箔路 by 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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箔路 by 洋星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 ·文案:·架空设定··正文十章结束,番外一章·· ·铂民汇逃时期,在雷隆国、文桑国和塔尔吉斯国三国边境处,兴起了一种叫束鸟戏的表演形式。
1350年,束鸟戏大师舍汶娘改良了束鸟戏,并带领其走向辉煌·但舍汶娘的去世后,束鸟戏逐渐没落·时间一晃,舍汶娘的曾孙女舍路西艰难维持着自家的束鸟戏剧团。
 ·一件祸事发生后,剧团里来了一位“人傻”钱多的浪荡子蓬虻白,剧团里的稳鸟童百柏凛不得不开始照顾这位大少爷··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百柏凛,蓬虻白 ┃ 配角:舍路西,鸽钟易,徐结,辈南姑 ┃ 其它:因缘邂逅,欢喜冤家· · · ·第1章 上虞剧团·上虞剧团的早晨从百柏凛和升福起床打水开始。
为了方便巡演队伍,旺庄建了宿营地,供前来表演的十几个剧团搭帐篷,营地最北边还有一只临时搭起的大灶,中午和晚上,会有旺庄的厨师来做饭·有些剧团会在大灶闲置时烧水——虽然是夏天,但不少剧团来自西边,不喜欢直接用河水洗漱及饮用。
百柏凛和升福是营地里最早起床的人,两人拎着水桶从营地东边的霄河提水,然后用大灶烧开,再将热水送到上虞剧团的成员们住的帐篷里,分配的水很少,只够洗漱,所以上虞剧团每天烧三次水,中午和晚上由另外两名稳鸟童负责。
百柏凛十五岁,正是当稳鸟童最好的年纪,他养育着剧团唯一一只五斑··今天是在旺庄演出的最后一天,也是上虞剧团表演的日子,偌大的营地里只剩下两个剧团,其中一个还在装车,准备赶往巡演的下一个目的地。
“最后演出真不好呢·”·“嗯,呜·”·百柏凛的感叹只得到升福的低哼··“升福哥你要是不傻就好了,我们还能聊聊天。”
百柏凛随意把脚边的石子踢飞,不再看准备出发的车队,转过身看大锅里的水,水面上,数个大泡破裂,又有几个小泡被撑大··“哎升福哥烧开了吧装水吧。”
升福嘴里念着:“烫,烫,烫”·他把百柏凛赶远,自己拿起水瓢舀水·百柏凛抿着嘴,不敢看升福,迎面接受旺庄早上的风,然后拼命揉眼睛。
“好”·不一会儿,升福又叫起来,水都装好了·百柏凛两手提一桶,升福提两桶,二人慢慢走向剧团的帐篷。
上虞剧团塔了八个小帐篷,一个较大的帐篷,八个住人,一个住鸟··百柏凛和升福先去了团长的帐篷,百柏凛站在帐门前轻声喊道:“铭金,铭银·”,一对双胞胎小女孩闻声轻轻拉开布帘,让他们进来。
团长的帐篷里又被一块灰布分成两部分,帘子的另一边是睡觉的地方,四人所在的地方摆着一个书架,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书架上整齐排列了几十本书,百柏凛看过这些书,有关于铂民汇逃的大部头,有关于喜剧创作和表演的教科书,也有各种类型的小说。
和整洁的书架相比,团长的书桌就太乱了,烟灰缸里东倒西歪地插满了抽完的香烟,数本账本乱摊在桌面上,油笔被扔在地上,油墨沾脏了薄毯··铭银笑着说:“小凛哥哥,升福哥哥你们来啦。”
“团长呢”·铭金稚嫩的脸庞浮现出愁容,说道:“路西姐姐还睡着呢,昨天算帐算到很晚·我和铭银刚起来,正准备收拾帐篷。”
“先洗脸吧,一会儿水就冷了·”·“好,铭银,快叫路西姐姐起来·”·铭银小心地掀开内帘去叫团长,铭金从桌底拿出水盆,升福将热水倒满。
“好了,我们去别处了,你们快洗吧·”·“好呢,谢谢你们·”·铭金对着二人甜甜地笑起来,百柏凛拿起桶,和升福离开了,然后去了旁边较大的帐篷,棚顶还罩着一个花纹艳丽的圆毯。
百柏凛又轻轻喊道:“泽姐,南姐·”·“小凛吗”·帐内,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是我·”·“进来吧。”
“好·”·百柏凛对升福说:“升福哥,你就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进来·”,他也不知道升福有没有听懂,见他傻傻地点头,就提着水进去了。
升泽女和辈南姑自小就住在一个帐篷里,她们的帐篷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当做内帘的白布上绣满花纹,靠左有一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圆桌,摆在一对白色茶杯和已经点着的盈草凝脂的薰香烛台。
靠右是一个梳妆台,辈南姑正对镜子坐着,升泽女在为她梳头发··“怎么才来”·辈南姑斜过脸问百柏凛··“今天的柴火不太旺,就晚了。”
“明天快一点啊,一早起来洗不了脸难受死了·”·“好,好的·”·百柏凛放下水桶,自己拿起立在帐边的木盆,平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倒水,生怕弄- shi -帐篷里的花地毯。
“小南,今天就是慢了一点点,别生小凛的气了·”,升泽女拿起首饰盒,又说:“今天演出,你戴这个宝石发夹吧”·“嗯,老戴这个,新买的那个呢”·“我昨天打扰卫生时,收到箱子里了。”
“那算了,开箱子太麻烦了,就戴这个吧·你今天戴哪个不会又是翠刻石的发扣吧”·“嗯——”·“我不是送你一个蓝刻石的吗”·“那就戴那个吧。”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真是的,从小不会打扮自己,一会儿我给你梳头”·“别了,你上次梳的那个头发被我妈笑话了呢。”
“你——”·辈南姑正准备反驳,百柏凛对二人小声说道:“我倒好水了,泽姐,南姐你们快用水吧,别凉了·”·辈南姑站起来,走到木盆的位置蹲下来,将手伸入盆内试了试水温,说道:“只要不是第一个往这里送,哪有什么热乎水。
舍路西起了吗”·“我去的时候,团长正穿衣服呢·”·“浪费热水·”,辈南姑站起来,“明天早点,你去吧。”
“嗯·”·百柏凛紧捏着水桶提手,冲出帐篷,他看到升福在原地等着,放下心来·给辈南姑和升泽女送完水,给其他团员送水就轻松很多了,二人完成任务后,升福一蹦一跳地去霄河洗脸了,百柏凛将桶底、已经变得温凉的水倒入盆中开始洗漱,他现在的心情和从前早上与别人抢饭时的心情很像——新的一天还是开始了。
洗好脸,百柏凛脱下工作服,换上干净衣服,拿起放在小板凳上的鸟食袋子,慢步离开自己的帐篷,去了鸟舍··作者有话要说:·练笔短文,只有十三章··什么时候能写了长篇呢自我等待中。
 · ·第2章 五斑唤亡·一百多年前,铂民生活在雷隆国境内,是雷隆三族中尾鸳族的末裔,与祖先一样,铂民善养小拘鸟,即使被国王迫害而逃离故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铂民也没有断绝饲养小拘鸟。
后来,滞留于雷隆国、文桑国和塔尔吉斯国三国边境的铂民的聚落中兴起了一种叫束鸟戏的粗俗戏,小拘鸟成为表演中的重要道具··小拘鸟分为一斑、三斑和五斑,五斑最为珍贵,价值不菲。
束鸟戏最为辉煌的时代,上虞剧团有近百只五斑,而现在只有一只了,且已是暮龄··鸟食袋子被百柏凛放在地上,他弯下腰把防止走风的压布石挪开,掀开布帘走了进去,帐篷里有四支鸟架,有三支却没有鸟——三只一斑立在剧团仅有的五斑住的架子上,啾啾叫着。
鸟食袋子被扔到地上,浅棕色的颗粒从袋子里滚落出来··“没事的,没事的·”·百柏凛跑过去,赶走那三只一斑,看着自己的五斑··“典典。”
他叫着五斑的名字,右手食指轻轻拂过它的顶羽,羽毛的颜色不复从前鲜艳,唯有背上的五个水滴状的斑点依然闪亮,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又多了几个水滴,但很快渗透掉了。
百柏凛回过神后,捡起了鸟食袋子,他把给五斑的鸟食倒在了剩下的一斑的鸟食罐里,随后,他捧起五斑的尸体,走出了鸟舍·帐外,百柏凛与另一名年纪最小的稳鸟童顺之擦身而过。
“喂你今天怎么不和我打招呼”·顺之站住,回过身对着百柏凛的背影大喊,见同伴无视他,顺之气恼地追上去,拉住百柏凛的胳膊。
“大清早的,你犯什么病”·百柏凛看了顺之一眼,又低下头看自己的五斑,还是没说话·顺之挑起眉毛,看了看五斑,又用手摸了摸,冰冷的触感把他吓得脸色煞白。
“死,死了”·“嗯·”·百柏凛绕过顺之,继续往前走,来到舍路西的帐篷,用头顶开门帘,脚步迟缓地走进去·帐内,舍路西正和铭金、铭银吃早饭:干瘪的面饼里抹上辣椒酱,夹着切成细条的冷熏肉,配上隔夜水。
舍路西看到躺在百柏凛掌心中的五斑,顿时觉得刚进入口腔的食物难以下咽,声音模糊地问道:·“你怎么了五斑怎么了生病了吗”·“典典没生病,”听到百柏凛的回答,舍路西安心咽下,然后又咬了一口,她喜欢咸辣口感的食物。
隔了十几秒,百柏凛说了后半句:“典典死了·”·舍路西被辣椒酱的味道呛了,咳嗽着把未嚼碎的饼喷了出来··“死了典典死了”·双胞胎姐妹连忙站起来,跑到百柏凛面前,用小手摸着五斑,难过地哭了,眼泪顺着细小的脖颈流- shi -了花边衣领。
舍路西用手绢擦掉嘴边的碎屑,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今天一早去了鸟舍,我看见一斑它们围着典典,我就害怕了,跑过去一看——”·百柏凛的描述停住了,他拼命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眼眶都被憋红了,捧着五斑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办路西姐典典死了”·舍路西听着百柏凛无助的询问,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她没看五斑,而是看向铺在地上的薄毯——永远都铺不平,只是拉动椅子就会皱起来了,怎么也洗不干净,油垢、灰尘、墨点和被踩死的虫蚁的痕迹就像刻在了上面,舍路西早就想换毯子了,买一个像辈南姑和升泽女那里的花地毯。
等到重振上虞剧团和束鸟戏之后,她也不准备巡演了,就在首都兰西建一座剧院,只在那里演出··现在,五斑死了,舍路西的愿望大概不能实现了··凝重的气氛被脚步声打破,舍路西的帐帘被掀开,走进来很多人,都是上虞剧团的成员,有四位已经年过半百,进来后一言不发,辈南姑东瞅瞅西看看,见舍路西面如死灰,首先说道:“顺之说,团里的五斑死了”·“死了。”
舍路西坐回椅子上··“怎么死的百柏凛,你怎么养的好好一个五斑养死了·”·百柏凛喏喏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昨天还没事的。”
“哼我看你最近偷懒的厉害,早上送水送迟,五斑还养死了,也不知道团长收你进来有什么用·”·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升泽女搂住抽泣的双胞胎姐妹,轻声说道:“小南,你少说几句,这也不是小凛的错,咱们团的五斑本来就老了。”
一直在旁冷笑的顺之反驳道:“泽姐姐,怎么不是他的错,咱们的五斑是老了些,但也没到快死的程度,养育它的稳鸟童靠谱的话,怎么说也能再活一段时间。
当时我说让我养,你们不听,现在好了,五斑死了,没有五斑的束鸟戏还是束鸟戏吗”·辈南姑双手叉腰,说道:“你快闭嘴吧,冬天刚养死一只三斑还没找你算帐呢”·“去年冬天那么冷,三斑是冻死的,我能怎么办现在这么暖和,养死了鸟还不是他的错吗”·“得了得了,你们两个都不什么好东西。”
辈南姑甩甩手,不理顺之了··“什么叫不是好东西我看你才是,就会指别人干活自己懒得要死·我不像百柏凛那样怕你,我有家我想走就能走,我爸爸随时可以来接我谁愿意待在这么一个破地方”·顺之骂完后,怒冲冲地离开了帐篷,辈南姑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死玩样儿,五斑落你手里死的更快”·剧团里的老人——担任声匠的辈爷开口了:“行了行了每天就活你们两个人的嘴”·“爸”·辈南姑不高兴地喊道。
“怎么了我说错了大小姐还没说什么呢,你和那小子吵成一片,像什么样子·”·“你爸说你,你就听着。”
同样担任声匠的辈娘附和着,随后她对舍路西说:“大小姐,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再买一只了·我们团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团,是舍汶娘大师创建的上虞剧团,演出时没了五斑,不像话。”
“我知道,可是——”·舍路西想起剧团的帐目,已经无力购买昂贵的五斑了··从进来就一直站在舍路西旁边的徐结瞟了她一眼,冷冷说了一句:“工资都发不起了,哪儿有钱买鸟,大家集资一下”·瞬间,众人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百柏凛迈开僵硬的双腿,捧着五斑的尸体,离开了帐篷··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很顺的状态少有,大概会维持到最后··下一章“人傻”钱多的大少爷登场。
 · ·第3章 铂民的三角杆·霄河旁种着一排娟树,正值花期,粉嫩的花蕊外面围着五瓣白色的花瓣,一团簇拥着一团,站在河对岸看很是清爽畅快··百柏凛蹲在一棵娟树下,用木棍掏土坑,准备埋了五斑。
土壤松软,他很快挖出一个满意的椭圆形墓地··“典典,我看了,这棵开的最好,你睡在下面,会开得更好·”·百柏凛把五斑放入坑中,又摸了摸灰绿色的鸟羽,闭上眼睛将堆在旁边的土盖在了五斑身上,一层又一层,直到高于地面。
百柏凛又用手将土堆拍压成锥形——每个铂民的坟墓都是锥形的··“好了——”百柏凛坐到地上,对着天空发愣,云彩以一丝一缕的形状飘过。
现在,他冷静下来了,有点为早上大哭大叫的情形害羞,担心会影响舍路西对他的好印象··“唉·”·百柏凛站起身,去寻找一些柔软的树枝,想编成三角杆插在五斑的小坟墓上,他听孤儿院院长说过,塔尔吉斯国的象征三角杆会散发幸福的光芒。
百柏凛在每一棵娟树下徘徊寻找,最后找到一大把,他又回到五斑的坟墓边,盘腿坐下,凭着想象编织··趋近中午,风的温度上升了,缠绕着娟花香味的空气在缓慢流动。
三角杆的编织并不顺利,百柏凛手边放着好多根掰断的春枝·这时,他听到有人走在草地上的声音··百柏凛回头去看,被吓了一跳——来人一身显贵装扮,与寒酸的娟树并不相称,更适合站在云彤花的旁边。
陌生人用熟捻的口吻说道:“早啊”·百柏凛拘束地站起来,回问道:“早上好,先生·”·“你在编东西”·“是的,编三角杆。”
陌生人打量着百柏凛,说道:“你不像塔尔吉斯国的人,像铂民·”·“我是铂民,可我想编三角杆,不行吗”·陌生人弯下腰看地上的失败作,笑着说:“可这不是三角杆啊。”
百柏凛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就听说过,也没见过·”·“我给你编吧·”·陌生人毫不在意昂贵的衣袍,坐到地上开始编三角杆,百柏凛蹲在他对面看着,很快,陌生人的指尖出现了一个制式标准的三角杆。
“好了插在哪里”·“这里·”·百柏凛指了指他旁边的小墓地··“铂民的墓地上插三角杆真是有意思的搭配,人的墓地不可能这么小,这里埋的是宠物”·百柏凛露出忧伤的神情,绿色的眼眸又灰暗起来。
“这是我的伙伴,它是最棒的五斑·”·陌生人的表情变得很有趣,他凑近百柏凛,温声细语地问道:“那你是最好的稳鸟童了”·百柏凛满心疑惑,说道:“我是稳鸟童,可不是最好的。”
“据我所知,能养育最棒的五斑的只有最好的稳鸟童·”·“我不是——”,百柏凛被重重戳中心事,噙着眼泪说道:“我不是,我把团里唯一的五斑养死了”·说完,百柏凛哭着跑了。
陌生人把手中的三角杆郑重地插在五斑的墓地上,轻声说:“辛苦了·”,随后也离开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百柏凛擦干眼泪才进了营地,他又去了舍路西的帐篷。
舍路西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团员已经散去,在各自的帐篷里准备晚上的演出,辈爷与辈娘用晌音和珑声合奏的乐曲声徜徉于每一顶帐篷里··百柏凛试探着说:“团长——”·“抱歉,小凛,你今晚没办法上场了。”
舍路西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把五斑埋了”·“嗯,埋在娟树下面了·”·“我会想办法的,”,舍路西抬起头,坐正身体,悲悯地看着百柏凛,“我会想办法买一只三斑,还是你养。”
舍路西的眼神又一次让百柏凛视线模糊,他哽咽着问:“我们团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五斑了”·“会有的,以后会有的·真是的,演出本来就很寒酸了,现在更是——”,舍路西本想调侃一下活跃气氛,自己却先接受不了。
“你先回去吧·”·“是·”·百柏凛出了帐篷,在空旷的营地里转圈·中午的时候,他第一个吃到了旺庄厨师做的午饭:炖烂的酥味黑猪肉、没加什么香料的油淋花干菜和小指饼干。
“热乎乎的饭就好”·百柏凛毫不挑剔,蹲在大灶边吃完了午饭,又帮着团里年纪最大的稳鸟童鸽钟易和升福烧热水·鸽钟易刚刚成年,已经不能当稳鸟童了,但上虞剧团缺人手,他只能继续担任。
鸽钟易怕弄脏衣服,舀热水前会把袖子挽的很高,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金链,黄金在太阳的光线下闪闪发亮··百柏凛认为鸽钟易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人··“小易哥哥,一会儿我帮你穿衣服吧”·“可以吗”·“嗯”·“谢谢你。”
鸽钟易淡然一笑,百柏凛觉得心里的悲伤也冲散不少··“小凛真是个坚强的孩子,我养的第一只小拘鸟死了之后,我整整三天没说话·”·“我才没有小易哥哥说得那么厉害。”
鸽钟易摸了摸百柏凛的头,笑得更温和了··三人送完水,百柏凛帮鸽钟易穿好衣服,又去了营地,已经是下午了,距离演出开始只剩几个小时,他听到露天剧场那里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旺庄的工人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这时,他看到升福从营地入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根肉串,吃得很香··“升福哥哪儿来的肉串升娘给你钱了”·“没,没。
你吃”·升福给百柏凛分了两根,焦香扑鼻的肉串勾着百柏凛吃起来··“到底是谁给你买的升伯也没钱啊。”
“是大,大善人,给的·”·“大善人谁呀人呢”·升福指了指营地外面,百柏凛拿着肉串跑去看,外面真的站了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只罩布的鸟笼。
“是您呀·”·“是我啊”·分别几小时,百柏凛与上午见过的陌生人再一次相遇了,陌生人换了一件更奢华的衣服。
“你们团长呢怎么还不出来我明明托人去叫了·”·“您是说刚才进去的高高胖胖的人吗”·“嗯我和他说了半天,他只盯着我手里的肉串看,我就给他了,然后他就进去了。”
百柏凛一脸汗颜的说道:“他没找到团长,我带您去吧,您有什么事”·陌生人兴奋地回答道:“啊,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加入你们”·作者有话要说:·外出有事,晚了几天。
写着写着,一章的内容分成两章了·· · ·第4章 螺旋族的浪荡子·一个小时前,陌生人进了舍路西的帐篷,百柏凛蹲在帐篷外垒石头玩·又过了半小时,舍路西出来了;十分钟后,上虞剧团的成员再一次在舍路西的帐篷里集合。
辈南姑和鸽钟易立刻注意到眼前这个陌生人来自塔尔吉斯国,衣服上的装饰图案是螺旋族的族纹··辈南姑露出笑容,说道:“团长,怎么不给贵客倒茶呀。
泽女,去把我那罐红果茶拿来泡了·”·升泽女疑惑地答应了,正准备出帐篷,被自己的母亲升娘拦住了,升娘笑着说:“南姑的茶叶偏甜,客人一看就是北方人,惯喝苦的,我去拿你爸收来的苹苏叶,你就在这里呆着。”
“哦·”·升泽女闻言更困惑了,但没有询问,乖乖听话照做了·辈南姑撇了一眼走出去的升娘,怨声对升泽女说:“你妈什么意思”,升泽女搓着手指,直摇头。
鸽钟易笑看一下辈南姑,转头注意到放在桌上的鸟笼,问道:“团长,这位客人是您请来的资助人吗”·舍路西单手叉腰,叹声说道:“这位蓬虻白先生很喜欢束鸟戏,听说我们有困难就过来了,还愿意赞助给我们一只五斑。”
,说完,她掀起了鸟笼上的罩布——一只羽毛鲜艳的年轻五斑··帐篷里响起欣喜的讨论声··顺之愣愣望着这只五斑,大声说道:“让我养吧”·辈南姑讽刺道:“你养过五斑吗蓬虻先生好心送我们一只,你几天养死了,难不成让先生再买一只”·顺之狠瞪着辈南姑,喊道:“我不行的话,就让易哥哥养易哥哥养过三只五斑”·鸽钟易拍了一下顺之的肩膀,苦笑道:“谢谢你,顺之,可是,我已经成年了。
原本,我已经不能做稳鸟童,这么珍贵的五斑让我养太可惜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顺之指着一直默不作声的百柏凛,说道:“难道让他养他都养死一只了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能落在他身上”·舍路西被吵得脑子疼,懒得说什么,她请蓬虻白决定。
正巧,升娘端着茶盘进来了,蓬虻白接过茶杯,慢慢喝完杯中的茶水,然后随意一指,说道:“我和这孩子有缘分,就他吧·”·舍路西点点头,对百柏凛说:“先生把五斑托付给你了,这次要好好养哦”·百柏凛看了一眼舍路西,又看向蓬虻白,见对方盯着自己,羞涩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我会好好养的”·顺之见状忿忿不平,但也不敢在外人面前闹起来,只能独自生闷气。
一件事情告一段落,蓬虻白对舍路西说:“团长,另一件事是不是也该说一下了·”·“嗯·”·升伯问道:“大小姐,还有什么事要说”·“是这样的,蓬虻白先生正在做关于束鸟戏的研究,会和我们一起行动一段时间——”·“研究”,升伯顿感不妙,急道:“大小姐老团长那时发生的事您忘了吗”·辈爷接着说:“是啊当年那个人也说自己只是做研究,他把我们团的演出机密套走之后却跑到塔尔吉斯国成立了束鸟戏的剧团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舍路西扶额说道:“升伯、辈爷您们别急,我和蓬虻白先生说好了,他只收集记录剧目,绝不涉及机密。”
蓬虻白说道:“我对束鸟戏只是兴趣,卖钱的事不会干,也不需要干·”·“就是说呀爸,你别瞎担心了,蓬虻先生都能买起五斑了,团里这点机密能值多少钱了。”
听完辈南姑的话,辈爷沉默了··“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小凛,今晚可以上场了”,舍路西拍了下手,“蓬虻先生,我们得给您空出一顶帐篷,您就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吧。”
顺之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借口,立刻喊道:“啊你们爱谁让谁让我行李很多的我可不让”·舍路西有点生气了,呵斥道:“团里能让地方的就你和小凛,你不让就小凛让,小凛搬去和你住”·“我不我死也不和他住我的帐篷还是我爸给我买的呢又不是团里的。”
顺之梗着脖子,和舍路西呛声起来··“团长,团长”,蓬虻白阻止了争吵,“我不习惯一个人睡,你还是安排我和别人同住吧。”
闻言,舍路西的脸色有点难看,她说:“您都这样说了,我看看您和谁住比较好——”·这时,鸽钟易柔声说:“排除辈爷和升伯一家,顺之和小凛都是孩子,一起住难免会有不周到,不如和我住吧。”
舍路西为难地看着他,想不出拒绝的话语,辈南姑冷嘲热讽地来了一句:“你仗着我不是男的,就这么欺负人啊”·鸽钟易面色一冷,说道:“南姑你哪里都好,就是老爱说些怪话。
我好心提议,怎么成欺负你了”·“好心提议只对你自己好心的提议吧·”·“别吵了一天到晚因为一点小事吵”,舍路西感到极度疲惫,“先生,您就和小易住吧。”
蓬虻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上虞剧团的成员,说道:“算了吧,我就和——他叫小凛”·百柏凛赶忙说道:“我叫百柏凛,大家都叫我小凛。”
蓬虻白戏谑道:“我就和他住了,鸟都让他养了,人也去哪里吧,可以吧——团长·”·众人闻言色变,目光从鸽钟易身上转移到百柏凛身上,却无人阻止,舍路西只得答应。
蓬虻白提起鸟笼,揽过百柏凛的肩膀离开了帐篷··二人站在营地里,蓬虻白将鸟笼交给百柏凛,低声说:“它叫什么名字”·“嗯”百柏凛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是蓬虻白让他为新五斑起名字。
“它叫——它叫小白,对不起,擅自用了您的名字·”·“没关系啊不错,”,蓬虻白心情很好,又说:“蓬虻白买的小白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情,你们演出的时候再过来。”
“好的·”·百柏凛把蓬虻白送出营地,然后,他欢心喜悦地跑回自己的帐篷,和小白说起话··晚上到了,百柏凛穿好演出服·今晚要演《嗅春》,所以衣服是红色系的——浅红的短褂,枣红的长衫,深红的紧腿裤,黑色的圆顶帽上插了一根火彤鸟的长羽。
等他到了露天剧场,蓬虻白已经到了,他占了一个好地方,记录用的纸和笔也准备好了··“您来啦·”·“你已经敢把小白放出笼子带着了”蓬虻白赞叹道:“难怪团长让你今夜就演出,你很有天赋”·百柏凛不好意思地说:“我原本是孤儿,离开孤儿院后一直在流浪。
团长之所以收留我,除了可怜疼惜,还因为我会养鸟,我们偶然遇见的时候,我身边跟了很多只被驯服的小鸟·”·“原来如此,很期待你今晚的演出·”·蓬虻白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百柏凛的手。
“加油·”·“好·”·百柏凛第一次回应了蓬虻白的注视··作者有话要说:·总是吵架的上虞剧团2333333· · ·第5章 旺庄庄演·入夜,厚平一响,低沉的呜声代表演出正式开始。
一座波族寺庙被改造成露天剧场,尖翘的屋檐下垂挂着方铃,微风拂过,清脆的响声融入到厚平奏出的乐曲中··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蓬虻白和其他观众一样盘腿坐在沙土地上,经过白天太阳的晒烫,夜里尚有余温,坐着还算舒服。
蓬虻白借舞台上打出的光,快速记下自己看到的一切,舞台布置与他看惯的流人团的歌舞相比相当简陋:背景是一块画着密林花草的布、几条斜挂的白纱和从房顶上吊下来几枝翠叶道具。
声匠从一开始就在台上,辈爷卖力吹着厚平,接下来,升伯拉响珑声,辈娘弹起晌音,模仿泉水叮咚的声音,台上一派自然幽静之感,作为逗匠的徐结和升娘在此时上场。
徐结完全没有平日疏离淡漠的感觉,露出爽朗笑容,高声唱道:“今日~有一秘闻讲予诸位”·“啊”·蓬虻白奋笔疾书。
他其实对束鸟戏不怎么了解,单纯是听闻这个剧种濒临消失才有了兴趣,塔尔吉斯国到文桑国的旅途上,他看了一本二十年前出版的关于束鸟戏的书籍,知道了一些事情·徐结所唱的首句名叫正唱句,由束鸟戏大师舍汶娘设置,因为束鸟戏的剧目均为传说秘辛改编,所以,束鸟戏剧目的第一句都是这句。
徐结的唱段结束,升娘端起架势,含情唱道:“有女自林中来,嗅春寻情·有仙自风中来,嗅春寻情·”·升娘年过半百,歌喉依然甜脆,扮相却不复当年美艳,年轻时的赞赏不见了,如今,观众只会在台下议论这个唱女词的逗匠太老了。
升娘的唱段结束,三样乐器合声,奏出林中鸟群欢腾的景象,三名稳鸟童接连上场,放飞自己的小驹鸟,耀眼的五斑带领着三只一斑绕着剧场飞翔,引起一阵惊呼··此时,扮作歌中女的升泽女手捧花篮上场,她舞步轻盈,裙裾飞扬,留住了台下跃跃欲离的人们。
升泽女舞毕,以一个极其柔美的姿态坐在舞台上,嗅着花篮中的花朵的香气··曲风一转,珑声独奏,稳鸟童们从容召回自己的小驹鸟,快速退场·舍路西扮作天仙出场,和升泽女不同,她要在空中舞蹈,头戴花冠,轻纱长袖,很是惊艳。
蓬虻白全神贯注观看演出之时,身边忽然有了些骚动,扭头去看,发现是百柏凛从后台跑出来找他了··“怎么样”·百柏凛今夜有点兴奋,语气很急,他挨着蓬虻白坐下。
“瑜不掩瑕吧,你怎么过来了”·蓬虻白手中的笔没有停下,他来不及确认有没有写整齐,只是快速记录··“离下一次出场早着呢——刚才看到小白了吗”·百柏凛不敢直接问他有没有看自己。
“你和小白配合得很好·”,蓬虻白手中的笔停下来,用笔杆戳了戳百柏凛的小圆脸·“写的累死了,正好你来了,给我说说,这讲了个什么故事。”
百柏凛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束鸟戏的资深戏迷呢·”·“嗯·”·见蓬虻白没有正面回答,百柏凛识相的不多问,低声说起剧情:“《嗅春》这个故事可简单了,是束鸟戏里演出时间最短的剧目。
就是两个仙女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二仙争风吃醋,争奇斗艳,最后凡间女子让她们各自带来一朵她们认为天上最香的花朵,她会和那朵最喜欢的花的主人在一起·”·蓬虻白听完,问道:“就这样”·百柏凛呆呆地回答:“就这样,您想怎么样”·“这个故事太简单了。”
百柏凛抱膝叹道:“这是我们为数不多能演的剧目,其它的要求太多,团里也没有男- xing -吊舞者,上虞剧团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支持了·”·蓬虻白放下笔,陷入沉思。
台上吹弹逗唱,热闹非凡,台下观者零星,冷清无比·演出过半,不少年轻观众因骤起的冷风离开,留下的多是孩童时代看过束鸟戏的中年人或老鸟人·百柏凛很心酸,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孤单的挂在上面,偶有薄云流过,在他看来,寒冷的月光里散发着预示离散的恶意。
过了许久,一声彻喊惊到所有人,百柏凛和蓬虻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舞台上,演出到了终章,百柏凛赶快站起来,跑回后台,准备上场··徐结念着代表悲伤的词段,舍路西和辈南姑扮演的二仙带来了仙花,凡间女子却没有按照约定选择,而是夺花而逃,赶回家中去救濒死的恋人。
二仙伤心欲绝,仍不舍伤害女子,只能挥泪回到天上··稳鸟童们第二次上场,这次,小驹鸟们只围绕在舍路西和辈南姑扮演的二仙身边,随着她们在空中舞了一段。
趁着这个空档,百柏凛鼓起勇气去看台下——只剩下十几个人,而且大多数人已经看得不耐烦,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时,他看到蓬虻白对着他挥手,不由得高兴地笑了。
旁边的顺之见状发出冷哼·百柏凛瑟缩了一下,他知道,顺之只要抓住机会,一定会借这件事大加嘲讽··最后,演出在升娘悲泣的歌声中结束··夜风太冷了,观众迅速离开,上豫剧团也没有什么演出顺利完成后的庆祝,全员在静默中收拾演出物品。
众人回到营地已是深夜,蓬虻白又累又困,叫百柏凛快点带自己回去休息,正要走,二人被舍路西拦下了··“小易,你带先生去小凛的帐篷,升福,一会儿先给先生送热水,小凛,你那里就一床被子,你和我去拿床新被子给先生盖。”
“好先生,小凛的帐篷在这边·”·鸽钟易带着蓬虻白先走了,舍路西牵起百柏凛的手,去了自己的帐篷··舍路西支开双胞胎姐妹,拿出大箱子找出一条冬天刚买的被子,但她没有立刻交给百柏凛,而是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百柏凛深知舍路西想说什么,宽慰道:“团长,他不像那种人,我觉得他挺好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你还这么小”,舍路西站起来,抱住百柏凛,低声说:“如果他想做那种事,你别害怕,不要忍耐,跑出来,跑不了就叫,大不了不要那只鸟。”
“不行,不能不要那只鸟·”,百柏凛攥紧拳头,“团长,我一直不敢和你说我为什么会被孤儿院赶走·”·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怎么了不是供养不起了吗”·“不是,是我,是我偷偷喜欢院长,被他发现了才被赶走的。
所以,那些事我都懂,他要是想做,我,我也不怕·”·百柏凛语气里故作镇定,身体却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舍路西把他抱得更紧,骂道:“不怕什么我们不做傻事知道没有”·“嗯。”
“不要‘嗯’,回答我”·“知道·”·“好,走吧·”·百柏凛抱起被子,舍路西陪他走回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更新·· · ·第6章 第一夜·百柏凛对这边突然有个热源感到不适应,他蜷缩起身体、背对着蓬虻白睡着,一方面怕自己影响到全团的大救星睡觉,另一方面,他害怕蓬虻白忽然掀开被子,欲行不轨。
真正躺在一起的时候,百柏凛的心底开始发虚·舍路西之前的话语虽让他有了依靠,可也担心拒绝之后,上虞剧团会不会遭遇什么坏事,一时间陷入漫长的痛苦思索。
帐篷里很静,听得到外面的声声虫鸣,气氛也该是舒缓绵长,蓬虻白却觉得马上要窒息了因为身边那个战战兢兢的少年·他们只是普通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但被搞得自己真的要干什么的前奏。
两人同时感到明明睡觉前可以很好的沟通,气氛也不错,如今实在尴尬的不得了··“喂”蓬虻白突然掀开被子,百柏凛吓得一哆嗦,开始往床边蹭,却听对方说道:“什么都不会做的你是不是听什么人瞎说了”·“咦没,没有。”
“绝对有”·百柏凛见对方生起孩子气,瞬间什么都不怕了,他大着胆子问道:“是不是真的有”·蓬虻白感到冷了,立刻拖回被子盖在身上,回答道:“有吧,以前族里经常请各种流人团表演,我和妹妹半夜溜出去偷听,有一次亲眼见二哥从一个舞姬的帐篷里出来。”
百柏凛默默说道:“哦,真的有啊·”·蓬虻白习以为常,随意回道:“那也是种赞助·团里能挣,团员也有钱买衣饰,各取所需。”
“那明明是卖——”百柏凛支吾一声,“真正的剧团、舞团不该这样·”·蓬虻白闻言把头埋入被子,闷声说道:“好孩子快睡觉。”
“哦·”·两人都闭上眼睛,这次,帐篷里真正安静下来,没多久,绵长的呼吸声接连响起··舍路西一直站在外面,冻得半死,这下安心下来,大力搓着手臂回自己的帐篷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百柏凛悄悄起床,和升福烧水、送水·如今团里有贵客,热水自然是先送给蓬虻白,百柏凛把洗脸的木盆洗刷干净,倒上满满的热水,他抬头看床上,蓬虻白睡得无比香甜。
百柏凛担心水凉,不得已摇醒了他,临走还在叮嘱快快用水··今早耽误了不少时间,百柏凛怕被辈南姑骂,加紧给舍路西送过水,就往那顶花帐篷快走,这时铭金、铭银追出来,哭兮兮地往百柏凛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些东西,没等他问,转身就跑。
百柏凛来不及管她们,进了辈南姑和升泽女的帐篷··升泽女柔声说道:“盆子放在桌上,你倒吧·”·“好·”·“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身体还好吗”·平时吩咐完了,升泽女就不理他了,今天忽然转了风向,百柏凛措手不及,一个劲点头。
辈南姑难得没骂人,她拾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褂送给了他,百柏凛有口难言,红着脸出去了·在那之后,百柏凛在鸽钟易那里收到一盒糕点··百柏凛忘不了鸽钟易那复杂的眼神。
“大家都知道啊·”·拖着沉重的步伐,捧着披褂和糕点盒,喂完五斑的百柏凛回了自己的帐篷,蓬虻白洗漱完了,坐在床边看昨天写的资料,见他回来了,二话不说,放下资料,站起身,伸开胳膊,等着百柏凛伺候他穿衣服。
百柏凛心里大叫好麻烦但还是放下东西,乖乖照顾上虞剧团的贵客··在旺庄的最后一天,上虞剧团收拾好行装,速速装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出发赶往列庄巡演的下一站旭庄。
年轻人都坐在车斗里,顶上有篷,不至于灌风·蓬虻白原先坐在车里面,他好奇坐车后斗是什么感觉,就把位置让还给舍路西和铭金铭银了··顺之一上车就找了个好地方睡觉,为此辈南姑又和他大吵一架,被升泽女和百柏凛拉到另一边才消停下来,鸽钟易安抚着快气疯的顺之,徐结冷眼旁观,蓬虻白倒是对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很有兴趣,看得津津有味。
路程过半,途经一家路边野摊,众人下车吃饭,舍路西囊中羞涩,只能点起菜汤饭,蓬虻白借口不能吃带汤的食物,请了烤肉·大家分坐几炉炭火,烤着店家现杀现片的生肉。
徐结和百柏凛、蓬虻白围坐一起··蓬虻白悄声说道:“你们剧团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啊·”·百柏凛伤心羞愧,没搭话·徐结放下手中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几口酒,坦诚道:“舅舅是团长的时候就半死不活了,现在是已经要入坟了,只是拖着不办寿材,装作没死透。”
听着徐结很是消极的话语,蓬虻白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对剧团没有一点复兴的希望”·“说到底,束鸟戏只为舍汶娘而生,他一死,束鸟戏就是枯木,等着被彻底风化。
从前的辉煌都是黄粱一梦,世上从来没有这么脆弱的艺术,只因一个人的去世就从山顶跌到深渊里,所以,不是我对束鸟戏没希望,是本来就没有希望·”·百柏凛难得听徐结讲这么多话,却都是些刺人的现实,他低头猛吃,把眼泪咽了回去。
百柏凛实在不知道自己失去上虞剧团后可以去往何处,他听舍路西讲过她的梦想:重演束鸟戏的集大成剧目《川灵》·当年为文桑国都首夫人献演时,演职人员达到几百人。
百柏凛听完舍路西所描述的盛况,当夜就梦到了几百只五斑齐腾的景象,鸟羽聚成耀眼闪光,煽动起巨风,百柏凛也随之飞翔在空中,他在那个梦里获得了幸福··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可那是梦啊。
直到到达旭庄,百柏凛没再讲过一句话··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没人看,毕竟自娱自乐,不能坑·(^o^)/· · ·第7章 夜风习习·旭庄是个热闹地方,比旺庄繁荣的多,许多全国有名的店铺都开设在这里,因而离乡的年轻人很少,街市上总是欢声笑语。
上虞剧团是列庄巡演的队伍里最后到达的,选无可选在营地的一个小角落驻扎·没几天,表演单贴在了旭庄的大街小巷,引起不小的热潮,很多人都对其中的束鸟戏很有兴趣,因为没怎么听说过,也没多少人看过,几个好事的年轻人跑进营地里一探究竟,见到了穿着戏服准备排练的辈南姑和升泽女。
这次上虞剧团要演的的剧目是《花容》,讲的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花神的垂怜下成仙的故事,舍路西不喜欢这个故事,她喜欢《约玛与奥莉丝》,可需要至少五个的吊舞人参演,其中三个得是男的,而《花容》只要三个女- xing -吊舞人就能演,服饰也华丽,更能吸引观众。
这天,辈南姑和升泽女换上剧中成仙后的戏服,柔顺的头发盘起来,戴上最爱的宝石发饰,着实不少人看得入神·那几个悄悄进来的旭庄年轻人中,有一个名叫利奥,所在的家族在本地算得上望族,他一眼看上漂亮的辈南姑,主动上前攀谈。
辈南姑最会看人,也相中了眼前这个有点钱财的青年,你来我往聊了几句就约定好晚上一起出去走走,辈南姑不想显得自己廉价,拉着升泽女作陪,利奥也懂,说是要叫上好友一起过来。
营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几天,两人的事就传起来了,舍路西也知道,她见辈爷和辈娘都没张口问,也就保持沉默了·距离演出没几天了,上虞剧团忙于排练,从前最热衷练习的辈南姑时不时偷溜出去密会,如今,升泽女成了为她打掩护的人了。
团里第一次去台上夜练那天晚上,辈南姑又溜走了,利奥开车带她去了本地年轻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夜练少了主演之一根本不成样子,舍路西这回真生气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台子上质问升泽女,升泽女替辈南姑受气,自己也气不过,哭着回了营地,辈爷和升爷两家脸上也不好看,夜练不欢而散。
蓬虻白失望的收起本子和笔,和百柏凛打了声招呼,找乐子去了··辈南姑半夜才回来了,刚进帐篷,却见升泽女一个人黑灯瞎火坐在椅子上,她点起灯,看到好友脸上的泪痕。
“谁为难你了”·“你怎么不来夜练”·听到升泽女这么问,辈南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借着酒劲,她冲到舍路西的帐篷,没理的事都被她喊成舍路西没胆子,不敢和自己当面对峙。
舍路西虽然是团长,却也是个年轻人,她和辈南姑从小关系不好,积怨颇深,这次她没忍,和辈南姑大吵起来,一时间铭金铭银吓坏了,连忙跑出去喊人拉架··营地里不少人被争吵声惊醒,跑出来看热闹,百柏凛深感丢脸,庆幸蓬虻白今晚没回来。
二人的争执自然没有结果,舍路西睡不着觉,去营地外面抽烟·从不管闲事的徐结出来找她·舍路西给了他一根,徐结抽完一整根,和舍路西聊起旧事··“我们多久没好好聊天了”·舍路西的眼神迷离起来,说道:“从我去兰西上学的时候吧。”
“都好几年了·”·徐结又向舍路西要了烟,点燃,抽了一口,接着说:“那时候羡慕你啊,能去首都上学,辈南姑更是恨死你了·”·舍路西嘲讽道:“她什么时候没恨过我我没一天舒服日子。”
徐结说:“在兰西待着多舒服,舅舅刚去世,你就中断学业、扔下未婚夫回来受罪,你不回来,上虞也就解散了,换我一定不会回来·”·“哈哈,我们明明关系很好,但是总为束鸟戏的事吵架,我记得有一次你把我从凳子上推下来,被姑父暴打一顿,然后逼你去练习。”
“那天我记得,哭了很久·我爸啊,他早死绝对是因为脾气暴躁·”·“你真的从小就讨厌束鸟戏,亏你能忍着演到现在·”·徐结眼中残余的笑意消失,他目视前方,对舍路西说:“这件事我和谁都没说过,我妈死的时候,剧团已经很景气很久了,随时都要完蛋,我想着我妈那么爱束鸟戏,我怎么也要为束鸟戏送终,看着它彻底完蛋,没想到舅舅有手段,剧团居然苟延残喘到现在。”
舍路西几小时前又气又急,和辈南姑大吵一架,血都冲到头顶,巨大的压力之下,她快疯了,徐结少见的多言,却说着此刻最伤她心的话,舍路西被绝望浇淋了全身,如果全团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那就不是坚持,而是他人眼中不识时务的愚蠢。
眼泪滚滚而下,喉咙烧灼出呜呜哭声,舍路西从刚才一直倔强的握拳动作松动了,徐结心里也泛起悲悯,他轻言说:“束鸟戏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剧种,你在兰西上过学,也该知道从前多少像束鸟戏这般辉煌一时的剧种都消失了。”
舍路西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明明还有救,为什么不救我做不到”·“你怎么救”·徐结心疼表姐,大声质问她:“到了现在,你怎么救,谁都救不了,舅舅的方法倒是不错,可毁了团里的一个孩子,我问你姐姐你会用吗”·舍路西哭着摇头。
“现在没什么好人了,可就是当坏人才有好日子·你记得不记得,我陪你去塔尔吉斯国的束鸟戏剧团求助,人家怎么说的,说先睡一夜再谈怎么睡睡和谁睡你当时带着我就走了,再没提求助的事。”
夜风习习··徐结抱住舍路西,听到她用虚弱的声音说:“我真的很喜欢束鸟戏”·“我知道,姐姐,大家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主角··说真的,我坑品很好啊,没人看,写给自己都不坑?(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 · ·第8章 真珠馆·距离上虞剧团演出还有三天,沉默成为团员之间唯一的语言。
辈南姑与舍路西彻底决裂了,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常带着升泽女频频外出,顺之借此搅浑水,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百柏凛感到异常难熬,他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鸽钟易,但是,鸽钟易也总是偷溜出去,不见人影。
排练结束后,百柏凛陪铭金、铭银玩跳格子,他满腹心事,无人可述,小女孩们的笑声他都听出几分强装开朗,百柏凛看着双胞胎欢快玩耍,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们会高兴了,团里死气沉沉的,要是连几个年岁小的孩子都忧郁起来,上虞就真的完了。
百柏凛捂住脸,笑着站起来,加入到游戏里··蓬虻白从辈爷的帐篷里出来,站在原地看三人玩耍好一会儿,挥着记录本,大声问道:“有时间吗”·铭金、铭银不敢应声,百柏凛问道:“先生,要帮忙吗”·“嗯”·蓬虻白走过来,给两姐妹一人一袋糖,说道:“我昨天买的,吃吧。”
“谢谢先生·”·“去帐篷里吃吧·”·二人小跑回去,铭银掀起帘子,铭金忽然回头看百柏凛,眼泪都要下来了,但她什么都不敢说,转回头和妹妹进去了。
百柏凛看得清清楚楚,更是难过得无以复加··“我欺负过你吗”·蓬虻白一脸困惑··“她们还在误会呢,以为你叫我是去陪你睡觉。
大概团里好多人也在误会·”·“啊难怪辈爷刚才说不要我的钱,真是的·”·“团里的长辈怎么看我无所谓,可是她们为我伤心,我就很难受,明明还是小孩子,就明白那些事了,我解释了,她们也只会认为我在安慰她们。”
“因为,她们已经不会相信了”·蓬虻白问道··“她们出生在团里,大概在我来之前看到过些什么·”·蓬虻白突然截断了对话,说道:“有个地方想让你陪我去,今天不用夜练吧”·“嗯。”
百柏凛犹豫的回答··“不是很远,也很安全,我昨天去了一次,走吧·”·二人离开营地,去了旭庄的中心地带,百柏凛还没来过,有点惧怕,于是称职的扮演起蓬虻白的仆人。
蓬虻白对有人跟在他后面习以为常,毕竟在家时,十几个仆人长伴他左右··蓬虻白带百柏凛去了真珠馆··男迎领略慢半步对着蓬虻白耳语,蓬虻白幅度很小的摆动了下手,男迎领就退下了,从后面换来一位女迎领,带他们到了一座只摆着一套桌椅的庭院,百柏凛坐上椅子,右手边的雕花玻璃杯就被倒上了果汁。
蓬虻白不看菜谱,低声和女迎领说:“饼干和果酱·”·女迎领会意,带着一旁倒果汁的侍从离开了··百柏凛尽量想显得自己大方端正一些,反而弄巧成拙,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紧张,蓬虻白笑着说:“我觉得带你过来,你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就叫你一起过来了。”
“您真的很过分啊·”·“我没有恶意,想和你聊聊,在营地很不方便,感觉走在哪里都有人在偷听,和我在家没区别·”·“您想听我说些什么呢束鸟戏的事情的话,还是团里的老人更清楚。”
“不你真是很有意思,从见到你那天我就发现了,真的很有意思·”·百柏凛故意理解错误,说道:“我没上过什么学,有些事情做的的确很可笑,不过能搏您一笑,也很好。”
蓬虻白右手托脸,说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百柏凛也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他克制住自己,随意说道:“您就是因为没什么人敢对您瞎说真心话才会觉得我有意思,我这样的人很多的。”
·“嗯,那倒是,我也遇见过几个类似你这样人,有些人是真的,有些人假装的,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单纯因为有人自来熟一样说些真假不知的话就觉得他有意思。”
百柏凛一时语塞,说道:“那您是”·“真要说就是你一得意忘形,开心过头,或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忘了敬称我了·哈哈哈”·百柏凛顿时脸涨成红色,低头喝果汁。
见气氛缓和起来了,蓬虻白回望四周,对百柏凛说:“坐在这里很舒服,风不会太猛,草地走上去触感很好,将来,我自己的家也要有一个这样的庭院·”·百柏凛偷看蓬虻白,被对方环视庭院的眼神吸引,有点不好意思,心里默默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太容易了,稍微有一点符合自己的感觉就会觉得对方很美好,不由得甜蜜起来。
产生好感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更可笑的是好感无法被压抑,若是遥遥相见一次,这缕看似热烈的情感很快就会变得淡漠,偶然想起也无法还原当时的悸动,最可怕的就是现在的状况,蓬虻白无论是明天还是后天都在他身边,淡淡一笔被反复描深,那最后,对方离开之时——·“这里的饼干和果酱也很好吃,我喜欢甜食点心,你喜欢吗”·“嗯,我也很喜欢。”
当女迎领带着五位侍从端上蓬虻白所说的饼干和果酱,百柏凛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他认为的饼干和果酱就是两种而已,而蓬虻白的饼干和果酱不过是一种代称。
细长茶壶里是蓝薄荷茶、月形玻璃壶里是当季水果榨制的混合果汁,它们被放在桌尾,之前的杯子被撤走,重新换上两种新杯和餐具·桌子中间摆上了一个三层甜品架,两边分别摆上了数种果酱、奶油和新鲜水果片。
百柏凛一边想着蓬虻白真正的生活,一边学着他的样子饮茶,吃东西··吃到一半,蓬虻白打破沉默,问道:“有没有想过剧团解散后怎么生活”·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百柏凛放下刀叉,想了片刻,说:“从前想的很多,现在不想了。”
蓬虻白看着他,说:“我大概会待到你们剧团解散·”·百柏凛无奈笑道:“您对我们剧团会短期解散这么有信心”·“差不多。”
“那您呢解散之后您要去哪里呢”·“估计就是到处转转,不过,我已经厌倦一个人旅行了·”·“您可以雇一位仆人。”
“不认识的人又有什么意义·”·蓬虻白的手指依次敲击铺着桌布的桌面,发出声声钝响·百柏凛默默啜饮完一杯茶,说道:“如果到时候我无处可去,就请您雇用我吧。”
“好”·从真珠馆出来,已经入夜,二人步行回营地,为了走近道,他们穿过树林,黑黝黝的环境里,蓬虻白不自觉扶住百柏凛的胳膊,慢慢走着。
快要出林子时,他们听到有人揪扯起来的声响,借着月光靠过去,发现是鸽钟易被一个男人缠上了,对方见有人来了,转身跑了··鸽钟易神情诡异的看着他们·· · ·第9章 少年的名字·“小易哥哥——”·鸽钟易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收在上衣口袋里,淡淡问道:“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做什么去了”·百柏凛张口就要说去了真珠馆,话到嘴边却变了:“下午没事就和先生一起去散步了,结果走远了,迷了方向。”
鸽钟易明了一笑,说道:“你也学会说谎了·”·百柏凛再欲辩解,鸽钟易已转身先回营地··蓬虻白问道:“为什么不说实话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不是因为这个,”百柏凛失望地看向昏暗的前路,“是因为刚才,我问他的话,小易哥哥也不会对我说实话·”·回到营地时,正是热闹时分,大锅里翻滚着菜肉满满的浓汤,夜练归来的人们排队打饭,蓬虻白不爱吃这些,在门口道别去了别处,百柏凛匆匆跑回帐篷拿饭盒。
“小凛来这里”·鸽钟易站在自己帐篷前唤他,“我替你打上了,来我这里吃吧”·“哦——”·百柏凛不好拒绝,别扭着走过去。
二人围坐于帐篷中间的小圆桌,默默吃着浓汤和米团··百柏凛喝两口汤就抬眼看一次鸽钟易,对方倒是泰然处之,直到吃完饭才抬头·他看百柏凛的眼神非常温和,轻声问道:“他带你去哪儿了”·听到鸽钟易笃定的语气,百柏凛不再撒谎,说道:“去了真珠馆。”
“去了好地方,凑近些就能闻到你身上有薰香的味道·”·鸽钟易摸摸百柏凛的头,说:“再给我讲讲·”·百柏凛报告一般说道:“那里的点心很好吃我还喝了蓝薄荷茶、还有用好多种水果榨的果汁对了还有果酱梅子酱最好吃我今天很高兴去了那么豪华的地方,虽然一直躲在先生后面,也不敢和里面的人讲话,但是吃到了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吃到嘴里,全融化了,我以前吃饭的时候很幸福,但和今天比起来,从前的幸福真是微不足道。”
百柏凛想起蓬虻白,声音渐渐低落了··鸽钟易的表情毫无变化,眼中的情绪却迷离起来,他站起来,抱住百柏凛,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待在他身边,我今天才明白,他没动过你,却带你去了真珠馆,他对你有意思。”
“什么”百柏凛猛地抬起头,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欢愉雀跃,鸽钟易的表情又苦涩起来··“他们那种人对一个人有意思从来都是浅薄的,不能全相信,”鸽钟易的声音突然压低,“剧团长不了了,无论如何跟好他,利用他,直到你离开剧团后能独立生活。”
“嗯·”·“牢牢记住”·“嗯”·“好,很好·”·鸽钟易松开双臂,转身收拾饭盒。
百柏凛忘不了林子发生的事,他想问又不敢问,最终他问其他事:“小易哥哥,如果剧团真的散了,你怎么办呢你又要去哪里呢”·“嗯,我想想,总之要离开文桑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冷的地方我不喜欢,会去温暖的地方吧。”
鸽钟易回头问道:“你说,我该去哪儿”·百柏凛插兜想了下,从前孤儿院的伙伴是在一个南方国度出生的,她说那里是天堂般的地方,饱受欺凌和饥饿的她在生病后仍不忘那里,最后喃喃着去世了。
那个地方叫——·“弥利安弥利安怎么样”·“很熟悉的地方啊·”·“是个天堂般的国家。”
鸽钟易开心地笑了,说:“真想现在就离开·”·“为什么大家都想离开呢,我在这里真的很幸福·”·“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呀,因为大家在这里待着不开心,你很幸福不等于别人也幸福。”
百柏凛呆在原地,沉默不语·而鸽钟易还在说:·“如果我有勇气,我一定早就离开了,这里就是个泥潭,从前有个男人问我喜不喜欢钱财,我说喜欢,他让我抛弃名字,我做了,他带我来到这里,我们互相利用挣了不少钱,也收到不少礼物,我有时候很高兴,有时候很气恼。
后来那人死了,我挣的钱不用分给他了,我还是那样,高兴的时候又唱又跳,有时候只想扔掉这里东西,杀了自己·”·百柏凛不知道鸽钟易说的带他来团里的人是谁,却明白了他一直以来的生活。
可是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另一个人的痛苦,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是干瘪的:“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鸽钟易彻底爆发了,他激动的说:“我该去哪儿我能做什么我的骨头都是软的,没救了,我很害怕,只能忍耐着,等待着,等着剧团解散,那时候,我就不得不迈步向前了”·“小易哥哥”·百柏凛扶住快要哭倒在地的鸽钟易。
“这样,我也能找回我真正的名字了·”·离开鸽钟易的帐篷,百柏凛在营地外站到半夜才回到帐篷,望着蓬虻白的睡影,他坐到天明··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完结。
 · ·第10章 红宝石戒指·百柏凛病了,病得很突然,不说话,不吃饭,整日昏昏欲睡·百柏凛到上虞剧团要上台要演出那天早上都没有好转,舍路西只得过来通知百柏凛,要让顺之带着团里的五斑去表演。
百柏凛半合双眼,没有讲话,一边的蓬虻白开口说:“一只鸟而已,谁去都行·”舍路西神情郁闷地离开了,蓬虻白为百柏凛掖被子,“机会还有。”
“——没有了,不会有了·”·百柏凛哑着嗓子说道,一阵呕吐感袭来,他扶着额头,眼前发黑·他不去看蓬虻白,只说:“再不去收集你的资料就在也收不到了。”
“能拿钱买来的东西不需要我费时间去收集,本来就是来这里找些乐趣,之前向你们团的辈爷买了很多秘密·”·百柏凛闭口不言,他甚至不想看到蓬虻白,越是喜欢越是厌恶,求之不得的痛苦一点一点在蔓延,他不想向鸽钟易所言黏在蓬虻白身边,他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到处流浪,也不想在表演束鸟戏,都消失吧都消失吧他厌恶这一切想起如今的生活只想吐。
蓬虻白见百柏凛神情痛苦,以为他是身体不适,心中慌乱一下,用手轻抚百柏凛的头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不知百柏凛因此难过地悄悄滑下泪水··百柏凛在不知何时睡着了。
等他醒来,一切都结束了,漫长的争吵、嫉恨、悲伤都终结于今夜··百柏凛睡醒已是入夜,他坐起身,想喝水,却发觉营地里的气氛不对,以往总是有些动静的,今天却反常的安静。
蓬虻白从帐篷外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正想叫醒你·”·百柏凛望着他,咽了口唾沫,问道:“外面怎么了”·“嗯没怎么呀”·“哦,我觉得有点静,以为出什么事了”·百柏凛接过蓬虻白手中的碗,说:“我决定病好了。”
“演出一结束就病好”笑意夹杂在问话中··“嗯·”·百柏凛喝碗汤,准备再睡一觉·蓬虻白突然开口说道:“病好了也挺好,你们团明天分东西,正好你能拿上一份。”
百柏凛苦涩一笑,说:“什么时候的事我刚问您出什么事没有,您还说没有·”·“是没有啊,营地照常,只是你们团闹翻了,哪会儿还让我去评理,真是没意思,本来不想搭理,又想到你醒了,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我就去看热闹了。”
百柏凛心想:真是个讨厌的人啊,肆无忌惮,残酷的人··“谢谢您啊·”·话语间都是讽刺··蓬虻白装作听不出来,继续说:“今天上台彻底演砸了,小白根本不听顺之的,在天上乱飞,辈爷的女儿正跳着从上面摔下来,你们团长救场救的好,不过谁都知道这是演员间配合不好导致的,丢了大人。”
百柏凛默默听着,脑子里构筑那些景象,他现在毫无临场感,心里发硬··“演出一结束就在团长帐篷里吵炸锅了,辈爷的女儿说听她的恋人讲,别团的工资都都比团里的多,打杂的都能买起迈金产的黑皮鞋,吵着要钱,其实哪是什么要钱啊,我听着只觉得是她蓄意想逼你们团长解散,而且今天还出了丑。
台下笑成一片·”·“束鸟戏特别讲究演员与舞台的磨合,南姐自来了旭庄就没见她怎么排练,不摔下来才是怪事·”·“后来又因为你们团长拒绝塔尔吉斯国束鸟戏团的援助喊起来,对了,上次和我们一桌吃饭的那个人——”·“徐结哥哥”·“就是那个人,帮你们团长说话,这下好了,她直接骂人,说来说去就是钱,讲一群人在一起浪费时间演一出破戏,不如早散了。”
百柏凛的眼睛被眼泪憋红,哽咽着问:“然后,团长就说要散了”·“嗯,她挺长时间不讲话,后来撸了把头发就说了·”·“也没个人说不愿意”·“没有,所有人都不说话。
然后她就讲了句明天分东西,散了吧·”·百柏凛泪如泉涌,呜呜哭着,蓬虻白怎么劝都劝不住··百柏凛能想像到团里众人现在在干什么。
辈爷一家一定在盘算怎么分到更多的钱物,升爷一家要厚道一些,会叹息一会儿再商量怎么分钱,铭金铭银肯定哭了,顺之大概在骂人抱怨吧,徐结哥哥现在该睡下了,小易哥哥开心的收拾行李。
团长,团长,团长现在在干什么呢唯有舍路西,百柏凛猜不到,她当时说的是气话,但众人的反映让这句话成了真,最后那句,她说的是绝望·那么,装病躺在床上的自己其实也是造成剧团解散的元凶之一。
团长在抽烟还是躲起来哭泣·就在百柏凛胡思乱想之际,舍路西戴上了那枚收在盒子里的红宝石戒指,这是她的订婚戒指,深夜,她给未婚夫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会马上赶过来。
舍路西挂了电话才哭泣出声··拥有辉煌历史的上虞剧团在此刻宣告彻底解散,在随后的时间里,会变为历史的尘埃,分辨不出自己的身份··第二天,百柏凛收拾起简单的行李,给小白喂了最后一次食物,和舍路西告别,他没要舍路西的钱,扭头离开。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没管蓬虻白,早上,二人一言不发,蓬虻白坐在床边看他收拾东西,最后,百柏凛也没和他道别··这么做有点傻,百柏凛甩甩脑袋,不管对方会不会嘲笑他,自己会为此羞耻一生,搞得好像受了情伤,然而只是羞愤、逃避、痛苦的结合体驱使他这么做。
太傻了太傻了其实有更好的告别方法·“太傻了”·百柏凛大喊一声,飞快跑了。
见不到就好了傻就傻吧再见了再见了——蓬虻白——先——生——·那人的名字一旦浮现,害羞、气恼都消失了,浓稠的感伤漫上来,他低沉的想,原来这么喜欢啊,真是可笑,应该也不是,他最爱自己如果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应该千方百计留在他身边。
“不对,那样才是真傻·”·回答完自己后,百柏凛有点明白自己的心情了,飘忽不定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自己所行之路才是永远,他要逃开,逃开,他无力去实现。
百柏凛路过真珠馆也没有停留,他直奔旭庄的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吉维罗尔的座票··吉维罗尔,文桑国与吉尔吉斯国临界的边境城市,百柏凛不由自主选了离蓬虻白家乡很近的地方。
火车晚上才开,百柏凛去一家小餐厅,随意吃了一口,就去附近的小旅店里租了床位睡觉·入夜,他买了一盒净食杂果,带上火车··火车里没什么人,百柏凛按着车票上的浩坐在座位上,他吃了几口杂果,然后忍不住笑了,旁边的乘客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受不了你了先生”·“怎么受不了了”·“您搞什么把戏您去什么吉维罗尔,您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的”·一旁的乘客用百柏凛听惯的声音说道:“钱花完了,当然要回家了”·这人正是蓬虻白。
“您怎么跟上来的”·百柏凛又往嘴里塞了几口杂果,酸甜口感的汁水刺激着口腔,百柏凛只想放声大笑,他递过去果盒,蓬虻白吃了一口,说道:“我昨天雇了个人,就知道你要跑,我亲自去追你又累,而且也追不回来,不如早你一步在这里等着,在火车上,你还能跑哪儿去”·“我说不过您”·百柏凛越过蓬虻白看向车窗,感觉心脏忽然从天上落回到身体里,身体软绵绵的,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困扰他了他获得了近乎狂妄的勇气。
“那我就跟着您走吧,不过,我要是累了,我就不跟了·”·蓬虻白反应倒是很大,说道:“抬着你走抬着你走”·百柏凛绽放出微笑。
火车出发很久了,快速疾驰在黑暗的荒原上,住家的灯火渐渐减少,直至最后消失,唯有天上星月相伴·百柏凛想:星星是永恒的灯火,从前他认为束鸟戏会永远存在,上虞剧团会一直演出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也能和小孩子们说起从前的事。
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束鸟戏不是星星,只是一盏燃烧时间略短的灯火,每个人也是灯火,在有限的时间里想自由的活下去,摆脱苦恼和忧愁,然而,不会有人永远快乐,所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这盏灯火尽力燃烧的时候做一些让自己舒心的事情,哪怕这些事情会伤害很多人。
百柏凛凝视着星星,轻靠在蓬虻白的肩膀上··“我现在非常累,可也非常轻松·”·正猜想对方一定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蓬虻白叹气道:“让我想想,我保证在下车前给你一个正确的回答。”
“嗯·”·百柏凛闭上眼睛,陷入睡网··看着百柏凛的睡颜,蓬虻白开始思考用哪句话告白最好··--------------end----------------·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番外正式完结。
 · ·第11章 千里行、百日圆·时隔多年,百柏凛收到了舍路西的信··一月前,百柏凛和蓬虻白在弁兰参加了当地富商举办的宴会,宴会上,他们见到了应邀前来唱歌的徐结,之前就听说过他在兰西出了名。
百柏凛主动上前攀谈,徐结一脸惊诧,继而激动起来,从前在剧团如冻土的脸庞鲜活了许多··“多久没见了啊·”·“快五年了吧·”·“每次去我姐姐那里,她都会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过的怎么样了”·百柏凛腼腆一笑,想到当时傻傻的行为,说道:“我过得很好,现在跟先生在一起,他做研究,我作整理和记录。”
徐结抿着嘴,试探- xing -的问:“你们的关系在剧团就开始了”·百柏凛满不在乎地说道:“离开之后的事·”·随后,他对徐结耳语,“- xing -*关*系的话,大概是四年前。”
徐结窘迫地看着他,说道:“你变了很多啊·”·百柏凛笑起来:“都是先生的错·”·通过这次短暂的见面,百柏凛知道了舍路西的地址,她结婚了,和丈夫住在兰西,在一所学艺学校叫戏剧理论。
等百柏凛随蓬虻白回到他们位于塔尔吉斯国的家,百柏凛写了一封长信寄给舍路西,信中讲了一件事:·二年前,蓬虻白写了一本关于束鸟戏的书,结果在业界内遭到冷遇,他气得要命,二人决定散散心,于是去了温暖的南方国家弥利安,在那里,百柏凛见到了鸽钟易,他剪了头发,通体白衣,在午后的阳光下,美的发光。
百柏凛躲起来,只见一个男人从一家花店里面搬花出来,他叫道:“真夏”鸽钟易回头看他,微笑着跑过去帮忙··信末,百柏凛写道:他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
一个月后,他收到了舍路西的长信··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舍路西为自己这么迟才写回信感到抱歉,收到信时,她怀孕许久,孩子即将诞生,而这封回信就写于孩子即将满月的前夕。
她邀请百柏凛和蓬虻白来参加孩子的百日圆··除此之外,她为鸽钟易脱离剧团后找寻到幸福而开心,解散剧团的愧疚感也消散了不少·信中还写了剧团其他人后续的消息,升家分走了汽车,一家三口带着养子升福去了更北的地方,前几年寄来信,说是在升泽女结婚的地方安家了,做着乐师的行当。
接着又写了辈家的事,辈南姑与旭庄的富家子弟奉子成婚,成了富太太·百柏凛看到这里嗤笑一声·南姑的- xing -格非常恶劣,但她却是最聪明的,她能在她需要的人面前成为对方最喜欢的- xing -格。
在信的最后,舍路西写了顺之,他在剧团解散一年后,在一个深夜投奔了舍路西,曾经叽叽喳喳的少年变了一个人,他受了伤,冷着脸托舍路西帮他买只五斑,舍路西望着巨款,问他是怎么来的,顺之只说不是小偷小摸来的。
不得已,舍路西帮他买了,顺之没有停留太久就在某一天夜里消失·后来有一群人找上门来·舍路西才得知,顺之回家之后,被曾经很关爱他的家人卖到了露堂,一年后,他找机会逃走了。
舍路西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了,只是每每回想起顺之冷硬的面孔,和他看向属于自己的五斑时的眼神就非常痛苦,那段日子,她总是落泪,跟着舍路西生活的铭金铭银也跟着掉眼泪。
合上信,百柏凛叹了口气··五年前,他随蓬虻白回了塔尔吉斯国螺旋族的领地,蓬虻白家人众多,兄弟姐妹中他并不出众,父母都不在意这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子”,住了几天,他们就搬到了领地外的一栋白色洋房中,蓬虻白潜心书写关于束鸟戏的书籍,百柏凛在旁提点。
二人一起生活,静心之余,感情也在突飞猛进·百柏凛最喜欢在蓬虻白躺在躺椅上看书时,摸他的头发,这是在剧团时,他绝对不会做、不敢做的·现在的他可以,蓬虻白允许他,而他不需要允许也可以做。
他们的生活完全建筑在蓬虻白家族的财力之上,这坚固的梦幻泡泡会笼罩他们一生,安逸富裕的环境里,百柏凛和蓬虻白做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让感情一直持续在甜蜜之中,于是,他们常常旅行,仿佛只有永远在路上,永远寻找新鲜,才能使爱永久,这份不爱积淀的爱偶尔会让二人不安,他们停下来,企图安稳度日,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出发。
时间久了,二人终于明白,爱的形式是不同的·也就是说,如果没钱了,离他们感情破裂就不远了,不过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他们大概会相伴到老··三天后,二人带着行李,坐上火车,前往千里之外的兰西,参加舍路西孩子的百日圆。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啦写的超极少,而且没认真写,错字也不改了,就这样吧··啊,没救了,下次一定好好写,再不认真写就完蛋啦(; ̄O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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