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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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上)(2)
·言只有最初接触到内芯线的那部分表皮组织受到了电路灼伤··齐斐进入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了监控仪的供电,那些缭绕在半掌手套周围莹莹闪烁着的可见电弧,均随着仪器供电被切断迅速消匿不见。
言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从梦境回归现实,他在自身散发出的难闻气息里嗅到了一缕夹杂在污臭里的洁净味道,那气味像极了今晚到他房间里造访过的齐斐··“齐斐”对于他来说,就像一道激活口令。
想到齐斐,虫长官险些脱成两截的思维“蹭”地蹦了起来,原先谁也不想搭理谁的它们紧紧抱在一起,“咔咔”两下就归为一体,使他之前停工的大脑恢复了正常运转。
“你……”言看着眼前的齐斐张了张口,发觉自己喉咙干涩,声音低哑··齐斐站在床旁,他按在言肩膀上的那只手往后移了移,托住肩胛骨后方。
感受到肩膀后传来的温和推力,言顺从了这股推力,就着齐斐的手坐了起来··其实他远不至于无力起身,梦魇只损耗了他的精神力,不会对体能造成影响·但虫长官用他已经回正的思维斟酌了片刻,觉得还是继续假装虚脱乏力比较好。
没有发现眼前对象心底的小九九,齐斐接住了言在坐起后颇有些左摇右晃的身体,当下的姿势是他站对方坐,对方正好倚靠在他身上,从他这里借了个力··“给。”
齐斐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水递了过去,他从言刚刚低哑生涩的声音里获悉对方需要它··虫长官的视线在水杯上转了一圈,他想了想,抬起了自己被灼伤的那只虫爪。
齐斐默然看着那只“伤爪”慢吞吞伸过来接水杯,他在言准备用伤患处来直接触摸杯子时终于投降··言瞅着水杯在自己快要碰到时忽然移开,他不动声色,给了人类一个半点不像作假的疑惑眼神。
星际科幻·移走了水杯的齐斐端着一张冷静沉着的面瘫脸,他请虫长官放下无辜的伤爪,然后将水杯再次递了过去:“您如果不介意,可以就这样喝·”·言毫不迟疑的先低头喝了水——就着齐斐的手,他喝完后才抬起头道:“我当然不介意。”
他们默契的假装言其实是个独爪将军,他完好且没有受伤的那只虫爪根本不存在··虫长官喝过水的唇边还挂有一滴细小水珠,因为吞咽过急,它没能被及时收归入口。
言像是在抬头看向齐斐后才意识到这点,他神情坦然的当着人类的面轻轻伸了伸舌头,舌尖灵巧一转,将那小水珠扫回了嘴里··齐斐:“……”·假如自己不是亲眼看到了对方刚刚沉溺在梦魇里是怎样挣扎的情形,齐斐根本无法相信面前的对象是刚从噩梦中转醒。
言的身上像是安装着一个奇怪的枢纽,只容许他将所有苦痛挣扎都释放在梦里,而他一旦清醒过来,那个枢纽便会帮他强制切换言行神情,他同时拥有着两套系统模式,但它们无法同时启动,他只携带着坚不可摧的那套回到了现世里,把软弱遗留在了梦里。
“你怎么会过……”喝过水后感觉自己发声正常了许多,言终于捡起了先前只说了一个字的话题,他在问问题时环视了一圈房间,发现他的房门依旧严严实实闭合着,而他的窗户大开着。
言:“……来·”·齐斐到底是辜负了虫长官希望他安全为上,不要翻窗的期望,他在第三次按响呼叫铃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时果断返回了房间,踩着外墙上的边沿闯入了隔壁A1211。
从言脸上读出了强烈的不赞同,齐斐看见对方张开了嘴,虫长官看上去准备给他好好来上一场安全教育··但这场安全教育因突如其来的呼叫铃而胎死腹中··从齐斐决定要翻窗进房间救虫起到他成功进入隔壁,切断电源,叫醒了言的此刻,这期间仅过去了十多循环分的时间。
齐斐在返回自己的房间前按响了隔壁A1210的呼叫铃,他留下了希望对方在听见铃声后能帮忙联络医疗室值夜人员到A1211的留言,在里面被呼叫铃惊醒的虫族过来开门前,他就匆匆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隔壁住着的倒霉虫深夜被铃声惊醒,他分辨出了语音信箱里是那名备受长官关注的人类的声音,“A1211”这个属于长官的房号让他还处在混沌里的大脑骤然瞬间清醒。
他虽然不解齐斐为何要请他帮忙联系医疗室守夜虫员,但他亲眼见证过长官对对方的在意··A1210的倒霉虫在愣了愣后仍是依言联系了医疗室夜班虫员,他在紧急赶来的医疗员抵达指定楼层后,和对方一起站到了A1211门前。
无法确定隔壁房间具体情况究竟如何,无法确定房间内的对象是否已经受伤,无法确定假如对方已经受伤的话,伤势有多严重,是否可以被随意挪动,是否需要医疗小队抬担架来。
这一连串的“无法确定”仅有在去到隔壁房间后,才能变为“确定”··齐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就近请A1210里住的虫族联系对方的医疗室,为可能面临的糟糕场面以防万一。
言在紧急赶来的医疗虫员与下属进入房间前,就已经又恢复了他无懈可击的将领模样,他静静压住了心底涌起的一点可惜,有条不紊的用现场编造的理由糊弄过了医疗员与下属。
深夜赶来的虫族医疗员与虫族战士眼观鼻鼻观心,默契的对墙壁上铺设的线路视而不见··就连那扇不正常大开着的窗户,他们都只是在刚进房间时诧异的打量了几眼,随后很快镇定下来,只偶尔将含义复杂的视投向齐斐,再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齐斐原本还有些担忧他的贸然行动会暴露虫长官的“独特爱好”,为对方带去不良影响,他将几名虫族进入房间后的反应收在眼底,悄悄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声“多虑”。
除去“- yin -差阳错”住进左楼十二层的齐斐以外,左楼十二层其余所有房间里住着的都是言的亲卫,他们跟随自家长官已久,清楚长官每走一步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即使长官什么也不说,他们也能大致猜测到言的心思。
·这些亲卫训练有素且忠心耿耿,只要是长官默许的事情,他们便不会主动质疑··损坏的线路被清理走,灼伤的创口被上了药剂后妥善处理过,齐斐打量了一番房间内的情形,自觉他不该继续留在这里叨扰,主动向言提出他应当返回自己的房间去。
言这一次倒是没有再极力挽留他,虫长官只在齐斐离开房间前对他说道:“谢谢你今晚的关心·”·“不客气·”·齐斐的声音实际上与他日常说话没有两样,但刚刚才在人类胸膛上靠过的对象将滤镜加在了耳朵里,言强行从齐斐的说话声里听出了几分柔和。
虫长官在齐斐快要走出房门前叫住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四个循环时前他就做出过的承诺:“下周体检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相关信息分享给你·”· · ·第十六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十五·隔壁左楼深夜急调了医疗室的值夜虫员,这动静着实称不上小,负责右楼区域夜间防卫的士兵亲眼看见了医疗小队乘电梯上楼。
方形大厅内站岗的两名人类士兵中,有一位恰好是与齐斐随机组过队的对象,他不知道左楼究竟出了什么事,却在看到医护员神色匆匆直奔左楼电梯后第一时间想到了齐斐。
整栋左楼只住着齐斐这么一名人类,虽然就宿舍分配第一日至今的情况来看,齐斐与高等虫族疑似相处的还行,但虫族于人类而言到底是异族·这名站岗战士深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他忧心起是不是他们的同胞在左楼里遭受了异族的排挤伤害。
这份忧心忡忡一直持续到了换岗··交接岗位的间隙里,这名战士将自己的担忧告知给了一起交班的同伴:“该不会是齐斐在左楼里出了什么事”··星际科幻同伴还没答话,前来接班的战士顶着违纪的风险在岗位上侧了侧头,吃惊道:“什么”·忧心忡忡的战士看了震惊的同僚一眼,发现对方颇为眼熟,他很快想起来,对方也是曾和齐斐随机组过队的对象。
有着独揽所有得分项的实力,每一次随机组队后都但任着小队内临时指挥与主力,像个人型靶子一般吸引着敌方小队主要火力输出,还兼职了拦在前方护住后方队友灵活前进的“肉盾”。
训练场上的齐斐,就是一个大写的“能者多劳”活例··一名在实战模拟时堪称全能的对象即使一人收割完全队所有可获积分,也不会有谁提出异议,因为他的确拥有着能独身横扫全场的实力。
可齐斐偏偏在训练场上对队友照顾的出奇··哪怕是个人积分名次在排行榜上甩尾巴的“吊车尾”,只要他被系统随机分进了有齐斐在的队伍里,便也定能在之后到来的那场训练里收获一分两分。
为期四周的两族联合演练才开展了一周半的时间,齐斐刚抵达贡多时的“空降小队队长”头衔就已在群众的呼声里被取缔,而受到所有与齐斐组过队的战士一致认可的“博爱的奶爸”称号,则在某一晚的夜谈会里正式上岗就职。
丁总训练官起先还担忧着这支特派小队会与原定的大部队相处不好,他在萧和将“博爱的奶爸”称号上报给他时将满口茶水喷了出去:“噗——”·“咳咳咳……奶,奶爸”丁总训练官嘴边的茶水都来不及抹,震惊道,“谁齐斐他那张脸能当奶爸”·灵活闪躲过茶水攻击的萧副官冷静答:“这仅仅是个私下里流传的称号,不代表齐斐同志真的去当了奶爸。
据了解,所有与齐斐同过队的战士都认为他极其好脾气且周到细心,他们试图为齐斐重新起个称号,‘博爱的奶爸’灵感源自于齐斐原小队中的白皓同志,他爱管齐斐叫‘爸爸’,战士们认为‘爸爸’不足以表达出齐斐的耐心温和,后一致决定换‘奶爸’更加合适。”
丁总训练官:“……”·将“博爱的奶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再把这行字和齐斐的登记相片并列在一起,外表与实际年龄不太相符的丁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深觉自己虽然长得还是那么英俊帅气,但是他的心态已经老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爱管人叫“爸爸”呢·“博爱的奶爸”这一称号是否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姑且不议,它背后代表着的好人缘倒是货真价实。
消息在封闭式环境里总是传播的飞快··“齐斐有可能在左楼受到了异族危害”,这全凭主观臆断的猜测经由交接班的站岗战士们流传出,在第二天清晨早点名后就已席卷半个训练营。
好巧不巧,齐斐这天早上正好请了假··他是“被请假”··自觉自己昨夜打扰了人类休息,虫长官在天还未亮时就联系了人类方的总训练官,言在通讯里告诉丁规,齐斐需要至少半天的时间来好好休息。
丁总训练官直到通讯被挂断后都还有点愣神,他因为刚醒来还有些迟钝的大脑先是缓慢的想了:高阶异族将领说话就是硬气·接着他才缓慢的又想:嗯齐斐怎么了·丁总训练官与大部队一样,他在早点名过后才知道了那则全凭揣测的消息,结合虫族长官今早主动致电里提到的帮齐斐请假的事宜,丁规一个激灵,迅速向齐斐发去了一道通讯链接,想确认他们的白菜同志是否真的在左楼里被虫蛀了。
不想,丁总训练官这箱的通讯链接才刚发出去,下一循环秒,分会议室的呼叫铃便被按响,扬声器里传出了齐斐的声音:“报告·”·一循环秒前还让自家总训练官担忧着安危问题的齐斐在电子门开启后走进了分会议室里,他手上还拿着四张纸。
丁总训练官仔细打量了齐斐一番,确认齐斐看起来一切都还好后才将视线转到纸上,他看出了齐斐是特意为这四张纸而来,他问:“这是什么”·齐斐:“我的检讨书。”
“……啥”·丁规接过那四张纸,快速浏览了两遍,发现它们的确是检讨书——还是一式两份··遵纪守法的齐老干部当然不会依照虫长官的期望,让自己平白无故多休半天假。
齐斐花了整个早点名的时间,就昨夜擅自违反纪律,宵禁过后还前往走廊游荡,并且非法攀墙闯入隔壁宿舍一事,认认真真手写了两份长达三千字的检讨书,他在检讨书写完后就带着它们赶来了分会议室,向上级汇报错误。
·“手写的检讨书哎……这年头竟然还有谁会手写检讨书”·不仅是分会议室里的丁总训练官对这两份手写检讨书悄悄咋舌,另一边,主会议室里动用了一些小手段,正监控着分会议室内动向的虫族同样咋舌惊叹。
厉单爪撑在言的座椅靠背上,他几乎把脸贴到了光屏上,想去看清纸张上的检讨书详情··言的关注点与好友不同,他的视线静静落在人类训练官捏在四张纸上的手上,没有接话。
厉唱独角戏似的的自言自语了半天,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言的沉默,他扭过头来,正好撞进言一片郁沉的眼底··厉登时一愣:“怎么了”·板着脸的虫长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呈现在光屏上的四张纸:“下面这份是我的。”
厉:“……”·好嘛合着是觉得外人碰了齐斐准备给他的东西了·就像是突发了咽喉梗塞,厉默默瞅了言好一会,才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刚刚扭头时看见了办公桌上摆着的台历。
那是一本采取了传统造纸工艺制成的纸质台历,地球出品,在电子日历问世已久,广大家庭也更喜欢使用电子日历的如今,这样的纸质台历几乎称得上是小古董··星际科幻·台历被翻到了本循环月那一页,下周周五被圈了一个红圈,旁边还备注了一个词。
揭牌··下周周五是两族联合体检的日子··厉暂时放下了自己刚才想要说的话,他凝神看了台历半晌,对上言朝他投来的视线··“如果,我是说如果。”
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来说略难以出口,厉抿了一下嘴唇,“假如这张牌最后揭开,得到的却不是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你准备怎么办”·厉本以为这个问题对言来说会很难回答——就像他之前一直不太敢问出口那样,但出乎他的意料,言只顿了片刻,就开口回答了他。
“如果不是”言在那两循环秒里回忆了一番自己与齐斐的现下相处情况,他摩挲了一下手里拿着的物品,指腹在纸张上擦过,发出细微声响。
厉分辨出那是那张被挖走了登记相片的齐斐的纸质档案,他清楚记得言在那一晚将它亲手揉成团,然后丢进了废弃文件堆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又回到了言的手上··还视如珍宝一般,整个早上都拿在手里把玩。
厉为这张纸分了数循环秒的神,他在言再次出声后才回过神来,正好听见了言的最后一句话:“他如果不是的话,我会觉得更好·”·更好·厉将信将疑的盯着言猛瞧,言却已经将视线移开,落在了主会议室窗外的小花坛上。
那小花坛里种着的正是贡多草··“其实那个花坛里,最中间的那一圈不是贡多草·”言忽然转移了话题··厉不明所以的与他一起转移了目光,看向花坛,他认真观察了花坛半晌,只觉外圈与里圈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别。
“最中间的那一圈实际上是束禾苗,它外形上与贡多草相似,在训练基地还在建设的时候,被粗心的种植工与贡多草合栽到了一起,并且因为本身长得比贡多草更好,因此摆在了最中。”
“哦……”·厉颇有些莫名其妙的听着,不解好友怎么忽然开启了教学模式··言的目光落在那一簇束禾苗上:“因为与贡多草在一起合栽的太久,双方又太相似,它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簇贡多草。”
 · ·第十七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十六·有关贡多草与束禾苗的话题,厉没怎么听明白,他只在言说完后茫然的“啊”了一声,耿直道:“可这俩都是低阶植物,低阶植物不具备思维主脑,那簇束禾苗在贡多草里再多活一百年,也不会以为自己是贡多草——它根本就没有思维能力。”
说完后厉还奇怪的瞅了一眼言,像在思考为什么对方看两棵草也能隐约看出大智慧:“你的生物图鉴应该背的比我好”·言:“……”·虫长官冷静注视了自己的好友数秒,他余光瞥见到光屏上齐斐已经准备离开分会议室,正在出电子门。
手上还拿着那两张被“染指”过的纸··推断出齐斐即将来到自己这里,虫长官朝自己脸上写满了“你刚刚到底在说啥”的好友挥了挥爪,他已经认清了对方在领会暗喻一事上差到让虫发指的领悟力,决定放弃与对方继续沟通解释。
厉没听懂刚才那番植物教学科普与暗喻,却理解这个挥爪··为了制造出更多与人类单独共处的时机,言已经开始准备“扫堂迎客”,而这扫堂迎客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清场驱虫。
身为无情被驱的对象,厉抱着一叠他半循环时前就该领走的数据板,他麻利的自觉退场,将接下来的时间留给好友与即将到来的人类··“哎·”·电子门将要闭合的时候,厉猛地想起自己刚才还有话没说完,他那会被言的忽然转移话题搅了注意力,这会临出门时才拾掇起来。
双爪双臂都被数据板占据,厉伸出一条腿制止了电子门的完全闭合:“不用开门,我就这么说·”·言已经虚放在开门键上的手一顿,他看着厉把脸挤在不过十多公分宽的门缝外。
厉就着这道根本容不下他的脸的缝隙,硬是在有限的空间里给了好友半张笑脸:“不管他是或者不是,只要你觉得好就行”·这句话似乎接在言表明“不是更好”后立即说更加合适,但他们之间大大咧咧的惯了,说话者不觉得这慢了一个循环才到来的接话有任何不妥,听话者也不会觉得这接话来的“超时”。
眼瞧着办公桌后的对象眼神柔和了许多,厉思索着四下无人也无虫,他心下一动,不禁又补充道:“其实不是的话也确实更好,我前些天进入了地球的星域网,溜去瞅了一眼他们的社交网站与各大平台,他们的娱乐产业虽然不及我们,但同样发展成熟,我替你下单了几份人类专用的催……嗯我不是说了可以不用开门,你……咳咳咳咳”·由于说的过于投入,厉没能在第一时间收到言的无声警示,他在言忽然按下开门键后才止住了话头,莫名与好友对视一眼,随即意识到言的目光落在他身后。
·顺着神情十分微妙的言的视线扭头,厉赫然发现齐斐正站在他后面··齐斐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到近处时正好听到眼前的虫族说“娱乐产业虽然不及我们,但同样发展成熟”,他在对方说到“下单了几分人类专用的催”时,正好走到对方身后。
“娱乐产业”听起来还十分正常,齐斐对高等虫族的娱乐产业升起了短暂的好奇,这份好奇紧接着就被“人类专用”这一敏感词带走,他非常在意厉没有说完的那个“催”之后的内容。
直觉告诉齐斐,对方没有说完的“催某某”多半不是个好东西··万万没想到自己正在议论的对象会突然出现在身后,厉差点被齐斐吓得跳起来,他控制住了全身所有的肌肉,才让自己没有蹦起来——但他比蹦起来也没好多少。
星际科幻·厉抱着一叠数据板在齐斐面前来了个紧急立正,然后侧跨一大步,头也不回地逃窜走了··直到虫已在眨眼间蹿出小半条走廊的距离,门口的齐斐与门内的言才听到厉远远抛来一句:“我先走了”·门内的言:“……”·门外的齐斐:“……”·这句只差最后饥个字就“神龙见尾”的话,齐斐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里终于得知了它的全文,它的全文的确如他所想,“催某某”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那已经是他在即使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却也生不起来气,只能无奈地拍一下某位虫长官的脑袋之后的事情··距离那一日尚远的现下,齐斐才刚要迎来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疑似在左楼受到侵害”一事在齐斐本尊现身后风声渐息,而定于联合演练第三周进行的两族联合体检,则取代了这道不实的传闻,成为了参训士兵们最热衷于讨论的话题。
这份讨论热潮一直持续到了正式体检当日··本次体检的原定规模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它原本仅是一场只针对- cao -作师的机体登录前检,是为了确保- cao -作师们的身体状态均处在良好内,能够承受接下来的高强度登机训练而办。
但高等虫族一方主动提出,虫族愿意在此次体检中共享仪器设备,动用己方科学院出产的最新检测舱来为参训战士们提供统一检查,帮助人类士兵们更周全的了解到自身综合数据,并且智能检测舱还能向受测战士提供更科学有效的下一步强化指导。
对于部分体检项目还在采用传统检查方式的人类队伍来说,智能检测舱正是他们十分好奇,且乐于尝试的新型设备··室内训练场在体检当日被清理了出来,特意腾作体检专用场,三排茧型检测舱在队伍集合前就已经全部入场,被妥善安置在了场内。
体检开始前,两族战士便已分为两大方阵列队站好,双方各占据训练场的一侧入口,等待着位于中央悬浮台上的总训练官发话··考虑到今日一整天只安排了体检这一个项目,今天未进行随机分组,人类一方直接采用了宿舍分配时的名单,依照该名单进行队伍排列。
齐斐小队再次聚首,排在队伍最末,他们将是今天最后一批接受检测舱检查的士兵··白皓瞧着那一排茧型检测舱,他只觉得那些独立舱室看起来颇像他最爱的全真模拟游戏室,他在家的时候能一头扎进自己的游戏舱里,在里面茶不思饭不想的晚上两个通宵。
想到自己阔别已久的游戏舱,白皓张望了一下乌泱泱的队伍,他小声嘀咕:“这玩意进去后能玩游戏么”·话刚说完,他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白皓本能的越过齐斐去看司泽——他知道齐斐肯定不会这样打他,但司泽仅是无辜的冲他耸了下肩,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看··顺着司泽的示意转头,白皓看见队里机械设计专业毕业的队员正慢悠悠缩回手,对方藏在平光镜下的眼睛极其嫌弃的斜瞥了他一眼,用口型对他说:“安静。”
当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时,单独一人的说话声就会显得格外响亮——即使他已经非常的小声··站在悬浮台上的言捕捉到了人类队伍尾端的这点动静,他远远朝那一处角落望了一眼,全然不在意自己这时的张望举动是否过于醒目。
丁规知道身旁的虫族将领正在看向哪里,他轻轻咳了一声,引回言的注意力:“我想,差不多是时候宣布开始了·”·言抬手触碰了一下身前的悬浮屏,电子时钟上的五十九正好一闪,标示着“分”的数字跳成了双零。
“没错·”言对丁规说,“可以开始了·”·“开始”是个放在当下场合里再正常不过的词汇,自己刚刚也说过一句“开始”,可听见这个词从眼前的虫族将领嘴里说出来,丁规却感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对方在提到“开始”一词时,语气格外意味深长··如果这只是乍然出现又乍然消失的不对劲,丁总训练官便也由它去,但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这份不对劲感持久力非常,一直到下午最后一批接受检测的士兵进入检测舱后,它都没能散去。
丁规下意识的将视线集中到了齐斐进入的那枚茧型检测舱上,他注意到言也正盯着那枚检测舱··丁规的眼皮不详的狂跳起来··检测流程与入舱具体- cao -作事宜早已提前两天就发放到了所有士兵手上,齐斐严格遵循着- cao -作规范,在进入检测舱后到指定位置站好。
检测舱内有着一个倒计时光屏,上面贴心的呈现着本次检测还需剩余时间,以便让进入者能清楚获知自己还需在仪器内待上多久··齐斐任由各色光线在身上扫过,他静静看着那个小光屏,等待着上面的时间变为零。
然而光屏上的倒计时在有条不紊的走到十五时,却突兀的停了下来··齐斐最初没有意识到它停了下来,他只觉得这一循环分似乎变得十分漫长,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这一循环分格外漫长,而是光屏已经停止了倒计时。
检测舱像是扫描到了让其感到棘手的数据,为了将这份数据紧急上报,它中止了扫描,提前将数据输出到了外间的医用监视屏上··守在监视屏旁负责录入数据的医疗员盯着紧急输出的数据看了半晌,他像是突然患上了阅读障碍,眼前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是什么字,但组在一起却变成了他看不懂的词句。
最后还是外间的同僚觉察不到,快步走进了里间观察室里:“十二号检测舱怎么忽然停止了工作,这不是昨天才运过来的最新设……真的假的”·直到被同僚一爪子按在背上,呆住的医疗员才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抄起设备已经主动录入数据的数据板,回身看向身后的人类医生:“给我”·被这变故惊住的人类医生结结巴巴答:“给,给,给什么”·星际科幻·虫族医疗员在开口后才发现,自己不只是疑似患上了突发- xing -阅读障碍,他简直就是整个语言功能系统都患上了突发障碍。
幸而他旁边还有着一个语言表达功能尚未因受到冲击而损坏的对象··从外间进来的虫族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惊愕,语速急促的道:“给我们这名士兵建档以来的所有体检资料,快”· · ·第十八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十七·就像是一锅刚架上炉子就沸腾起来的水,未曾依循加热升温规律,突兀抵达沸点,不仅沸的毫无道理,还让守在炉子旁的人感到惊心。
主训练场左侧的准备室被临时征用,充作检测舱监测室,所有检测舱收集到的数据都将实时反馈到这里,经由这里统一核查录入后,再将确认无误的数据与检查结果输入了数据板。
这些记载了战士们数据详情的数据板按照参检批次,由数据负责员统一提出,先转交到开设在主训练场外的数据分析室里,再由坐镇在分析室内的医生按数据板录入姓名编号叫号,为每名参检战士单独解释数据详情及诊断结果。
直到体检进行到齐斐这里之前,本次体检一直循照着进场入舱,出舱离场,场外等待分析室姓名编号传呼,进入分析室领取最终结果的既定流程进行,秩序俨然,场内即使偶尔出现交谈,也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轻言细语,不会有谁在场内高谈阔论。
头一批进入检测舱的士兵已经领取到他们的检查结果,听完了医生的分析指导,他们中有部分已经离开主训练场,去享受起今日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光,另有一部分则留在主训练场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瞅着对方的数据板,比对这“舶来体检报告”与“地球土著体检报告”的差异。
“那边怎么突然吵吵嚷嚷的”留在主训练场附近正与同伴互换报告看的战士之一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动静,他回头朝训练场大门张望,正好看见训练场左门被粗暴地打开。
场内的对象像是已经等不及电子门的自动开合,他在门仅打开一道缝时从里面伸出手,猛地一把推开了它,厚重结实的电子门在对方手中仿佛一扇轻型材质制成的玩具门,它原本平稳运转的轴承在这猛力一推下急速转动,发出风啸般的抗议鸣响。
但这抗议相较于推它的那股推力来说过于无力,电子门被粗暴的推回了收纳槽里,它甚至在大力推拉下被强行多往里收了一截,这使它重重撞上与收纳槽末端相连的墙壁··“砰”·携带着巨响的音浪拍在回型大厅墙壁上,两侧墙壁与走廊为它提供了天然拢声茼,助它将自己传播的更远,能轻松席卷整个主训练场外间大厅。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静止键,大厅内原有的交谈戛然而止,所有还留在主训练场附近的对象都为这变故愣住,他们齐齐看向声响发出方向,心底是不约而同的莫名。
这“静止键”仅对主训练场外的对象生效··从门内出来的虫族战士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破坏了公物,他面容严峻,拿着一叠数据板飞快走进分析室里,军靴踩在变质岩打磨成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节奏紧凑的声响。
“竟,竟然可以走这么快”最先回过头的人类战士感觉自己似乎脑袋拧不回来了,他眼随虫动,转着脖子追着瞅那三两步就飞快进了分析室的虫影,直到看不见对方了才想起来问,“他怎么那么急匆匆的出来,像有谁瞄准会场里来了一发镭- she -炮似的”·一旁的同伴伸过手,帮他掰正了脑袋,让他重新正视打开的训练场左门。
透过那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好好闭合的左门,所有位于主训练场外的对象都看清了里面兵荒马乱的繁忙情景··也就是他们纷纷猜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的一瞬间,信息提示音同时在大厅内多处位置响起,整齐划一的“滴滴”声连成了一个骤然扬起的浪头,打在所有虫族战士的终端上。
不仅仅是正在主训练场附近的虫族,就连先前已经离场的虫族也均在五循环分内全部赶了回来,这些神色匆匆的虫族战士分为三队,两队留在场外,守住了主训练场左右两扇大门,一队进入场内,被编制为了临时卫队。
在这些虫族战士匆匆赶回主训练场之时,人类士兵们则收到了由他们的丁总训练官发布的立即撤出大厅范围,在指令解除前不得靠近建筑附近的紧急限制令··主训练场及其所属大楼被临时清场,只余下了高等虫族及人类一方的总训练官,参谋长,各级副训练官在内。
已经领取到报告的人类士兵中有与齐斐小队熟识的对象,他在撤出大楼后恰好看见了司泽等人,遂凑过去打了个招呼·他生- xing -活泼,见司泽几人均笼着- yin -影的神色,以为他们是在介意轮到自己体检时发生了突发情况,便好心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办法,虫族长官突然有了新想法要和高层紧急会谈,话语权本就不占优势的我们也就只有配合的份。”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队伍,才发现这支小队今日缺了某个关键人物:“嗯齐斐呢”·司泽面色难看的看了他一眼:“还在里面,他的检测舱似乎出了问题。”
问话的战士连同正站在他们周围的对象俱是一愣··除去齐斐停止工作的那台检测舱外,其余检测舱均运行良好,与齐斐一同入舱的司泽白皓等早已从舱内出来,他们刚一出舱就接到了迅速离场的紧急命令。
司泽出舱后看见左右两侧的仪器舱室门都闭合着,而原本位于他右边的白皓已经溜达到三米开外,正在按着指令朝门口走,他便以为齐斐也应该是已经出舱离场,此时就在外间等着他们。
直到所有队员都在训练场门口聚齐,却唯独缺了齐斐,司泽怔了怔,这才意识到不对··司泽在走到大楼门口时看见了正在朝里走的陆参谋长,他迅速赶了上去,拦住了对方的步伐:“抱歉拦住您,但是齐斐似乎还在里面,他还没有离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司泽总觉得陆参谋长投向他的眼神复杂··“小齐进入的那台检测舱出了点故障,他暂时得留在里面·”陆参谋长轻轻拍了下司泽的肩膀,按捺住一声叹息,吞回了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一句“没事”。
·星际科幻·对于外界的种种纷繁杂乱一概不知,齐斐仍然位于检测舱内,他在发觉倒计时停滞不前后仔细打量了一遍舱内设施,试图寻找可向外传递异常情况的紧急呼叫键。
以目光进行了一番地毯式搜索后,齐斐找到了那个红色的小按钮,他按下紧急呼叫键,接通了与之相连的监测室··监测室里的留守虫员数目已经翻了两番,在这道来自十二号检测舱的紧急呼叫链接传来时,六七道目光“嗖嗖”落在了那个接听键上。
按钮旁的指示灯已经变为绿色,标示着呼叫已接通,齐斐刚想说明自己正遇到的意外情况,就听到那端一阵嘈杂,似乎同时有多人在低声争执··“我来说。”
“不,我来·”·“别捣乱,这是我的工作岗位”·齐斐:“……您好”·“嗯。”
链接那一端的争执忽然平息了下来,齐斐听见一道他十分耳熟的声音出现了那头··某位虫长官强行接管了话语权,纾尊降贵的当起了接线员··齐斐不动声色按压下疑问,按压下他又在隐隐作祟的不好预感,向言说明了他面临的情况。
言在通讯那一头回应道:“抱歉,你的检测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具体暂时不便说明,请继续再在检测舱内等待片刻,待会会有专员来替你进行更加周祥的数据采样,等结果出来后,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你。”
虫长官的语气镇定沉稳,齐斐却直觉那镇定沉稳只是虚浮于表面的假象,他隐约感到对方的实际心境要比语气不平静的多,但这简短的通讯很快被中止,他注视着指示灯重新变回暗色,没有留神自己皱了下眉。
检测舱内除了倒计时小屏外再无其他时间装置,齐斐无从得知现在几点,只好凭直觉估算时间··通讯结束后约莫过了十循环分左右,齐斐听见检测舱的舱门轻轻一响,一名穿着洁净白大褂的虫族医疗员站在门外。
对方面容清秀,携带着一个小医疗箱,朝齐斐和气的笑了一下:“您好,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们需要为您提供更加周详的体质检测,这涉及到几个液体采集项目,需要由专员来为您亲自采集。”
齐斐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会配合检查··距离检测舱一定距离的监测室内,临时搭建起的监控屏已经竖了起来,监控室里有虫轻声嘀咕一句:“有‘几个’么”·旁边的言微微眯了下眼睛。
按着齐斐以往的体检经验,液体采集无非是尿检与血液化验,他看着眼前的医疗员打开小箱子,仔细带上无菌手套,他本以为对方下一步会取出针头针管或小量杯之类的物品,对方却空着双手转朝向他。
医疗员雀跃的说:“首先,我需要采集您的- jing -液,您介意我亲自帮你吗”·齐斐:“……”·监控室里的虫族:“这是欺诈”·表达完对于这名医疗员的“假公济私”愤怒后,守在监控室里的虫族才下意识去看他们的长官,然而言原先所在的位置已空无一虫。
虫长官已经神速赶往了十二号检测舱舱室门口,正在面无表情的下令:“把这个带下去,换一个”·在一连串“等等”、“我只是口误”、“我真的是专业的”的背景音里,另一名医疗员匆匆赶来,接替了同僚的位置。
虫长官这次没有放任医疗员单独与齐斐待在一起,他端着一张严肃脸站在检测舱门口,仿佛一尊尽职尽责的门神··这名替班的医疗员顶着长官无声传递的威压,只偷偷多看了齐斐两眼,他动作迅疾的采集完了血液,带着新鲜热乎的血液样本赶去化验。
人类医生无法从那紧急输出的数据中看出任何异常,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条列有如天数,那名最先接到报告的虫族医疗员却一眼看出了这份数据的不对劲之处,他凭借着自身的专业素养,辨别出了这名“人类男- xing -”的基因数据与虫族雄- xing -的基础基因数据存在大面积重合。
这名名为齐斐的人类男- xing -,极有可能是一名高等虫族遗落在外的虫族雄- xing -··在高效快捷的分析仪器下,化验结果不到两循环分就能提出··留在检测舱门口的言尚未想好要与还在舱内的齐斐说上两句什么,那名前去送样本的医疗员已经去而复返。
医疗员似乎因为接连奔波了两趟的缘故,看上去有些气喘呼呼,但他一双眼睛却明亮非常·他嘴上虽说是在对言报告,目光却不由自主紧紧黏在了齐斐身上··齐斐觉得自己像是一件稀罕物品,正在被对方瞻仰欣赏,他听见对方说道:“报告先前基因数据分析出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这时血液检测出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齐斐尚未理解到这两项数据的含义,但周围的虫族听的分明··“极有可能”这一前缀已经可以从齐斐头顶摘除,他的的确确就是一名高等虫族的雄- xing -。
 · ·第十九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十八·地点是前几日齐斐才来交过手写检讨书的主会议室,可自由变形的宽大办公桌已然变化为圆形会议桌,齐斐坐于圆桌左侧,他对面是言,以及另外几名看上去颇眼生的虫族。
在过去的两循环时里,两艘高速舰船紧急抵达贡多,降落于公共停机坪··这两艘高速舰船均为虫族星舰,齐斐在被护送着转移至会议室的途中,远远看了它们两眼,他辨别出两艘星舰的外甲壁上除了印有虫族标示外,还各印着一个花纹繁复的金属徽章,那看上去像是某种字符的变形体。
一旁立即有虫轻声为齐斐解释:“那是两艘世家专用舰船,外甲壁上的特殊纹饰是家族标志·”·齐斐闻声看了身旁的对象一眼,虫长官正走在他身侧,对方幽蓝的眼睛一眨不眨黏在他身上,像对活体记录摄像头,要将他的一举一动都丝毫不漏的记进那个名为“大脑”的存储器。
星际科幻·平日里,这样的“盯人策略”当属言的专权专利,但今日他的长官权威显然遭到了挑衅,因为周围不只他一虫在这样露骨且执着的盯着齐斐··血液检测仅是佐证,它与基因数据分析报告综合在一起,才具有证明某一宇宙居民究竟属于哪一种族的鉴定效力。
齐斐于两循环时前,连同被请进主训练场旁听鉴定结果的所有长官一起,被通报检查结果的虫族医疗员郑重告知,他登记在居民系统内的生物种族将从今日起发生转变,他作为“人类男- xing -”的生活到此结束,而作为“虫族雄- xing -”的生活将正式开始。
·彼时那位虫族医疗员热情的说:“欢迎您回到自己真正的同胞身边”·齐斐说:“……不好意思,请您再说一遍”·长着一张俊邪脸的不好之处就在于,明明已经压抑住满心震惊,是十分客气有礼的请对方再重复一遍的数据详解,以确认这其中是否有任何误会,然而在五官加成下,这句“请您再说一遍”在听话者耳里自动变成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并且这句“你再给我说一遍”之后务必还要问号与惊叹号联袂出演,好充分演绎出大魔王在威胁小白花时的凶恶邪肆··“小白花”医疗员被震惊之下愈发面无表情的“大魔王”齐斐震住,他满腔翻涌的热情与骤然升起的敬畏之情撞在一起,成功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锅浆糊,他懵头懵脑道:“欢,欢迎您回到自己真正的同胞身边,您已到达高等虫族适婚年龄,我今年二十,未婚,帝国高等学院医学专业二年级在读,您,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齐斐:“……”·维持了二十余年零感情记录的齐老干部认真打量了医疗员一番,他友善的体谅了对方的口不择言:“哪怕我的确是一名虫族,我在生物学上依旧是一名雄- xing -,我们- xing -别相同。”
医疗员还处在懵头懵脑状态中,他茫然的“啊”了一声:“可我们的- xing -别并不相同,我是一名雌- xing -·”·齐斐为这个答案一顿,他再次以目光巡视了对方怎么看都是“雄- xing -”的身板一眼,迟疑道:“什么”·医疗员的大脑终于从浆糊状态里解除,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然后抬起小臂,指了指正守在旁边的虫长官——长官正目光森然不善的盯着他,他为此缩了缩脖子,迅速移开手指。
齐斐的目光随着医疗员的手指移动,他看见对方的小臂在半空中轻轻画了个弧,指尖在室内所有虫族战士身上扫了一圈··医疗员:“包括长官在内,本次参与联合演练的战士及后勤医疗虫员全都是雌- xing -,您不知道吗”·齐斐:“……不知道。”
大宇宙社会中的“首席”与“吊车尾”实在差距太远,在本次两族联合演练项目提上日程之前,部分“吊车尾”族民甚至对于高等虫族的存在一无所知。
人类才刚踏入大宇宙社会不久,他们将所有的外星生物统称为“外星人”,直至接到那通横亘了三个星系的通讯,参与进演练项目的幸运儿亲眼见到了虫族族民,地球官方所持有的有关高等虫族的数据资料才得以更新,更周全的数据取代了原先那可怜巴巴的一句——【高阶智慧生命体】。
虫族一方提交至联合系统内的参训士兵资料均省略了“- xing -别”信息栏,人类负责员在整合信息时,注意到了一处的信息缺失,但他将这默认为了异族的信息填写方式别具一格,没有多想。
流水线打造一般的冷脸,蕴含着爆发力的良好体格,再配上一张英朗端正的脸··没有哪名人类在看见这样的外貌时,会不认为对方不是一名雄- xing -··但高等虫族偏偏剑走偏锋,是一群万万不可以貌取虫之辈。
齐斐在住满了虫族的左楼宿舍区里住了两周零五日后,突然接到告知,他过去的十九个夜晚里其实是与一群“虫姑娘”住在一起,并且他还是虫群中的“万花丛中一点绿”,他是左楼里唯一的雄- xing -。
也得亏齐斐早已锻炼出了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他才在这接连的消息冲击下维持了沉稳镇静——至少是表面上的沉稳镇静··“你好·”圆桌对面的眼生虫族之一给了齐斐一个友好的微笑,以人类眼光来评判,对方应当不满三十,有着一张温和俊朗的脸,未穿着制服,便装为他增添了几分邻家大哥一样的亲和力。
齐斐将视线投向对方:“你好·”·圆桌这侧虽然只坐了齐斐,但他身后还有着整齐一排室内卫兵··先前在主训练场四周戒严的虫族战士已经随齐斐及言转移到了主会议室里,他们在会议室门口分为两队,一队守在外间,一队进入室内护卫。
值得一提的是,在决定哪部分战士将跟随进入室内,哪部分战士将驻守外间时,原本训练有素的队伍还出现了一点骚动··“我姓左,叫左恩·”便装虫族见齐斐看向自己后弯了弯眼睛,“我觉得我该坐到你身旁去,我们才是一伙的。”
名为左恩的虫族与旁侧的一溜虫相比,一眼看去画风的确不太相同··坐于齐斐对面的几名眼生虫族均来自那两艘紧急抵星的高速舰船,他们毫无疑问,都是为了齐斐而来,齐斐在左恩走进主会议室时,迅速发现了他的特别之处。
左恩身上不见丝毫其余虫族身上应有的虫纹,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名二十七八的人类男青年,露在外侧的肌肤表面全都干干净净,自带一股普通便装也遮盖不住的贵气··齐斐琢磨了一下对方口中的“一伙”,他猜测到了对方这样说的用意:“你也是雄- xing -。”
“对·”坐在对面的左恩挪了挪椅子,笑着起身,“我正好在附近的马其拉塔中间站补给,接到在贡多发现同- xing -同胞的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我猜身为同- xing -的我们更有话题聊——你介意我坐过去吗”·星际科幻·齐斐摇了摇头,左恩便十分自来熟的转了过来,坐到了齐斐旁边。
左恩就像是一个专程赶来的沟通使者,对面的其余虫族在他说话时纷纷保持了足够的安静,为他和齐斐提供了交流环境··“以往也有流落在外的同胞被找回的例子,大部分对象在刚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不太能接受,适应种族身份的转换需要一定时间。”
左恩说,“但别担心,我们会尽可能的去帮助你,让你更好的适应新身份·”·齐斐从左恩的话语里听出了真实的善意,他的目光短暂下瞥了一瞬——他垂眸看了一眼正拿在他手里的鉴定报告书。
直至此时此刻,齐斐看着自己的虫族血脉鉴定报告,他心底盘旋着的依旧是一股不真实感··“你或许愿意看看这个·”坐在对面的言仿佛看出了齐斐的迟疑,他忽然开口。
·齐斐成功被言吸引走了目光,他看见虫长官轻轻挥了挥手,让室内所有护卫退了出去··“守住外面·”·“是”·除了齐斐对言这番屏退左右的行为感到疑惑外,房间内的其余虫族均神色未变,他们看起来对此毫不意外。
“接下来的话题只适合留各位在场听·”言听上去像是在对屋内所有对象解释,然而他的目光仅停留在齐斐身上··于是齐斐明白过来,这是言对他独一人的解释。
接着,虫长官调出了光屏,齐斐只看见言的手指飞快动了动,一份档案资料登时呈现在了悬浮屏上··当那张近二十年的时光里都只能通过照片去追忆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上时,齐斐不动声色了一天的面瘫脸终于有了一丝缝隙,他紧紧盯着档案上的登记相片。
言调出来的不是别人的档案,正是齐斐失踪近二十年的父——齐卅··虫长官履行了他的承诺,在今日体检结束后将把自己所掌握的一切信息都分享给齐斐。
言让这份档案在光屏上停留了两循环分,确认室内每一名对象都仔细看过它,然后才动了动手指,调出了另一份档案资料,他对齐斐道:“其实你的父亲还有着另一个名字,他原本不姓齐。
他姓左,本名是左卅·”· · ·第二十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十九·齐卅其人,就像是志怪小说里的某块灵石成精,他既无父母,也无兄弟姊妹,唯一的家庭成员便是齐斐这个孩子,他是齐斐能填写进“主要家庭成员”的唯一对象,齐斐对他来说亦然。
直至父亲失踪,自己独立成了年,齐斐也从没见过他有任何其他亲戚,他甚至从没听齐卅提起过他的母亲··齐卅从不谈起自己的另一半,只偶尔对着一本旧相册出神,齐斐翻看过那本旧相册,他那时候年龄还小,是个跑着跑着摔倒了能滚个跟头继续爬起来跑的矮团子,家中书房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过高,但他又喜欢挑战那些高大的书柜,爱在书柜顶层“寻宝”。
某一次“寻宝”途中,勇敢的小勇者齐斐用他的小短胳膊完成了垒叠三把椅子的壮举,他小心爬上旁边的书桌,再从书桌爬上顶头的椅子,然后去够顶层的一本精装资料书籍。
团子齐斐奋力搭建的豆腐渣工程在他两个小跳下成功垮塌,他抓着书脊,随着翻倒的椅子一同栽了下去——然后被刚回家就听到书房异响的齐卅紧急抢救成功。
团子齐斐的原定抽取目标仅有一本书,但被大力抽取的精装书充分发挥了“有难同当”精神,它在惯- xing -与摩擦力的双重作用下牵带着它的左邻右舍一同摔了下来。
也就是在那一堆“左邻右舍”里,齐斐找到了那本旧相册,他试图在里面找到母亲和其他亲戚的踪影,但翻遍那薄薄的一本,只找到了父亲与几位陌生叔叔的合照。
齐斐的记忆力一向优良,他记住了那几个陌生男人的模样,询问过齐卅那些看起来与他关系颇好的叔叔怎么从不来家里拜访,彼时齐卅只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了一句大家都很忙。
那几位长至成年都未曾见过一面的的叔叔联通未曾谋面的母亲,一道成为了齐斐掩埋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齐斐没有想到,这些仅存有平面映像与连平面映像都没有的对象,会在某一天被并排摆放到一起,并且带给他一个与他忽然被告知其实是高等虫族一样颇具冲击力的消息。
智能光屏可自由缩放比例,言将比例调整的正好,能供多份资料同时并呈在悬浮屏上··五份档案,数张照片,还有两份血缘关系鉴定书··齐斐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照片上,他旁边坐着自己新鲜出炉的“母方”亲戚,对面坐着新鲜出炉的“父方”亲戚。
那五份档案中,有两份都属于他的父亲,一份是对方作为齐卅时的人类户籍档案,一份是对方作为左卅时的虫族户籍档案,齐斐见过那份记录在地球户籍系统内的档案,他在齐卅失踪后亲自去档案室里调取过它的纸质档,那上面的记载内容寥寥可数,大部分经历都一片“不详”,而那些人类档案系统中所缺失的部分,在虫族档案中全得到了补足,两份档案综合起来才是属于他父亲的完整档案。
另外三份档案则属于齐斐在旧相册中见过的那几位叔叔,他们的档案同样记录在虫族户籍系统内,投放在悬浮屏上的数张照片皆是他们的合照·那些照片与齐斐在旧相册中见过的稍有出入。
齐斐在旧相册里见到的几人——现在该叫做几虫,均穿着着便装,看起来舒适随意,眼下投映在悬浮屏上的他们看上去要更加严肃一些,照片中的他们制服笔挺,胸前佩戴有泛着贵金属光泽的徽章。
齐斐在初看到那些徽章时感到些微眼熟,他很快意识到,那熟悉感源自正坐在他身旁的左恩与对面的两名虫族,以及转移至主会议室途中远远见过的那两艘高速星舰··左恩的徽章与左卅及站在左卅右侧的青年一致,对面两名虫族的徽章则与站在左卅左侧的青年一致。
那是标志着所属世家的家徽··地球居民众多,全世界同一姓氏的对象不计其数,生活中偶然遇见同姓再正常不过··星际科幻·但高等虫族不同··虫本为群居物种,他们依靠繁衍扩张族群,建立群落,高等虫族如今的世家大族均是由传统群落演化而来,他们在变革初期确立了一族一姓制,只有体内流着相同血脉的两名虫族,他们的姓氏才会相同。
发觉这相同徽章所代表的的“同血脉”含义后,齐斐才领悟了这两艘舰船紧急赶来的原因··高等虫族健全的居民数据库内存有所有居民的详细基因数据,窥见过另一平行宇宙的言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依循着自己窥见的信息,提前调取过齐斐双亲的数据资料,并主动对人类高层提出乐意提供最先进体检设备,名正言顺扩大了原定规模较小的体检项目,然后在获取到齐斐的基因数据后第一时间与那两份数据进行鉴定检测,再将鉴定结果通知给了齐斐双亲所对应的两大世家。
那些仅见过照片的叔叔并不是因为忙而从不现身探望好友,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是背叛,失踪,以及至今未醒的沉睡··“母亲”并不是因为过世或极其绝情而抛夫弃子,恰恰相反,该在齐斐生命中扮演“母亲”一角的对象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只是对方为了躲避背叛者的追踪,为了保护好尚无任何自保能力的幼崽,他借着先天的异能小心隐藏了身份,变更了姓名,找到了一颗落后但安全的宜居星球,混迹进本土居民间,在这里抚养什么也不知道的齐斐长大。
·左卅的人类身份是人类男- xing -,但他实际上是一名高等虫族的雌- xing -·他确实是齐斐的父亲不假,不过按着虫族的双亲称呼,齐斐该改口叫他“雌父”。
父亲忽然不再是父亲,原来对方才是养育了自己的“母亲”·齐斐在看见两份血缘鉴定报告书时木然了整整五循环分,他后天练就的面不改色再次强势发挥功底,硬生生在他愕然到失语时为他维持住了沉稳淡定。
照片中站在左卅左侧,佩戴徽章与圆桌对面虫族一致的那名金发青年,经获悉了另一宇宙中的信息的虫长官指点,这位看起来颇为爽朗的金发青年才是齐斐血缘上的亲生“父亲”。
他姓奥,叫做奥齐··左卅在变更姓名时并不是随意挑选了“齐”姓改名,他以失踪的奥齐的名字为姓,将伴侣的名字默默嵌进自己和齐斐的姓名里··名为奥齐的金发雄虫以仅有名字出场这样默然无声的方式,无形的陪伴着伴侣与他未曾见过一面的孩子。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还怀有疑问·”言轻轻叩了叩会议桌的桌面,召回主会议室内诸虫的目光,他的视线在对对面的齐斐与左恩身上扫过,示意身旁的对象,“但现在已经过了晚餐餐点,我们或许应当先去解决晚餐。”
“你说的对·”坐在旁侧的奥家虫族接着言的话,目光却还留在对面的齐斐身上··直至走出主会议室,看见了外面的天色,在会议室里不觉时间流逝的众虫才意识到此刻天色已晚,齐斐下意识看了一眼终端,才发觉他的终端早已没电自动关机。
幸而还有走廊上的电子屏能显示此刻时间,齐斐收起终端后看了看电子屏,发现此刻宵禁时间都已经过了··但即便是已到达往日的宵禁时间,食堂依旧灯火通明。
这大约是齐斐有生以来最食不知味的一顿晚餐,他的心思还停留在今日接连不断收到的爆炸- xing -消息上,他就像是猝不及防被谁提起来,然后被一把甩进了旋涡中心,自身的力量过于薄弱,不足以撼动旋涡的转力,因而只能随波逐流,让外力推着自己走。
顶着来自奥家族虫与左恩的视线,言神色坦然的占据了齐斐正对面的座位··一顿快速且简洁的晚餐结束后,齐斐接到了两份询问他是否原意去舰船上的舱室住一晚的邀请,他新鲜出炉的“亲虫”们在尽可能展现着自己的善意,但齐斐暂时只能回以婉拒:“抱歉,我希望能回宿舍去捋一捋。”
“当然·”左恩给了齐斐一个温和的笑,“你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那些信息,今晚我们就不继续叨扰你了,快回去休息吧·”·“谢谢。”
直到电梯抵达指定楼层,发出“叮”的一响,齐斐默然打量了一下眼前熟悉的走廊,他抬腿走了几步,才忽然觉出哪里不太对··一直游离在外的思绪猛地回归体内,再次神身一体,齐斐端着一张被强行定格在了沉稳淡然一整晚的脸侧首,对上站在他身侧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言的目光。
齐斐忽然发现,他或许应该接受左恩的邀请,因为他如今已经明确知晓了整栋左楼住着的都是“姑娘”,并且他是“姑娘”堆中唯一的雄- xing -。
“我还是……”去医务室借张床睡比较好··齐斐一句话刚说了三个字,转身也仅转过一百度,站在他身侧的言随他而动,一个大跨步站到了他身后——正好挡在电梯前。
虫长官身体力行,截断了齐斐的动作与话语的同时,表达了他拒绝齐斐此时再下楼的意愿··齐斐:“……”·这高等虫族的“姑娘”,怎么就一点也不矜持呢· · ·第二十一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仔细想来,第一天见面就堂而皇之说了“从今天起我们就住到了一起”的对象,“矜持”一词与对方好像着实搭不上多少关系。
暧昧的同居宣言还仅是个开始,随后还有被特意调换的床铺位置,每日恰到好处的“偶遇”,墙壁上的隐形双向监控仪,挖走了登记相片的纸质档案,以及那番因果关系微妙的追求理论。
姑娘应当矜持——这本就是人类贴给女- xing -同胞的- xing -别化标签,是建立在传统- xing -别印象上的产物,拿人类的标准去衡量异族,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已是不太恰当,更何况即便是一位人类姑娘,对方也同样拥有不遵循传统女- xing -形象,去自由释放真实自我的权力。
言以为齐斐在为他挡住电梯而不满,或者至少也是怀有着些其他包含“不满”在内的情绪,因为齐斐此刻面无表情,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叫虫猜不出想法··星际科幻·但实际上,齐斐只是在反思他刚刚险些陷入固步自封的思想水平。
刻板的- xing -别化标签固然不宜抱有,可突破传统也不意味着能躲在创新的幌子后为所欲为,齐斐怎么想都觉得他住在“姑娘宿舍”里还是不太妥当,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住在这里不太方便,医务室里应该有空床,我去那里休息比较好。”
齐斐说完了他刚刚被截断的话,期望虫长官能理解这份- xing -别差异,让他进电梯下楼,然而言再次把自己站成了一根拦路的“虫柱”··“没有什么不方便。”
言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不说具体造诣及实际收效如何,起码在知识储备方面,虫长官作为主动追求一方,在“撩”相关领域内的的技巧知识量要比齐老干部高出一个段位等级。
“你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距离你最近的只有我,我们已经一起这样住了十九天,我觉得我们之间相处良好,不存在任何不方便·”言诚恳提醒着齐斐,“我还获得了你不少关怀照顾——譬如那天晚上。”
齐斐:“……”·齐斐面无表情的想:哦对了,他还爬过一位“姑娘”的窗··不只是在“女- xing -宿舍”里住了十九晚,还曾在某个深夜对旁边“姑娘”的房间发动过夜袭,强行破窗闯入对方宿舍,并且这位“姑娘”还对自己抱有好感,在这番深夜造访前明确表达过对自己的追求之意。
齐斐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一遭事件,他回忆起自己当晚那番“良家好虫”与“臭流氓”的联想,发觉他其实也没有特别冤枉自己,他可能确实无意间当过流氓。
·言“好心”提醒完齐斐后就一直认真端详着齐斐脸上的神情,他试图锻炼自己专读对方内心的读心能力,不过他的天赋技能点似乎天生就没点在“读心”上,他猜测不出齐斐在听了这番话后是会解开顾虑留下来,还是更加执着的坚持要走,因而他思索两秒,搬出了自己的重要助力:“尽管你今天得到的消息已经很多,但你的疑问应该和获取的信息量一样多,如果你现在还不那么疲乏,我很乐意继续为你解答疑问。”
这句话将齐斐的思维拉回了之前的囫囵里,他下意识紧了紧一路拢着的左手,掌心传来金属特有的微凉质感,他左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芯片··言将今日展现在主会议室中的所有资料都录入了那枚芯片,在那顿迟来的晚饭结束,众虫一起走出餐厅时,他将芯片交到了齐斐手里。
假如不是在出电梯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继续住在左楼不合适的问题,齐斐此刻应当已经回到房间里,正在从头梳理芯片里的文件··齐斐的确有着许多疑问,它们不仅关于芯片中记录着的那些内容,也关于今晚到场的那几名陌生虫族,并且其中某几个问题今晚若是不能及时得到解答,他很可能会为此辗转反侧一夜,根本无法入睡。
虫长官的“诱虫”政策施展的十分成功,齐斐在他殷切的注视下点了头:“我确实还有疑问·”·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把一点喜迎胜利的小雀跃藏在眼角眉梢里:“和上次一样去我房间”·这完全是个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提议,齐斐迅速否决了它,拒绝再一次擅闯“姑娘”宿舍——尽管这算不上擅闯,是对方亲口发出的主动邀请。
言顿了一顿,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去你的房间·”·不待齐斐再次拒绝,虫长官牢牢守住身后的电梯大门:“我们只有这么两个房间·”·齐斐:“……”·只有这么两个房间即意味着,摆在齐斐面前的是一道仅有三个选项的单选题,要么去A1211,要么去A1212,再要么就只有站在走廊上继续探讨问题,让他们的对话内容暴露在整层楼的潜在听众与分布于走廊各处的监控摄像头之下。
这似乎是道怎么选都不太对劲的错题,选哪个都会面临扣分的窘境··不过对于提议的言来说,这是道齐斐怎么选他都将欣然接受的好题——只要齐斐最终选定的选项在出示范畴内。
约莫十循环分后,带着不可名状的愉悦心情,虫长官进入到了他特意安置了监控仪想要暗中观虫,却除了第一天凿墙时趁机看了几眼后就再也没瞧见过的A1212里··虫工开凿出的“窗口”到底面积有限,那一晚凿墙时齐斐宿舍内又黑,言今天才得以看见房间全貌,他在进入宿舍后先飞快巡视了整间宿舍一圈,发现齐斐的房间处处透着与他本尊极其贴合的自律气息。
所有东西都有条不紊的摆放着,床单平整的像是根本没有谁曾在上面入睡,目之所及的每一寸角落都干干净净··要说非要找出这间房间里有哪一处是不那么规整,就只有床旁墙壁上的那个小黑点。
那个小黑点正是齐斐亲手制作的仪器监测器··凭借高等虫族天生优良的视力,言在看清了“小黑点”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同时,也看清了对方所处的那个微妙位置,他意识到这枚小巧的监测器正安在双向监控仪旁边。
言:“……”·没有料到自己的每一次踌躇都落进了隔壁对象的眼底,虫长官的视线在监测器上停留了好一会,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强行分成了两瓣。
一瓣在暗自揣摩这恐怕不利于他的形象塑造,一瓣在感到与有荣焉,暗想不愧是对方··这两方思想在互相对抗了一会后,最终“与有荣焉”那瓣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言觉得眼下时机正好,月黑风高,深夜寂静,孤虫寡虫·在这样的时机里,非常适合发生一些以虫族思维来看任何时候发生都十分正常的事情··可惜,齐斐今日才刚刚获悉自己的虫族身份,“虫族思维”是眼下的他完全不具备的东西。
齐斐在倒完两杯水后将其中一杯递给言,毫不迟疑切入了今晚的正题:“今天在主会议室内的所有虫族,他们都知道您曾经窥见过另一个宇宙的事情么”·星际科幻·言刚刚酝酿起来的情绪被这个问题一下浇灭,他心底升起一点遗憾,不过入爪的杯子有效安抚了他,他摸了摸被齐斐的手握过的杯柄:“不。”
虫长官摇了摇头:“我只对你坦白过具体详情,对厉提起过大概,其他对象对此一概不知·”·“但他们似乎并不惊讶您对这件事情,尤其是对我的双亲的关注。”
齐斐回想了一番主会议室里的情景,确定没有没有任何虫在言展示那些资料时提出异议··他们或许在初看到资料时露出了一点惊讶神情,但那有限的惊讶也很快转变成了了然。
齐斐听见对面的奥家族虫之一低声对言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追查的这么彻底·”·假如言并未将窥见过平行宇宙之事告知给他们,那么对方这句话里的“追查”指代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对我不要用‘您’。”
言摩挲着杯柄,在齐斐就称呼变更提出异议前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他们不惊讶我对于此事的关注,是因为我有着现成的理由——你双亲的那两位好友之一,就是出卖了奥齐左卅左鸣的那名戴家族虫,当年的悲剧皆因他而起,他踩着昔日好友上位,凭借勾结外敌换取虚假的功勋,那虚假的功勋支撑起了整个戴家,庇护着他品行同样不堪的后代。
如果能找到充足的证据证明他的罪行,整个戴家都将遭受重创,而戴家遭受到重创,正好是我理应乐见其成的事情·”·言的语气平静,堪称轻描淡写:“我与戴家有私仇,这是虫星上——或者不说整个虫星,至少整个帝国中央区内虫尽皆知的事情。”
一句“有私仇”由那轻飘飘的语气说出,如果不听具体内容,仿佛只是在说进餐喝水一般寻常的事情··齐斐的目光静静落在了言握着杯子的手上。
与那轻飘飘的语气相反,虫长官原本放松搭在杯柄上的手指已然收紧,有一点锐利的光芒在对方指尖若隐若现,那只手看起来已经克制不住,随时都要伸出利爪··而言的讲述还在继续,他甚至笑了一下:“为了报这份私仇,对戴家的所有成员刨根究底,寻找能够击垮他们的蛛丝马迹,这样的行为落在其他对象身上,多少会显得有些过于斤斤计较与心机深沉,但我不同,心机深沉早已是安在我头顶的固定头衔之一,我和戴家的私仇,与我的心机深沉一样有名,”·那个僵硬死板,仿佛剪切粘贴一般的笑容又回到了言的脸上,这一次它持续的时间长了点。
环保材质的杯柄已开始以肉眼所及的速度发生变形,齐斐坐的位置距言不远,他的房间里没有那么多可供用来招待访客的东西,故而一切从简,他搬了两把椅子在原本摆放另一张床的空地上,与对方相对而坐。
就在那只倒霉的杯子快要惨遭被活活“断肢”的命运时,齐斐伸出了手··齐斐直觉自己的询问引出了一个不太妙的话题,这个话题间接勾起了言的不好回忆,并且这回忆潜藏的能量巨大,直接影响到了对方的精神。
有关“异- xing -”的迟疑顾虑于此刻全部抛开,齐斐按住了言紧紧攥着杯柄的那只手·· · ·第二十二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一·温- shi -度调节系统在感应到屋主回屋后已自动开启,现下房间里应是温度正好,但齐斐在按上那只虫爪的一瞬间,觉得他像摸到了一块冰。
言攥着杯柄的手冰冷而僵硬,仿佛一件与杯柄嵌在一起的死物,齐斐摸到了一手冰块融化般的- shi -滑,他下意识移动了一下指腹,发觉手下的液体要比水粘稠··被极其锋利的锐器割伤时,痛觉总是来得要迟缓些。
直到指尖后知后觉传来割裂感,齐斐才反应过来那股粘稠源自他的手指,他伸手按上言的虫爪的时候,对方那隐隐有冒头迹象的利爪正好完全伸展出来·他们的手在错误的时间紧密相触,那锋利的爪子尖刺进了他的指腹。
伤口横向创面不大,但纵向深度略有些深,带着腥气与瑰丽色泽的新鲜血液在交叠的手指间淌过,它为那只先前呈现出死物质感的虫爪带去了些病态的生命气息··只差那么一点,言险些沉入回忆的思绪被这- shi -滑与浅淡腥气唤回,他缓缓垂下视线,看了自己指尖被染上的血色半晌。
他一开始没意识到这到底是谁的血,还在逡巡着自己的指尖,在上面找寻伤口,片刻之后他明白过来,抬眼看向齐斐··颇具攻击- xing -的爪子尖与未穿戴任何防御铠甲的指腹依旧以错误方式相连,但齐斐仿佛觉不出痛感,那只温暖干燥的手依旧按在言的手背上。
齐斐在言抬眼后才彻底看清虫长官的神情,他为那表情蓦地一怔··与齐斐之前见过的所有神态都不同,此时抬眼看向他的言神情里充满茫然·就像是一个犯了无心错误的孩子,既对自己酿成的糟糕后果手足无措,又不想隐瞒实情,故意将错误遮掩,最终只好带着对未知惩罚和怒气的忐忑,主动站出来认错。
这是之前齐斐点破言一直回避着的问题,明确告诉对方他不接受模板嵌套时言也没露出过的神情··而现在言露出了这样的茫然忐忑,是因为对方刚刚在他面前不慎暴露出了过多情绪,还是仅仅只是因为……不小心刺破了他的手·齐斐内心兀自思索了片刻,他理智上觉得还是前一个猜想更靠谱些,但直觉却告诉他后一个猜想更贴近现实。
不过无论这两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理,都是需要经由实践来检验的事,齐斐在确认了言的精神状态已经稳定许多后便准备松开这个礼节关爱- xing -的“覆爪”,不想他的手才刚刚一动,言的另一只爪子就覆了上来,像叠三明治时的夹住了他那只手。
“别动·”言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点无措,他仿佛一个刚进入学院学习一天,就被通知要临床实践的医学生,“病患”正在流血的伤口让他如临大敌,他本就有限的专业知识在紧张下已忘了个干净,只能慌张的着“病患”的爪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星际科幻言连缩回爪子尖都不敢,怕给齐斐带去二次伤害:“我马上联络医疗室,让他们带急救包赶过来”·“不用·”齐斐眼疾手快,用自己的空手扣下了言的通讯端,他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指腹被锐器戳破这样的伤势,根本无需惊动医疗队特意赶来,更别说用上急救包,去房间内配有的小药箱里取一瓶止血喷雾和医用绷带自行处理即可·训练场上身手矫健,气势迫人,据传在帝国功勋录上也是战绩斐然的虫长官,理应是见过无数比这更加严重的战时伤口,并且也都妥善处理过它们,但言此时像被这个出现在齐斐指腹上的伤口吓住了,他丝毫不觉自己正在小题大做。
生平鲜少被除了父亲以外的对象过这样小题大做的对待过,就连来自父亲的小题大做,也都是得扒拉出多年以前的回忆来重温的事情,齐斐看着数循环分前还气场全开皮笑肉不笑说着“我与他们有私仇”,而这会俨然有往傻虫方向发展趋势的言,他觉得这反差仿佛凝成了一颗小石子,被轻轻丢进了一汪平静的湖水里,发出细小的“扑通”一声。
尽管虫长官对齐斐的伤口展现出了十足的关心,但仔细追究起来,齐斐大约是虫长官迄今为止的医护史上待遇最惨的一位病患,受伤流血的对象分明是他,他却成了安抚一方,得反过来照顾言的情绪。
以错误方式相连的指尖指腹在分离时又牵带出了一串血珠,齐斐主动将手移了开来,他拉过一旁挂着的干净毛巾简单擦拭了下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动作利落的找来了常备小药箱。
宿舍面积本就不大,以齐斐那双大长腿,走去储物柜里拿药箱也不过就几步距离,一双爪子尖还染着干涸血色的虫爪在药箱打开后伸到他眼前,抢在他前面取走了喷雾和绷带。
言的眉头皱的死紧:“我来·”·虫长官似是已经又恢复了不少,勉强找回了几分平日里的镇定沉稳风范,他严格遵循着正确步骤包扎伤口,只是那包扎速度十分感人。
齐斐觉得他的手正在享受出土文物级待遇,因为言每一步都放的慢而精细,他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近乎凝固的气氛··那话题必须得“安全”,不会像之前的提问一样牵带出负面效应。
齐斐想了想,拾掇起了自己在餐厅里便升起,但之后差一点遗忘的疑问:“您……”·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里是私下场合,不用那么拘谨。”
·为了兼顾交流顺畅的大局,齐斐改了口:“今晚在餐厅用餐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餐厅”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有看向齐斐的神情里透出几分莫名。
齐斐猜测言或许和他方才一样暂时忘了那件事,他提醒着对方:“您……你那时候一直在桌子下踢我·”·最初齐斐以为那只是无意间的腿脚相碰,他主动挪了挪双腿,让开一些空间,但来自对面的那双腿却不依不饶,在他挪开些许空间后继续追了上来,紧紧贴着他,并且极有规律地踢着他的腿。
意识到这碰触不是偶然后,齐斐朝坐在正对面的言看了两眼,发现对方神情平静,甚至在他看过去时若无其事的投来了关切目光··“餐桌上当时没有谁在说话,所以可以排除你提醒我专注听谁说话的可能,我试图按着碰触频率将其换算成摩尔斯密码,但解读出来的是无意义内容。”
齐斐陈述了自己的推测,诚恳求解,“你那时候到底想向我传达什么”·言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齐斐的错觉,他总觉得言有些窘迫。
伤口已经处理好,特意裁剪成合适尺寸的绷带也已经缠上,言在齐斐的注视里目光下移,盯着还被他捧在爪子里的手看了一会,他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说出真相··最后言还是如实答:“我没有踢你。”
齐斐:“嗯”·本以为后面还会有下文,譬如详细解释一番当时那番“连环踢”到底意欲何为,然而虫长官却安静了下去,整只虫透出了拒绝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气息。
齐斐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好脾气,他尊重了言拒绝回答的意愿,没有强求对方回答··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有关其余虫族为何不惊讶言在追查陈年往事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齐斐捋了捋自己心底剩余的疑问,将它们大致排了个序,他请言稍等,然后去取来一张数据板,将疑问依照序号录入了进去。
也不过就是录入几行字的时间,齐斐微低着脑袋往数据板里输入文字,他忽然感觉前方多了一点快速靠近的- yin -影··齐斐警觉抬头,只看见对面的言朝他倒了过来,他迅速将数据板反扣在腿上,腾出双手扶住言倒下的身体。
常年坚持锻炼的身体,入手便能觉出一股力量感,它坚实,紧致,而又柔韧··能拥有这样结实体魄的对象,肌肉密度高,体重自然不会轻到哪里去,幸而齐斐同样是一副锻炼得宜的身体,他轻松接住了倒下来的言。
由于双方距离及倒下角度的关系,言的脑袋正好抵在了齐斐的肩膀上,齐斐感到有一股温暖的小气流喷在他颈侧,那气流让他感到颈部一阵细微发痒··说着要来为齐斐深夜答疑的虫长官,就这么在齐斐低头录入个数据的时间里秒睡了过去。
齐斐无言支撑住言的身体,他迟疑了半晌,小心拍了拍言的后背,虫长官还给他一个小小的磨蹭,像是不满被打搅了睡眠··这个磨蹭为这本就不太恰当的姿势又增添了几分暧昧气息,齐斐默默停手,不敢再随意动作,他面瘫着脸看着言脑后的褐色发丝,思考起了该如何解决现状问题。
 · ·第二十三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二·其实不是个会放任自己瞬间进入睡眠的对象,今日的疲惫指数也远没达到巅峰·曾在紧急情况下达成过七十二循环时不睡的“壮举”,最后还是被副官和厉强行塞进了休眠舱,那样的连续不眠不休都还没达到过身体机能极限,今天才不过刚踏入后半夜时光。
星际科幻·言没想过他会真的睡着··或许是那只及时覆盖上来的手,也或许是齐斐在撅弃了敬称后他们之间仿佛被无形拉近了些的距离,先前那淡淡的血腥气已经消散在空气里,而嗅到过血气的鼻子却更灵敏了些,言再次捕捉到了那股洁净气息。
那是属于齐斐的味道,与言那晚自梦魇里醒来后嗅到的相同,那味道对他来说犹如包治百病的良药,能瞬间安神定志,去浮去躁··齐斐是不会主动使用任何香水香薰的那类人,他日常用于收拾打理自己的用品就是一套统一发放的基础洗护套装。
言在摸清这点后动用过一点手段关系,从人类后勤处调了套一模一样的日用品过来,然后暗搓搓而愉快的用起了同款··虫长官差不多是打着希望自己变成一只“齐斐味”虫的主意,可惜收效甚微。
齐斐的味道更多的源自他本身,洗护品等只是辅助,它们的香料成分融在齐斐身上,与他本身的气息相结合,才混合成了在言的嗅觉系统里极有辨析度的“齐斐味”。
在今晚之前,言已经一连多日没有找到能和齐斐长时间近距离相处的机会,现下,那么大一个齐斐就坐在身前不远处,那股每天都在暗自想念的气息就在身边,言实在有点难以自持,他在齐斐录入数据时不动声色的观察了齐斐片刻,确认齐斐正专心于数据录入,没空分神注意自己的举动后,他顺从心意,放松了身体,循着找好的角度前倒下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及时反应过来的齐斐接住··至少在脑袋刚抵上齐斐肩膀的那一瞬间,虫长官还是清醒着的,他假装自己已经秒睡,让呼吸尽可能平稳绵长·但在靠上齐斐肩膀的下一循环秒,他便觉得闭着的眼皮真的沉重了起来。
鼻端满是充沛的“齐斐味”,温暖而不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那双扶在身侧的手臂原本只是起着帮扶支撑作用,却因为双方姿势的特殊- xing -,升出了几分近似于拥抱的亲昵感。
很快,沉重的就不只是眼皮,头脑也开始昏沉迟钝,仿佛一次- xing -吸入过多齐斐在体内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让大脑进入了临时缺氧状态··言勉强抵御着这睡意,他倏尔想到:我为什么要抵抗它·这个疑问在脑海内升起的同时,用于抵御睡意的精神力骤然一松,精心伪装出的平稳绵长变为了真的平稳绵长,言就这么抵着齐斐的肩膀,沉进了一片踏实暖和的黑暗里。
等到意识再次回笼,受名为齐斐的迷幻剂影响的思维归位,言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平躺着,入目是所有宿舍统一规格的天花板,入睡前环绕着他的那片体温已然离他而去。
不过那股“齐斐味”持久力非常,在对方已经离开的此刻,依旧没有完全发散掉,言感到自己仍被裹在淡淡的齐斐气息里,这让他非常满意··遵循着每日早起习惯,言朝左侧翻了个身,伸爪去摸间隔着他和齐斐的那道墙壁。
·但他却摸了个空··意外的空荡感让言心下一凛,他迅速坐起身,在环顾了房间一周后,他终于回想起了昨晚的全部详情,意识到自己并不在A1211里。
昨晚虫长官放任自己睡的安逸,被迫成为支撑柱的齐斐只能小心翼翼,他撑着言的身体,认真分析了多种将对方送回房间的方法可行- xing -··然而最终的结论却是哪条方法似乎都不大可行。
不能像故意占便宜一般去将对方全身摸索一遍寻找房卡,不能枉顾对方安全背着对方飞檐走壁爬窗,也不好将因为过于疲惫而陷入沉睡的对方强制叫醒·齐斐在言睡着后注意看了眼时间,那会距离天亮已经不剩几循环时,对方睡不了多久就又得起来。
想不出最优解决措施的齐斐最后只好择取了中等解决措施,他将言小心搬上了房间里唯一的床,自己则带上终端,坐回了先前的椅子上··齐斐一夜未睡··起先还有些在意房间里多出来的另一道呼吸,但紧接着,在整理起那些信息量庞杂的资料数据后,齐斐便将自己床上多了只虫的事忘在了一旁,他一门心思扑进数据整合里,直至听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朝声源处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坐起身的言看向他的目光。
房间内的遮光帘仍旧好好拉着,照明系统处在关闭状态中,为了不打搅言的睡眠,齐斐将悬浮屏的亮度调的很低,那一点由悬浮屏带来的光亮只照亮了齐斐所坐的方寸之地,不远处的床与虫都淹没在黑暗里。
但就是在这么一派黑暗中,虫长官的一双眼睛却像自带照明,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齐斐也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亮光··“早上好·”言已在电光火石间理清了前后关系,他知道自己这会该掀开被子,利落下床,但出于一种名为爬床成功——尽管对象不在床上——的喜悦感,他在自己的阶段- xing -胜利果实上多磨蹭了一会,并深深感到自己昨晚那口齐斐吸得好。
“早·”齐斐回应了这声问候,他正准备向“虫姑娘”解释一下他深夜留虫过夜的原因,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点别样的动静··那动静来自门外的走廊,透过严实闭合的电子门,齐斐隐约听见走廊上有谁在说话。
“稍等·”齐斐暂停了正在播放影像资料的悬浮屏,他在言的注视里走到门旁··距离电子门越近,从门外传来的说话声便越清晰,齐斐判断出说话者并未站在自己门口,他打开了与外间相连的通讯器,通讯器立即如实转播了走廊上的声音。
“您起来了吗”走廊上的对象放轻了声音询问着··齐斐辨别出那是属于言那位副官的声音··早起的副官接到了又一名本族将领已抵达贡多的消息,他急忙赶来向长官报告最新消息,顺便传达对方希望能在半循环时后开个晨会的提议。
依照副官对言例常生物钟的了解,他知道长官平日这时候理应已经醒来,但今天他按了半天的呼叫铃,A1211内却毫无动静··言的副官是只极其有耐心的耐心虫,他担忧自己声音过大会吵到住在两侧的对象,因而只一直按着呼叫铃,控制着音量,拿呼叫铃当做对讲机使用。
“是找我的·”言自然比齐斐更熟悉自家嫡系下属的声音,“有下属找”终于给了他一个不得不下床的理由,他颇有几分不舍的离开身下的床,然后亲爪替齐斐整理好床铺。
星际科幻·齐斐担忧着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回房间的问题:“你准备怎么出去”·顶着齐斐的担忧注视,虫长官在精心整理完床铺后草率打理了一下自己,他安抚着齐斐:“别担心。”
言的“别担心”说的胸有成竹,齐斐便以为他真的想好了办法,遂微微颔首,等待着虫长官展现神通妙计··然后齐斐就看见,言大步走到了门边,抬手就按下了开门键。
齐斐:“……”·听见旁侧房间电子门滑动的声音,副官下意识扭头朝A1212看来,他以为是自己吵到了齐斐,在门完全打开前就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吵……”·言站在打开的门后,气定神闲的看着他:“我醒了。”
副官:“……了·”·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天不亮就起来工作的副官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在清晨就遭到如此暴击,他在凉飕飕的清晨穿堂风里站了半晌,感觉自己提到一半的歉意笑容凝固住了。
言的副官名叫奥宁,他与昨晚那几名奥家族虫一样,是齐斐新鲜出炉的“父系”亲戚一员··奥宁凝固着神情,在萧瑟的凉风里先看看长官,又扭头看看站在长官身后的齐斐,他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该祝贺长官终于“入房”成功,还是该忧心他们一脉刚刚找回的雄虫就这么被轻易得手。
 · ·第二十四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三·权衡不出是该先庆贺还是先忧心,奥宁深觉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过难,他索- xing -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一旁,先完成起了自己的信息传达任务。
于半循环时前抵达贡多的虫族将领名叫安莱,从姓氏上就可以判别出,他不属于奥左两家任何一家,他仅带了数名亲卫,乘一艘小型高速舰,裹着黎明前的夜色悄然而来。
齐斐在言给自己的那枚芯片里见过他··在将芯片嵌入终端之前,齐斐本以为言仅是将在主会议室内展示过的内容全复制了一份,将它们尽数收录到芯片里,以便他回顾和整合。
然而他在打开数据库后才发现,言存放在芯片里的内容远比对方在会议室里展示的要更多··言将那些不便于展示给会议室内众虫的内容都放进了芯片里,他甚至还将那些资料按重要等级及项目类别分了类,好让齐斐有针对- xing -的定位到想要查阅的资料。
齐斐首先打开了分类名称栏内写着“重要角色”的文件包,然后他发现,某位夹带私心的虫长官非常不客气的将自己摆在了首位··“重要角色”文件包打开后,摆在最前的就是言的档案资料。
彼时齐斐对着这鲜明到快要冲出悬浮屏的私心无言了一会,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床铺方向,就连在芯片数据里也要悄悄存放一点小心思的虫长官正躺在他的床上,睡着的对方看起来毫无城府,睡姿里透着对周遭环境绝对信任的放松。
说不上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齐斐的视线静静在沉睡着的言的身上转了一圈,接着便投回到悬浮屏上,他的虚浮于- cao -作屏前的手指顿了顿,跳过了言特意放置在最前的档案,转而打开了排在对方名字之后的资料。
·排在言的档案资料之后的,正好就是安莱与左恩的资料··单纯就血缘关系而言,安莱不能算在齐斐的虫亲戚一列,但他与齐斐之间存在着受高等虫族律法认可的亲戚关系,他是左恩的合法伴侣,以人类类目繁杂的亲戚称谓去套用安莱和齐斐,安莱应当与左恩一道,管齐斐叫“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这个称呼由左恩首创,他在获悉自己即将获得一名年轻的长辈后有针对- xing -的翻阅了人类亲戚关系资料,试图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对于齐斐的称呼。
左恩认为,以带有人类特色的称谓去称呼齐斐,能让自幼生长在人类堆中的齐斐感到更加亲切,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种族转换给对方带去的不适应感·然而人类的寿命远不如高等虫族漫长,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家庭中至多只能见到五代同堂,他们的辈分称呼只算到“太太爷爷”或“曾曾祖父”就足够使用,但这对于虫族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意识到有限的亲戚关系称呼不适用于虫族族情,遭遇起称瓶颈的左恩捧着资料沉思半晌,他灵光一闪,发现了称谓前缀字数与辈分代数之间的变化规律·遵循着这道正相关的数字规律,左恩摸索出了“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这么一个不同凡响的称呼,为了让这个字数稍显过多的称呼说起来更简洁易懂,他还按着他与齐斐之间的辈分差额再将其简化了一下。
这个称呼的最终版本终于被拍板定案,并在今日清晨于主会议室里传到了齐斐耳中··“九太爷爷早上好”左恩带着满脸诚心诚意的笑容,对刚踏进会议室大门的齐斐道。
第二只脚还没完全迈进门内的齐斐:“……”·“九太爷爷”这个比“博爱的奶爸”冲击力还要强上数倍的称呼像一道惊雷,不偏不倚正中齐斐,外溢的能量还不可控的自动向四周发散出去,横扫了主会议室内外一圈。
直到听见这个称呼,齐斐才发现,他昨晚的信息梳理和心理建设竟是做少了一项··依照记录在虫星居民户籍系统内的数据,奥齐与左卅均出生于虫族新帝国建立初期,他们几乎算得上是新帝国成立后的首批公民,而必须得提到的是,高等虫族新帝国建立迄今,已有了长达三百四十二年的建国史。
假如居民状态栏内填着“失踪”的奥齐和左卅都还在这偌大宇宙的某个角落内好好存活着,那么按照出生年月推算,奥齐将在今年年底满三百三十二,左卅比奥齐大上半岁,今年年中已过,应当是已经满了三百三十二。
齐斐有着一对年龄叠加起来比新帝国“国龄”还要年长的双亲,他们当年是各自家中毫无疑问的晚辈,但在三百余年之后的如今,他们早已升级为了实实在在的长辈。
星际科幻·尽管高等虫族各大世家内的幼崽出生率及出生年月不同,不过经由大数据统计表明,世家族虫的虫口诞生中蕴含着一定规律,以二十年至三十年为区间,大约每经过这么一个区间的年份数,各世家内便会更新一代。
左恩在拟定这个富有“人类气”的称呼时先计算了他与左卅之间的辈分差额,再将其减一,于是齐斐以他连双亲零头都不及的年轻年龄,成功晋升为了低龄高辈的“九太爷爷”。
昨晚九成的精力都放在了剖析了父辈当年的恩怨纠葛上,剩余的一成则用来接收被通知变更的生物种族及父亲实际上就是“母亲”的事实,齐斐完全忘记了还有辈分这一茬。
从幼年成长至今,除了父亲外再没有见过任何一名血缘上的亲戚,现在却不光拥有了足足两大世家的亲戚,还辈分一跃而上,同时霸占住了两个家族的顶头份位,齐斐看着室内一众比自己年长的晚辈,感到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左恩无法从齐斐那张无甚表情变化的脸上窥探出其下掩藏着的真实想法,他只能自己揣摩一番,推测齐斐应是心情不错··这番心情不错的推测俨然歪到了天边,但齐斐不主动表态,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外套上别有奥家家徽的虫族之一在齐斐进门时就已转过了身——他原本是背朝着门口,在和另一只奥家族虫讲话··这名看起来年龄不超过三十的虫族本是准备着要与齐斐好好打声招呼,他转身时已尽可能柔和了自己平素不苟言笑的五官,结果他的表情还没有调整到位,就被左恩平地一声“九太爷爷”惊住,神情定格在了半笑不笑,站在他侧后方的同伴瞧了瞧他这副怎么看怎么扭曲的尊容,不动声色伸出了爪子尖,飞快扎了他一下。
这一扎就像重新激活了某个枢纽,神情僵住的奥家族虫吃痛后立马回神,他迅速让扭曲弧度的唇角回归正位··等齐斐的目光转投到这箱的奥家成员身上时,打头的虫族已经摆出了一脸微笑。
母方亲戚已经优先向刚找回的年轻雄虫展示了关怀友好,父方亲戚自然不甘落后·可惜奥家此番赶来的成员俱是雌虫,且清一色是就职于高等虫族军部的雌虫,他们只只都经受过军部特色面瘫文化的熏陶,一穿上军装,舰船一出母星范围,就本能切换成了严肃冷峻模式。
微笑着的奥家族虫已是非常努力的在往笑容里添加着亲切温柔,力求全方位展现出奥家成员对齐斐的热情欢迎,但微笑实在不是他的强项,相较于左恩那自然且真诚的笑容,勉力堆出微笑的他笑得像刚吃了某位倒霉外婆,正在坐等这家小红帽主动送到跟前的大灰狼。
奥宁陪同着齐斐和言一同抵达主会议室,他站在自家长官与长辈身后一步的位置,同族的“友善”微笑被他尽收眼底,他默默对着前方正对面的同族摇头··奥宁以肢体语言兼眼神表示:不行,看起来一点也不温和友善·正前方微笑着的奥维接收到了这一反馈,他僵硬着笑容回给奥宁一个眼神:尽力了·秉持着不能半途而废的心理,名叫奥维的奥家族虫坚持朝齐斐笑了下去:“昨晚睡得好吗”·做不到像左恩那样叫出“九太爷爷”这样让虫窘迫的称呼,奥维省略了前称。
这是句十分常规的问候,并且与左恩的“早上好”不重复,和简单笼统的早安问好相比,询问“睡得如何”具体到了事物细项,听上去还更显关怀贴心。
主会议室内的奥家成员一致认为这句问候机智又适宜,他们纷纷在心底为奥维点了个赞——除了今早已撞见过“劲爆”场面的奥宁··没好意思在走廊上询问言是否已和齐斐有了突破- xing -进展,奥宁来主会议室的一路上都闻到了自家长官身上那淡淡的“齐斐味”,他此时既为这个问题感到心惊肉跳,又不由自主屏息凝神,支棱起耳朵等着听齐斐的回答。
然而接话的不是齐斐,是他这会终于想起来要为占床一事道歉的长官··“抱歉·”言顶着一屋子投向他的莫名其妙视线,充满歉意的对齐斐道,“我昨晚占了你的床,你肯定没有休息好。”
这句话和“九太爷爷”一样效果拔群,在会议室里一石激起千层浪,那落在言身上的莫名其妙视线登时转成了惊诧,然后又齐刷刷落到了齐斐身上··齐斐已经见识过多次虫长官的大胆,但他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大胆。
在言突兀开口之前,齐斐还在斟酌语句,他不太会说谎,无法直接回答“睡得不错”这样的谎话,他刚准备用“忙于整理资料,不知不觉通宵”之类的话搪塞过去,言就抢过了话头,以道歉的形式当众宣布了他俩昨晚同处一室,对方还睡上了他的床一事。
一位地球姑娘当众宣布她昨晚和一名男- xing -同处一室,还睡上了对方的床,这约莫就等同于宣布他们间已经有了点什么··对于高等虫族的种族文化与社会风俗还了解甚少,有关虫族的诸多事宜都还在学习中,齐斐不确定虫族在这类事情上看法是否和人类相同,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至少眼下的主会议室里,眼前的这些虫族在听完言的话语后和他一样震惊。
奥维也没想到自己一句问候能问出这么个劲爆消息来,他的努力成果被这当头又一道霹雳惊飞,五官自然回归了它们最熟悉的状态——面无表情··所有奥家族虫此刻的心情都与半循环时前站在A1211门口的奥宁重合了百分之五十——他们完全不想对言表示庆贺,他们只对自家这位刚刚找回的低龄高辈的长辈充满忧心。
由于齐斐和言及奥宁还站在门口的缘故,主会议室的电子门尚未闭合,室内室外站岗守卫的战士均听到了刚刚这番发言··言顶着室内室外多方投来的异样注目,他神情坦然,率先走向了会议桌:“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早点将需要商讨的事情处理完,你也好回去再休息一会。”
这句话前半段是在对会议室内的所有对象说,后半句则是在对齐斐说··昨晚被猛地灌输了大量爆炸- xing -信息,会议期间思维一直处在信息接收状态里,无瑕顾及周围环境里的细节详情,今日一踏进会议室又接连收到两道“虫工霹雳”,齐斐在众虫逐一在圆桌旁落座的此刻,才感到他一直处理着繁杂信息的大脑终于腾出了一个小空,来供他意识到某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星际科幻·刚刚询问他昨晚睡得如何的奥维,今日凌晨才抵达贡多的安莱,以及招呼着众虫落座的言··齐斐在这时候才发现,这三位的军装制式完全一致,连肩章上的星级也相同。
贡多星这颗排行不过中上的A级训练星上,眼下竟是已经聚集了三名高等虫族的高阶将领··奥维安莱与言平级,言理应是没有随意驱动请遣他们的权力,但在昨晚及今早的两场会议中,言都隐隐占据着主导位。
齐斐的目光静静在三位高阶将领身上转了一圈,在扫到言身上时停了一停,言的视线仿佛随时都停留在他身上,见他朝自己看来,迅速与他对上了目光··想起昨晚那份特意跳过的资料,齐斐收回了目光,他放置于桌下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触碰上终端。
但终究只是一触即放··所有虫都已在会议桌旁坐好,悬浮屏被开启于圆桌中央上方,这场景颇像是昨晚的情景再现,只不过今日的圆桌旁多了一个安莱··昨晚在言提议他们应该去进餐前,正在探讨的是齐斐至今下落不明的双亲。
齐斐花了整个后半夜时光去温习父辈的恩怨纠葛,他将包括左卅在内的四份档案资料看了又看··左卅至少以“父亲”的身份陪伴了齐斐数年时光,而奥齐却是自齐斐有记忆起就没有出现过。
奥齐的档案资料上记载着一条显眼到刺目的待审判罪名——叛族··这项罪名于三百零八年前提出,由于当事者的失踪及相关证据不足,它在三百零八年后的今日仍未得到高等虫族最高法院的判决认定。
“这是一桩可耻的诬陷·”言的语气平稳而笃定··齐斐本以为今日会直接续接昨晚的会议进度,但言并未屏退左右,他在众虫全部落座后看了站在身后的亲卫一眼,他身后的战士立即会意,静默敬了一礼后稳步走出会议室,不多时又按下呼叫铃,领着两名身着浅色制服的虫族及一台茧型仪器返回。
齐斐仅能看出这两名虫族的制服不属于军装,不属于医护装,接着便再推断不出来··左恩今天依旧坐在齐斐身旁,他注意到了齐斐落在两虫身上的视线,猜测齐斐应是有疑问,主动解释道:“这是雄虫保护协会的职员。”
齐斐:“雄虫……保护协会”·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任何内容,齐斐不由重复了一遍··左恩点头,助他确认了他确实没有听错:“对,就是雄虫保护协会。”
地球上长大的齐老干部只听闻过妇女联合会与动物保护协会,雄虫保护协会于他而言,听上去就像“男- xing -保护协会”一样奇怪··齐斐所接受的教育中,素来只有老弱病残需要保护与关爱,他不认为自己属于老弱病残中任何一类,左恩看起来也与这沾不上边,他不明白雄虫为什么是需要保护的。
对高等虫族仍然知之甚少的齐斐兀自疑惑着,两名雄虫保护协会的职员已与仪器一同行至会议桌前··那台茧型仪器看起来与昨日的检测舱大同小异,它们只在细节上存在着微小差别。
“昨天那批检测舱为通用检测舱,这一台是雄虫保护协会专供的检测仪·”与言打过招呼之后,身着浅色制服的虫族之一走到齐斐身旁,为齐斐轻声解释起这台检测舱的不同,“您需要进入它再进行一番更加完整且规范的检查,我们才能将最终测定出的完整数据录入进居民系统,为您建立起您的居民户籍。”
 · ·第二十五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四·大多高阶智慧生命体都自有一套生命进阶规律,高等虫族同样也不例外·虫族遵循着三进四阶律,每名虫族的一生中,都需经历三场阶段- xing -进化。
·新生的小虫崽自虫蛋中破壳后,这一阶段为初生期,他们需要先成长一段时日,待他们肉团子模样的身体为初次进化做好了准备,才会开始进行第一阶段进化,随后进入到幼年期。
当幼年期抵达尾声时,小虫崽们的身体会再一次开始自发调整,为第二阶段进化做好准备,而在第二阶段进化过后,他们便进入到了少年成长期·直至这些少年虫族身形长开,眉目舒朗,青春气十足的身体于各方面都为第三阶段进化做好了准备,他们才会开始第三阶段进化,至此进入成年期。
这三场阶段- xing -进化不仅标示着一名虫族的生命阶段进阶,还影响着他身体各项机能数据··高等虫族有着一项极为重要的基础机能数据,它与每名虫族传承到的血脉息息相关,直接影响着他们的基因天赋能力,最初的命名者为它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血脉天赋等级。
E为下等,D为中下,C为中等,B为中上,A为上等,位于金字塔顶头的是S级··帝国中心医院统计的大数据表明,BCD三级为大众主体,E与A都较为少有,这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都生而中庸,太差与太强的均不常见。
但A级与E级的“较为少有”,远及不上S级的“极度少有”··作为比A级还要更高一级的S级,它罕见到了几乎能称之为传说级的地步,以“S级血脉天赋”为筛选条件在整个虫星的居民户籍系统数据库内查找,能够搜索出的关键词条不超过二十条,且其中一多半都仅提供基础预览界面,无法查看详情。
倘若想要继续查看这些被加密的信息详情,还必须先获取相关权限,普通虫族居民轻易不可获取这些传说级同族的资料··齐斐那位至今下落不明,他从未见过一面的雄父奥齐,就是这么一位信息资料被加密的S级。
某位虫长官当初为了调取奥齐的信息资料还很是费了番功夫··疑团未解,旧账未清,宿敌未除,齐斐的身世详情在当下的时间节点里还不便对外公布,它是昨晚所有与会对象心照不宣的共同秘密。
两位携仪器赶来的雄虫保护协会专员只知道是在联合演练的全面体检里意外检测出了虫族基因,对于其他则一概不知·依照相关律法规定,所有虫族合法公民的血脉天赋等级都必须记录入库,那台他们专程带来的检测仪与昨日体检使用的检测舱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可以测定血脉天赋等级。
星际科幻·听协会专员轻言细语的说明了缘由后,齐斐微微颔首,十分配合的进入到检测仪里,迎接他两日里第二次全面检查··数据读取与仪器分析都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段等候时间里,两名协会专员轻声交谈了起来。
“你觉得怎样·“往年找回的对象大多是CD及混着异族血脉的混血,我觉得……这一位或许是B”·“唔……”·“你似乎有异议”·“没错。”
最先提问的那位抱起手臂,悄悄说,“那张脸和那副身材在我心里是S·”·接话的那位似是被噎了一下,看着同伴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主会议室内的其他对象同样在等待测定结果,他们等的安安静静,谁也没有说话,这约等于无的背景音衬的两名协会专员原本轻柔的声音也响亮起来,他们的交谈被室内其余虫族尽数听在耳里。
当听到那句“那张脸在我心里是S”时,神色古怪的不只是另一位协会专员,房间里半数的对象都不禁侧头看了说话者一眼,眼神有些难以言喻··颇具高等虫族特色的雄虫保护协会除了致力于保护雄虫的合法权益,提高雄虫的生活幸福感,为雄虫提供更好生存环境外,他们还有着一大- xing -别色彩浓厚的特色——在职职员全是雄虫。
一只雄虫以雀跃的语气宣称另一只雄虫的身材外貌在他心里是S,这大约就等同于一名平素笔直的像根老式电线杆子般的男同志忽然有一天愉快的宣布,他特别喜欢另一名男同志的胸肌腹肌和脸,对方是他心里的“顶级”。
爱美之心固然人皆有之,虫也皆有之,但这类由女同胞们说出来不觉有多古怪的话一由男同胞们说出来,登时便仿佛多了几分基气··迎着这半屋的视线,说话的雄虫倒是非常坦然,他并不在意那些朝他投来的目光,径直转身去看起了与仪器相连的电子屏。
按照检测仪器统一设定的运行流程,仪器应是先对进入者的综合身体数据进行扫描检测,确认进化阶段,进行进化诊断,接着读取进入者的基因谱,最后抽取血液,进行血脉天赋等级鉴定。
此时检测项目前三项均已完成,仪器实时向外输出着报告,那三张载入了齐斐前三项数据的数据板已被传送至输出设备的取物口,协会专员之一将它取了出来,递给一旁的医疗员查看。
在异星发现本族同胞,找回遗落在外的本族居民,这样的“星外拾遗”时有发生,而那些自异星找回的虫族中,存在着部分对象进化失常,身体各项数据未能在进化中得到良好提升的情况。
尽管齐斐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基础数据也十分漂亮,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仍需要经历进化阶段确认与进化诊断··在医疗员查看那三张数据板时,圆桌周围的虫族便齐齐注视着他,显然,这间会议室里没有谁想听到齐斐进化不成功或进化有缺陷的消息。
医疗员很快查看完了数据板,他将分析结果汇报给圆桌旁等待着结果的诸虫:“非常成功,他已经顺利度过第三阶段进化,身体各项技能运转良好,综合数据很出色。”
照理说,这番汇报应是会让等候着消息的虫族们放松下来——他们也确实为“综合数据很出色”这句话感到欣慰,但这番汇报里似是还有什么在困扰着他们,让他们注视着检测仪的眼神一时都有些复杂。
圆桌旁坐着的所有虫族中,以“万红从中一点绿”的左恩神情动作最为丰富,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摸了摸下巴:“我们还是继续等后两项数据吧,有疑问待会可以直接问本虫。”
他说着,不经意间朝坐在自己身旁的安莱看了一眼,发现伴侣正注视着对面的言·循着安莱的视线朝言看去,左恩才发现言的神色有些奇异··那是一种难以用单一词汇去形容的神情。
“开始读等级鉴定条了”盯着电子屏看的那名协会专员低声呼唤了一声,瞬间又将整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检测仪旁··等级鉴定条的颜色会随着区间改变而变换,E级区间内数据条为灰色,D级区间内数据条为绿色,C级区间内数据条为蓝色,B级区间内数据条为紫色,A级区间内数据条为红色。
·随着上方显示数据的不断变化,自左向右匀速前进的鉴定条兀自经过D级指标,再静静变为蓝色,片刻后又经过B级指标,抵达了红色区间的右边界点前方。
眼瞧着鉴定条在经过A级指标后还往前前进了一截,守在输出设备旁的协会专员下意识伸手摸向取物口,他边伸手边在心底赞叹,没想到一只遗落在外星的本族雄- xing -竟然是A级雄虫,这已经是让虫十分惊喜的结果了。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摸了个空··穿着浅色制服的雄虫愣了愣,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检查仪器是否出现了故障,他正想去启动仪器自检程序,圆桌那边便有一名虫族叫住了他:“仪器没有故障,再等等。”
协会专员莫名奇妙的看向说话的言·血脉天赋等级鉴定是最后一项,等级鉴定条既然已经读完,当然是该及时取出结果,还需要等什么呢仪器若是真的没有故障,这会打印设备就该在检查结束后启动了……等等·恍然大悟与难以置信同时出现在雄虫脸上,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把脑子里的大胆猜测甩出去,可那想法非但没有被甩走,还变得越来越强烈。
除去故障之外,这里还有一种同样会使打印设备不运行的可能——检查还没有结束··协会专员迟疑着走回显示屏旁,想要看看屏幕上的鉴定条是不是还在继续前进,而在看到鉴定条前,他先看到了自己僵住的同伴。
说着齐斐是他审美里的S级的那名协会专员,此时正仿若一尊虫形雕塑,他全身上下好似只有眼睛还能活动,供他紧紧盯着屏幕不放··电子显示屏上,鉴定条在红色区间的右边界点停留了一会后,竟然又缓慢朝前动起来。
它慢慢走过了那个金色的S级指标,连带着整个鉴定条都被镀上一层闪闪金光··星际科幻·惊愕到了极致的时候,反而会陷入短暂的失声状态··主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了许久,仿佛有谁于上帝视角按下了暂停键,室内每一名虫族的视线都牢牢黏在显示屏上,就连原本该恪守岗位的卫兵都临时忘了职责,他们在那金闪闪的力量下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看屏幕上那已变成璀璨金色的等级鉴定条。
半晌后,不知道是谁先找回了声音,他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倒抽气声··临时暂停键像是被这声抽气撞碰到,它摇身一变,从暂停转为继续播放,让主会议室内先前被定格的画面又流动起来。
“一,一只S级的雄虫”·言听见对面的奥维在不可置信的低喊,他在这神情激动的周围一干虫等中,堪称全场最沉稳淡定。
眼瞧着那一位协会专员又转身回到输出设备旁边,准备伸手去取数据板,言开口道:“再等等·”·再一次摸了个空的协会专员倏然收手,他的脸因过度震惊而呈现出了一片空白状态。
“难道还没有结束”表情空白的协会专员问着言··言轻轻变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他示意对方自己回头看电子显示屏··这台检测仪所设定的数据读取上限即是S级,当鉴定条抵达那个金色的S级标志后,前方便再没了前进区间。
可眼下,鉴定条已走到了顶头,变为了象征S级的璀璨金色,检测仪的工作却并未停止,它依旧处在工作状态,使得那一端的输出设备仍无法运行··同样为这发展情形所震的医疗员麻木着脸,他勉力抬起一根手指,示意那些已经在为亲眼见证了“传说级”诞生而激动的同族去看鉴定条上方,他指着那仍在不断变更的数据道:“数据还在读取中。”
左恩接话:“这说明他本身的天赋能力可能超越S级”·医疗员点了一下头:“是的——但我想说的是,这样的超额数据读取可能会引起仪器过载,我们应当离检测仪远一点,或者强行令它停止,因为它随时有可能发生小型爆炸。”
这位医疗员的血脉天赋里或许是涵括着某种预言天赋,他“爆炸”两字话音未落,这台由雄虫保护协会带来的最新专用检测仪便“滴滴”尖叫起来,它挣扎着发出了几声自己对于被过度使用的抗议,紧接着愤愤撂了摊子,以电弧哔啵作响与一声不算巨大的爆炸声响向整个主会议室内的对象宣布——我不干了·对外界情形一概不知,检测仪内的齐斐只觉今日这番检查比昨日那番更加漫长,他干脆利用起了这点时间,继续整理起了昨晚未梳理完的思路,而就在他思路理清到一半时,原本还算明亮的舱室内骤然暗了下来。
毫无自己已突破了“传说级”的自觉,齐斐在一片黑暗里皱了皱眉,他先去确认了紧急呼叫铃是否还处在可使用状态,在发觉紧急呼叫铃也已经停工后,他回忆了一番自己进入检测仪前度过的使用说明,弯腰在座位底下翻出了一个意外情况对应箱。
于是三循环分后,所有在外间为这场爆炸呆若木鸡的对象都看见,于他们眼皮下诞生的新生代“传说级”肩挎工具包,右手提扳手,袖口挽到小臂,自力更生地打开了检测仪舱门,充满居家修理工风味地走了出来。
没料到一出门就收到虫群注目礼的齐斐:“……”· · ·第二十六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五·纵观高等虫族的“传说”诞生史,回顾古往今来那些激动虫心的S级鉴定结果公示画面,齐斐作为这个团员不足二十名的“传说团”新生代成员,大约是全团最朴素的那位。
没有谁来替他拉开检测仪的舱门,出检测仪后也没有收到一拥而上的恭喜庆贺,他携着一身居家修理工风味自主出舱,站在已然罢工的检测仪前与还处在愣神中的一群“虫柱”面面相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检测仪的一侧金属壁已在小爆炸中损坏,那一块金属板不翼而飞,原本受它遮蔽的内部线路现已赤裸露出来,电弧在它们附近交错闪烁,发出苟延残喘的噼啪响声,力求为不幸的主机刷出最后一点存在感。
那噼啪响声吸引了齐斐的注意,他回头看了舱门发生轻度变形的检测仪一眼··小爆炸的影响范围不大,愤然罢工的检测仪到底是把持住了最后一点职业- cao -守,它在撂摊子的同时启动了隔离磁场,让本该飞溅出去的火星与机器残片都被拢在了隔离圈里,磁场吸收了那些飞溅物的惯- xing -力量,·齐斐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这爆炸一定是因自己而起,他认真评估一下仪器的损坏程度,认为就这样放任它电弧闪烁存在潜在风险,遂垂眼翻了翻自己的工具包,换了个尺寸更小一号的扳手,拔腿就朝那处损坏的主线路走——·“不不不,这个不需要你- cao -心。”
眼瞅着他们的新生代“传说”真有要继续发扬修理工精神的趋势,呆若木鸡的“虫柱”们终于活过来了一根··左恩迅速窜到齐斐身旁,一把拦下了朴实的准备去修理仪器的新“传说”,然后将齐斐请进了主会议室里附带的小休息室。
再次担任起沟通使者一角,左恩向齐斐解释起了高等虫族的进化规律与血脉天赋等级的相关事宜··“血脉天赋等级不仅直接影响着你的各项身体机能数据与天赋能力,它还影响着后代繁衍的优质- xing -——譬如你和你的双亲,只有在雄父雌父双方皆是高等级血脉持有者的情形下,优质幼崽才有几率诞生,。”
明明已是毕业多年,齐斐却感觉他仿佛重返了课堂,正在从头修习生物课·只是这生物课上着上着便不太对劲,坐在他对面的临时老师隐隐有要变更教学大纲,从生物学径直奔向生理学的架势。
左恩也的确存着要给齐斐上一堂浅显生理课的心思··有关进化规律与血脉天赋等级的相关话题完全可以就在外间讲述,并且外间还有着相关专业知识更加丰富的医疗员,他们才是这一域的行家,但左恩将齐斐请进了这间小休息室里,休息室里还只有他们两虫,这便意味着这里还有一些事情不宜在外间讨论。
星际科幻·“咳·”左恩轻轻咳了一声··齐斐抬眼看向左恩,他的临时老师刚刚讲述完了血脉天赋等级与后代孕育间的联系,给了他一点信息消化时间。
估摸着齐斐应是将刚刚讲述的内容消化的差不多了,左恩才再次开口,引入那个促使他将齐斐请到休息室里来单独谈话的话题:“你知道生理觉醒么”·齐斐摇了摇头。
只听闻过生理意识觉醒,在学生时代时还参与过校方组织的生理卫生讲座,面对着这减少了两字的词汇,齐斐诚实地表明了不知··左恩解释道:“生理觉醒可等同看待为人类的- xing -成熟,它通常与第三次阶段- xing -进化一并发生,偶尔也有发生在三阶进化前的案例。
雌虫与亚雌可自然度过生理觉醒,而雄虫稍有不同,绝大多数雄虫在生理觉醒当日都会获得一名引导者,引导者会比他们年长一些,将由引导者来带领新成年的年轻雄虫度过生理觉醒期。”
齐斐琢磨了一下左恩话里的词汇,将它提了出来:“带领”·尽管齐斐已直觉到了这个“带领”究竟是怎样的带领,但他仍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左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带领,生理觉醒当日的雄虫需要进行些不可描述运动,这是正常生理需求,引导者将带领他们,帮助刚刚- xing -成熟的雄虫达成虫生初体验。”
看着齐斐那张比自己还要年轻些的脸,左恩总会不自觉把齐斐当做晚辈·高等虫族一生中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身体机能都维持在巅峰,一名年逾百岁的虫族若是仅看外表,和自家刚刚成年的小辈乍看上去没有任何差别。
齐斐在初见时以貌取虫,猜测左恩应是二十七八左右,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实际上左恩不过是顶着一副二十七八岁的皮囊,他在今年年初就已经满了四十二··按辈分算来,齐斐是确确实实的长辈,但就年龄算来左恩年长了他一轮有余,这说不清理还乱的辈分年龄差让此刻的左恩有几分尴尬。
向一名年轻的小辈灌输生理知识,探讨初体验与引导者,这非常正常,左恩甚至还能发挥出经商世家的调侃天赋,对齐斐传输一下自己的经验·可角色对调一下,变成由晚辈向长辈灌输生理知识,还得硬着头皮与长辈主动谈起某些不可描述的方面,左恩在开口转入生理觉醒话题前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别扭感,让自己顺畅说话。
这箱左恩尽可能控制着面部神情,让自己的尴尬尽量不要流于言表,那箱齐斐则沉入了自己的思考··齐斐端着他的天字一号面瘫脸,觉得这“生理觉醒引导者”听上去就像是“开荤”这类民间俗话的高配。
片刻之后,齐斐意识到左恩正在静静看着自己,他循着这道视线抬眼看去,发觉左恩的神情有些微妙··左恩看起来欲言又止,像是接下来的话题会让更感别扭··齐斐回想了一番左恩刚才的话,他在左恩做好心理建设之前猜测到了对方想说的内容。
“你想问我……”齐斐顿了顿,“是如何度过的生理觉醒”·左恩再次摸了摸鼻子:“没错·”·既然数据报告显示齐斐已顺利完成了三次阶段- xing -进化,医疗员查看过数据后也称齐斐的进化非常完美,那么齐斐理应是已经经过生理觉醒。
可一只缺乏引导者的雄虫又是如何顺利度过的觉醒·这是方才医疗员宣布齐斐的进化非常完美时,浮在圆桌旁所有虫族心底的疑问··左恩以虚心求教的目光看着齐斐,期望齐斐能为他解答困惑,但坐在他对面的齐斐轻轻皱了下眉,看起来似乎和他同样困惑。
至今保持着零感情记录,生活作风清正到了立起来就是一块“老干部”活典范标板的地步,齐斐连一段青涩懵懂的恋情都还没拥有过,更不可能曾与谁共度一夜春宵。
在获知‘生理觉醒’这个概念之前,齐斐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历过它··“没有”左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齐斐给他的回答。
齐斐默然颔首,与震惊的左恩四目相对··两只重要雄虫都已去了里间休息室谈话,两名雄虫协会专员也在确认了所有数据报告无误后匆匆忙忙出了会议室,外间的主会议室内霎时又变成了雌虫聚集地。
奥家族虫被齐斐大有超越既定血脉天赋等级的鉴定条震慑住,集体对着显示屏愣了好一会,奥维在侧首时不经意间看见言,忽的想起了这一位今早进会议室时的惊虫发言。
“我昨晚占了你的床·”·结合言刚刚两次让协会专员再等等的举动,奥维心底顿时升起了一个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想法,猛地止住正在与旁侧族虫说的话,他沉着脸起身,大步越过两个座位走到言身旁:“你是不是在追查途中预先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血脉天赋等级,才决定要从‘那方面’接近他”·奥维的语气里掺着鲜明的不满,言毫不在意自己正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平静答:“是的。”
·那原本也仅是个灵光一闪的想法,“是的”显然不是奥维想要的回答,他皱紧了眉头,不可自制的提高了声音:“那他知道你……”·休息室的门恰到好处的打开,打断了奥维后半句话语。
齐斐与左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奥维倏然闭上嘴,他目光复杂的看了言一眼,到底是没把后半句话继续说出来··齐斐注意到了这一方位的气氛不对劲,朝言投去了视线,他在看清言的神色后下意识的去看对方的手。
此时的言看起来格外紧绷,让齐斐回想起了那晚说着“我与他们有私仇”的对方··左恩没有觉察到气氛有任何异样,他一心扑在齐斐的生理觉醒一事上。
刚一出休息室大门,左恩便用目光搜寻着医疗员,他在发现医疗员还未离开会议室后松了口气,立即快步朝对方走去:“进化确认与进化诊断报告还在吗我需要知道仪器倒推出的第三阶段进化时间。”
星际科幻·医疗员迅速从一叠数据板里找出了左恩需要的那张,他认真看了看数据板上的数字:“倒推只能以月为单位进行,无法具体到日,仪器给出的结论是约在七十八循环月前。”
“只精确到月也够了·”左恩点了点头,谢过医疗员··齐斐收回投向言那处的目光,正对上左恩回身看向他的视线··会议室内的其他对象都不明所以,不知道两只雄虫为何忽然需要仪器倒推出的第三阶段进化时间。
“时间对的上吗”左恩向齐斐问道··“对的上·”齐斐取过终端,调出了自己的任务日志,他很快调出了七十八循环月前的任务记载,从中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七十八个循环月前,我卷入过一场爆炸事故,那场事故之后,我在监护室里呆了整整两循环月·”· · ·第二十七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六·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齐斐记得这首民谣,与它所反映的中心思想相近的概念还有拓扑学连锁反应,即广为大众所知的“蝴蝶效应”··齐斐甚至还记得自己做过由它改编来的题目,这首民谣反映的是整体与部分的辩证关系原理。
但齐斐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成为那枚丢失的钉子,成为那只无意间扇了扇翅膀的蝴蝶··按照虫长官窥见过的另一平行宇宙中的事物发展轨迹,齐斐应是在七年前就被找回虫星。
七年前恰逢齐斐中学毕业,他参与了母校举办的毕业旅行活动,与同级全体毕业生一同乘上“学院号”舰船,前往位于和平航线上的一颗新开发小行星观光·而七年前的那条航线上,左恩所乘坐的左家专用舰正好也行驶至此处,素有“宇宙商人”之称的左家彼时正在与军部合作,以商业贸易为幌子,掩护一批新开发出的稀有能量矿石回星。
潜伏在军中的内鬼本应在此时主动向外透露消息,知会宇宙海盗团“无乡”早早做好准备,在满载稀有能量矿的虫族舰船启程返星时发动突袭,顺便挟持旁边恰巧经过的倒霉民用舰。
但在这一宇宙里,无乡并未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虫族舰船顺利完成了矿石转移任务,来自地球的学院号载着一船青春满溢的毕业生也平安抵达了目标小行星·学院号仅与那艘掩去了虫族标示的舰船短暂并行了一阵子,接着两艘便各自奔向了不同的中间站,载着它们其上本该于那时就相遇的对象各奔东西。
齐斐没有在七年前的本该发生的那场战斗中被意外找回,那场为迎接高血脉等级雄虫回归的宴会自然也没有举办,另一宇宙中的齐斐与言本该是在宴会里- yin -差阳错相识,这里的他们则失去了这个相遇契机。
七十八循环月,也就是六年半以前,迟到了半年时光的无乡宇宙海盗团于另一条和平贸易航线上出现,袭击了航线上的三艘轻型舰船·被袭击的三艘舰船中两艘为普通民用舰,一艘为地球武装舰。
齐斐正好就在这唯一一艘搭载了火力的武装舰上··“那时候正好是军训·” 被“请”来问话的司泽面色不善,但还是回答着对面虫族的问话,只是话语里不免含枪带棒,“需要我为两位解释一下什么是‘军训’吗”·齐斐被鉴定出身携虫族血脉一事至今仅有基地内的管理层知晓,普通参训士兵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齐斐被虫族临时扣押了下来,整个基地内的训练项目全部进入暂停状态。
司泽等人已经连续三十循环时没有见到齐斐,不知道他们的队长与好友眼下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好不容易司泽接到了召他进入虫族办公会议区的调令,可他匆匆赶来后却径直被“请”入了一间小型会议室,他对面坐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虫族战士,他们的声音与神情一样平板,开门见山的提着与齐斐相关的问题,让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审讯室。
听到这讽刺意味十足的回复,坐在司泽对面的厉在心底撇了下嘴,但面上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不必,你可以继续·”·司泽给了厉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们的军训与普通高等院校的军训不同,每年地球冬季举办,有在役正式军带领,说是军训,实际上就是随正式军执行CD两级的低危任务,那是我们入学的第一年,第一回 参加训练就是随行外出任务,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在和平航线上遇见无乡突袭,我们是三艘舰船里唯一搭载了足够火力的一艘,因此必须挡在前面,将民用舰护在后面,明明我们那会都是一年级生,战斗能力远不及带领我们的正式军,但队长的动作比正式军还要迅疾。”
提到齐斐,司泽的语气缓和下来:“他平时挺冷静沉稳一人,在听到对方是无乡海盗团后翻身就上了一旁的轻型作战机,不顾一旁领队的喊叫冲了出去·队长在机械- cao -作上一直很有天赋,驾驶技术要超出同级学员许多,他成功突破了无乡主舰的防护屏障,在他们的护罩上炸出了一个缺口。”
厉身旁的虫族:“他就是在那时候卷入的爆炸”·“对·”司泽点了点头,“轻型作战机本就不适合去执行冲撞类的进攻,成功破开屏障后机体的承热就达到了极限,尽管他反应已经足够快,及时跳离了驾驶舱,但爆炸的范围太大,他仍然被余热和飞溅的机体残片波及到,受了重伤,”·厉与身旁的同僚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听说你在接下来的两循环月里一直对齐斐特别照顾·”厉问,“是有这回事吗”·从此刻开始,接下来的问题才是他们真正想要询问的事宜。
齐斐待在监护室的两个月里,头一个月整月都处在昏迷状态中,到第二个月才苏醒过来·根据仪器倒推出的数据,他正好是在待在监护室的头一个月里完成了生理觉醒与第三阶段进化。
虫族在经历第三阶段进化时身体多项数据都会发生转变,而人体处于自愈期间时,身体数据同样不稳,这番受伤有效的替齐斐掩护了真实种族身份,照顾着他的医护人员都将这数据变动视为了自愈期间的正常反应。
星际科幻·司泽是那两个月里除了医护人员以外与齐斐走的最近的对象,他几乎天天都去监护室打卡,有时候甚至一呆就是五六个循环时··考虑到齐斐一整个月里都处在昏迷状态,理应是无法去与谁来一番不可描述运动,主动完成初体验,但他的生理觉醒却又确实已平稳度过,进化状况良好。
以左恩为代表的虫族便暗暗怀疑起了是否有谁趁其不备,悄悄与昏迷着的他发生了关系,间接助他完成了生理觉醒··司泽便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假如贡多星的四季模拟系统真的能再人- xing -化一些,甄别到存在于星球各个角落里的冤情,那么它先前只为“齐娥”伸一场冤还不够,它眼下还得再下两场鹅毛大雪,为新鲜出炉的“司娥”与“齐娥”同时伸冤。
齐斐同样不解自己为何会自然度过生理觉醒,但他十分确信自己从未和谁发生过身体关系,他的朋友也绝不是会乘人之危的对象··清晨会议的举办目的自然不只是为齐斐再做一次全面体检,做好血脉天赋等级鉴定,混杂在军部里的“内鬼”与当年出卖了齐斐双亲的戴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纵使当年的能量矿劫持事件没有发生,但“内鬼”并未就此偃旗息鼓,近几年内信息泄露事件时有发生。
齐斐所掌握的有关父辈的信息资料虽然稀少,但对于所有期望能寻获到有力证据,将内鬼铲除的对象来说,他的存在即是一条重要信息··“抱歉,或许你会觉得这非常突然,但当下的情形里。
我们希望你能与我们一道,先返回一趟虫星·”·见齐斐朝自己看过来,既不说同意的话语也不反对,左恩往悬浮屏上投放了一张相片:“你的双亲虽目前依旧下落不明,但这里还有一位与他们当年关系十分亲近的对象,他的特殊病房被安置在帝国中心医院住院大楼顶层,你也许会想要去看看他。”
“按着人类的家庭称谓,你应该叫他舅舅·”·被投映在悬浮屏上的青年面容与左卅六分相似,但那一双眼睛要柔和许多,让他看上去温和沉静。
齐斐静静看了悬浮屏上的青年半晌··对方叫做左鸣,同样也是一只雄虫,是他父亲的亲哥哥,雄父的至交好友,传说因被他的双亲背叛而受到宇宙海盗突袭,至今躺在特殊病房里沉睡未腥。
在齐斐看着左鸣的照片之时,言便坐在对面看着齐斐··齐斐很快注意到了言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的思维一时有些微微打岔,想起了对方方才露出的隐忍神情。
尚未意识到自己已开始不自觉的对对方投注关心,齐斐只短暂的分了个神,心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声音的传播速度远比电子门的自动开合速度快,在间隔着内外间的电子门仅开启了一条缝时,齐斐便听到了奥维那句未完的话语,他直觉奥维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自己。
奥维以几近质问的语气对言说着“那他知道你”,而后半句话则在他和左恩走出里间后吞了回去··……他该知道什么· · ·第二十八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七·“你听说了么”·“什么”·“就是‘那个’。”
“哪个”·“啧,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最近风言风语那么多,你真的一个也没听着没发现有一位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吗”·被问话着的对象顿了片刻,像是顺着这话想了想后才回答:“你说齐斐”·最先说话的那个一点头:“可不就是他”·训练基地内的所有项目在暂停两天后,终于续接着进度再一次启动,由于这两天的功夫耽搁,原先的日程表被做了微调,新日程表贴合着联合演练当前剩余日数出台,被公示在了方形大厅的中央悬浮屏上。
一切看起来都已重回正规,但仍有心思缜密者马上注意到了不对··个人积分榜随每日训练结果而变换,通常固定在每日傍晚六点更新,齐斐自第一天傍晚起就稳居积分榜首位,并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都再没变换过位置,众人都已经习惯于直接越过首位,去看今日积分更新后的第二是谁,然后再往下去找自己的名字。
但复训的当天傍晚,这一共同养成的习惯便遭遇到了一些改变··当众人理所当然越过首位,直接去看今日第二名时,他们诧异的发现“二”序号后填着的赫然是齐斐的名字。
稳稳占据首位近三周的齐斐,在复训第一天排名下滑了一位··不过此时众人仅是短暂惊诧了一番··复训第一日的训练项目的高速动态- she -击,在室内训练场举行,每名士兵按序号进入靶场,有着各自的隔间,- she -击完后即出场,彼此间交流时间不多,互不干涉。
虽说稳居首位已久,但齐斐与第二第三名的积分差额实际上不算大,这都是托他习惯- xing -照顾队友的福·他在分组对抗中“狩猎”来的积分有一多半都按队友数目平分,“投喂”给了队友们,是以尽管他个人能力出众,完全可以大幅度拉开几分差额,但这些原本可用来拉开差距的积分都被他“投喂”了出去。
当发现齐斐的排名下滑了一位时,大部分对象只感叹了片刻或许今日齐斐的状态不太好,被紧追着他的第二超了过去,接着便不再多想,各自散开·只有少部分对象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底隐隐浮起奇怪:今天齐斐出现了吗·“上头给出的官方回答是身体突发不适,在上周那次体检里查出了潜伏病症,被紧急转回去疗养了,但大家又不傻,那三艘虫族舰船匆匆来了一趟贡多后又离开,虫族那边的总训练官也临时换了对象,当我们看不出来似的后勤部里那几个走关系进来的消息路子比我们广,其中有一位小少爷似乎和齐斐关系不错,硬是缠着家里问了详情,你猜怎么着——他家里给他透露的风声与上面的说辞不一样”··星际科幻“……”·同伴不答话也不能影响说话者的热情,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听说齐斐其实是被虫族带走了,他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虫族基因——我说呢,怪不得他综合数据超出我们这么多,原来根本就和我们不是一路物种,啧”·眼下已是复训后的第三天,齐斐的名次几乎每日都要下滑一位,训练营里最为迟钝的对象也终于觉出不对。
齐斐的积分毫无变化,日常的随机分组里也不再有他的名字,他俨然已消失了好几天··特派小队的其余成员倒是全部还在营地内,只是近几日里个个都沉默非常,神情与隔壁的虫族战士一样冷硬,就连平素最活泼的白皓也难得收敛了- xing -子,眉宇间多了一道时刻颦蹙着的褶。
有心者曾试图向司泽等人打探消息,但失了队长的整支特派小队都对齐斐的消失讳莫如深··那一天的“审问”式谈话后,司泽强烈要求着与齐斐见了一面。
还是那间小会议室,中间隔着一张可变形材质打造的办公桌,只是对面坐着的对象已由虫族战士变为了齐斐,那两名原先坐在司泽对面的虫族战士在齐斐进屋后迅速起身,退到了齐斐后方左右两侧。
他们默然变更了自己的任职角色,从询问者转为了忠诚且沉默的守护者··司泽打量了一番这情景,他隐约直觉到了什么,先垂眼瞥了一眼桌面,才复抬起视线,冲齐斐笑了一下:“我觉得我们之间还差道透明隔离屏障,最好左右两侧再各多一堵墙,这才能让这番‘探监’看起来更名副其实些。”
齐斐没有接司泽这句玩笑话,他只叫了声对方的名字,喊了那个从中学起叫到现在的亲近称呼:“阿泽·”·司泽登时笑不动了··收起自己勉强堆出的轻松笑容,司泽沉默了半晌:“……其实这两天虽然上面完全不下来消息,但你知道小北的消息源比我们广一些,他悄悄去拜托了陆叔,陆叔虽然没有明说——他可能也不能明说,但他透露了一点消息给我们。”
“小北”是特派小队的队员之一,和司泽白皓一样,与齐斐相识多年,全名陆北,是特派小队全队唯一的“人类关系户”··陆北是陆总参谋长的侄子。
陆参谋长不能告诉深夜前来恳求他的侄子具体出了什么事,他只能婉转的告诉侄子及侄子的朋友们,他们的队长恐怕日后都不能与他们一同执行任务了··“陆叔说你得被调到非常遥远的地方去。”
司泽的目光在齐斐身后的虫族身上转了一圈,“是我们猜想的那么远么”·他问着,视线落回齐斐身上:“比如……距离地球三个星系那样的远”·齐斐无法对好友说谎话,他点了点头:“我有必须得去的理由。”
“我知道·”司泽再次垂下眼睛,轻轻瞥了一眼桌面,接着抬起来,“你要是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肯定也舍不得丢下我们这一家老小,是吧”·齐斐还没来得及接话,司泽继续道:“行啦,幸好我当初‘及时止损’,不然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还得面临这猝不及防变成跨星恋的结局,这得对我的幼小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
齐斐:“……”·少年时期的懵懂情感早已随着少年时代结束而淡去,残余下来的是相识相伴多年,一点一滴垒起来的深厚友谊··齐斐没有明说自己必须得离开的原因,陆参谋长只透露了一点动向信息,但司泽凭靠着自己的信息收集能力与对齐斐的了解,硬是将背后的详情猜到了七七八八。
“知道你不便明说,我只有一个问题·”司泽看着齐斐,严肃了神情,“除去这个‘非去不可的理由’之外,有任何人将自身的意志强加到你身上,逼迫你去吗”·“没有。”
于是司泽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这番谈话后的第二日清晨,齐斐便乘着左恩的舰船静悄悄离开了贡多··不过左家专用舰没有直接返回虫星,而是先驶往了地球。
齐斐位于地球的家中还有着许多生活用品及杂物,左恩本是提出了可以派专虫前去地球为他收拾物品,但考虑到那些物品中还有着许多左卅留下的重要信息资料——譬如那本还存放在家中书房里的旧相册,齐斐认为他还是主动回去一趟为好。
不像左恩接到消息时正好位于贡多星附近,以奥维为代表的奥家族虫是从虫星本土匆匆赶来贡多,他们不宜在贡多滞留太久,尽管奥家族虫有心想与齐斐多相处一阵,但出于多方考虑,他们仍是赶在左家舰船启程前又匆匆动身,先行返回了虫星。
将照管训练基地一事拜托给了仅带亲卫而来的安莱,言与齐斐一同登上了左恩的舰船,他跟着齐斐同去了地球一趟··为了不引起过多关注,舰船开启着隐蔽屏障降落在了一处无人区。
其余虫族留守舰船,齐斐、言、左恩,再加上四名随行卫兵,他们静静登上舰船内搭载的陆行器,在陆行器上输入了齐斐的住址,陆行器很快定位到目标详细坐标,在启动了隐蔽屏障后出发。
建立于市郊的高等别墅小区虽名义上已是完售状态,但其内的房屋大多空置着,屋主在此处购买了房产,日常却并不住于此处·这一座城市远离中央主城,是座慢节奏的度假旅游城市,那些空置着的房屋一年到头仅在特定的几个月会迎来屋主回家,平日里出入该小区的居民不多,那有限的居民以老年群体为主,青壮年面孔极其少见。
像左卅这样带着孩子长期住于这里的年轻住户,堪称邻里间的一朵奇葩··齐斐一行抵达小区附近的时候,正好是地球时间清晨五点,这是个大多少眠的老年人也还未起身出门的时刻。
尽管身旁的虫长官掩饰的极好,尽可能做出了淡然平静的模样,但齐斐与言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双方肩膀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他不用特意去看言的神情,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递来的雀跃。
星际科幻·哪怕是另一宇宙中的自己,也从未来过齐斐这间位于地球的住所,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他拥有而另一个“自己”没有的事物,悄悄在心底暗喜··即使身为屋主的齐斐常年不着家,但园艺修剪服务涵括在该小区提供的物业服务项目里,齐斐为自家花园办理了定期修剪,园丁会按时上门打理花园,保持他家的花园长期处在“赏心悦目”范畴中。
·言在迈入大门的第一时间,看见了花园左侧放着的那座精巧的狗屋··带有红色尖顶的狗屋被打理的十分干净,它漆面完好,看起来就像是崭新,狗屋前摆着一个同样干净如新的银灰色狗碗,狗碗与狗屋一样空空荡荡,不知道住在其内的小家伙这会独自溜达到了哪里去玩。
言猛地想起来,齐斐应是有养狗的··黑发青年的电子钥匙甚至与一个项圈挂在一起,将项圈随时携带在身旁,仿佛在睹物思狗·那项圈一看便属于中型犬,被齐斐当做钥匙扣使用。
项圈的体积显然超过了钥匙扣常规体积,与那尺寸有限的磁卡摆在一块,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通过另一宇宙的记忆,言知晓齐斐与那条名为“小哈”的地球犬种关系极好,那条忠心耿耿的中型犬陪伴着齐斐度过了那段独自长大的岁月,是一条不折不扣的伴侣犬。
在另一宇宙中的齐斐被意外找回虫星后,小哈被接到司泽家中住了一阵子,后又被带往了虫星,与齐斐团聚··由于小哈的“伴侣犬”头衔,另一宇宙中的虫长官甚至在它到来前忧心忡忡,暗搓搓担忧过这位前任“伴侣”的到来会危及他这位现任伴侣的地位,这番忧心让齐斐哭笑不得了好一阵,后来好不容易才将误会解开。
小哈的身体在乘舰船前往虫星的途中受到了暗物质影响,原本应当自然衰老的身体机能减缓了衰老速度,它作为那边的“他们”的家庭一员,在抵达虫星后又陪伴着全家度过了漫长时光。
有关左卅的重要信息资料要带走,齐斐的生活杂物要带走,小哈这条陪伴了齐斐许久的伴侣犬,他们的未来家庭成员之一,今天自然也是要带走的··左右张望了一番,没有在主屋前的花园里看到有狗的踪迹,言正想问齐斐小哈去哪了,便听到一旁的左恩先问道:“哎,你养了宠物吗”·“嗯。”
“那边的小屋子空着,小家伙是去玩了吗”·“不是·”刚打开主屋大门的齐斐脚步一停,他回过身,轻轻冲小木屋旁的大树树根处扬了扬下颌。
大树树根处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花,白的蓝的粉的簇成团,它们开的过于茂盛,无意间遮掩了它们身后的小小墓碑··“它去世很久了·”· · ·第二十九章 住在隔壁的虫长官 二十八·小哈是条血统不那么纯粹的雪撬犬,该犬种别名哈士奇,俗名二哈。
小哈的那半边雪橇犬血脉源自它的父亲——小区里两位老年住户养的一条纯种哈士奇··那条雄- xing -雪橇犬在左卅带着齐斐搬来这个小区之前,就已经随主人在这里生活许久,长得是十分威风凛凛,一身黑白灰相间的皮毛,一双在黑暗里寒光熠熠的幽蓝色眼睛。
但这威风凛凛不过是虚伪的表象,它给彼时还是个小胖团子的齐斐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一颗卡在他家花园铁艺栅栏里伸不进也退不出的大脑袋,还有直冲云霄的“嗷嗷嗷”惨叫。
小哈出生于左卅失踪前一个月,它是那条看似英俊实则智障的“美男犬”在交配期无意间犯下的一个错··“美男犬”意外与溜进小区寻找栖息地的流浪犬姑娘共度一夜,并且“播种”成功,不过它虽智障,在感情一事上倒是敢作敢当,在发觉自己犯下错误后勇于承担责任,施展了先斩后奏策略,待犬姑娘的肚腹开始有明显隆起后直接领狗上门,惊呆了主人一家。
幸而那一家的老年住户温厚慈祥,虽家境优渥,却也不追求所谓“纯种”及“名犬”,不爱借着这些标签来映衬自身身家——那条纯种哈士奇还是家里晚辈特意买来和老人作陪的。
流浪犬姑娘至此拥有了长期且稳定的庇护所,住进了距齐斐家四户之远的小别墅里,并诞下了一窝健康可爱的狗宝宝··小哈在左卅被确认失踪后第三个月,由那一户好心的老人亲自抱着,送来了齐斐家。
那会小哈已经满了四个月,三针疫苗打齐,进入了所谓的“既容易养熟,又不至于太柔弱易病”阶段··老人家担忧齐斐一人独居太寂寞,又怕这孩子年纪尚小,容易一头栽进父亲失踪的事情里出不来,想不开,所以精心挑了一条小狗送来,期望一个新的小生命能为这个家里带去一点活力,也分分齐斐的神,让他有一个小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
大约是流浪犬姑娘有效拉高了全家平均智商水平的缘故,只有一半哈士奇血脉的小哈一点也不二,它到齐斐家后的每一天都乖得出奇,从不捣蛋破坏,只乖乖陪着那段时间一直情绪低落的齐斐,每天早中午定时定点,对齐斐发动舔脸舔手突袭。
言所见得的另一个宇宙里的事迹多源自于那里的“他”的记忆,他曾与对方有过短暂的记忆交汇·齐斐占据了另一个“他”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因而他窥见的事物全与齐斐相关。
尽管小哈从未真正出现在言眼前过,言却通过另一个自己的眼睛“见过”它··良好继承了父亲的外貌,小哈同样有着一身黑白灰相间的皮毛和一双蓝幽幽的眼睛,奔跑起来的时候像朵乌的白的交缠在一起的云——乌云还是更为霸道的那方,牢牢压着下方的白云。
不过它的四肢更像母亲,要比普通哈士奇更加修长些,每次起身时总要先把两只前爪做体前屈似的撑在地上前伸,整个身体前半截伏低,两条后腿蹬直,与地面形成一个斜边有些过长的直角三角形,这样伸过一个长长的懒腰后,再打着大哈欠,边伸展着后腿边晃晃悠悠往前走。
直到感觉自己的前腿后肢都已经舒展好了,这一团“乌云白云混合物”才会原地抖三抖,在清扫机刚打理过的地毯上留下几根嚣张至极的狗毛,接着迈开四肢,撒着欢蹭到齐斐腿边。
星际科幻·来自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太鲜活,言几乎要以为他是真与齐斐一同养过小哈,而那终究只是记忆影像带来的错位感··他今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条忠诚陪伴了齐斐许久的地球犬,见到的便是对方被小花簇拥着的坟墓。
小哈生前所使用的一切物品都被妥善保留着,项圈也被惦念着它的主人充作钥匙圈使用,时时带在身边·它不曾遭受过遗弃,不曾流过浪,不曾尝受过寻觅不到食物的饥饿困苦,顺应着生命规律自然衰老而亡,走过了身为一条伴侣犬的充实一生,在去世后还被主人深深怀念。
作为一条狗而言,这应当已是幸福美满的一段狗生,生前和乐幸福,死后有人牵挂,但言对着它的墓碑,却无法自抑的感到有些难过··就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突遭外力撕扯开,新生的嫩肉与未愈合的创口一同撞上细密的盐粒,翻腾起了难以言喻的尖锐痛楚。
理想中的家庭尚未组建,便已经失去了预想中的一位重要家庭成员,那一点雀跃与暗喜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言面朝着墓碑所在的方向怔怔站了半晌,直到留守在门口的卫兵请他进入屋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出神。
勉强定了定神,在卫兵的疑惑注视里收敛好情绪,言回身转向主屋正门,正对上齐斐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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