佛是一团巨大的蠕虫打结缠绕在一起,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肉瘤和奇形怪状的眼球,触蛸的末端还有一张又一张长着细密牙齿的嘴,贪婪地吞吃起了这个由尸体堆砌而成的祭坛·被阿希击飞出去的索菲亚祭司正好摔在祭坛旁,还未起身就被两条巨大的触手缠住了脖子,她想要尖叫,可是有一条恐怖的触手竟然径直从她张开的嘴里灌了进去,沿着她脆弱的食道一直涌入到了胃中,然后猛地从她的腹部穿刺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出来,染红了索菲亚的衣服,仿佛感应到了来自那里的力量,怪物越发肆虐狂暴,开始追逐四散逃跑的圣火贞女们··一片凄惨的尖叫声和哀泣声中,浮现于祭坛上方的巨大眼球散发出猩红的光芒,无数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呢喃声如同咒语一般弥漫在空气中,逃亡的圣火贞女们失魂落魄地停下了脚步,任由怪物将她们杀戮吞食。
阿希站在这片人间地狱之中,抬头看着这个越来越狂暴的怪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违和的冷笑——杀戮魔王的意志再次接管了这具身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杀戮魔王冷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倒是比从前更有味道了·”·权力魔王的意志无法穿越圣火的保护降临在地下蚁城最核心的区域里,这让这场单方面的对话失去了乐趣,但杀戮魔王并不介意,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如果权力魔王真的降临在这里,一个实力只勉强到半领域层次的化身,绝不可能是权力魔王的对手··任何一个半领域级的对手,都足够让他失败··不过就算如此,要对付这只恶心的怪物也差不多足够了——只要它的主人不来。
圣火贞女们被一个又一个地吞吃,有的被咬成碎片,有的被撕裂了身躯丢入圣火地缝中,溅起大片火焰熄灭时飞出的火蝴蝶,这群灿烂的火焰蝴蝶在一片血腥之地上翩翩起舞,美丽与残酷共同谱写出了一曲无声的乐章。
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就在这混乱又凝滞的时空之中,当初那只打破了结界的眼球飞来的方向,突然有了一道光··从天而降的圣光如同破开黑暗的火焰,将这片恶魔之地撕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这道时间的夹缝之中,一位圣天使降临在了这里,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黄昏,还有白色的花海,那倒映在黄昏之中的天国,将这片涂满了鲜血的大地映衬得更加残酷··杀戮魔王呆呆地“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渐渐消失,原本沉寂在灵魂深处的那个人突然活了过来,他不顾一切地挤开杀戮魔王的意识,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是你……”阿希喃喃地说着,解开了眼罩,随着这个举动,他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从一个平凡无奇的人类少女变成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 xing -。
他突然笑了,几乎眼含泪光··他将一片折断过却又被人小心修补好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凝望着圣光中熟悉又陌生的那个人,温柔地问候道:“好久不见了,红。”
 · ·第八十五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四)·开启了【暗中观察】的齐乐人默默蹲守在一处废弃建筑的后面,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杀戮魔王的部下混在这里,那就一定会出来阻挠理想国的仪式,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先知之心】召唤圣天使附体,扰乱现场,然后由小女王带着阿娅冲向地缝,跳入圣火之中。
他的打算是好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群背叛的圣火贞女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形,竟然用结界隔开了杀戮魔王的部下··眼看仪式即将完成,心中焦急的齐乐人突然想起他和宁舟在地下蚁城调查邪教仪式时的情形,那时候他手中的【利维坦的眼球】掉入了湖中,却突然让他们进入到了一个封闭的半领域中,那个封闭的半领域恰好和权力魔王的宠物有关。
难道这个【利维坦的眼球】可以破除结界和半领域那眼前的这个……·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齐乐人丢出了那个眼球,结果如他所料,那个界膜因此消失了。
然而接下来的局势却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大开杀戒的怪物吞吃了索菲亚,索菲亚胸前的眼球挂坠竟然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眼球悬浮在了祭坛上方,蛊惑了四散逃跑的圣火贞女们,也蛊惑了他。
对,那个眼球再一次让他险些失去了自我意识··可他毕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紧要关头他顾不上再等待时机,用上了【先知之心】··谁料,就在他和杀戮魔王的部下对峙的时刻,对面的那个人竟然……·齐乐人愕然地看着他,他当然记得那是谁。
阿西·凯萨琳夫人的子裔,他在杀戮密会卧底的时候遇到过的年轻人··在杀戮密会被他搅局之后,审判所出手抓捕他们,可是凯萨琳夫人却带着阿西逃走了,之后齐乐人和宁舟在地下蚁城再度见到了凯萨琳夫人,可是阿西却已经不知所踪……·齐乐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还是以这样的身份——杀戮魔王的属下,不,应该是傀儡。
摘下眼罩戴上面具的阿西和再无一丝属于“红”的妖冶特质,反而一身圣洁之力的齐乐人,在这片一半是血肉横飞,一半是黄昏天国的世界中重逢··彼此都是满满的陌生。
应当说,原本就在谎言和欺骗中相识的他们,从未熟悉过·而今不过是世事无常之后,将两个原本不熟悉的陌生人变得更加陌生··对齐乐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过的路人,哪怕他还记得,那也不过是因为最后一面时他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那一天的雷霆暴雨之中,已经拿到信物戒指登上了审判所飞艇的他回过头,看着疯狂的信徒们朝他冲来,唯有阿西,他凝望了他一眼,在潮水一般的人群中逆行离去·那时候齐乐人隐约有一种感觉,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可对阿西来说,那个他被人追杀得仓皇逃窜的雨夜里,从天而降拯救了他的“红”,让他憧憬,令他爱慕,可当这份朦胧的爱意被真正揭开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 yin -谋。
什么都是假的,他的姓名,他的- xing -情,他的立场,全都是假的·从来就没有什么“红”,他只是爱着一个被人精心编织出来的幻影。
汹涌的杀意在阿西的胸口蔓延,他死死地盯着暮光之中的圣天使,一个声音在他的灵魂中呐喊:不是他,这不是他一切都是假的·当他不出现的时候,他还可以用被粉饰过的记忆欺骗自己,可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血肉模糊的真相却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怒火被扭曲成一股残暴的杀意,他扯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不是他·”他说··吞吃了大量圣火贞女的巨怪已经爬下了尸骸祭坛,满地长满了肉瘤和眼球的触手如同蜿蜒的老树树根,却又在血淋淋的大地上不断蠕动肆虐着,高悬在它头顶的巨大眼球的猩红光芒越来越明亮,整个世界沉浸在鲜血的红,和那日落的夕阳之中。
没时间耽搁了,齐乐人只是迟疑了一秒,决定先把理想国这个外患除掉··他抬起手,就像是在死亡真人秀副本中对付那只冰崖下的利维坦一样,想要催动时间让它腐朽成一团灰烬,可是随着时间之力的施展,那只狰狞的怪物却并没有被轻易处决,而是在一声似是哭泣似是哀嚎的叫声中膨胀了起来·那团如同打结的巨大蚯蚓一般的怪物瞬间膨胀,不断有鲜血淋漓的肉块从它的身体里喷- she -出来,黑红交织的腐肉大团大团地落在地上,化为一撮又一撮恶心的爬虫。
而那巨型的怪物,竟然在嘶吼声中朝着两人扑来·阿西皱了皱眉,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朝后一挥,澎湃的杀戮之力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潮汐,竟然掀起了大地,让砂石和石块如同一场冰雹雨一般,狂暴地向怪物卷去。
怪物被包裹着杀戮气息的石块击中,嚎叫在地上翻滚,想要避开更多石块··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好机会··齐乐人也再次借用了先知的力量,凝滞了怪物周围的时间——虽然因为力量等级不能形成碾压,却有效地减弱了怪物的移动速度,让它闪避的动作失去了原有的敏捷。
被无数包裹着杀戮之力的石块迎头痛击的怪物疯狂地喷- she -着毒液和积液,满地的爬虫在尸山血海中肆虐,大地如同恶魔的肠胃一般令人作呕··被杀戮之种疯狂侵蚀的阿西抬起头,看着高悬于头顶的眼球冷笑了一声,喝道:“滚回你的理想国去”·随着他的怒吼,虚空之中爆发出了强大的杀戮之力,竟然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粗壮的雷电,仿佛天神的三叉戟一般从天而下,直直地刺穿了眼球在这突然暴起的一击之下,天空中的眼球被穿刺爆裂,滚在地上四分五裂。
被杀戮魔王的力量震惊的齐乐人来不及的多想,眼看着失去了权力魔王力量加持的怪物正迅速萎靡,他当然不能放过机会·他轻轻抬起手臂,从大地之下掀起了一股风一般的力量,轻柔,却无可抵挡地将肆虐的怪物抬起,然后推向身后的圣火地缝。
怪物嘶吼着,想要凭借触手勾住地面,可是阿西恰到好处地一脚踩在大地上·这一脚如同千斤之重,竟然将结实的大地踩出了一道恐怖的裂纹——裂纹疯狂蔓延,顷刻间将怪物所在的位置割裂了出来,让整块岩石滑向地缝,连同攀附着岩石的怪物一起坠向那里。
熊熊燃烧的圣火地缝之下,又一群火焰蝴蝶飞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盛大,全所未有的绚烂,在天空中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红色的花雨,唯美又残酷··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出现在了齐乐人的脑海中。
【候选人阿娅已锁定,目前位置:东南方向30米·】·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隐蔽的建筑后冲了出来,不顾一起地冲向圣火地缝··是阿娅,她准备跳入圣火了· · ·第八十六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五)·得帮帮她·齐乐人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阿娅的身前已经化为了一片泥沼……黑色的淤泥之中,一个身穿宫装长裙,满脸血泪的女人漂浮着,幽幽地“凝望”着她。
阿西冷漠地转过了脸,似乎觉得这位临时同盟要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简直是手到擒来,于是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齐乐人的身上··沼泽上没有腿的女人一个闪现,突然出现在了阿娅的身后,她甚至没有用上任何武器,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阿娅掀翻在了大地上。
阿娅痛呼了一声,抱着被击中的腹部,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捏碎了一样,疼得她满脸冷汗,说不出一个字来··女人咧开了一个笑容——露出鲨鱼一般白森森的尖牙。
她无声无息地闪现在了阿娅的面前,长出尖利指甲的手猛地朝阿娅的心口刺去·阿娅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敢去想想即将捅穿她心脏的疼痛,可是这股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在她的身上,她这才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女人的手僵持在了空中,而穿过她的肩膀,远处的圣天使朝她伸出手,凝聚在他手中的时间之力阻挡了女人的攻势。
差点就按捺不住的小女王垂下了眼帘,终究是没有出手相助,再等等吧,还不是需要她出手的时候··“到现在都还想保护一个不相干的人,前辈,你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戴着面具的阿西喃喃地说道,似乎回想起了那个邂逅的雨夜,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红”··可是当回忆被涂抹上了背叛的颜色,他终于笑不出来了,恨意蜕变成了杀意,又或许,是杀戮的力量让他失去了自己,阿西看着齐乐人的眼神越来越- yin -郁,仿佛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随着阿西心念的转动,笼罩在齐乐人身边的世界仿佛沉入了深海,他诧异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转变——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开始下沉,迷雾如同液体一边凝结,阿西仿佛站在一片深渊之中,用他的世界笼罩住了齐乐人·沉重、压力、窒息……齐乐人的身体重逾千斤,这种感觉他曾经体验过一次——在圣修女的梦境任务中,苏和曾经展示过的领域的力量,轻易就将梦魇魔女压制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也不完全一样,这个力量似乎……并没有那样无法抗拒··先知之心时效还未结束的齐乐人还不至于在这种力量下毫无反抗之力,他还能动,只是无法控制地被卷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看来你还没有掌握半领域·”阿西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仿佛光一般点亮了这个世界,“欢迎来到‘血腥荒野’,你所看到的,只是这个领域的一小块投影,不过对付连半领域都没有的你,已经足够了。”
·杀戮魔王的领域齐乐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即便被封印中的杀戮魔王无法调动自己的领域,更不可能直接降临在龙蚁女王的领域中,可这个投影也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应当是,令人恐惧··血色的天幕下,目之所及的世界被一片杀意笼罩着,无论是行走在破败城邦之中的行尸走肉,还是游荡于街巷之中饥肠辘辘的野兽,每一个生物的眼中都弥漫着疯狂的杀意。
没有意义的杀戮和死亡在这片血腥荒野之上的城邦中扩散着,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血腥的雨,让人丧失理- xing -··阿西和齐乐人相对而立,停驻于赤红的天空中,那血腥的风吹入鼻腔,让人无法不感受到弥漫在这片领域投影之中的本源力量。
“你要怎么逃出去呢,前辈”阿西轻声问道,温柔又残酷地看着一场困兽之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齐乐人对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束手无策,他生涩地使用着这股属于先知的力量,意念化为无数盘旋在空中的鹰,俯瞰着这片大地。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和世界融为一体··他闭上了眼,身后的翅膀逐渐扩散,连同身后的黄昏夕阳一起,白色的野花从天边盛开,朝着血腥荒野的城邦席卷而来,这股白色的巨浪所过之处,鲜血变为花卉,杀戮变为圣洁,猩红变为纯白……·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无数被困囿于血腥之地的行尸走肉冲出了这座城池朝他涌来。
从天空中俯瞰下去,脚下的世界仿佛是对立的两张油画,一边是尸山血海的疯狂,一边是黄昏旷野的宁静,这极致的美与丑、善与恶、光明与黑暗、血腥与祥和,在同一片天空下绽放了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世界不同寻常了吧·”齐乐人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先知”正在紧张和焦虑之中的齐乐人仿佛找到了一根主心骨,一下子心定了下来。
先知发出了一声轻笑:“只剩下一分钟了,一分钟后你可就要下去和那群怪物肉搏了哦,你准备好了吗”·齐乐人看着下面丧失理智的人类和怪物,每一只生物都透着仿佛从灵魂之中渗出来的疯狂恶意,即便现在它们还离他很远,也不可能碰到悬浮在空中的他,可是它们身上那恐怖的杀戮意志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到底要怎么做”齐乐人向先知求助·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对力量的理解太普通也太肤浅了,以至于现在,他猛然发现力量的竞争已经到达了他不能理解的层次,他所理解的战斗还是一招一式人与人之间的对战,而半领域甚至领域级的力量,却根本不是他的所能想象的。
就像是湖中两只趴在叶片上,为了一小片落脚之处而争斗不休的小虫,绝望地看着从前方驶来的巨轮……·“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对世界的理解是什么你感受到的力量又是什么当你站在绝境面前的时候,你是要低下头,还是要朝着深渊向前走你有没有勇气,挣脱认知的枷锁,跳出一个人类的范畴”先知说起来是而非的话语。
“我不知道,这到底……”齐乐人紧张地说着,对这种危险的现状不知所措··先知的轻笑声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怡然的愉快:“你不是已经见证过你的力量了吗”·齐乐人哑然,在那恐怖的冰渊之中,他的确曾经见证过一种奇妙的力量,将它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了现实,可是现在再去回想的时候,他却再也回想不起来,那种玄而又玄的力量究竟是……·就在齐乐人和先知相隔着遥远的时空对话的时候,阿西正在凝聚着杀戮之力,感受着那疯狂的杀意席卷全身,寄生在他身上的杀戮之种已经快要将他吞噬,他催动着这个已经濒临疯狂的领域投影变得越加疯狂。
在他的眼中,那远在天边,低垂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恒久沉思的圣天使,和他记忆中那个妖冶艳丽的红是如此相似,又是如此天差地别··无数回忆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既是悼念,也是诀别。
“时间到了·”先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一丝惆怅和隐隐的期待,“醒来吧,齐乐人,你注定不能和其他人一样……你要看到的是一个和从前不同的世界,你要担当起的,是一份沉重到难以承担的责任。”
“可我……”齐乐人拼命想要追问下去,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半领域究竟是什么怎样才能突破到半领域他又该怎样摆脱现在的绝境·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知道答案了。
身后的时钟一秒接着一秒地走动,时间逝去,终于,那不属于他的力量从他身上离去··羽翼一片片从他的背后剥落,力量疯狂地从他的体内抽离,黄昏的圣天使在夕阳中坠落,倒影的伊甸园离他远去,美好的幻影分崩离析。
他如同一个被逐出天堂的天使,在被施以最残酷的刑罚后坠向狰狞的地狱··幸而最后残留的力量没有让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他被轻柔地放在了大地上——一片血腥的荒原之上。
眼前是赤红的天幕,下着猩红的雨,脚下的大地被鲜血浸透,身后温柔的夕阳却已经悄然逝去,和遥远的天国一起··失去了力量的齐乐人所能看见的,是前方浩浩荡荡朝他奔来的行尸走肉,杀戮魔王的化身在天空中俯瞰着他,冷漠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屠杀。
他知道他必然无法对抗这个领域的投影——除非他有一个半领域··他倾慕过的人啊,终于褪下了他的伪装··弱小的他站在血腥的荒野之中,与世界为敌。
 · ·第八十七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六)·“跑”随着小女王的一声怒喝,阿娅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疼痛不已的腹部,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跑去。
不到一百米的前方就是巨大的圣火裂缝,在这道裂缝之下,是地下蚁城的圣火,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阿娅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蔓延肆虐的黑色泥沼,和泥沼中诞生的无穷无尽的妖魔,也不敢看和女人战斗的小女王,她甚至不敢去想被卷入猩红不祥的“结界”之中的齐乐人——那一个如同红色的圆球一般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体,看起来不过能容纳数人,可是血色之中却仿佛有无数野兽正在撕咬着……·快一点啊,跑得再快一点,奔跑的阿娅已经觉得心脏快要爆炸了,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无法维持她的奔跑,可她不敢慢下来,她太怕来不及。
·就像是那一天,她在茫茫的戈壁中追逐着那一张夹在《教典》中的画像,烈日下的她几乎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可就算是那时候,她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快到泥沼中的妖魔都没有追上她的脚步——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速度了·阿娅对自己的超越极限的突破浑然不知,她风一般地穿过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朝着前方的裂谷跑去。
泥沼上流着血泪的女人看着已经即将抵达地缝的少女,不慌不忙挥动了一下手臂,原本近在眼前的地缝突然间拉远了,可阿娅还在继续狂奔着,对眼前的变化浑然不知··“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和一个心怀叵测的魔王合作”持剑的小女王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那又如何反正事情解决的那一天,你、我、整个地下蚁城都不复存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女人冷笑道,“这一切早该结束了,看着吧,和我一起见证我们的末日和终结。”
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齐乐人躺在血腥泥泞的大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剧痛··他思维迟钝,意识模糊,刚才激烈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也耗光了他所有的底牌。
他能用SL大法和枪支弹药干掉几个敌人,可是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他单薄的力量终究无法抗衡··于是弹尽粮绝的他倒在了这里,被这群疯狂的行尸走肉击倒,它们贪婪地啃食着他的身体,一开始他还能感觉到疼痛,还在惨叫,还能挣扎,可是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手臂被咬断、腹腔被利爪撕开,内脏被拖出……死亡已经在一片刺耳的咀嚼声中降临到他的眼前,齐乐人清晰地知道自己要死了。
眼前是鲜红的天幕,那厚重的云层正在下雨——猩红如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像是被浸泡在了一片血池之中,液体没过了他的鼻腔,让他窒息··这不是一场安静的死亡,它喧嚣得像是一场战争,齐乐人不断地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伴着野兽咀嚼的声音,可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去听,那声音却远得像在天边,让他听不清。
他终于疲倦了,放弃了,呆呆地看着猩红的天空,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像是当初,他被人安放在树墓之中,在温柔的风里安静地沉睡··可又是谁,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抬起他的手,给他戴上了一个草编的戒指。
是谁·是……·宁舟··齐乐人忽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可是已经被撕开的肺叶无法负荷这个最基本的动作,他没有得到氧气,只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过来,齐乐人绝望地质问自己,他怎么可以死·如果他死了,宁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在炼狱之中,哪怕前途未卜、物是人非,他们还是在彼此的身上看到了曾经吸引过他们的东西——一个不曾改变的灵魂。
可如果肉体已经死亡,灵魂也再没有寄托之所,那还没送出的戒指,还没进行的婚礼,还没有共度过的美好未来,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也许,就连宁舟也不会存在。
一个注定会毁灭世界的圣徒,他在这个世间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我煎熬·他克制、忍耐、坚守,不过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他无法割舍的人·他想要陪伴他,守护他,与他共度余生,这个愿望让他不断在地狱边境徘徊,痛苦地和本能战斗,哪怕这是一场注定会输掉的战役,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输得更晚一些。
所以他不能死,为了宁舟,为了他们的未来,他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愤怒和不甘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沁出,他目眦尽裂地怒视着天空,有一团无法被死亡熄灭的火焰在他的心口燃烧着,一直烧到他的灵魂里,烧得他再也不敢闭上眼睛。
刹那间,一抹纯净的蓝色在他的眼中盛开——那下着血腥之雨的红色天幕之中,竟然裂开了一道湛蓝的缝隙·那一丝蓝色迅速蔓延,如同一个蜷缩的天使,在地狱之中伸展开了他纯洁的羽翼。
围聚在齐乐人身边的,争相抢食的怪物们突然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当它们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起来想要再次扑向它们的猎物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股力量正在向它们推进。
势不可挡地推进着·被包裹在一层不断扩张的透明结膜之中的齐乐人,怔忪地看着化为了一片湛蓝的天空··血雨停止了,杀戮停止了,就连他浑身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停止了。
他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圣墓花园,因为周围原本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已经被花木自然的香味取代,身下饱吸了血液的泥土也已经变为了青草和花卉·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甚至超脱,当他闭上眼的时候,他恍然觉得自己已经飞上了天空……·不,是真的飞上了天空·齐乐人再度睁开了眼,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飞了起来,只是当他“往下看”的时候,他还能看到另一个他自己——躺在圣墓花园的树墓之中,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在不断复原,被撕开的腹腔里血肉模糊的内脏飞快地重新生长,被咬断的四肢如同抽芽的植物一般长出,那个他安静地闭着眼,沉睡在树墓里。
齐乐人继续往前“看去”,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模样,一片飘着血雨游荡着怪物的血腥荒野之中,竟然有一片碧草蓝天的小世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在这红与黑的世界里疯狂蔓延,撕裂了杀戮与血腥,构筑着一方净土。
净土之外的血腥荒野如同被打破的水面一般剧烈波动,悬浮在空中的阿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挥手撕开了一道裂缝,想要从缝隙中逃走··可是还不等他将空间撕裂,蓬勃的重生之力就已经从那一片天蓝绿水之中爆发了开来,顷刻间朝着四面八方推进,所到之处,那些血腥的旷野化为纯净的沃土,那漫步在旷野上的疯狂的怪物们一一被净化,几乎是刹那间,无尽的血雨消失了,云层裂开,露出蓝色的天空。
世界变为了一片绿野,而齐乐人的身体还沉睡在世界的中心,一片盛开了白色野玫瑰的墓地花园之中··已经走不了了,阿西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被牢牢地困在了这里。
这就是半领域的力量,半领域以下的一切生物,一旦被困在半领域之中就极难逃脱·眼前的杀戮魔王的化身只能调动他领域的一个投影,自然无法与真正的半领域对抗。
·“……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破到半领域·”阿西的语气里充满了诧异,和一丝丝不易觉察的恐惧··齐乐人也看着他,几分钟前他从先知那里借来的力量到期,他从天空坠落到了地上,被无数的怪物杀死,可就在那临死之前,他再一次回到了天空中,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力量。
虽然他依旧感觉充盈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是陌生的,可它们是如此生机勃勃,只要他意念一动,他就能将这股蓬勃的力量施展出来··“人生总是充满了这样的意外。”
齐乐人说着,甚至笑了一笑,“时间不早,先走一步了·”·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爆裂开来,哗啦啦地碎了一地,齐乐人的半领域终于冲破了杀戮魔王领域的投影,将它彻底粉碎·就在“血腥荒野”的投影粉碎的一瞬间,齐乐人的意识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从树墓中坐了起来,顾不上解决阿西,随口道:“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的半领域里吧。”
阿西身上还有很多秘密,齐乐人的身上还有一个【魔王的祭牲】任务,需要彻底消灭杀戮魔王,可是现在没时间和阿西打机锋,齐乐人准备先搞定迫在眉睫的龙蚁女王的问题,至于阿西……他都已经被他困在了半领域之中,回头再来收拾他。
于是齐乐人心念一动,回到了剧烈震荡、几近崩溃的现实之中··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条黑色的巨龙从裂谷地缝中冲天而起,整个地下蚁城都回荡着它那一声愤怒的龙吟。
 · ·第八十八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七)·宁舟猛地从座椅上坐了起来,椅子往后拖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惊动了这个死寂的悬崖观景台·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注意着这位注定能够影响这场无声战役的未来魔王,所以当他表现出失常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龙蚁女王的侍女长紧张而恭敬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宁舟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肆虐扩张的黑洞——即便是在毁灭本源的竭力压制下,这个因为龙蚁女王的离世而引起的黑洞也已经快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调动毁灭力量压制它的崩溃上,让远处那即将熄灭的圣火继续燃烧,只要他稍稍放松……·整个地下蚁城随时都可能会被这个崩溃的黑洞吞噬,从此分崩离析。
早已图谋着地下蚁城的权力魔王会在圣火熄灭的那一刻带着理想国这个领域降临于此,将残破的地下蚁城吞并··她不会在乎这会造成地下蚁城多少伤亡,就像她不会在乎她走过的道路上踩死过多少蝼蚁。
这位早已和权力本源融合的魔王如今在魔界之中只手遮天,她距离成为一名真正的魔王只差一个登基仪式了··而就是这个登基仪式,将她拦在了一条天堑之前,她看得到天堑之后的绝景,却无法跨越,只能穷极一切壮大自己的力量,等待那一阵凛冽的风刮过这座悬崖,让她乘风飞往彼岸。
宁舟跨出了第一步··他无法再等待下去了,他感觉到齐乐人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随时都可能会丢掉- xing -命··这一刻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自己想要维持住地下蚁城的存续,翻腾在他脑海中的念头只剩下“要保护他”。
在这个意念的支配下,他忘了去思考他贸然离开这里会给地下蚁城造成多大的危险,也忘了去思考这个黑洞在失去他的压制之后会以多快的速度摧毁这个领域,更忘了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深渊索取力量的同时,他自己也正在走向毁灭的深渊。
他只记得,他唯一不能再失去的人··他要保护他··宁舟跨出的这一步就像是一声战争的号角,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原本还算克制的毁灭力量在他的全力以赴下开始疯狂地扩张,无论是龙蚁女王死后形成的黑洞,还是这道裂谷之中的圣火,全都被这股力量影响着,而他本人——黑色的光滑龙鳞已经爬上了他的皮肤,从心脏开始蔓延,当他走到观景台最前方的时候,他的半个身躯已经被龙鳞覆盖了。
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在这一刻鸦雀无声,这是对力量的敬畏,也是对二十多年前曾经君临魔界的那一位的继承人的敬畏·那种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只要感受过一次,就无法不让人臣服。
色欲魔女的心跳加速,贪婪恶魔的喉结滚动,如果不是他们早已有了效忠的对象,能够借用欺诈和权力的本源力量来对抗这种威压,这一刻跪地臣服就是最好的回答··灾厄恶魔舔了舔嘴唇,心潮澎湃。
身为老魔王的臣属,他们对那位魔王陛下的“忠诚”来自于他的力量,在老魔王陨落他们后小心翼翼地躲藏于魔界,靠着他遗留下来的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维持着魔界的运转,还要抵御理想国和黎明之乡的蚕食。
坚持到今天,也只不过是为了……·为了等待新的毁灭力量再次出现,这位新的毁灭魔王,他甚至可能比他的父亲更强大,也可能更疯狂,可谁在乎呢只要他能带领他们走向伟大与不朽·看着魔王身上无法控制的毁灭力量,灾厄恶魔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看着他在这座裂谷之中化身为一条庞大威严的毁灭魔龙,在万籁俱寂之中发出一声恐怖的龙吟,然后振翅一飞,朝着裂谷上方,那正在发生着残酷仪式的地方飞去……·&&&·仿佛天地倒悬一般的剧烈震动之中,圣火地缝附近的地面开始疯狂塌陷,朝着地缝坍塌。
一声龙吟在裂谷之中响起,齐乐人怔怔地看着那条熟悉的黑龙穿过地下的罡风和碎石,冲出了圣火地缝——它飞行时巨大的气流甚至掀起了圣火蝴蝶,数不清的燃烧着的蝴蝶乘着风和它一同飞出了地缝,铺天盖地地燃烧着,天上,地上,还有他的眼中。
魔龙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魔龙,在一群燃烧的蝴蝶之中··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处于狂暴边缘的魔龙冷静了下来——齐乐人没有事··可是这满地的血腥狼藉和不远处不断产生妖魔的泥沼又让它的怒意上涌,它们的存在与齐乐人是如此格格不入。
愤怒的魔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朝着妖魔沼泽冲去·漂浮在妖魔沼泽上,没有腿却流着血泪的女人惊恐地看着朝着她俯冲而来的魔龙,那被毁灭的龙息喷- she -烧死的恐怖回忆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即便她并不会因此永远死亡,她身为龙蚁女王的一部分,将永远与历代的龙蚁女王共存。
然而这份永生的幸运却并不能让她忘记恐惧——她永远记得那份恐惧··这似是短暂又似是漫长的瞬间,负面情绪凝聚起来的龙蚁女王的投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她没办法逃走,更不可能反抗,在这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她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草芥,在庞大的自然力量的面前,在那赤色的龙息的扫荡下,在那灼热得如同地狱的火焰中,再一次地,连同她所创造出来的妖魔,一同灰飞烟灭。
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阿娅跌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息··她迷茫地抬起头,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刚才究竟在做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在奔跑,不断地奔跑,可是她跑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来到地缝前·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突然被地上隆起的石块绊倒一直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妖魔又去了哪里她好像在梦中听到了一声龙啸。
她累得两眼发黑,心脏快要冲破胸腔飞出来,刚才她那超越了人体极限的奔跑已经完全透支了她的体力,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地缝已经近在眼前,不到十米。
阿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路上践踏过的鲜血早已溅满了她的衣裙,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更是满身伤痕,她脑中一片空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地缝,竟然凭着意志力慢慢地朝着那里爬去。
一步又一步,从尸山血海中爬过去··那燃烧着的地缝,仿佛是她灵魂的终点,那甚至忘了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只记得她一定要爬到那里··浑身的剧痛和窒息一般的虚脱中,精疲力竭的阿娅抽泣着,却不敢停下来,她好像在地狱里,要一寸一寸地爬过刀山火海,才能在死亡中得到救赎。
直到……直到有人抱住了她··“好了,没事了,阿娅,已经没事了……”那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阿娅模糊地记得曾经也有一次,在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这个声音安慰了她,鼓励了她,称赞了她。
阿娅睁开眼,看着满地的血腥和残骸,又看着温柔地将她从血泊中拉起来的齐乐人,再一次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发泄出来··齐乐人低声安慰着她,视线却已经飘向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缓缓降落的黑龙。
一股难言的甜蜜涌上了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却又很快抿住了——魔龙伏在地上,露出痛苦的低吟,巨大的羽翼收拢在背后,无法克制地痉挛着,这份忍耐在短暂的寂静后化为了又一声龙啸,刺穿肃静的天地。
阿娅被吓住了,忘了哭泣,她颤抖地看着齐乐人身后的巨大黑龙,眼中充满了恐惧··“你快跑,快点跑啊”阿娅拉着齐乐人的手,一边发抖一边催促他。
她不知道,那是她曾经念念不忘的那个旅人·· · ·第八十九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八)·“没事的,那不是坏人·”齐乐人低声安慰着阿娅,可是阿娅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在见到这样恐怖的庞然大物时,又怎么能不感到恐惧呢·阿娅牙齿打颤,惊恐地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巨龙,浑身都瘫软了··巨龙凝望着她,不,是凝望着抱着她的齐乐人,随着它沉重而威严的脚步,它的身躯开始变化,庞大如山峦一般的龙躯开始缩小,等到站在她面前时,那已经是一个英俊而沉默的男人了。
一个她熟悉,并且曾经念念不忘的人··他看着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阿娅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这一刻,她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散发着鲜血与杀戮气息的男人和她记忆里温柔地教授她教典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明明是一样的外貌,甚至是一样的服装,可是这个人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悲悯的温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冰冷地看着她,如有千钧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她拉着齐乐人的那双手上··一种难以描摹的恐惧让阿娅被针扎似的缩回了手··齐乐人没有注意到阿娅的举动,他站了起来,主动来到了宁舟的面前。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心潮澎湃,他很想在宁舟的脸上亲上一口,可是阿娅还在他身后,他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于是伸开手臂准备给宁舟一个拥抱··可是手臂还没伸开,他人已经被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齐乐人怎么也没想到宁舟会突然亲上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吻得难舍难分了。
嘴唇摩挲嘴唇的热度里,是一改往日温柔的霸道占有欲,仿佛一条想要独占绝世宝藏的巨龙,反反复复地确认它的瑰宝毫发无伤··等到停下来的时候,齐乐人已经觉得喘不过气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用额头抵着宁舟的额头,轻声说道:“我没事,真的。
还算是因祸得福呢·”·宁舟那已经从猩红恢复到湛蓝的眼眸里写着满满的怀疑,这神情在齐乐人的眼中真是十足的可爱,让他忍不住主动凑过去亲了亲宁舟的嘴唇,一触即分。
浅尝辄止的吻甚至比情难自禁的拥吻更加令人害羞,两人都红了脸,齐乐人低着头,嘴唇翕动了三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那个……这是阿娅”·他急忙转过身,拉起目瞪口呆的棕肤少女:“你见过她的吧,在瓦伦丁部落你还送了她一本教典。”
宁舟这才真正注意起了这个人类少女的脸,他甚至感到诧异,因为在这一眼之前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见过她,那时候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令他自己都感到后怕的愤怒和杀意。
如果那时候不是齐乐人走上来拉住了他,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阿娅哆嗦了一下,颤巍巍地看向远处的小女王·小女王久久地凝望着宁舟,最后低下头向他走来,她提起自己的裙摆,朝他鞠躬行礼,恭敬一如那位已经衰老死去的龙蚁女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的半身在提起“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样惆怅而意味深长的语气,因为她们都知道,在真正见到未来的毁灭魔王的那一刻,她们的内心都动摇了。
这种对力量的渴望已经被那一位已经死去的龙蚁女王镌刻在了灵魂里,她是如此憧憬,如此向往,以至于这份执念影响着她们,永远无法抹去··“没时间了,阿娅,去吧。”
小女王催促道··阿娅看着不远处的圣火地缝,沿路都是红褐色的血迹和断臂残肢,可这条地狱一般的道路,竟然通往着伟大的力量··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场梦,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梦。
·额头上小女王为她点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那是她被承认的证明,只要她走到圣火地缝前,跳入圣火之中,她就再也不是瓦伦丁部落里一个默默无名的孤女了。
她将成为这个领域的王··在这荣耀与伟大的权柄面前,她感到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深深的怀疑和恐惧··她真的能做好吗像她这样平凡无奇的人,一个在脸上烙印着破戒者刻痕的人,她真的能带领这个领域里的生灵走向繁荣与幸福吗·双脚突然被系上了厚重的铁块,让她迈不开步伐,退缩的念头再一次涌了上来,她迟疑着,怯怯地问道:“真的是我吗我……我能做到吗”·小女王抬头仰望着她写满了怀疑的脸,淡淡道地说:“只有你,这么多的候选人里,我只选择了你。”
这句话让阿娅心潮澎湃,抿着嘴羞怯地笑了,她回过头,看着并肩站在她身后的宁舟和齐乐人,眼中又涌上了泪光··“谢谢,谢谢你们·谢谢您,您送给我的教典,我会学下去,每一个字都学会。
现在,请帮我保管它,等我回来·”阿娅拿出了那本不离身的教典,小心翼翼地想要递到宁舟的面前,半途却又拐了个弯,拿到了齐乐人面前··齐乐人看了宁舟一眼,接过了它。
“阿娅,你明白成为龙蚁女王意味着什么吗”齐乐人忧心地问道··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她只剩下二十年的生命··她的余生将在痛苦的折磨中享有滔天的权势,在她的领域里,她就是君王,就是法律,就是道德,哪怕她要吸食人血延长自己的寿命,她的臣民们也只能恭恭敬敬地为她奉上最美味的鲜血。
“我明白,我愿意的,谢谢你,我真的愿意·”阿娅灿烂地笑了起来,“您恐怕不知道,生活在这片荒漠上,我甚至活不到那个年纪啊·我也……我也想为我的族人做点什么,我想大家都能活得更好,我想试一试”·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抬头看天空,这片巨大的地下之城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缝,就像是一只爬满了裂纹的玻璃球,正在破碎的边缘。
阿娅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后退着走了两步,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然后笑了一笑,转身跑了起来··这是她这一生最后一次用她的双腿去奔跑,她一边跑着,一边泪流满面,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这一刻她内心充满了喜悦和勇气,充满了对光明未来的憧憬,她就像是终于飞出了鸟巢的雏鸟,即将在湛蓝无垠的天空下飞翔。
铺天盖地的火焰涌入她的眼中,阿娅在坠落的狂风中凝视着那传说中会刺瞎她眼睛的圣火,它在这条巨大的裂谷中熊熊燃烧着,无数火焰化为燃烧的蝴蝶飞向她,让她的视野中只剩下这耀眼璀璨的一切。
眼球燃烧了起来,她看见了,也看不见了,这无边无际的大火之中,好像有半具昆虫的身躯被炙烤着,那火焰太炙热,竟然将昆虫的躯壳撕裂成了一片又一片,也将她的身体活生生地撕裂。
她的灵魂飞离了她的身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被留在了火焰之中,只剩下了上半身,那被火焰撕扯开的虫壳一片又一片地黏在了她的身体上,让她腰部以下的位置和龙蚁的躯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无数面目模糊的女人们从圣火中向她走来,每一个人的下半身都是蚂蚁的身躯,第一个人为她戴上了王冠,第二个人为她送上了权杖,第三个人为她穿上华丽的礼服……当她从灵魂出窍一般的状态中回过神的时候,阿娅发现自己静静地站在火焰之中。
世界突然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世界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自己了,就连眼前曾经让她觉得刺目难当的火焰,都变得柔顺驯服,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权杖,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去——龙蚁的躯壳动了,掩藏在巨大礼服裙摆下的非人的腿脚动了。
圣火如同听到了她的号令,摩西分海一般地朝着两边散开,她俯视着前方的人群··高高的圣火祭坛下,没有被卷入这场残酷仪式的侍女和贞女们在侍女长的带领下匍匐在她面前,而先前在观景台上等待着这场仪式结果的宾客也已经来到了这里,低头向这位即将统领这片领域的女王致意。
阿娅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曾经不苟言笑地呵斥过她的侍卫们,曾经严厉训诫过她的祭司长,曾经嘲笑过她的肤色和口音的侍女,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她镇定地站在原地,内心却彷徨得如同误闯了华丽舞会的不速之客,直到她看到不知何时已经从地缝上方来到了地下河谷中的那两人。
阿娅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快步朝着他们走去,巨大的裙摆因为掩藏在里面的龙蚁身躯而轻轻摆动着,一群燃烧着的火蝴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齐乐人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来到他面前,她的眼睛如同蕴藏了一整片星空那样璀璨,那烙满她眼睛四周的戒纹都因此变得美丽非凡,她伸出捧着权杖的双手,兴奋地讨还那本教典,明明盛装如此,她的神情却像一个讨要玩具的小女孩。
齐乐人将教典放在了她的手中,阿娅捧着教典,回想着自己在圣火之中得到的回忆和体悟·那位死去的龙蚁女王效忠了毁灭魔王,她呢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了,在漫天黄沙的瓦伦丁部落中遇到旅人的那一天,上天就已经为她指明了道路。
阿娅屈下了身体,对宁舟说道:“陛下,我以我的领域起誓,我永远,永远,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 ·【重返黄昏之乡】·第九十章 重返黄昏之乡(一)·【玩家齐乐人,完成女王的传承任务。
任务完成度150%·】·【奖励生存天数200天;捕获杀戮魔王傀儡,奖励生存天数100天;总计奖励生存天数300天·】·【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香浓的咖啡味飘散在办公室中,审判所驻地下蚁城里的总负责人西莉亚听完了齐乐人的汇报后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幸好是你们,不然幻术师可就麻烦了,也许整个地下蚁城都将沦为理想国的附庸。”
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幻术师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出言嘲讽,而是颇为真诚地对齐乐人和宁舟说道:“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先知那混蛋肯定早知道会出事他竟然提都不跟我提一句”·齐乐人失笑,这话倒是不假,以先知预见未来的技能,他很可能知道幻术师这一趟“出差”会遭遇危险,不过还是能化险为夷的。
·幻术师又哼了一声,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起了他的老师到底是多么坑三个学生的家伙··“要喝一点吗有点苦”看宁舟一直没说话,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齐乐人捧起咖啡,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
宁舟看着已经递到了他面前的咖啡,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太苦了·”·齐乐人又喝了一口:“是有点·”·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齐乐人很有一种凑过去亲亲宁舟的冲动,然后调戏他一下:看,亲一下就甜了。
在【女王的传承】这个任务之中,两人福至心灵一般开窍了,原本还有的一丝隔阂在那两个亲吻之后融化得飞快,他们突然意识到了情侣之间的界限和朋友是不一样的,就像现在,坐在西莉亚办公室里的两人其实一直旁若无人地勾着手,卿卿我我地派发着狗粮。
“咳咳,继续说正事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黄昏之乡杀戮魔王的傀儡怎么处理”西莉亚感觉到空气里正在不断膨胀的“情侣领域”,挣扎着在窒息前将氛围拉回了工作。
“杀戮魔王的傀儡我交给宁舟了·”齐乐人抿了抿嘴,他的半领域才刚刚成型,他担心杀戮魔王有什么能够挣脱半领域的办法,所以干脆交给更可靠的宁舟,“至于回黄昏之乡……我们要晚几天,得等阿娅的继承仪式完成,她邀请我们观礼。”
新任龙蚁女王已经产生,下一步将由她的属下们为她- cao -持一个盛大的典礼,向整个地下蚁城的居民们乃至整个噩梦世界宣告,这里有了一位新的领域级强者。
“看来这位新女王的立场会更倾向于我们,这可是件大好事·”西莉亚说··“得了吧,人家连审判所的大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罢了,指不定到时候看了欺诈魔王一眼,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去了。”
幻术师撇了撇嘴··冷不防听到欺诈魔王这个称呼,齐乐人猛然想起他和苏和的约定··现在他已经晋升到了半领域,如果再次遇到手提电脑的时候,按照约定他要将这台装载了《噩梦游戏》的电脑交给苏和……虽然当时的契约合同因为他的“作弊”而没有真正生效,但是他要怎么和苏和解释这件事呢·那就不解释了。
齐乐人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最近剩余生存天数足够,暂时别下副本了,好好学习一阵吧,他要学的东西真的太多了,特别是半领域和领域相关的知识··不过这一趟回去,陈百七肯定会大吃一惊了。
齐乐人想象着她惊讶的表情,心里美滋滋··回去之后还要准备好求婚的戒指,宁舟的生日在黄昏之乡的建立日,他准备就在那一天求婚,再想象一下宁舟惊讶的样子,心里更加美滋滋。
齐乐人不禁傻笑了起来,得到了宁舟担忧的眼神和幻术师不屑的冷笑··西莉亚努力寻找话题挽回气氛:“幻术师,之前你去龙蚁女王的王宫之前去了一趟地下赌场,是做什么”·“没什么,路上看到了一个很像逃犯的家伙,就跟过去了。
哦,你可以关注一下那个地下赌场,当时我急着去龙蚁女王的王宫,就没有仔细搜索·那个人很像之前从黄昏之乡逃走的杀戮密会余孽,叫凯萨琳·”幻术师说。
“原来如此·放心吧,凯萨琳夫人已经被捕了·”齐乐人笑着说道,冲立功的宁舟眨了眨眼··宁舟回给他一个微笑,这对一个鲜少有其他表情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回应了。
坐在一旁的幻术师:好气啊一对基佬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受不了了·&&&·“陛下的头发长得可真好,乌黑浓密,梳起来很好看。”
龙蚁女王的侍女长用梳子为阿娅打理头发,一边说道··阿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依旧是棕色的皮肤,因为前一晚得知瓦伦丁部落被灭族而哭红的眼眶四周还有赤色的戒纹,她无数次在水面中见到自己的模样,可是映照在这面奢侈的宝石梳妆镜中的她,却好像和过去不同了。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是点缀在她耳垂上那价值千金的耳环是她身上繁复华丽的奢靡礼服还是捧在她手中的那一根属于女王的权杖·剥去这些她曾经不配拥有的东西之后,她还是从前的她吗·是,也不是。
阿娅还是那个阿娅,一个来自荒僻部落不识字的少女,可是这短暂却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之中,她又学会了很多东西,例如信仰,例如牺牲,例如责任··可她要学会的东西,只会有更多更多。
她注定要告别世俗的幸福,她的喜怒哀乐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所有人都期待着她带领他们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这份责任是伟大的,也是艰巨的,足以让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女感到恐惧——因为她看到的是前进路上满地的荆棘,而不是权势带给她的富贵荣华。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让自己有更多的勇气去对抗这个残酷的世界··“莎莉娜·”阿娅叫了她的名字··侍女长垂下眼帘,恭敬地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你能帮我找一个了解《教典》的女官吗我想学习一下。”
阿娅腼腆地笑了笑,“从认字开始,好多字,我都不认识·”·侍女长微微诧异地问道:“您知道毁灭魔王的事情了”·阿娅露出些许的迷惘之色:“你是说宁舟大人”·“是之前的那一位,前一位女王陛下发誓效忠于他。”
侍女长回道··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哦,我不太清楚这些·”阿娅虽然拥有了一部分历代龙蚁女王的记忆,但是更多的是关于力量,很多事情她都一知半解,“他怎么了”·“曾经整个魔界流传着他与教廷的圣修女隐秘相恋的传闻,事实也的确如此。
后来他带领魔界大军进攻人间界,这场战役最终以圣修女杀死他告终·”侍女长说起了当年的故事··阿娅怔怔的,她像每一个姑娘一样,对这充满了悲剧色彩的爱情故事涌起了无限的好奇和惋惜:“那他为什么要进攻人间界呢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他们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悲剧了啊。”
侍女长笑了:“陛下,您不了解毁灭的力量啊,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就越失去了自我,不惜一切地追逐着力量的人啊,最终也将成为力量本身·人世间的情爱固然深刻,可是当您踏入领域的道路的时候,凡人的爱恨情仇就不该再成为您的枷锁了,您注定要脱离芸芸众生,成为高高在上的神。
到了那一天,秩序和毁灭,对一个神而言,真的有善恶之分吗”·阿娅似懂非懂,她喃喃地问道:“可如果力量的代价是让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那样痛苦难过,人又为什么要去追逐力量呢”·“因为力量比爱情更伟大,我的陛下。
当年毁灭魔王与圣修女是那样相爱,您没有亲眼见过,可是我们都见过,那是炙热得像是要将世界燃烧殆尽的爱意·毁灭魔王他信仰教廷,在他成为魔王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深入地研究过教廷的一切,可以说,他是一个具有神- xing -的人,他有信仰,也有爱情。
可是这样的人也依旧无法抵抗毁灭的力量,到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通往人间的道路,做出了曾经的他不会去做的事,然后死于他爱着的人·”·阿娅的眼中涌起了泪意,她哽咽着问道:“他对圣修女的爱,也无法让他战胜毁灭的本能吗”·侍女长轻笑着摇了摇头:“任何人都做不到。”
“那……那宁舟呢”阿娅甚至忘记了尊称,她满心忧虑地惦念着他们,几乎不敢想象这两人的未来··“……说起来,宁舟大人还是毁灭魔王和圣修女的孩子啊。”
侍女长轻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她刚刚从灾厄恶魔那里得到的消息,“真是血脉相承的忠贞与深情,看到他化身魔龙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位。”
眼泪从盛装华服的女王眼中掉了下来,侍女长赶紧帮她擦拭,柔声安慰道:“陛下,仪式就要开始了,不要哭了,那都是未必的事啊·”·“对,不会是那样的。”
阿娅忍着泪意哽咽道,“他们会好好的,永远都在一起·”·年轻的女王那天真的愿望让侍女长莞尔,可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顺着她的话语,轻声应和着:“是,他们会好好的,永远在一起。”
 · ·第九十一章 重返黄昏之乡(二)·两排整装以待的兵蚁大军已经站在了大路两旁·这条地下蚁城的主干道连接着中央广场,新的龙蚁女王即将在这里举行登基大典。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类和恶魔挤在一起,从屋顶往下看简直是一片彩色的汪洋··齐乐人和宁舟走在屋顶上,共同呼吸着这热闹的空气·他和宁舟说着在任务里的经历,也说起了玛利亚与毁灭魔王当年的故事。
宁舟一直听得很安静,可齐乐人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那股悲伤的暗流··力量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他的未来又是什么这条眼前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一切迹象都在暗示着宁舟,他的前方只有毁灭,他注定会成为一个魔王。
可是当宁舟牵着齐乐人的手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他要试一试,哪怕结局不会圆满,至少他还拥有过··“魔王的祭牲这个任务,需要三分之一的王权,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齐乐人问道。
“那是‘他’恶魔结晶的三分之一,其中一份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另一份应当在他的旧部手中,剩下那一份……”宁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那跳动着的地方是他的心脏,也是他的恶魔结晶。
齐乐人看着他的手,心中一阵难过··世界意志的回忆之中,三分之一的权柄被玛利亚带走了,而这三分之一,正是宁舟的身上··“她应当是将这个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避免力量外泄,只是后来有了我。”
宁舟平静地说道,“她已经预见到了这样的可能,所以竭尽全力阻止我走上这条道路·可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决定的……”·就像是年幼时的他,坐在病危的母亲的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向上帝祈祷,乞求他不要带走他唯一的亲人,可她最后还是离他而去。
人群中爆发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遥远的大街尽头,龙蚁女王的仪仗队正在向这里走来··热闹的仪式让刚才凝重的气氛一哄而散,齐乐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里,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龙蚁女王的身影了。
“阿娅要过来了”齐乐人扯了扯宁舟的衣袖,激动地说道··“要走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宁舟计算了一下仪仗队缓慢的行进速度后说道。
齐乐人笑了笑,看着正在缓缓向这里走来的队伍,又起了个话题:“说起来,半领域真不错啊,以后不禁止半领域的任务里,我就可以在自己的本领域里休息了·”·“不要过多地使用它。”
宁舟告诫道··想起宁舟半领域破碎的旧事,齐乐人心下黯然··其实普通的半领域不至于如此脆弱,只是宁舟用不契合的本源力量强行凝结而成半领域本就不稳固,加上在那个任务之前他刚好连续使用过半领域,造成了严重透支,最后才会在献祭女巫任务中破碎。
讽刺的是,他厌恶的毁灭力量所凝结的半领域却坚实无比,甚至可能已经无限于接近领域了··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宁舟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一种沉默的甜蜜浮现在齐乐人的心头,他笑了笑,脑袋一歪在宁舟的肩膀上搁了一下,像是玩闹似的。
“领域的名字,你想好了吗”宁舟问道··齐乐人叹了口气:“当然没有啦,你也帮我想想吧,我实在是取不出名字了·我在龙蚁女王任务里碰到阿娅的时候还是拿你的名字颠倒一下编的假名呢。”
宁舟愣了一下:“周宁”·“对啊,好听吗”齐乐人用手肘戳了戳宁舟的腰··“嗯。”
宁舟很轻地应了一声··齐乐人偷眼瞄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看到你耳朵红了哦·”·“……”·“脸也红了哦。”
齐乐人笑出了声··宁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齐乐人笑不出来了,惴惴的,心想他是不是生气了·直到嘴唇被人用力亲了一下,齐乐人才反应过来:大意了宁舟学坏了·可当他再看宁舟的时候,他已经撇过微红的脸,专心致志地看着下面的人群了。
齐乐人在心里大呼了一声“可爱”,一群手舞足蹈的小人在他心尖跳舞,跳得他心潮澎湃··“……地下蚁城,变了很多·”宁舟突然说道。
“啊哦,是啊·”齐乐人被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弄懵了一下,“阿娅很努力啊,前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拉着我说了好久的她对地下蚁城未来的设想,是她和部下连夜开会讨论出来的,她也在学着怎么来管理这个领域,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她还跟我说,她梦到了小女王,她很感激她·”·宁舟默默无言·当时齐乐人在和阿娅聊天,他和侍女长前往圣火地缝查看圣火的状况,回来时他发现齐乐人和阿娅从面对面坐着变成了肩并肩站着,一起在看地下蚁城的规划图。
如果不是龙蚁女王那为了掩饰龙蚁身体的巨大裙摆,这两人很可能要把臂谈心了··看得出来,阿娅是真的很喜欢齐乐人,她看着齐乐人的时候,眼中盈满了乞求肯定和赞许的渴望,可当他走入宫殿的时候,阿娅就不再笑了,她凝重得像是一个没有完成功课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满脸都是忐忑的自省。
她试图站得远远的,恨不得把宫殿正中央的座位让给他们,而自己则和侍女长站到角落里去··直到离开龙蚁女王的行宫的时候,宁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阿娅为什么这么怕他在荒漠上遇到她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欢呼声变得格外响亮,喧闹的声音中,盛装打扮的龙蚁女王沿着铺就了鲜红地毯的道路向他们走来。
仪仗队敲打着小鼓,吹着小号,奏响了礼乐,簇拥着走在正中央的女王··她手持权杖,怀中捧着一本厚重的教典,女王的冠冕沉重而华丽,在眼前垂落了一层朦胧的头纱。
她的长裙是由金丝织成,裙摆拖曳了足有十数米长,七个孩童为她牵引着裙摆··在兵蚁的护卫下,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大街,向着祭坛走去,沿途都是欢呼的人类和恶魔。
中央广场上早已搭建起了华丽的祭坛,新的龙蚁女王走了上去,俯瞰着她的臣民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处变不惊地微笑挥手,开始了她的演讲··“今天,我站在这里,看到满城的居民簇拥着我走向祭坛,我感觉到了肩负在我身上的重任,深感荣耀,也深感惶恐。”
“……这座城市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每月一次的妖魔潮汐,让我们不断失去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我们恐惧、绝望、无可奈何·除了这天灾,人祸也不曾放过我们,在不远处的下城区,每一天,每一个钟点,都弥漫着血腥的杀戮和残暴的掠夺,我们已经麻木了,任由恶魔欺凌人类,任由人类排挤恶魔,我们拒绝彼此,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对方,满怀猜疑和恶意。”
“……在我还是个少女的时候,我生活在地面上,那里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天国,而是另一处人间地狱,大漠的风沙每时每刻摧残着我的族人,我们忍受着饥饿和歧视,可这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希望。
我的族人们,他们死在了一次妖魔的袭击中,只有我,这个被献给了龙蚁女王的卑微祭品,侥幸存活了下来·然后我站在了这里·”·“……痛苦和磨难教会了我牺牲、奉献,以及原谅,可这并不值得夸耀,我的子民们不该承受这些。
虽然你们栖身于地底,为妖魔所苦,也许一生都无法再沐浴阳光·但你们都是蚁城的子民,是我的子民·当你们生活在这片由我支配的领域之中,你们已经越过了人类和恶魔的那条界线,恶魔请收敛你们的爪牙,人类也请放下你们的偏见,律令和道德让你们有别于妖魔与野兽,你们明白理- xing -,所以你们是平等的。”
“……现在,请听好,在我的领域之中,不得欺凌,不得暴虐,不得歧视,也不得起无端的杀戮,你们无需友爱如同家人,但你们需要将彼此当作自己的同类,在每个月的妖魔潮汐之中互为盾甲、互为刀兵、互为臂膀。
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接受我的庇护,必须遵守我的规矩·那么现在,我宣布:你们生而平等如果律令无法让你们学会平等,那么死亡终会告诉你们答案,我不会对暴行有丝毫的容忍,因为这是可憎恶的。”
“……直到现在,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漫长的黑夜之中,可是我的臣民们,黎明已经不会太远了·不要为了还未结束的黑暗,诅咒命运的不公,它本不该让我们如此恐惧。
为了这黎明的曙光,我们忍受过,战斗过,牺牲过,让我们再一次燃起希望与勇气,牵着同伴的手,勇敢地迎接黎明前最寒冷的黑夜吧”·“……我对这个领域的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满怀希望,我们终将挣脱苦难,拥抱真正的光明。
让我们为了那一天,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在演讲结束的那一刻,阿娅如有所感,看向齐乐人和宁舟所在的方向。
相隔着欢呼的人群,在万人的拥戴之中,未来的龙蚁女王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满心的不安和恐惧都被抚平··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她将手放在了那本陈旧的教典的上,无声地对自己说:我会做到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 ·第九十二章 重返黄昏之乡(三)·飞行器载着齐乐人三人朝着黄昏之乡飞去··进入黄昏之乡的领空之后,齐乐人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看向窗外——原本碧蓝的天空一下子变成了昏黄的夕阳,齐乐人看着倒映着落日的那金光璀璨的大海,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广阔的天地间,这片人类的净土被一个人温柔地守护着,而这个人,现在还沉睡在审判所地下的冰雪之中··“感觉到黄昏之乡的力量了吗”幻术师突然问道。
齐乐人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前从来没感觉到过,但是这一次回到黄昏之乡的确有一种……时间的力量,好像只要先知动一动念头,就能把我们定格在这里,是吧”·说着,齐乐人看了看宁舟,宁舟对他点头。
“前提是他醒着·”幻术师说道,“而这种感觉会随着你实力的增强越来越强烈,一般来说,一个领域的拥有者很少会进入别人的领域中,就像一只野兽不会轻易进入另一只野兽的领地,这是极端危险的信号。”
“可是苏和以前来过黄昏之乡·”齐乐人说··幻术师冷笑了一下,不屑道:“他也就敢鬼鬼祟祟地让化身进入这里了·”·齐乐人回想起杀戮魔王的化身阿西,问道:“领域级的人,都有化身吗”·“有,一旦到达领域级,他们就很少会离开自己的领域了,在外行走的大多是一个化身,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个弱化版的自己,通常是半领域级。
杀戮魔王因为本体被镇压,化身连半领域级都不到,否则这一次你早就死了·”幻术师说··“所以我运气还不错”齐乐人乐观地开起了玩笑。
幻术师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齐乐人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宁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齐乐人看着他严肃神情里的迷惑,越发乐不可支,埋头在他的颈窝里吭哧吭哧地笑了半天。
宁舟虽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当齐乐人靠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揽住了他的腰,让他笑了个够··幻术师翻了个白眼,往旁边一坐看风景去了··&&&·飞行器在审判所的广场上降落,齐乐人第一个跳下了飞船,看到牵着地狱三头犬等在一旁的陈百七,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里”·“遛狗啊,狗狗怪想你的。”
陈百七抖了抖手里的狗绳,对宁舟点了点头··齐乐人看着三个脑袋一起吐舌头流口水的“狗”,菊花一紧,不禁想怂到宁舟身后去··真是条件反- she -一样的心理- yin -影。
“遛狗遛到了审判所,你也真是好样的·”幻术师拽了一下裙子,从飞行器里走了下来,又给自己戴上了一顶女式礼帽,玩笑道,“罚款300天·”·陈百七没理会他,转头看着齐乐人:“出去一趟倒是长进了不少。”
齐乐人赔笑:“一点微小的进步,不值得老师表扬·”·“行了,回头到我那里去一趟,给你补课,我可是准备了一揽子训练计划,这次可别想逃课了。”
陈百七笑盈盈地说道··齐乐人回想起每个困得起不来的早晨,在夕阳下狂奔着给陈百七和茜茜买早餐的日子,顿时面如死灰··陈百七轻笑了一声,看向宁舟,略有凝重之色:“还撑得住吗”·宁舟点点头。
“进去吧,先知等你们很久了,回头见·”陈百七对几人点点头,自己牵着狗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好像她真的是来遛狗的··“她到底是来干嘛”眼看陈百七走远了,齐乐人小声对宁舟嘀咕。
“看我们·”宁舟说··“她倒是挺关心你们的·”幻术师说着,还撇撇嘴··齐乐人看着陈百七的背影,不由微笑了一下。
其实陈百七对朋友真的很关心,也很讲义气,然而这一切被掩盖在了世故和市侩的面具下,鲜少有人能从她冷讽的笑容中读出她真正的想法··可齐乐人知道·所以他无比感激陈百七,她愿意教导他这样一个菜鸟,逼着他成长成熟,如果不是陈百七的魔鬼训练,他在星际死亡真人秀任务里的时候就应该死在激光通道里了。
这份恩情,让他永远感恩铭记··这一次走进审判所的时候,齐乐人在也没了往日的紧张局促,而是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着·幻术师走在最前面,先是带着他们去见了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司凛。
司凛还是老样子,对几人的归来表达了一下欣慰之情——虽然因为他那冷冰冰的表情,这份欣慰之情很像是礼节- xing -的··“你就不能热情一点给我来个拥抱吗”幻术师没好气地说。
“要是你早日接手戒律所,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拥抱·”司凛说着,那双爬行动物一般的蛇瞳里流露出一丝嫌弃的意味··“免了,还是让我继续干跑腿的活吧,千万别给我升职。”
幻术师丝毫不觉得和他同期进入审判所的师兄当了BOSS而他还是个跑腿小弟有什么丢人的,他要是会因此介意别人的眼光,他也不会成天穿着女装招摇过市了··司凛放弃了没出息的师弟,转头对齐乐人和宁舟说道:“事情还顺利吗”·“嗯。”
宁舟一个字就把人打发了··齐乐人瞥了宁舟一眼,确定他没有补充的意思后不得不开口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总之,杀戮魔王寄身在别人身上的化身已经被我们带回来了。
新的龙蚁女王已经登基,正在整改地下蚁城的治安状况,她对审判所的态度很友善,未来还可以继续合作·比较麻烦的是理想国,在地下蚁城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破获了一起理想国信徒献祭的事件,在龙蚁女王的选拔仪式中,也有背叛的圣火贞女企图召唤理想国降临。”
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权力魔王就跟她的小宠物一样,到处伸手,我都记不清清理过多少波信徒了·”幻术师啧了一声,非常不耐烦。
“杀戮魔王的傀儡,我们也带来了,到时候一并交给你们·”齐乐人说·阿西现在被关在宁舟的半领域中,他的后续处理还是要交给审判所进行。
“明白了,先带你们去见先知吧,他最近的状况不错,现在还清醒着,跟我来吧·”司凛说道··在司凛的带领下,齐乐人再次来到了审判所的地下世界。
拥有半领域后,齐乐人比从前还要“不知寒暑”,他和宁舟牵着手行走在雄伟壮阔的地下冰宫的时候,他小声问宁舟:“你来过这里吗”·“嗯,来过。”
宁舟说··“那时候你对他什么印象”齐乐人好奇地问道··“……奇怪的哥哥,但我得叫他叔叔。”
宁舟的表情很严肃,可齐乐人愣是从里面看出了郁闷··“噗·”幻术师笑出了声,“你们继续说,我没偷听·”·齐乐人和宁舟一起瞪他,幻术师只好走到了司凛旁边,不料司凛也往旁边走了一步,表示自己不想靠近他:“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
幻术师哼了一声,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最前面··四人来到巨大的冰雪教堂前,冰雕的人偶为他们打开了通往教堂内部的大门,幻术师带着三人穿过一排又一排冰雪长椅,前方是先知沉睡的冰湖,然而这一次幻术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朝着右侧的走廊走去。
在那里他敲了两下门,很随意地就将门推开了··门内是一间风格十分清新十分少女的房间,一身洛丽塔装宛如妙龄少女的先知正扒开眼皮认真地描内眼线··幻术师:……·先知:……·司凛:……·宁舟:……·齐乐人:这画面好像似曾相识,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呢……·这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突然不是很想回忆起来了。
 · ·第九十三章 重返黄昏之乡(四)·“来得正好,快帮我画一下·”先知丝毫没有没有感到羞耻,而是耿直地要求帮忙··齐乐人陷入了万般纠结中,这要怎么帮走过去拿起眼线笔帮他画内眼线吗他这么熟练宁舟岂不是会对他有什么奇怪的看法不,这忙不帮·打定了主意的齐乐人假装看风景,而一旁的幻术师已经走了过去,一般拿起眼线笔嫌弃地说:“都教了你多少次了,你这个当老师的能不能长进点我看司凛都快看会了。”
“……”司凛此刻的表情似乎是很想辩解一下他没有这种癖好,但看着自己这一头因为老师要求而留下来的黑长直,他最后也没说话··“我怕戳到眼睛啊。”
先知说··“你就算戳爆了眼球也能长好,有什么好担心的”幻术师说··“嘶……别说了,眼睛疼。”
先知捂着眼睛龇牙咧嘴··幻术师给他描眼线,先知得了空,用眼角扫了齐乐人和宁舟一眼,微笑道:“这次的任务收获不小吧”·“嗯……”齐乐人犹疑地应了一声。
“好了·”幻术师把眼线笔盖上,捧着先知的脸端详了一下,“行了,我看还凑合·”·“谢了·”先知拿起镜子美滋滋地看了两眼,问幻术师,“小姐姐,你看我如何”·“我看你很变态,老师。”
幻术师冷冷道··齐乐人在一旁看得无言以对,你们两个异装癖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先知对幻术师的嘲讽丝毫不在意,他放下镜子对几人说道:“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谈谈,特别是你,齐乐人。”
说着,先知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从一个粉色的房间变成了黄昏之乡海岸边的沙滩,着装恢复正常的先知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对呆立在沙滩上的齐乐人招了招手。
“其他人呢”齐乐人环顾四周,发现宁舟不见,其他人也不见了,这片宁静的沙滩上就只有他和先知··“分别谈话吧,来,坐这边。”
先知拍了拍长椅空的那一半··齐乐人走了过去,在先知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方那一轮永不坠落的夕阳··“你来到噩梦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对恶魔和教廷的势力也有些了解了吧你怎么看待阵营这个问题呢”先知问道。
这个问题很复杂,齐乐人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凭着感觉说:“我觉得不能简单地用阵营来区分一个人,就像宁舟,虽然他现在觉醒了恶魔的血脉,可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无辜的事情。”
先知笑了笑:“那如果他做了呢”·齐乐人哑然··“你给他的信任,和他给自己的压力,两件折磨他的利器·你们都在拼命忍耐,可忍耐也是有极限的,乐人,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你的选择呢”先知温柔地问道。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齐乐人的心脏绞痛了起来,他又是愤怒又是绝望地问道,“宁舟什么都没有错啊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他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虔诚,他差一点就要死在火湖里,只为了不要伤害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好好地活着吗”·“他与这个世界的命运不可分割,你也是。
乐人,你在问‘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时候,我也要问你,为什么不能是他当命运降临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你管这个叫折磨,可命运本无意折磨任何人,它只是……在亿万条通往绝境的道路里,挑选了唯一的希望。
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已经是最温柔的‘折磨’”先知看着夕阳,轻声问道··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齐乐人愣愣的,似懂非懂。
“你知道教廷教义中的‘原罪’吗”先知问道··齐乐人点点头··“这一点上,教廷和现实世界中基督教的教义极其相似,基督教中认为,亚当与夏娃受到蛇的引诱而吃下禁果,这个罪行将随着情欲和生育永远流传下去,人的一生都在为这个罪行赎罪,因为这个原罪,人与神永远无法沟通。”
先知动了动手指,一个鲜红的苹果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举起苹果,将它与视野中的夕阳重叠在了一起··“《教典》中也有一个故事,从域外而来的神灵们播撒了种子,唯有一颗之中诞生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和人类。
神用自己的样貌和天赋创造了人,然而这种神眷却滋长了人类的贪婪,人类欺骗了神,妄图战胜神,最后被神所惩罚·欺骗的罪、贪婪的罪、悖逆的罪,从此镌刻在了人类的身上,代代相传,教会人类克制自己的欲望,用行善来赎罪,以求再度得到神的眷顾。”
先知手中的苹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光球,他温柔地看着这团光,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齐乐人点点头:“我看过教典,听说过这个故事。”
“其实在恶魔之中,这个创世纪的故事还流传着另一个版本·”先知说··这个齐乐人倒是不知道,他好奇地问道:“什么版本”·“那个不自量力的人类骗过了神,将神杀死了,弑神的罪从此烙印在了人类的身上,可弑神所带来的权利和荣耀也同样烙印在了人类的身上,沐浴着神明鲜血的人类堕落成了恶魔,掌管着这个世界——你看,神再也没有出现过,因为它早已死去了。
所以比起人类的循规蹈矩,恶魔更加贪婪也更加狂妄,他们遵循自己的欲望行事,赎罪对他们来说是无稽之谈,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血与火之中变得更强大,然后取代神·为此,他们中的最强者一次又一次地向神发起挑战。”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齐乐人问道··先知转过脸对他笑了笑:“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虽然审判所和教廷的关系更好,但我对教廷的很多教义不敢苟同,就像这句:‘我是在罪孽里生的。
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了罪’·可以说,宁舟一定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这句话的写照·那时候玛利亚将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却没想到自己会怀孕,恶魔结晶与宁舟渐渐融合,玛利亚尝试了各种办法,可是仍然无法阻止,宁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冥冥之中更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未来。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杀了他·”·齐乐人毛骨悚然··先知看着夕阳,仿佛在缅怀着什么,语气也渐渐低柔了下来:“可是那时候毁灭魔王已经死了,玛利亚在崩溃边缘,她将所有的愧疚和期待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已经杀死了她的爱人,无力再杀死自己的孩子了。
为了避免那个未来,让宁舟不要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在她死后,宁舟被送到了教廷……至少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她还相信着宁舟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因为我这么骗过她。”
·在齐乐人不解的眼神中,先知微微一笑:“那时候玛利亚刚刚生下他,追击的恶魔大军刚刚退去,我们在海岸上登陆,就是现在这个地方,未来的黄昏之乡,漫天都是金红的晚霞。
我抱着宁舟为他预言,我告诉玛利亚说,这个孩子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将度过虔诚而幸福的一生·”·“可这是个谎言·”齐乐人拆穿了他。
“对,这是个谎言·其实我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毁灭·”先知说道··齐乐人的心沉了下去,绝望让他弯下腰,手臂支撑在膝盖上,颓废得一动也不想动。
“先别急着沮丧啊,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坐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先知说··齐乐人抬起头,希冀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办法”·先知将手中那团跳动着的光球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中,问道:·“乐人,你愿意继承黄昏之乡吗”·PS:“我是在罪孽里生的。
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了罪·”《诗篇》· · ·第九十四章 重返黄昏之乡(五)·先知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齐乐人怔住了,继承黄昏之乡就像阿娅继承地下蚁城一样吗·“……为什么选择我我的本源力量并不是时间。”
齐乐人说··“是我的措辞有误,应该说,继承黄昏之乡的一部分·”先知笑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研究领域的传承·龙蚁女王那样的传承方式不适合黄昏之乡,教廷的方式也同样不行,我想了很久,直到几年前,我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其实也是毁灭魔王给我的灵感,他在登基加冕的时候就将自身的领域和魔界融为一体,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所以在他死后,魔界领域并没有崩溃,而是用他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维持了下去,等待新的继承人,权力魔王一直在寻找机会窃夺这个领域,不过目前为止,她的梦想还仅仅只是梦想。
这些年黄昏之乡和世界的融合一直在进行,如果说十年前我还能将黄昏之乡从这片海岸带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重新驻扎,但现在已经不行了·它已经是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先知静静地看着夕阳,嘴角的微笑让他被晚霞渲染过的脸庞格外温柔,“我的设想是,用三股不同的本源力量将黄昏之乡支撑起来·”·“用什么力量支撑”齐乐人问。
“变化、冻结和重生·”先知说,“幻术师的半领域你应该见过,他能够随意变幻半领域中的一切,制造幻境和视觉错觉更是他的拿手好戏·”·齐乐人点头,他的确见过,有一次他在陈百七家中训练的时候,他打开了一扇门,看到的却不是客厅,而是一只十几米高冲他咆哮的霸王龙……·“司凛自从接任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后就很少出手了,他的半领域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现在审判所地下的冰雪世界就是他维持的,自从……我受伤之后。”
先知幽幽道··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齐乐人担忧地看着他··“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先知的手放在胸前,仿佛在抚摸一条不存在的项链,“不说这些了·乐人,现在我要问你,你愿意吗”·齐乐人回答不出来,心中的忧虑让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继承了黄昏之乡的一部分,我就能帮到宁舟了吗”·先知轻笑了一声:“你可以在他发疯之前把他丢到冰池里冷冻起来。”
“不开玩笑,能不能让他和毁灭的本源力量剥离开来”齐乐人问道··先知安静地看着他,黑褐色的眼睛里流淌的神- xing -的怜悯和无奈:“如果能做到,我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呢”·齐乐人颓然地问道:“那继承黄昏之乡还有什么意义”·“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啊,等到你自己的本源力量足够强大,自身凝结了领域,黄昏之乡也就是你的一部分了。”
先知说··“但这也是有代价的吧·”齐乐人问道··“当然,你会渐渐忘记很多事情·原本人类的欲望都逐渐从你的心中淡去,只剩下你最执着的东西……”先知说道。
齐乐人沉默了很久··这夕阳在地平线附近徘徊,久久没有落下,整片沙滩和大海都是金色的,美丽绚烂,却空空荡荡·他们两人如同游荡在末日之中的幽灵,在一片停滞的时间中错觉自己已经抵达永生的彼岸。
“为什么选择我”许久,齐乐人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灵魂·”先知说··“难道我的灵魂看起来……特别……呃,纯洁”齐乐人说着,觉得这个词有点肉麻,不适地顿了一下。
先知摇了摇头:“只有从未经历过人世间的苦难,不知道世事艰险的孩童,才会有纯洁的灵魂·未经考验的善良是珍贵的,可并不值得被歌颂·乐人,你的灵魂不是这样的。”
齐乐人感到一丝好奇:“那是什么样的”·先知看着他,眼神却仿佛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你的灵魂摇摇欲坠。
那是一个布满了裂纹,随时都会破碎的灵魂·可是它既没有破碎,也没有堕落,而是勇敢地冲破了阻碍,变得更强大,这就已经值得赞颂了·”·齐乐人愕然,只听先知继续说道:“当初我告诉你,不要再使用SL大法,也是因为这个技能一直在透支你的灵魂,你也早已感觉到了吧。”
齐乐人默默点头··“但是你又很幸运,每一次都是在濒临破碎的时候突破了,现在你的半领域已经凝结了,虽然还很脆弱,但它已经为你赢得了时间。”
先知说··齐乐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时那种来自灵魂的疲惫感都在暗示着他,可有时候,他不得不饮鸩止渴··“乐人,你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
你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神是温柔的,你爱这个世界·所以我选择了你·你的回答呢”先知问道··齐乐人无法回答··继承黄昏之乡是一条常人梦寐以求的捷径,就像继承了地下蚁城的阿娅,瞬间飞跃到了领域级,拥有这样一个领域,他至少还能在不断增加难度的每月强制任务中坚持十年。
·一个领域,这可是一个领域啊·可是这样的馈赠,却是有代价的··“从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呢”齐乐人问他。
“来到噩梦世界之前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成就领域前的事情也是·最初,其实并没有这么严重,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我的力量开始频繁失控,我花费了一半以上的时间沉睡在冰池里,减缓自己身上流逝的时间。
这个时间的牢笼保护了我,也保护了这个黄昏之乡,否则就算是我,也已经被强制任务杀死了·我一直没有在意,没有去在意这些,直到某一天,我从冰池中醒来,竟然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先知看着夕阳,平静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惆怅,“再也没有人知道了,从我建立了黄昏之乡开始,他们就称呼我为‘先知’,而我真正的姓名,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包括我自己。”
他的一切,已经不属于他自己,就连名字也是··当所有人开始称呼他为先知的时候,他就注定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在圣墓花园里央求素昧平生的玛利亚带他去地下蚁城的少年了。
一个本想着随波逐流的年轻人,被命运推到了这片黄昏的海岸边,建立起了一个人类的庇护所·从那一天起,他不再只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他有了一个非凡的使命,也注定为了这份责任失去自己。
他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遗忘了··这一刻,齐乐人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他脱口而出道:“郑南星,你叫郑南星·”·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先知猛然看向他,错愕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宛如当年的那个少年。
“我在地下蚁城的时候碰巧进入过一段世界意志的回忆里,看到了玛利亚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齐乐人说··先知喃喃着自己的名字,问道:“是什么样的情景”·“是在圣墓花园里,你找到了玛利亚,让她带你去地下蚁城。
那时候你介绍过你的名字,我一直记着·”齐乐人说··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触,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安排了这一切,让他看到了那段过往的历史,见证了玛利亚与毁灭魔王的分道扬镳,也得知了一个忘记了自己姓名的人的名字。
“郑南星……原来我叫这个名字·”先知郑重地念了一次,忽的笑了,“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齐乐人一阵心酸。
先知他为生活在这个领域里的人做了这么多,可他自己得到了什么呢·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啊··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你会后悔吗”齐乐人问道。
“当然值得·”先知笑着说,“可是,我也会后悔·”·这个听起来矛盾的回答让齐乐人迷惑不解,可先知却没有再为他解答,他静静地看着齐乐人,等待着他最后的答案。
心中隐秘的- yin -暗和自私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齐乐人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说道:“先知,我……”·“你不愿意·”先知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淡淡地说道。
“是,我不愿意·如果力量的代价是让我逐渐失去自己,忘记自己爱的人,那我就失去了努力的初衷·对不起,我的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人,他不能失去我,我也不能失去他。”
齐乐人说··先知用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所以你要为了对一个人的爱,放弃对这个世界的爱吗”·齐乐人的脑海中浮现出宁舟那双湛蓝的眼睛,无限的爱意和温柔溢满了他的心脏,让他装不下更多。
于是他说:“是的,我爱他胜过爱这个世界·”·他的心太狭小,装不下那么大的世界,他也保护不了那么多人,他只想保护一个人··他是那个人的全世界。
 · ·第九十五章 重返黄昏之乡(六)·“……所以我拒绝了先知的提议·”离开审判所回家的路上,齐乐人将事情娓娓道来,说到感慨处,他不禁心头一紧,不敢去想他和宁舟的未来,“你……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宁舟牵着他的手,缓缓摇头。
齐乐人露齿一笑,按下心中雀跃的欢呼:“其实,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至少我还要记得你,这样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宁舟的眼中闪过动容,握着齐乐人的手紧了紧··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无法做出那个承诺·他无法保证,他不会忘记··黄昏之乡的夕阳黯淡了下来,被厚厚的云层遮盖,雨云在海岸的尽头堆积,这天气变得令人猝不及防,噼里啪啦地就下起了雨。
沉闷的雷声响起,整个黄昏之乡仿佛进入了黑夜之中,暴雨击打在地面上,溅起尘土的气味,和那清新的雨水混在了一起··齐乐人和宁舟在屋檐下躲雨,一起看着街上匆忙跑过的行人,久久没有语言。
这一刻,世界是喧嚣的,又是寂静的,暴雨让屋檐外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胶片电影,那颗粒的质感让世界充盈着暧昧的模糊,而屋檐里的两人就如同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的情侣,看着荧幕上的电影,左手和右手却一直牵在一起。
他们看着的世界仿佛是虚假的,可掌心的温度却是真实的··有一瞬间齐乐人觉得自己听到了宁舟的心跳声,又或许,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你喜欢下雨吗”齐乐人问。
宁舟摇摇头,又接上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好像天生就缺少喜怒哀乐,很少会鲜明地喜欢一件东西,也很少会深刻地憎恶一件东西··下雨天,那不过是一种天气,他该喜欢吗还是该讨厌那明明只是天气。
“我还挺喜欢的·小时候外面下雷雨,我就早早地钻进被窝里,那时候房间里会特别安静,我蜷缩在暖呼呼的被子里,蒙头大睡,觉得这一觉可以睡到世界末日。”
齐乐人说··宁舟不太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蒙住头你怕打雷吗”·“呃……”齐乐人本想解释一下蒙头大睡只是个形容,但看着宁舟此时的表情,他突然起了坏心,若无其事地给自己- cao -了个胆小怕打雷的人设,说道,“有点吧。”
雨淅沥沥地下着,路边的街灯被人一盏又一盏地点亮·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天,一点都不心急要回家··“先知跟你说了些啥”齐乐人问宁舟。
“未来打算之类的事情·”宁舟说··“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齐乐人不免好奇··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宁舟英俊的侧脸,他的视线在齐乐人空荡荡的无名指上一扫而过:“……上次你说,你的房子被收走了,你现在住哪里”·齐乐人微微张开嘴,心跳猛地加速。
这是……这是在邀请他同居吗·卧槽,卧槽,卧槽·宁舟开窍了吗·“咳,我,嗯……之前因为训练很忙没空找新房子,我暂时借住在吕医生家里。
抢了他的房间,导致他一直睡沙发,他都跟我抱怨好多次了·”齐乐人说着,觉得自己的暗示有点明显,不太矜持,于是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你明天有空帮我参谋一下房子吗我得重新申请一套。”
宁舟似乎有点失望,他抿着嘴沉默了很久,因为他根本不想参谋房子··“最好和陈百七家近一点·”齐乐人又说道··此时他心里火烧火燎地焦虑着,陈百七说过宁舟在落日岛上也有住宅的而且和她家很近·这暗示够明显了吧·宁舟听懂了吗·“不如你先住我这里,我家离陈百七家很近……房子,可以慢慢找。”
宁舟说··“好啊”齐乐人在雀跃中一口就答应了,末了又加了一句,“这样吕医生就不用老睡沙发了·”·“嗯。
睡沙发不好·”宁舟肃然道··齐乐人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我们早点回去吧,家里好久没人了,肯定要先打扫一下·”·“好。”
宁舟点了点头··齐乐人有点发愁地看着天气:“雨有点大,回家记得赶紧洗澡,感冒就不好了·”·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宁舟突然吹了一声口哨,语鹰从宠物行囊里飞了出来,带着主人的力量直冲头顶的天幕。
伴随着它的飞行,一股沉沉的力量从天空中拂过,穿过黄昏之乡厚重的雨云,那暴雨瞬间停歇了··云层被毁灭的力量瓦解,露出云后璀璨的夕阳,在满地的积水中倒映出金色的晚霞,语鹰盘旋在云霭之中,乘着海风滑翔。
齐乐人目瞪口呆,愕然问道:“你怎么不早点让雨停”·宁舟严肃的脸上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红晕··“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说··这一刻,一句柔软的情话如同一个氢气球拴在了齐乐人的心上,牵着他的心脏飘飘忽忽地飞到了天上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克制矜持,一把搂住宁舟的脖子吻了上去。
倒映着黄昏的积水中,也同样倒映着一对相拥的情人,在这暴雨后无人的街巷里··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溅开一朵朵水花,模糊了他们拥吻的倒影,宛如一片金色的迷梦。
&&&·宁舟的家距离陈百七家的确不远,齐乐人计算了一下距离,惊喜地发现自己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钟··宁舟显然不太在黄昏之乡长住,屋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幸好沙发和床铺上都盖了白布,省却了不少打扫的功夫。
两人默契地开始打扫卫生,期间齐乐人还出去买了点食材准备晚餐,等他回来的时候沮丧地发现宁舟已经收拾出两个卧室了··看来是没法抱着宁舟睡了,齐乐人怀念起了在龙蚁女王的陵墓中的那一晚,不免有点失望。
幸好,距离宁舟的生日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到时候求婚戒指一送,飞快结婚,从此就可以光明正大睡一起了齐乐人越想越兴奋,做饭的时候脸上都挂着荡漾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主要原因对着宁舟这张俊美但是特别禁欲的脸,齐乐人突然没法想象自己要怎么推倒他然后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了,总觉得拿宁舟当女孩子来哄哪里都不对劲了……·这顿饭齐乐人自己吃得食不知味,吃完之后宁舟去洗碗,齐乐人跑到两个卧室溜达了一圈,门对门的两间,里面就只有床和柜子,简单得简直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宁舟住的地方,齐乐人觉得这也不奇怪了··宁舟对生活的要求几乎就是没有要求,他饿的时候也会去吃东西,有山珍海味当然好,但给他一条白面包他也会就着热水吃下去,而且没有任何抱怨和不满。
这一点也体现在他的房间里,他的卧室里没有任何个人色彩的装饰,完全作为仅仅满足他睡眠休息的一个场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洗完了碗的宁舟朝着这里走来。
齐乐人回过头对他招了招手,在宁舟困惑的眼神中问道:“你的衣服挂在哪里,我没看到衣橱·”·“道具栏里·”宁舟说··齐乐人笑了:“我也是,好多东西都放在里面,还有牙膏牙刷毛巾什么的,还带了点野炊的东西。”
“你给我煮过面条,用小炉子·”宁舟说··“好吃吗”齐乐人问··宁舟点点头··“下次给你做点别的。”
“嗯·”·时间还早,齐乐人提出去陈百七那里走走,也跟吕医生联系一下他们回来了,宁舟自然没有意见,结果在陈百七那里聊了太久,来不及去找吕医生了,只好改天再说。
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路晚霞,黄昏之乡这永不坠落的夕阳下,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钢桥附近的时候,齐乐人不由地慢下了脚步,看向那里··“怎么了”宁舟问道。
“你看钢桥·”齐乐人拉了他一下,人来人往的钢桥上,一对情侣正在夕阳中拥吻··在这个末日一般的世界之中,爱情并不会因为危难而不再发生。
它总是会到来,突如其来地降临在意料之外的人身上,却偏偏是正正好的样子··而现在,他们不再是当初在钢桥上黯然分别的“错误”,他们把错误,变成一段爱情。
 · ·第九十六章 重返黄昏之乡(七)·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正在和杜越讨论恋爱指南的吕医生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谁啊诊所关门了,没有急事明天请早”吕医生是下班绝不加班的忠实拥趸,在医院饱经加班折磨后,坚决不肯在噩梦世界继续加班。
·笃笃笃··大门继续被敲响,来人十分坚决··“我去开门吧·”杜越站了起来··“算了我来吧”吕医生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地从舒服的沙发里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走到玄关处拉开了门。
屋内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啊齐乐人你回来了”吕医生大喜过望,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因为个子小的关系,看起来整个人都挂在了齐乐人身上。
“前辈前辈你还活着啊”杜越也从屋内跑了出来,欣喜地说道··“你给我赶紧下来,累死我了。”
齐乐人把吕医生轰了下去,鞋子都不换地来到客厅瘫在了沙发上,“给我倒杯水,渴死了·”·看着奄奄一息的齐乐人,吕医生奇怪道:“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宁舟呢上次我碰见陈百七的时候问过她,她说你们没事,就是在地下蚁城耽搁了一会儿,最近就会回来了。”
“我们昨天回来的,今天就开始训练了,陈百七她绝对是想谋杀我·”齐乐人接过杜越递来的水一饮而尽,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勇气才爬过来给你报个平安吗”·事实上今天训练一结束,齐乐人就只想回家睡觉了,正好宁舟来接他,两人就一起在陈百七家吃饭了——宁舟做的。
晚上宁舟本来要陪他过来的,结果审判所临时找他有点事,最后就只有齐乐人一个人来找吕医生了··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吕医生幸灾乐祸:“诶嘿,那不是很好吗多多训练多多进步呀。
你看我现在每天都按照你给的训练指南跑步呢,最近已经不太摔跤了·”·“前辈,吕医生他前天又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他衣服穿太多了像个球似的骨碌碌地就滚到了最下面。”
杜越在一旁拆台··“啊啊啊啊啊闭嘴不要说出来”吕医生抱头惨叫,往沙发上一倒装死··齐乐人觉得一阵好笑。
“你也穿太多了,这样怎么跑”齐乐人说道··“穿的少摔起来很痛的而且现在天气那么冷,冻死了”吕医生看了一眼齐乐人身上单薄的长袖T恤,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好歹也加件外套啊。”
“没事,我不冷·”齐乐人说··没见过哪个半领域级的人还会觉得冷的··看着已经一身秋冬装的吕医生和杜越,齐乐人恍然有点体会到陈百七所说的“你已经一脚跨入了新世界”的意思。
等待陈百七教到“半领域的巩固和成长”这一章节的时候,他应该会有更深的体悟吧··笃笃笃··门又被敲响了··“谁啊·”吕医生郁闷地问道,“关门歇业啦,明天请早。”
来人锲而不舍,又敲了三下··“不会是宁舟来了吧”齐乐人站了起来,一边想着他应该没这么快从审判所回来,一边满怀期待地去开门了。
门开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门外,和门内的齐乐人面面相觑··“齐乐人”·“薛盈盈”·齐乐人上下打量着薛盈盈,从新手村出来进入黄昏之乡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位“女汉子”,不料竟然在这里碰面了。
“你……来看病”齐乐人问道··“我来找杜越,他是在这里吧”薛盈盈笑嘻嘻地从齐乐人身侧闪了进去,兴冲冲地跑到客厅,“杜越我刚才去你家发现没人,就猜你肯定在这里”·杜越苦着脸:“啊……嗯……我来坐坐,马上走了。”
吕医生吹了一声口哨:“人家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陪人家聊聊呗·”·“你们怎么认识的”齐乐人意外地问道。
“之前杜越不是救了一个要跳楼的孕妇吗”吕医生说··齐乐人不禁把怀疑的眼神投向了薛盈盈的肚子,难道她又……回想起新手村里刚流产就暴起打怪的薛盈盈,真是令他印象深刻。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那时候她就快跳下去了,幸好杜越把人拉上来了,结果自己摔下去胳膊骨折了·我问他要了住址带朋友上门道谢,然后就和杜越熟悉起来了。”
薛盈盈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看着杜越的眼神真是闪闪发亮··齐乐人:哦,懂了··可惜薛盈盈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回应,杜越无奈地应付着,吕医生高兴地吃着薛盈盈带来的小蛋糕,显然已经被买通了。
“前辈,你出去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吕医生说是一个主世界的任务,还顺利吗”杜越一扭头,干脆和齐乐人聊了起来。
“还行,昨天刚回来·”齐乐人没细说,含糊地带过了,“碰到了一些困难,不过还算顺利,已经完成了·”·薛盈盈撅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看着聊得火热的齐乐人和杜越,开始插入话题。
这聊天可太累了,本来就被训练榨干了体力的齐乐人很快就晕晕欲睡,打了个哈欠准备告辞了··就在这时,大门又被敲响了··吕医生这下可真的崩溃了:“这又是谁为什么要来折磨一个已经下班的医生”·“我去开门”杜越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很积极地去开门了。
门开了,站在一片- yin -影中的宁舟对开门的杜越略一点头,视线已经直直地落在了齐乐人身上··齐乐人欣喜地站起身:“结束了”·“嗯。”
“那走吧·”·齐乐人冲三人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不自知的甜蜜笑容:“宁舟来接我啦,我先走了,再见·”·吕医生对他挤眉弄眼:“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去吧。”
“你就是宁舟”开门后就杵在门边的杜越打量着宁舟,闷闷地问道··“你是谁”宁舟问道。
“杜越,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齐乐人说··“哦,忘了·”宁舟移开了眼,没再搭理杜越,上前几步拉过齐乐人的手,对吕医生和薛盈盈点了点头道别,“再见。”
直到两人走出门,薛盈盈才从颜值震撼中清醒过来:“好帅啊叫宁舟啊名字也好棒啊”·“别想了,有男朋友了。”
吕医生冷酷地说··“原来前辈真的有男朋友了啊,不是说他已经抛下前辈不知所踪了吗”杜越忧郁地问道··“啊你怎么突然给齐乐人加了这么多戏我只说过- yin -差阳错他还以为齐乐人死了,所以浪迹天涯去了呀。”
吕医生一脸懵逼··“可他回来了”杜越忧伤极了,“以后前辈肯定不管我们了·”·“那可谢天谢地了,我再也不要和他一起下副本了。”
吕医生摊了摊手,“要不是看在友情的份上,我才不陪他下副本呢,每次都好倒霉”·“等等,你说他们两个是基佬”反- she -弧可以绕地球一圈的薛盈盈终于回过神来了。
“对啊,他们两个是一对·”吕医生斜了她一眼··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薛盈盈心如刀绞:“帅哥,一下子少了两个啊,我的心好痛,要杜越小弟弟抱抱才能好”·杜越:“我要回家了”·&&&·回去的路上,齐乐人问宁舟:“杜越就是那个住了我屋子的新人玩家啊,上次我不是跟你聊起来过吗”·“嗯。”
宁舟皱了皱眉··“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和宁舟处的久了,齐乐人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他的情绪了——虽然他的情绪实在很少,比如刚才,宁舟对同样是陌生人的薛盈盈的态度就很正常,但对杜越,他并不喜欢。
“没有·”·“真的”·“真的·”·“没骗我”·“没骗你。”
两人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最没营养的台词,最后齐乐人挑了挑眉:“是不是因为他抢了我的房子,所以你不喜欢他”·“……”·“真的”·“……嗯。”
齐乐人忍俊不禁,用手臂勾着宁舟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宁舟宝贝儿,你真是太可爱了”·宁舟:· · ·第九十七章 重返黄昏之乡(八)·“这是什么新招式花拳绣腿”陈百七轻轻松松单手挡下齐乐人的飞踢,后者因为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的体术确实就只有这个水平,尽力了·”齐乐人挺委屈地说··他才训练多久啊,扎马步还要被嫌弃下盘不稳,上手一对一更是被陈百七吊着打。
“学着点,不要总觉得学体术很不爽·我跟你说,这对你的- xing -生活和谐很有帮助·”陈百七说道··“”齐乐人一脸懵逼,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语从他老师的嘴里冒出来·“怎么,不信”陈百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咳咳,我都有半领域了,什么时候换个课程表教教我怎么用”齐乐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右手托起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转移话题··自从在地下蚁城突破到半领域后,这个半领域世界就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空间一样,他可以控制它的出现和消失,也可以自由地出入,但是究竟要怎么使用它,让它变得强大凝实,却着实让齐乐人捉摸不透。
他有想过要不要问问宁舟,可反复思量后他还是咽下了这个问题——因为宁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半领域,他连看都没有让齐乐人看过··很显然,这是宁舟心中一个不愿意提起的禁忌,他憎恶这种力量。
齐乐人决定,还是找个更合适的时机谈谈这个问题,例如他们订婚之后··订婚……想到这个,齐乐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距离宁舟的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悄悄找吕医生打听了买戒指的事情,吕医生无奈表示他也不太懂行,不过他会帮他留意的。
前几天吕医生来找他,说帮他向薛盈盈打听了一下,有一家戒指店很有名,最近带他去看看··齐乐人不禁蠢蠢欲动,以至于今天早上的训练都有点心不在焉··只可惜,他的美好想象全都被陈百七打破了,她嗤笑了一声:“你这小破玩意儿也敢叫半领域乐人小朋友,你还差得远呢。”
“啊”齐乐人有点懵逼··“你的半领域,现在最大直径是多少”陈百七问道··“呃……大概一两百米吧。”
齐乐人说··除了在冲破杀戮魔王的领域投影时爆发了一下,平时它的确就只有这个范围··“哦·”陈百七翻了个白眼,冷漠地应了一声。
齐乐人顿时讷讷地,不敢说话··“你知道黄昏之乡的面积有多大吗”陈百七问··齐乐人摇摇头··“落日岛,连同大陆部分那一角,共计476平方公里,不算海域面积的那种。”
陈百七慢条斯理地说着··齐乐人心虚地看着脚尖··“目前住人的几个领域中,黄昏之乡是最大的,但就算是最小的‘云涡’领域,也有100平方公里以上的面积。”
“云涡领域,是什么”齐乐人在玩《噩梦游戏》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个名词,不由好奇地问道··“一个玩家的领域,名叫云涡,距离黄昏之乡比较远,而且在天上。
领域持有人很年轻,也很低调,是个中立势力·这种小领域在噩梦世界不是没有,但没有一个可以和黄昏之乡相比·”陈百七缓缓道··“毕竟是人类最后的净土嘛。”
齐乐人说··陈百七沉默了··夕阳徘徊在地平线附近,她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望着夕阳,满目惆怅··“先知他,就像是黄昏之乡那一轮摇摇欲坠,却不曾落下的夕阳。
可它总会落下的,没有什么是不朽的,谁都总有那一天·乐人啊,你……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让他一生都孤独地在天上发着光·”·一阵无法抑制的伤感弥漫在了齐乐人的心头,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例如先知的怀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和的身上。
可陈百七显然是不知道的,她连黎明之乡的真相都不知道··显然,关于黎明之乡和苏和的一切,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晓··也许哪一天该再去见见先知齐乐人默默心想。
“来吧,我们去海边走走,顺便聊聊·”陈百七对齐乐人勾了勾手,自己转身就走了··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但竟然提前下课了忍不住窃喜了几秒的齐乐人控制住了脸上雀跃的表情,毕恭毕敬地跟在陈百七的身后。
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半领域,很好·其实从实力上来说,你已经胜过我了·”陈百七吐了一口烟圈,那稀薄的烟雾顷刻间就被海风吹得了无痕迹。
齐乐人把头摇得飞快,长期以来他就一直在被陈百七吊打,这种力量的差距已经让他快有心理- yin -影了··陈百七哈哈一笑,一边走一边弹了弹烟头:“如果是我的半领域还在的时候,我欺负欺负你丝毫没有问题,可惜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心险恶,总以为自己走到了半领域的这一步,理所应当地要承担起我的责任,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有些人,并不值得你的守护,这也是我不理解先知的一点·”·“我很尊敬他,他和宁舟,都是那种具有‘神- xing -’的人,我曾经以为我也是这样的,哪怕经历欺骗、背叛、挫折,我也不会改变我自己,可最后我明白了,我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
我会害怕正义被埋没,卑劣却被歌颂,也害怕善行被污蔑,牺牲却被忘却·我越来越冷漠世故,时常感觉到当年那个心有热血的我已经随着半领域的破碎而死去了·你看,人总是很容易被现实改变,也很容易用冷漠去掩饰自己的害怕与无能。”
站在海堤旁的陈百七眺望着海平线附近的落日,那海风吹得她的长卷发猎猎飞扬··这是齐乐人第一次听到她评价她自己··有太多关于她的事情,他其实并不知道,她也不准备让他知道。
长久以来,陈百七几乎不会谈论她自己,他对陈百七的一切了解都建立在对她言行的印象里,她表现得很冷酷,却又有人情味,她其实并不是她自以为的那么冷漠市侩··她的生意,也从来不仅仅是生意。
“为了曾经的那份天真热血,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看着先知,我时常会想,也许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神’吧,而我们都不过是被神所庇护着的芸芸众生,在摇摇欲坠的黄昏里苟且偷生。”
陈百七的左手抚摸着自己的左腿,看着远方的神情流露出些许的倦怠和惆怅··“先知和我谈起过一件事·”齐乐人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他想让我继承黄昏之乡的一部分。”
陈百七挑起了细长的眉,表现出了兴趣··“但我拒绝了·”齐乐人笑了笑··“那你亏大了·”陈百七也笑。
“你觉得先知幸福吗”齐乐人问她··陈百七皱了皱眉,用力吸入了一口充满了尼古丁的空气,任由它在肺里盘旋,可控地损害着她的器官,却给她带来短暂的平静,这种感觉令人迷恋。
“我恐怕无法回答,他自己也是·对于他来说,幸福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就向你不会去问一只蚂蚁是否幸福,也不会去问上帝祂是否幸福,因为这是属于人类的体验。”
陈百七回答道··这个回答让齐乐人略感意外,可能是他此刻的表情取悦了陈百七,她背靠在海堤上舒展了后背,缓缓道:“愤怒、悲伤、喜悦、爱情……这些诞生于大脑中的感觉,脱离了人类的这个躯壳和身份,就再也不算什么了。
你看,沙滩里那两只为了地盘打架的螃蟹,对它们来说,这是生死存亡繁衍存续的大事,可跳出了螃蟹的身份,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两只螃蟹在无聊地打架罢了,你有兴趣还可以走过去一手一只地捉走,放在锅里蒸了吃。”
齐乐人盯着螃蟹,静静地思考了很久··“……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齐乐人说··“不,你不明白·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拒绝先知,因为你知道,再往前走你也会逐渐被本源力量吞噬,逐渐失去属于人类的情感,也许还有记忆,而你并不想失去,特别是爱情。”
陈百七说··“嗯……”·“我纠正一点,先知和你的本源力量都不是很极端的那种,你们所受的影响不会像杀戮或者毁灭那么大。”
陈百七说··齐乐人的眼睛一亮··“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你会没有影响·先知曾经开过一个玩笑,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男是女,走到厕所的时候能想起来,因为身体记得他站着尿尿。”
“……”齐乐人简直想求先知不要乱说话了,他这个人一开口真是实力自黑··“等到踏入领域级之后,人就会逐渐淡忘从前的一切,最执着的东西倒是能铭记下来,只是也容易被扭曲得似是而非,特别是那些极端的力量……”陈百七说道。
齐乐人不禁想到了那位忘记了挚爱的毁灭魔王·他忘了,却也没有忘,也许正是那种扭曲的执念让他不顾一切地撕开通往人间界的缝隙,最后酿成了这样的悲剧··“现在你还只是半领域,充实它凝固它,然后寻找契机突破,这个契机也许一生都不会碰到,也可能你明天就碰到了。
在那之前,好好保护你的半领域,不要频繁使用它,也不要用它去和别人的半领域硬碰硬·你如今的力量只能够在自己的半领域中发挥,例如那个树墓,能让你迅速修复重伤。
但如果你成就了领域,那就很可怕了,因为领域中的力量甚至可以干涉现实·”陈百七说道··“干涉现实”齐乐人喃喃着这个词语。
“对,假设我有一个领域,我就可以轻轻松松碾压你的半领域,让我领域内的力量外放影响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可以用我领域中的重力将你压趴在地上,甚至碾成一团肉泥。”
这个招式齐乐人见过,在圣修女的梦境中,苏和就是用这种方式外放了领域的力量,将梦魇魔女制住,他还用领域的力量干涉过视野范围内怪物,让它们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脚底渗了进来,越是往前走,就越是意识到自己曾经和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共处,除了后怕就是后怕··“也许你成就领域的时候,你的领域之中将是一片不死之地,哪怕你死亡,也会回到自己的领域重生,直到你的灵魂力量彻底衰竭。
真可怕,和拥有重生本源的人做对手,简直像是只打不死的小强·”陈百七感叹道··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老师,能用个好点的比喻吗”齐乐人郁闷道。
陈百七大笑了起来:“你去数数亡灵岛的墓碑再来反驳这句话吧·”·难以反驳的齐乐人只好选择闭嘴··突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清亮的语鹰叫声,猛地回过头。
迎着那艳丽的晚霞,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橙色的光,就在那光的尽头,有一个人正朝着他走来··齐乐人笑开了脸,亟不可待地问陈百七:“我能回家了吗”·“滚吧”陈百七没好气地说。
齐乐人闻言,都忘了和陈百七道别,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地向宁舟跑去··海风中,夕阳里,他们交换了一个相隔不到十个小时的拥抱,却好像已经分别了一个世纪。
 · ·第九十八章 重返黄昏之乡(九)·“你可算来了,怎么,今天休息”吕医生开门见到一脸萎靡的齐乐人,赶紧把人放了进来,“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买了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当下午茶,哈哈。”
“我请了半天假来的,你不是说那家店晚上很早关门吗而且我也找不出其他时间,晚上的时候我都是和宁舟在一起的·”齐乐人说。
他诚实地告诉陈百七他要去给宁舟买个订婚戒指,让她瞒着宁舟,陈百七啧了啧嘴,很不爽地批假了··“懂了,你们这是一分钟都不想分开,所以宁可请假逃训,是吧”吕医生搓了搓胳膊,一副被情侣伤害了的单身狗的样子。
齐乐人呵了一声:“是啊,羡慕嫉妒恨啦”·吕医生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倒,生无可恋地说:“脱团狗,别想吃我的小蛋糕了”·“还走不走”齐乐人催促道。
“先吃了再走吧,不急·”吕医生说··齐乐人也有点饿了,高强度的训练总是很快耗尽了他的体能·这几天的训练内容是潜入刺杀,陈百七不知道怎么请来了幻术师,幻术师大方地用上了自己的技能卡,那张技能卡能轻易改变周围环境,塑造成截然不同的景象,模拟不同的场景。
齐乐人如同被猫欺负的老鼠一样,在两人的联合训练下奄奄一息··不能再想训练的事情了,他得休息一下,齐乐人心想··吃着蛋糕,喝着茶,齐乐人整理了一下心绪。
“我记得你是博士,学过心理学吗”齐乐人问吕医生··“啊,多少选修过一些,不过不是很专业啦,你想问什么”吕医生问。
“其实我有点担心宁舟的心理状态·他和我们的成长环境差别太大了,他所信仰的宗教和受到的教育造成他忽视自我,或者说他觉得牺牲和奉献就是自己应该做的,因为每个人身负原罪,生来就是要赎罪。
除了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违背信仰的事情·”齐乐人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红茶,缓缓对吕医生道来··长久以来压抑在他心中的,关于宁舟的一些事,他找不到任何人来倾诉,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宁舟,只好向吕医生求助。
“原罪论,我知道·不过宁舟所受到的影响比一般人要深得多,所以他选择离开教廷所要承受的自我谴责非常强烈·”吕医生说··“是的,而且他离开教廷,并不代表他背弃了信仰,他依旧是相信的,他只是在深思熟虑后明知故犯了。
所以他相信自己死后会坠入地狱,永生永世在火湖中受刑·在我们看来这只是虚无缥缈的死后世界,可是对他来说,那是真实的存在·只是因为爱情,他愿意。”
齐乐人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他无法消除这种绝望感,这太痛苦了·哪怕我陪伴在他身边,这种痛苦仍然会永远伴随着他,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所以才难过。”
对宁舟来说,这并不是一份带来幸福的爱情,可以说它带来的苦难比甜蜜多上千万倍··可它已经诞生,就再无法割舍··它已然是灵魂的一部分。
“现在我死而复生,固然是一件好事,但……真的有太多问题了·有很多事我们至今不敢摊在台面上说开,哪怕我们都知道这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对此宁舟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选择,一旦开口,就……就再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幸福甜蜜的时光了。”
齐乐人说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失去控制的宁舟犯下不可原谅之罪,他是要选择杀了宁舟,以维护宁舟爱着的世界,还是选择放任,看着他走向面目全非,将这个世界毁灭殆尽·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再也难以入眠。
他偷偷地祈祷着这一天不要到来,或者在这一天来临之前,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例如他凝实后的半领域中,在开满白玫瑰的花园中不问世事地度过余生。
吕医生迷茫地看着他,他对领域和本源力量都懵懵懂懂,这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层次了,所以他不清楚齐乐人此刻在纠结什么··迎着吕医生疑惑的眼神,齐乐人说道:“我还担心一点,宁舟现在过分重视我,重视到根本不能接受我受伤,更别说死亡。
所以现在我很怕死,如果我死了,宁舟要怎么办呢”·这份执念支撑着他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任务,哪怕在杀戮魔王的领域投影之中,他都撑了过来,甚至凝结了半领域。
可人的意志和信念也不能抵抗绝对的力量,如果当时的杀戮魔王不是一个小小的傀儡分身,他恐怕连突破都来不及就已经永远死亡··“你们两个……嗯,太为对方着想了。
简直就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不求回报,默默奉献的暖男型人设,幸好是搞基了,不然简直活活一辈子备胎男二啊·”吕医生思维跳脱地感慨了起来,“要是恋爱的人都像你们这样瞻前顾后死命为对方着想,谁还敢轻易谈恋爱结婚啊。
像你们这种谈法,扯了证就是一辈子‘已婚’,除非哪天‘丧偶’,反正绝不可能‘离婚’·”·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能说点吉利的话吗”齐乐人无语。
“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不可能丧偶你们百年好合”吕医生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嘴,“来来来,我教你叠纸玫瑰花,别打我”·“下次再来学,先去买戒指吧。”
齐乐人还是心急戒指··“成吧,走”吕医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溜烟地跑出了门——被自己的鞋子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大门口。
看来他的自我训练并没有帮助他摆脱平地摔··齐乐人惯例想要吐槽一下小伙伴,可是看到吕医生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将人扶了起来:“你也小心点。”
“嘿,这也没办法啊,天生的·”吕医生摸了摸后脑勺,有点遗憾地说,“可能是为了平衡一下我的智商,所以上帝在创造我的时候就把我的运动神经给削弱了。”
“你确定不是为了平衡你的幸运值”齐乐人反问··吕医生摸了摸下巴:“有道理哦·”·“不要太依赖运气了,运气在绝对的实力前毫无用处。”
齐乐人劝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啦·”吕医生低下头,嗫嚅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废,老给你拖后腿……”·齐乐人安慰道:“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如果你既能扛又能打还能奶,那还要同伴做什么每个人都不完美,像我这样运气烂到底一定境界,你还肯跟我一起下副本,我也很感谢你。
既然是好朋友,就要包容对方的缺点,现在能看到你努力训练不断进步,我真的很高兴·”·吕医生听得眼眶都红了,捂着脸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哎呀不说这个啦。
那家珠宝店就在钢桥附近,是黄昏之乡很有名的老店,呃,虽然也就开了二十来年,我找薛盈盈打听到的,女孩子就是喜欢这种店·”·“贵吗我的预算有限。”
齐乐人忧心了起来··“看你要什么样的戒指啦·”·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钢桥所在的方向走去··穿过市集,也穿过人来人往的钢桥,两人来到了附近的商业区中,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珠宝店。
老迈的店主用小刷子轻轻刷着首饰上细微的尘埃,当他得知两人的来意时,就从柜台中抽出了一大个玻璃盒子,里面陈列着十几枚精致的戒指··齐乐人一边拉着吕医生帮他挑,一边和吕医生聊天。
“这里的习俗好像是越大的戒指越能代表求婚的心意,你往最大的挑就对了·”吕医生说··“其实我已经有两个戒指了·”齐乐人说。
“啊真的给我看看·”吕医生好奇道··齐乐人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两枚戒指,一枚是精美绝伦的蓝宝石戒指——宁舟将它放在了他的墓碑前,中止了这一段无法继续的错误爱情。
另一枚却是草编的戒指,粗糙而普通——宁舟将它戴在了死去的他的手上,决意继续这一段注定会带给他无数苦难的爱情··“年轻人,让我看看这枚蓝宝石戒指。”
年迈的店主突然出声道··齐乐人愣了愣,将戒指递给了他··老人举起戒指,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幽幽道:“没错,这一枚是从我的店里买走的。”
“这么巧”吕医生“哇哦”了一声··“虽然我已经老了,记- xing -也不好,不过这么漂亮的戒指,我是不会忘记的。”
店主依依不舍地将戒指交还给了齐乐人,“那一天,有个穿着教廷制服的年轻人急匆匆地来到我的店里,我问他需要什么,他只说了两个字,戒指·”·齐乐人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样的场景。
结束献祭女巫副本任务回到黄昏之乡的宁舟,急着要去钢桥见他,可是在前往钢桥前,他还来到了这里,为了买一枚求婚的戒指··“我拿出了很多戒指给他看,最后他选择了最昂贵的那一枚。
那时候我对他说,任何一个姑娘看到这样一枚美丽昂贵的戒指,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求婚·”店主深深地看着齐乐人,轻叹了一口气··“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这枚戒指最后辗转还是来到了我的手里,可是……这并不是求婚,那时候他是用它向我告别。”
齐乐人轻声道··店主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因为这个笑容而越发深刻,如同他那双浑浊却又通透的眼睛:“那枚草编的戒指里,恐怕还有另一个故事吧”·齐乐人感到血气上涌,不禁低头看着这枚粗糙的戒指,被放在蓝宝石戒指旁的它看起来是如此不起眼,甚至简陋得可怜。
可他深爱着这枚戒指,因为它粗糙的表象里隐藏的是一个人剖析灵魂的真挚爱意,庄严到令他不敢辜负··“后来他用这枚戒指向我求婚,可我没能回答他,这一次,我要主动向他提问,问他是否愿意和我做一个一生一世的承诺。”
齐乐人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甜蜜的笑意··“本来我有一枚很好的戒指可以介绍给你,可惜已经被人买走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店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继续道,“你不需要买什么戒指了,将这枚蓝宝石戒指拿出来,向你的爱人求婚,让你们原本无法实现的未来实现,这就是最好的戒指了。”
“对啊,你都有戒指了,还买戒指做什么”吕医生懵逼道··“是我想岔了,原本想着,应该自己买一枚戒指送给宁舟……”齐乐人喃喃道。
可也许,这枚戒指才是最合适的··原本这份缘分注定要终结于此,可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宁舟甚至不知道这枚戒指是落在了他手中。
齐乐人偷笑了一下,对店主说道:“谢谢您,这下我可省了不少钱·”·快穿无限流升级流性别转换·“不客气·”店主和蔼地笑了笑,目送齐乐人和吕医生离去。
刚走出珠宝店,屋顶上传来一声猫叫声··齐乐人应声抬头,一只肥胖过度的三花猫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拨弄了下来,齐乐人下意识地抬手,卡片被他接住了,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卡片右上角银色的黑桃标记。
【玩家齐乐人,触发任务:黑帮帝国·请携带邀请函和一名队友,于3天后到柳树巷13号酒吧开启任务·逾期未到达视为任务失败,扣除生存天数300天·】· · ·第九十九章 重返黄昏之乡(十)·“这个邀请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齐乐人回家后就把事情跟宁舟说了,当然没说他偷偷去买戒指的事情,他还准备下个月给宁舟一个惊喜呢。
·宁舟拿着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恶魔的气息·”·“真的我很怀疑苏和啊·”齐乐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怀疑起了那个- yin -魂不散的家伙。
苏和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干涉任务,例如提高任务难度,例如干扰任务剧情,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进入副本形式的任务之中——例如古堡惊魂和星际死亡真人秀这两个副本任务。
“要是手提电脑再次出现,他肯定也会追踪过来,到时候他肯定会发现我骗了他……其实之前的龙蚁女王任务,我也很怀疑这里有苏和的手笔·”齐乐人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巧了··他在星际死亡真人秀中得到的【利维坦的眼球】,正是来自苏和放出来的怪物,而这个眼球恰好针对的是权力魔王的力量——两次破坏了她的狂信徒们布置的结界。
从先知可以制造道具来看,这个眼球未必不是苏和的造物··整个地下蚁城的任务中,齐乐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龙蚁女王、权力魔王、杀戮魔王和先知都牵扯到了里面,包括宁舟……而苏和像是失踪了一样,根本不曾出现,但以齐乐人对他的认识,他并不是个会对这种热闹袖手旁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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