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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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上)(4)
·星际科幻·言漠然看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虫长官带着他打的噼啪作响的小算盘顺利抵达雄虫保护协会本部,他在下飞行器时习惯- xing -掏出终端,再次刷新了一番好友齐斐的定位,谁料虫算不如天算,他惊诧的发现,齐斐的坐标竟然有了变动。
当言一路暗藏着小心思朝雄虫保护协会大楼赶来时,齐斐正好离开了协会大楼··彼时,小算盘落空的虫长官托着自己的终端,默然看着屏幕上代表齐斐的那个小光点正处在第三号空行轨道上,朝着与协会大楼完全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他心底五味杂陈,特别不是滋味。
但紧接着,言感到自己的手掌轻微麻痹了一下,他的终端在他的手上震动,提醒着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发来新消息的对象,正是前一循环秒还在让他觉得非常不是滋味的齐斐。
虫长官怀着观摩奇珍异宝的心态,使着对待犯罪证物的轻柔手法,在看了那条新消息前方缀着的ID号码片刻后,先将这个消息提示界面截了个图,才点开信息,查看内容详情。
上面的信息简短非常,言却认真看了足有一循环分——·“等我一会·”·齐斐似是十分赶时间,只发送了这么一条缺乏前言后语的消息,单看这条消息,还以为是他今日与虫长官有约,结果他这会因故被迫迟到。
不过即使这条信息是掐头去尾,言仍是看懂了它··齐斐已经知道了那封举报信的存在,也知道了他会被传换来询查,对方出于种种原因暂时离开了协会大楼,但向他承诺,他一定会在不久后赶回来,不会放任他独自面对这场询查。
就像是坐在轻型高速穿梭机内做了个“L”字回转,转角处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圆润的回转弧度来作为缓冲··虫长官在短短数分钟内经历了一番心灵的大起大落,他戳在原地舒缓了会自己的心海,然后冷静沉稳地走入了雄虫保护协会的大门。
言的迟迟不答话让主审员也终于起了一丝焦虑,他是属于不太相信指控内容的那类虫,但假如言的沉默时长超过半循环时,按照规定,他的沉默真的会被为视为口头默认。
主审员忍不住问:“您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说”·言平静回望着他,看起来不像是已然放弃抵抗,准备认命接受的模样,却也没回答··坐在最右的询查员眉毛一扬,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嘴巴刚咧开,言身后闭合的电子门忽然打开。
“怎么回事”话语猝不及防被打断,他眉头一皱,拔高了声音问外面,“谁开的门不知道询查期间电子门必须关闭,询查结束前任何对象不得轻易打开吗职工守则怎么背的”·“不好意思。”
像是某种大型弓弦类乐器奏鸣时发出的声音,音色低沉和缓,入耳时会牵带起细微的共鸣感··说话者原本是站在领路的协会职员身后,但同为雄虫,他要比前方的职员高出太多。
他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哪怕是站在后面,也是第一个被房间内的众虫所看见··“我不是这里的员工,直到刚刚才知道有这项规定·”“不速之客”的目光静静在室内逡巡了一圈,在回头看着他的言身上略微停了停,接着便转开,最后停在了位于中间主位的主审员身上:。
“很抱歉打扰各位,但我的询查参与申请已在三循环分前被通过·”在一室略显呆滞的注视中,齐斐抬腿走进询查室内,他在言的旁边停住脚步,“请问能给我添一把椅子么”·哪怕隔着一张桌子,“反派脸”的杀伤力也半分不减,主审员无法自控的有些磕磕巴巴:“当,当然可以。”
带领齐斐过来的卢游在齐斐走向言身旁时,便小跑到了三名询查员身旁,将已盖有公章的过审文件递给他们查看··齐斐这名“受害者”,确实已经获得了参与本次询查的资格。
悄悄打量了一番同事们均还带着愕然的面色,卢游在心底轻轻咋了下舌,他动作轻巧的去为齐斐搬了一把椅子,接着便又自觉地退出了询查室··“希望我来的还不算太迟。”
齐斐婉拒了记录员想要将自己的软垫分享给他行为,他坐着的椅子与一旁的言的一样,金属椅干净简洁,下方没铺有任何能为它增添舒适度的东西··指控里的“受害者”,最近声名鹊起的“新一代传说”,这样的一只雄虫正与“嫌犯”一个待遇,坐在同样光秃秃的金属椅上。
意识到了这样的对比,方桌对面的巡查员们顿感臀下原本舒适的软垫忽然不适了起来··主审员与记录员在反思自己是否过于娇气,连珍贵如S级雄虫都能稳当坐在纯金属椅上,他们又何必在工作时还依赖着这些柔软的垫子。
右边的询查员眼睛转了一圈,他抢在同事们前面接话道:“当然不迟,您来的时间正好·”·齐斐无甚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被这一眼看的无端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您是不知道,您旁边的这位有多么拒绝配合我们的工作,他从询查开始起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说过,我猜这一定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您不要担心,协会一定会努力为您讨回公道”·“讨回公道”齐斐让这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
·他同样想要提留出来重复一遍的,还有前面的“做贼心虚”··这话显然已是在给言定罪,话里话外指那些指控内容俱是事实··齐斐不太想恶意抨击他者的智商,他只能换个思路,猜测对方可能和那天的柯曼一样,觉得他恐怕是个好哄的傻子。
想起柯曼,齐斐留神看了一眼对面虫族身上的装饰物··方才开口的那名虫族身上果然配着世家家徽,但那徽章字样不是“柯”··齐斐对于那枚家徽的样式十分熟悉,他早已在资料里看了多遍,不过今天这还是头一回,在现实里看见了真正佩戴着它的虫族。
那个字是“戴”··星际科幻·那名虫族来自戴家,与那位当年指控了他的雄父叛星,逼得他的雌父不得不带着他躲往地球的戴家族虫同源··齐斐的目光由下自上,从家徽移到了对方神色不太自然的脸上:“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有任何‘公道’需要讨回”· · ·第四十三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二·询查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齐斐抛出了那样一句反问后便不再继续开口,他对面的戴姓雄虫像是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不配合自己,原本被齐斐看得有些不自然的脸色直接跳转成满面不可置信··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饱含诧异,衬着对方那过于圆润的脸盘,面饼上两粒黄豆似的直盯着齐斐看。
齐斐比对方还要诧异——尽管他那张面瘫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难道他看上去不像是会反驳谁的模样·齐斐的“反派脸”效应难得遭到一次“挑战”,他匪夷所思的想着,余光瞥见到主审员小幅度动了动身子,对方露在桌面水平线上方的一截小臂左右摆动了一下。
从那个摆动的姿势约莫可以判断出,主审员是在桌子下面轻轻朝左侧摆手,示意左边的记录员不要干涉进这场对话··记录员在接收到这份暗示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齐斐将两虫的这番交互收在眼底,不动声色··主审员与记录员均保持了缄默,等待被提问的对象自己回应齐斐的提问··在等到有关“公道”的具体阐明之前,齐斐先觉察出了最右戴姓雄虫不怎么好的同事缘。
仿佛是在脸上打翻了一张颜料盘,又有点像是都市夜晚里闪烁的霓虹灯,被齐斐反问的询查员神色经历了好一番变化,好不容易“颜料”才混合均匀,成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新奇颜色,“霓虹灯”也终得片刻定格,直视起来略显辣眼睛。
“我知道了”姓戴的询查员突兀来了这么一句··齐斐将分散到主审员与记录员身上的注意力收回,又全权投到这只雄虫身上,他发觉对方的神情竟在飞快向坦然与同情过渡。
戴姓询查员用一种让齐斐发毛的,充满笃定与悲悯的语气,目光诚挚的看着齐斐继续道:“别担心,我们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您大可不必有任何顾忌,可以放心说真话”·“……”·齐斐的眼角轻轻一抽,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临时放弃一下“不随意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条原则,破一回内心的口戒。
完全参不透对方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思维转换才能得出他是顾忌着言在身旁,故意不认同对方先前话语的结论,齐斐冷眼看着对面浑身都散发着“仗义执言”光芒的询查员,他看似随意放置在膝上的手自然拢着,掌心里稳稳放着一枚数据芯片。
想起记录在芯片内的内容,齐斐的“冷眼”名副其实,更冷了几分··戴家家大业大,除去现任家主所在的主系一脉外,旁系分支众多··这位毫不掩饰自身对言的针对的戴姓雄虫,正是来自这众多分家之一。
分家出身的戴少爷不是个先天- xing -脑缺陷患者,他的血脉天赋等级竟还算得上中等偏上,只是因为太贪图享乐,又被一直娇惯纵容着,至今实力平平·他现在能够在雄虫保护协会的询查席上拥有一席位子,每日跟在主审员后面打打下手,也都是有家里帮衬才获得了这份闲差。
世家大族的各个分家也有高低强弱之分,这位戴少爷的家庭背景在一干世家子弟中不算顶好,不过,他有着一双对孩子极其溺爱,恨不得将他吹捧出星系的双亲··戴少爷的后天脑回路清奇,很大程度上与他双亲的过度溺爱有关。
这位戴少爷原本是中规中矩的B级血脉,他的数据条在抵达B级标识后仅朝前又走了百分之五十,正好在B至A的区间中点处停止·他的双亲由此四舍五入了一番,认为幼崽这当然是已经与A级血脉没什么差异的水平,便一直对其灌输着“你与那些A级血脉没什么区别”,“你比堪堪抵达A级的那些家伙要更优秀”等思想。
戴少爷自幼在这样的吹捧下长大,对双亲的说法深以为然,他心比天高,自命不凡,喜欢发表与众不同的见解来彰显自己的特别,不接受他虫对自己的反对,颇爱拿捏“众虫皆醉我独醒”的调调。
齐斐参不透这么一位自信二傻子的思维回路,实属正常··将齐斐的无言以对视为默认,戴少爷自觉自己发现了齐斐不配合自己说话的真相,他决定乘胜追击,接着对齐斐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许您已经受到了一些居心叵测之徒的蒙骗,但您要相信,您比某些出身低微,只能靠着耍心机往上爬的家伙要尊贵上太多,这样的家伙实际上根本没有能掌控您的权力。”
说到“靠着耍心机往上爬”时,戴少爷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朝齐斐右边瞟··言就坐在齐斐右手边··虫长官在齐斐走进询查室后继续发扬光大了“沉默是金”原则,他安安静静不插一句话,先前落在对面戴家族虫身上的视线已尽数调转到齐斐身上,专心致志的欣赏着齐斐的侧脸。
如果不去细究那些翻涌在言眼底的真实情绪,只单纯的看他那张无甚表情变化的脸和他这番露骨的“盯虫”行为,还真有几分在隐隐用目光施压的味道··但身为被盯目标的齐斐十分清楚,虫长官的眼里一丝胁迫意味也无,只有着一股子暗藏了小愉快的心满意足。
“我不认为自己有遭受到任何蒙骗,更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公道’需要讨回·”迎着戴少爷的目光,齐斐重申了自己的观点··放于桌下的右手略微收拢了一点,芯片外框抵住掌心,那一小片金属已被体温捂热。
不行,还得再等一等··齐斐在心底告诫着自己,再次松开了手指··没想到齐斐如此“执迷不悟”,戴少爷的神色里开始浮现出不耐··星际科幻·他是齐斐正遭受言的蒙骗与虫身管制说法的忠实拥护者。
为了最大化确保齐斐在返星途中的安全,谨防有任何意外出现,齐斐的具体资料在舰船抵星前都对公众保密,公众网上仅是放出了现有一名S级雄虫已被找回,不日即将抵星的消息。
在那则已因违规而被删除的消息里,由柯家族虫偷拍并上传至公众网上的那张偷拍照,那说来还是齐斐在虫星众虫面前的第一次平面亮相··静态相片的表现力诚然不如动态视频及直面本尊来的更有冲击力,但那短暂的惊鸿一瞥,也让不少虫对齐斐的那张脸留下了深刻印象。
大多数看见了照片的虫族都认为,齐斐看上去不是一名会被轻易蒙骗的对象,从外表仪态上可见气度不凡··戴少爷清奇的脑回路在此刻又发挥了效用,他就齐斐的照片展开了一通观点独特的分析,认为齐斐是“乡下星球”住户初登发达星球舰船,因自身见识匮乏而不自觉言行拘谨,又因深受某位心机深沉的虫长官的掌控,心情烦闷,才会神情如此冷硬,看上去十分不好相与。
眼下,瞧着齐斐这当着协会众虫的面还迟迟不肯说出“真相”,仍然受言控制的画面,他心底升起了几分感到S级雄虫也不过如此的鄙夷··戴少爷一口咬定齐斐是受言胁迫,不敢说真话,齐斐只平静的重申他没有受任何胁迫,所说的就是真话,房间内其余几虫都像临时失去了他们的舌头,成为了暂时- xing -的哑巴,谁也不介入这番对话。
如此一来二去了半晌,耐心本就有限的戴少爷终于绷不住他的“闹心说客”表象,将焦躁摆到了明面上:“您到底在害怕些什么”·齐斐仿佛也对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失去了耐心,他忽然抬起右手,翻手将掌心的数据芯片扣在前方方形大桌上:“不知道这里面存放着的文件是否能使我的话语具有自证效力”·注意到齐斐已将视线投向了自己,作壁上观了好一阵的主审员的“哑症”突然又好了:“假如您有任何能够支持自身言论的证据,您可以将它公示出来。”
芯片很快被安置进终端,齐斐将他想要公示的那份文件投放到了方桌中央的悬浮屏上··那份文件上盖着帝国中心医院的电子印章,生效时间是四十五循环分前。
四道不可置信的目光齐齐投向文件,就连一直专心致志看齐斐的虫长官也移走了目光,难以置信的浏览着悬浮屏上的文件··那是一份精神状态鉴定书··那些震惊的目光在投向悬浮屏不久后,又不约而同投向了将它展示出来的齐斐。
齐斐说:“鉴于匿名举报信内的描述内容过于离谱,甚至上升到了我的精神已被- cao -控,无法自主做出任何决定的地步·我在来之前特意去做了这份鉴定,以证实自身精神状态良好,具有独立思考及做出决定的能力。”
齐斐陈述事实因果的语气分明是平静的,但听到在座某名虫族耳中,却是凭空多出了几分讽刺意味··戴少爷瞠目结舌,想不到齐斐能做到去医院开精神状态鉴定的地步,他瞧着齐斐,仿佛是在瞧着一个不按常规出牌的怪物。
“我想知道·”齐斐再次以目光逡巡了室内一圈,然后视线落回到戴少爷身上,“你如此肯定我是遭到了蒙骗与胁迫,正处在身心受控的境遇中,是不是手头已经掌握了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证据”·戴少爷张了张嘴:“我……”·双方仿佛角色对调,此时此刻,“乘胜追击”的变成了齐斐:“我已仅拿出了证实自己精神状态良好,不存在无法自主做出任何决定的证据,请问你的证据在何处”·主审员直觉这话语发展方向有些不太对,他目光奇异的看了齐斐一眼,接着便听到齐斐话音一转。
“还是说,我受到蒙骗与胁迫,正处在身心受控的境遇中,这仅仅只是你的恶意揣测与幻想,不存在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支持证据·”·齐斐的声音沉冷,他以陈述句的语气说着本该是疑问句的句子。
言认真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语内容,很快便若有所悟,目不转睛看着齐斐的眼睛里划过一抹了然··戴少爷一向被顺从着惯了,鲜少有谁对他摆冷脸,给他脸色看,他直至齐斐这会突然“翻脸”,语气与神情的冰冷指数都更上一层楼,他才开始有些慌神,意识到齐斐恐怕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慌了神的戴少爷气势陡然弱了下来,他语速急促的回答:“有我当然有证据”·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自己面前的资料。
低下头翻找数据板的他没看见,一旁两名同事都朝自己投来了复杂难名的目光··记录员禁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但主审员再次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继续保持安静··趁着戴少爷没有注意,主审员又指了指记录员手中的数据板,记录员立即反应过来,他迅速将询查员承认手头有证据的话语反馈进了系统里。
记录员的工作并不仅是简单的文字录入,他还负责询查结束后的视频整理与语音整理,这些记录内容本该在整理过后再同一提交至总系统内,但在出现意外情况时,记录员可将存在争议或事关重大的记录影像直接传进总系统,及时上报给上级。
慌乱的戴少爷没有留意到同事们的动作,他在一堆数据板中翻出了一枚芯片:“就是这个”·他低声叫了一声··拿到芯片后,戴少爷的腰杆忽的又直了些,仿佛是找到了什么足够为自己增加底气的东西。
戴少爷说:“这就是证据”·齐斐没有多说什么,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戴少爷将自己刚刚找到的“有力证据”投放上悬浮屏,与齐斐的一份文件不同,他的证据是一份监控录像。
影像资料刚一进入播放状态,齐斐便认出来,画面上放映着的是贡多宿舍大楼的走廊··“经过星训盟的许可后,我们调取了被指控者在联合演练期间的所有活动录像。”
戴少爷就正在放映的片段解释着,“在这些活动录像中,我们发现了一个让虫心惊的事实,言上将在您的雄虫身份正式确认前便开始频频接触您,在您身份正式确认的当晚便主动造访您的房间,并在您的房间里待到第二日清晨才出来,这期间他究竟对您做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我们至少可以确认,他从很早之前起就对您有所企图。
用心十分不良·”·星际科幻·齐斐在他解释期间静静看着光屏上正放着的录像,那应当是他请言为他解答疑问的那一晚的监控片段,他与对方一同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言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
监控录像上只有画面,没有语音··从画面上只能看出,言首先是在电梯前挡着电梯门,疑似是不让齐斐进入电梯,他们俩在电梯间里对峙了一会,接着齐斐首先放弃“抵抗”,带着“得逞”的虫长官走向自己的房间。
齐斐梳理了一下戴少爷的思路,“他主动要求进入我的房间,对我的私有领域做出了‘入侵’行为,因此可以断定他对我怀有不良居心,想进我的房间即是对我有企图的表现。”
戴少爷斩钉截铁的答:“没错假如他对您没有不可告虫的居心,又为什么要专挑深夜这样的时间节点来找您”·“这样。”
齐斐顿了顿,“你有调取过我的活动录像么”·戴少爷一愣··齐斐轻轻敲了敲桌面:“假如你去调取我的活动录像,就会发现,我在录像上的这一晚之前,已经先行拜访过隔壁房间,并且我主动前往隔壁的时间要更晚,大约是贡多时间凌晨三点左右,我在隔壁房间门口按了三回呼叫铃,最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在两循环时后又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按着‘深夜拜访房间即是别有居心’这个思路,我才应当是首先居心不良的那一方·”齐斐说,“并且我那两个小时的逗留应当更加可疑,因为我在对方未开门的情形下依旧‘强行’进入了房间内部。”
齐斐完全是在顺着戴少爷的思路推导他的行为用意,没有其他意味在其中,但他这番话一说出,落在在座的各位听众耳里,便立即变了一个味道,句句都信息含量巨大。
想不到齐斐会来这么一招“祸水东引”,并且还是自己主动站到了“东”的位置上,担负起“首先居心不良”的头衔··戴少爷当然没有去调取齐斐的活动记录,但他从齐斐的话语里推断出齐斐的行动时间是深夜,他急道:“说不定您那时候是已经落入了全套,身在蒙骗中而不自知,毕竟你一定想不到,您其实是从联合演练一开始就被盯上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齐斐在心底如此回了一句,他看着戴少爷,请对方出示证据··戴少爷在终端上- cao -作了几下,悬浮屏上的画面一阵变动,很快切换到了另一段监控录像··这一段影像由三小段录像片段拼接而成。
第一段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尚是傍晚,虫长官先进入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在里面捣腾了一阵后才出来,接着进入了自己位于隔壁的房间··第二段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已然漆黑,虫长官从隔壁的房间出来,靠万能磁卡打开了尽头的房间,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第三段录像片段的时间节点紧连着第二段,走出尽头房间的虫长官没过多久,便带着亲卫走了回来,两名亲卫进入虫长官的房间,搬了一张床出来,虫长官与另一名亲卫则走进尽头房间里搬了一张床,并将由尽头房间搬出的那张床运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您瞧”戴少爷义愤填膺的道,“他竟然在联合演练的第一天就去您房间里搬床”·齐斐:“……”·尽管齐斐老早就怀疑过搬床事件是虫长官刻意而为,但通过监控录像亲眼看见对方的搬床现场,和仅凭自己臆测对方可能是故意搬床,这两者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特别是在发现言竟然将从他房间里搬出来的床搬进了自己房间的情况下。
他忽的想起了正式离开贡多当日时,他看见的由两名战士搬入舰船内的那张床··某个仅是想想就啼笑皆非的念头骤然浮现在脑海里,齐斐不禁扭头去看言的神色。
虫长官极力保持了冷静泰然的模样,但在视线与齐斐相交时,仍是控制不住的眼神闪了闪,隐约透出一点心虚··预想的暴跳如雷与不可置信及恼怒均未出现,并且“受害者”与“被指控者”还仿佛有着眉目传情的迹象,安静看着彼此,目光交汇。
戴少爷不敢相信他连这样的证据都拿出了,齐斐却依然无动于衷,他忍不住出声打断齐斐和言的眼神交流:“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有。”
齐斐先回了他意简言赅的一个字,才转头看向他,“首先,我应当谢谢你向我展示这些录像,它们解开了之前困扰着我的一个困惑·”·话到这里停了停,齐斐看见戴少爷的脸上露出“这才对嘛”的放松神情,他才接着道:“其次,调查环节目前还仅进行到第一环,正因为这位可能对我有所误解的匿名举报者未在举报信里附上任何证据,所以才需要各位如此辛苦,得慢慢开始询查,逐项验证指控内容的真假。”
戴少爷初听时还有些懵懂,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齐斐的话意,那才出现片刻的轻松神情顿时消匿下去,他只觉自己背后迅速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你在短时间内便完成了递交申请提取录像等一系列流程,在调查还只进行到第一环时便抢先取得了证据,实在是非常有本事。”
齐斐不再看向冷汗已经淌了一额头的戴少爷,他低头在终端上敲敲打打,他的终端从刚才放映文件起便链接上了悬浮屏,可继续将文件即时共享到悬浮屏上··“你的行为给了我一些启发。”
齐斐说着,往悬浮屏上拖拽着文件··匿名举报系统虽为匿名,但可匿的仅是用户ID,提交者的发信端口却不可匿··齐斐在离开协会的那是近一循环时时间里不只去往了医院做精神状态鉴定,还顺带去了一趟通讯大楼。
他的“特殊”是一张绝好的通行证··当值的工作员在听闻他是想要介入到涉及自己指控中后,爽快的替他定位了举报信提交者的发信端口,再通过发信端口定位到了具体终端,由终端编号检索到了绑定于该终端的居民ID。
星际科幻·眼睁睁看着齐斐将一项接一项的证据投到悬浮屏上,戴少爷身体僵硬··齐斐已经懒于再去看他的反应,他在上传完所有文件后径直看向了对面的主审员:“请问,身为询查组成员,却主动介入到自己提交的举报中,这样的行为是否算作违规”· · ·第四十四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三·实干派的齐老干部日常话不太多,偶尔会给人不善言辞的错觉。
那到底只是错觉··询查组成员当然不能介入到由自己本虫提交的举报中,更不能参与进问询调查,这属重大- cao -作事故,是部门内最为严峻的几类违规行为之一。
不仅仅是- cao -作行为上存在违规,举报信内的指控内容也已被齐斐这名“受害者”亲口证实皆为虚假,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内容甚至还逼得这只新找回的S级雄虫去医院做了精神状态鉴定,以确保自己的证词具有证明效力。
郑重其事的开场,猝不及防的转折,中途隐约暴露出了“新生代传说”与“某知名心机虫长官”之间真的有些什么的迹象,指控内容与询查行为最终被证实存在“双违规”,整个指控事件戏剧化收场。
今日这番询查,大抵算得上是雄虫保护协会本年度以来最跌宕起伏的一次询查··受害者与被指控者原来同为受害方,提交举报信的对象才是真正的加害方··数十循环分前还得意洋洋的戴少爷眼下面色难看,冷汗淋淋,等待着他的除去一条将永久记进职业档案的严重处分记录外,还有着期限未知的停职查看,以及由第五军团对其发起的追责。
具体的惩处事宜将由雄虫保护协会全权负责处理,今日在协会内当值的高层管理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齐斐这里,向已经走出询查室的齐斐道歉,并承诺会在后续工作料理妥善后第一时间致电给齐斐,一定会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处理结果。
齐斐微微颔首:“劳烦·”·眼瞧着这名管理已是一副准备亲自送他离开的模样,齐斐以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言,他提醒着管理:“我想这里还有一名对象需要贵会的道歉。”
管理闻言,像是吃了一惊,他顺着齐斐的示意看向一旁的言,面色登时古怪了起来··齐斐自对方脸上寻觅到了一点飞快闪过的不甘愿情绪,但那一抹不甘愿稍纵即逝,被对方很快压了下去。
管理向言侧转了些身体:“今天劳烦您特意跑一趟,我为协会给您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后续结果出来后一定立即通知您·”·话是道歉的话,措辞也尚算恳切,但比起面对齐斐时近九十度的弯腰鞠躬,面朝言时仅是象征- xing -的小幅度欠了欠身,语气也不如对待齐斐时诚恳。
有了齐斐的先例在前,这番对于言的抱歉怎么看都略显敷衍··齐斐为这前后反差皱起眉··言却像不太在乎这明显的差别待遇,他面色淡淡:“有劳——去停机坪么我们正好顺路。”
对于这需要齐斐提醒才得来的敷衍道歉,虫长官的回应更加随意,他一句话的开头还是在回复那位管理,后面话音一转,已是在向齐斐发出同行邀请··齐斐今日已无需继续留在协会总部内,需要他出面办理的事务都已经办理完毕。
仿佛看不见眼前的管理隐隐有向方才在询查室里的戴少爷看齐,快要像霓虹灯一般“精彩”的脸色,言只专注看着齐斐,等待着齐斐给他回复··直觉虫长官似乎与这名协会管理之间有过节,齐斐在心底打下一个问号。
他客气婉拒了管理想要亲自送他到停机坪的提议,应下了言的邀请··在同这名管理告辞后,齐斐与言一起前往中转处,坐上了前往外间悬浮广场的运载机··本着“雌- xing -优先”的原则,齐斐在登上运载机时请言先上,虫长官似是踌躇了一瞬间,但还是乖乖在齐斐前面进入了运载机。
齐斐捕捉到了言那一瞬间的犹豫,他莫名其妙··齐斐当然猜想不到,言其实是打着想让他先进入运载机,自己在他落座后再进入舱内,好自然而然坐到他身旁位子上的主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齐斐坐到了自己对面,虫长官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为没能实现的并排而坐感到可惜··转念一想,齐斐刚才让自己先进入舱内,这基本就等同于齐斐在主动关照自己。
言端着一张平静泰然脸,在内心里做了一会加减法,结论是来自齐斐的主动关照要比短暂的并排而坐价值更高··顿时抛开了那几分可惜,虫长官又心情愉悦起来。
可同时容纳四名乘客的运载机此时只搭乘了齐斐和言两虫,当运载机的舱门闭合,内部便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小小空间··齐斐与言面对面静坐,在这仅有两虫独处的空间里相顾无言。
言做完“价值权衡”后注意到齐斐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猜测对方或许是有话想和自己说,但从协会内部到外间悬浮广场的路程实在太短,这个猜测才刚浮现在他心底,他们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到达悬浮广场的运载机自动打开了舱门,齐斐只说了一句:“走吧·”·“嗯·”言应了一声,心底猜测着齐斐可能想与自己说的内容。
或许是今日才真相大白的“换床事件”,也或许是对于那些直观感受的态度差异的困惑,也可能是有关于思路调换时提出的“谁先居心不良”的假设。
虫长官边猜测边迈着步子,很快与齐斐一同步行到了停机坪··直至在停机坪处没有看见那架有着左家家徽的飞行器,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本该全程陪同着齐斐的左恩竟然不在。
齐斐接收到了言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迅速领悟了对方在疑惑些什么:“他在送我返回协会总部后接到了紧急通讯,需要暂时离开去处理一点事情·”··星际科幻由于双方的事务所需时长都是未知,左恩与齐斐约定好的是,他们俩谁的事情先完成了,便先主动联络对方,向对方发去通讯链接。
左恩原本也考虑过要传唤几名手下过来,让他们在协会外的悬浮广场上等待齐斐,但不喜欢给他者添麻烦的齐斐婉拒了他这个提议··询查室内一切通讯设备都需要关闭,齐斐这会才重新开启自己的终端与通讯端,他正准备向左恩发去通讯链接,就发现自己的信件箱里躺着一条来自左恩的未读消息。
信息发送时间是半循环时前,左恩在短信里告诉齐斐他大约还有一两循环时的时间才能将事情处理完毕,他在信息里附上了两条通讯码和两个名字,让齐斐在他万一无法及时赶来的情形下联络这两位。
齐斐今日需要办理的手续总共也只有三项:一项居民身份认证,一项ID账户激活,还有一项补发福利的领取··此时此刻,手续已是全部办理完成,他可以返回自己在住宅落实前的临时寄居家庭休息。
按着雄虫保护协会的原先设想,齐斐应是在正式住宅安置妥当前都住在协会为其安排好的舒适宿舍里,但左恩向舰船抵星前就向协会递交了一份经由齐斐签字同意的申请,他争取到了齐斐在这段时期内的“接管权”。
齐斐的临时寄居家庭,正是左恩的家··左恩发给齐斐的两个通讯码中有一条是齐斐眼熟的,它属于在贡多曾与齐斐有过一面之缘的安莱,另一条通讯码则与它主虫的名字一样完全陌生,齐斐注意到了对方并不姓左。
短暂分神思考了片刻这位名叫“乔斯”的虫族与左恩的关系,他听见一旁的言突然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去么”·不太确定这句问话是否是对着自己说出,但此时的停机坪内只有他们两虫。
齐斐看向言,正对上虫长官看向他的目光··言那句问话确实是在问齐斐,他在齐斐抬起头时无意间瞥见了对方的屏幕··齐斐的屏幕仍停留在信息页面上,尽管言没有想故意偷窥他虫信息的意图,但他视力优良,只那不小心瞥到的一眼,就为他读取了齐斐屏幕上的信息内容。
从那短暂瞥到的内容里意识到自己和齐斐之间可能存在信息缺漏,言主动调出了自己的信件箱,将他收到的信息内容展现在屏幕上··【假如九太爷爷愿意,将他送回我家一事就拜托你了,记得将小贝余也带过来,大家一起吃一顿晚餐。
】·信息发送者是左恩··看了看言的屏幕再看看自己的,对于新终端的使用- cao -作还不太熟练的齐斐才发现他刚刚浏览的信息并不完整,他的信息界面可以继续下拉。
将界面下拉后,因被遮挡而险些被齐斐漏掉的那部分信息内容终于“得见天日”,完全显现了出来——·【如果你愿意,直接请言送你到我家也行,不过和他一起的话,你们得先去接贝余,今晚都在我家用晚餐。
】·言在齐斐浏览信息时试图揣摩齐斐的心理——毕竟齐斐刚才一眼看穿了他想询问左恩去哪里了的想法,他认真揣摩了片刻,却只是又一次证实他在“读心”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
并且这揣摩过程还遭遇了一番艰难险阻,言差点被齐斐的侧脸带跑了注意力,有几秒完全忘了自己正在想些什么、·齐斐对于这番有关自己的心路历程毫无察觉,他像个在考生挝耳挠腮时主动给了答案的考官:“我和你一起。”
既然双方的最终目的地一致,就不需要再劳烦其他对象再跑一趟··齐斐如此想着,他在考虑间估算了一下言的飞行器的载客量,发现他与对方再加上贝余与齐球,正好能将那架小型飞行器塞得满满当当。
前来接受询查的言毫无长官架子,来时没有带副官亲卫,现在离开时也未通知下属来迎接··“我和你一起”这句话在言脑海里转了几轮,每转一轮就多一层他自主解读出的含义,他悄摸摸沉迷了自己的过度解读一会,整只虫格外神清气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他的兴致高昂过于外显,齐斐迎上虫长官那双又亮起来的眼睛,在心底叹口了气:“嗯,出发吧,我们得先去接贝余。”
虫长官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我们”,精神面貌更加振奋,几乎要具现化到他的- cao -作里··齐斐面无表情看着原本是正平稳上升的飞行器忽然机身一斜,擦着轨道边缘进行一个欢快的急转甩尾,再若无其事的回归正轨老实上升,仿佛刚才飘出去的那架风骚机不是它。
齐斐侧首看向驾驶位上的言,对方一脸泰然,比重回正轨的飞行器更加若无其事··“说起来·”齐斐忽然道,“搬回舰船上的那张床,是不是就是从我房间里搬走的那张”·言:“……”·“泰然”与“若无其事”齐齐宣告被攻破,言搭在- cao -作杆上的虫爪子骤然一僵。
 · ·第四十五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四·言今日开来的飞行器上没有任何军部标示,是一架私有飞行器,小巧的经济适用型··把这架飞行器与左恩先前驾驶的那架摆在一块,大约就是“乡下平民机”与“都市贵族机”的差异。
不过“平民机”虽外观朴素,身形小巧,载客量有限,但经历过一番改装的它实际- xing -能优良,应有的功能一个不落,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会,即使虫长官的- cao -作水平在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形下急剧下降,驶入第二主干道的飞行器也前进的稳稳当当——它在发觉驾驶员的- cao -作出现了滞缓后便开启了自动驾驶与错误- cao -作修正功能。
降雨已在四十循环分前结束,太阳与乌云无缝交接班,雨刚停就在天上冒了头··混合着雨后- shi -润气息的暖风自半开着的窗外吹进来,言被- shi -暖的风当头吹了一下,风里夹杂着的微小水珠轻轻贴合上脸部皮肤,给了他自己正在冒虚汗的错觉。
星际科幻·齐斐或许会问起换床的事,这在言的预先设想之中,但他没想到,齐斐竟然还直面了他差下属将床运回舰船的现场··虫长官略显僵硬的虫爪子搭在- cao -作杆上,假装正在驾驶飞行器的还是他本虫,他专注看向前方,借此避开扭头与齐斐对视:“我以为你那时候在左家舰船上。”
避开了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言以另一种表达方式让答案彰明较著——搬上舰船的床就是从齐斐房间里换走的那张,下令搬走它的对象还特意避开了齐斐,想要回避着齐斐将床偷偷带走。
考虑到公然从隔壁宿舍“偷床”不太好,让床的临时主虫见到了这“偷床现场”则更加不好,言特意挑了一个齐斐被左恩带着前去左家舰船上休息的时间点,自以为这趟转移行动应当是不露声色。
“我那时刚好从左家舰船上下来,绕着军用舰走了一圈·”齐斐公布了他会意外亲临“偷床现场”的原因··言认真辨听了一下齐斐的话音,从对方的语气里没剖析出有生气的意味,他这时才扭头,对上齐斐的目光。
齐斐的确不怎么生气——他内心已被名为“哭笑不得”的情绪占满,根本没有给生气留出余地··齐斐问:“你为什么要搬走那张床”·从齐斐的神情眼神里也没发现“生气”等情绪,言安心了不少,他攥紧- cao -作杆的爪子一松,却没挪开,还是松松拢在- cao -作杆顶端,遮挡住他刚才不小心捏出的一点“虫爪印”。
“因为它们很有纪念意义·”虫长官答的义正言辞,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及使用价值·”·“……”在“纪念意义”和“使用价值”之间迟疑了一会,齐斐还是挑出了言话语里不慎暴露出来的另一个信息:“它们”·双数才能称为“们”。
齐斐以掺带了怀疑的视线注视着言··言发觉了自己的失言,他在齐斐点出“它们”后迅速闭上嘴,他这时候是非常努力的在克制着自己,让他别对爪子下拢着的无辜- cao -作杆继续做出“惨无机道”的伤害行为。
这番哑然对望最终以虫长官的“防线”全面溃败,齐斐的无声“进攻”大获全胜为结局··言在齐斐的目光里略一低头,老实承认:“其实我搬了两张。”
齐斐:“……”·居然真的是两张··思维沟壑又一次大大咧咧横插进齐斐与言之间,幸而沟通桥梁同样紧追不舍,发挥着“横到哪里,建到哪里”的不屈不挠精神。
虫长官接住了齐斐抛过来的“沟通基座”,为齐斐解惑:“我把A1211和A1212内的床都搬回了舰船,你应当是只看见了第二张的搬运过程,第一张在那之前就已经搬了进去。”
联合演练结束后悄悄顺走人家一大件公物已是让人费解,还一口气同时顺走了两件··齐斐慎重考虑起了言是否有赔偿星训盟损失费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虫长官在公事处理上应是还算认真严谨,自然不可能做出故意赖对方赔偿费的糟糕行为,他止住了自己跑偏的思绪,将溜远了的注意力转回言那句“纪念意义”上。
齐斐看了静静等待着他接话的言一眼,电光火石间,某个想法窜过他的脑海··“靠墙的那张床收拾的非常干净,我们以为那张才是你选择的床·”——这是“换床事件”当晚,言主动来告知齐斐换床一事时对齐斐说的话。
这句话乍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然而结合那张被不知名“人士”收拾的极其干净,还喷洒了满床芬芳的床,以及虫长官在后续时日里的种种笨拙靠近行为,这句话当下再回想起来,便多出了几分可疑迹象。
事关两虫,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自作多情”的下场,齐斐还在斟酌着,还没把疑问问出口,另一边的虫长官却像是已下了什么决心··小小做了个深呼吸后,言开启了主动坦诚模式,对自身做过的有关“床”的所有事情供认不讳。
他打头就是一句:“你房间里的那张床是我打理的,但你好像不太喜欢·”·齐斐从这乍听上去十分平静的语气下隐约觅得了一点小委屈,他默然两秒,继续当一个好听众。
趁着房间主人不在,悄悄溜进去搬床,让房间内仅剩下自己亲爪打理好的,且和自己的房间靠得最近的那张床铺,并在搬床途中想好了解释说辞,顺利为自己的房间添得已由对方打理过的床铺一张。
两张床隔着墙并列在一块,床铺又都是经过对方双手打理的,齐斐听到这里时,明白了虫长官潜藏在话意里的某些小幻想··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可以仅听一层表面话意,就推断出对方的大致心路历程,齐斐的心情有些微妙。
从“追求对象亲手打理过的床”及“追求对象睡过好多晚的床”这两点来看,那两张床对于言来说确实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有关“纪念意义”的疑问算是由此解开,但“使用价值”究竟意喻为何,依旧扑朔迷离。
“我将它们搬回了自己的宿舍,替换掉了宿舍内原本的床·”虫长官端正了神色,肃容道,“星训盟提供的标准规格床均带有拼接功能,我已经将它们成功拼成了一张,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这两张床白白荒废,会尽可能充分的使用它们的。”
齐斐:“……”·他觉得这好端端的一句功能解释经对方这么一说,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开启了自驾模式的飞行器前行的快且平稳,它毫不介怀自身主虫的“虐机行为”,飞的勤勤恳恳,让言能够放心的去发展“感情促进大业”。
星际科幻·齐斐很快于言的宿舍内见到了那两张已被拼起来的床··果然如虫长官所言,那两张床自带拼接功能,并到一起后再铺上床垫,从外观看上去,仿佛本来就是一大张。
自觉不该擅闯雌- xing -房间,齐斐只站在言的房间门口,以门框为界,守着界限观瞻了一番已然变为一张的床铺··他感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拉,低下头,看见贝余小心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热气腾腾的杯子,杯内盛着的似乎是用某三种植物混合泡制的花果茶。
“谢谢·”齐斐明白这是小雌虫在请自己喝茶,他端过一杯,先递给一旁的虫长官,再取过自己的,还摸了一下贝余的脑袋··贝余被摸到脑袋时仍有些身体紧绷,但他努力放松了下来,在身体放松之后甚至冲齐斐小小笑了一下。
闻香而来的齐球在他们脚边来回转悠,它对齐斐端杯子的动作极感兴趣,扒着齐斐的腿站起来,想要瞧瞧齐斐究竟在背着它偷偷喝什么好喝的··小毛团子固然可爱,但带进办公场所到底不太合宜,齐斐在前去办手续前将齐球托付给了贝余,贝余在这段时间里则乖乖待在言的宿舍里。
齐斐此时会来到虫长官的宿舍里,正是与言一同来接这一虫一犬··言的宿舍临近军部,位于军部附属住宅区··由于齐斐属外来虫员,在进入住宅区前还在管理处做了访客身份登记。
访客身份登记原本是在自助仪器上完成即可,但齐斐刚随着言走进住宅区外院大门,便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了一只陌生虫,笑容可掬的请他去一旁的休息室内做登记··虫长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双落在齐斐身上时还和煦无比的蓝眼睛转投向对方时,开启了紧急制冷模式一般飞快降下温度,仿佛能具现化出飕飕劲风,直戳在来者身上。
·来者的笑容轻微一顿,从善如流改了口:“嗨,瞧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您直接在旁边的自助仪器上- cao -作也是可以的——需要我为您提供登记指导吗”·齐斐瞧了瞧登记流程就投在仪器上方悬浮屏的自助仪:“谢谢,不用。”
面容陌生的虫族脸上划过一抹遗憾神色,他飞快瞥了一眼目光仍戳在他身上的言,行了个礼后又“哪里来哪里去”,溜回了他原本的值岗亭里··虫长官无声的对值岗虫员做了一番威胁,成功“退敌”。
 · ·第四十六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五·两居室的小户型公寓,除去几件基础家具,一点生活必备用品,以及少部分衣物与书籍外,这间公寓里再看不到任何多余物品,所有东西都摆放的规整严谨,一丝不苟到仿佛是在提防着谁来进行内务检查突击。
虫长官的宿舍与他的飞行器一样,都是经济适用型··其实以言如今的等级,他完全可以搬去环境更好的住所,军部划拨给部内虫员的宿舍虽然也不差,但与同等级的其余几名高级将领相比,至今还在住宿舍的他当属同僚中住的最寒碜的一位。
不过他本虫对此倒是不太在意··齐斐从飞行器与居住环境里,大致摸清了言的节俭习- xing -··在受虫长官邀请前去看那两件自贡多搬回来的“纪念物”时,齐斐路过了对方房间旁的那间小房间。
小房间的房门大开着,里面同样收拾的干净整洁,但那里面摆着的生活用品比起言房间里的来说,要小上一号,齐斐还在床尾的简易收纳杆上看见了几件悬挂着的衣服,从那尺寸来看,似乎是贝余的。
贝余拥有姓氏,便意味着他应当是拥有监护家庭,但一只拥有监护家庭的未成年小雌虫却不与家虫同住,反而与言生活在一起,还随着军团的舰船四处奔波··这不太符合齐斐所了解的常理,他为这组合感到疑惑。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不适合在贝余在场时问起,齐斐将疑问压在了心底,决定之后再找时机问问言··两只成虫谁也没油提前告诉贝余他们今晚是要到左恩家里用晚餐,贝余瞧了瞧现在的时间,又掂量了一下齐斐仿佛一时半会不准备离开的模样,他在送完茶水后悄悄溜去了小厨房,清点着公寓里的储备粮。
然而遗憾的是,这间公寓唯二的住户一同出门了好一段时日,今天才刚刚返回,公寓内的食材保鲜箱内空空荡荡,比小雌虫的“小金库”还要干净··直到被忧心忡忡的贝余拉到齐斐,在对方的比划下看见了存粮已消耗殆尽的保鲜箱,言才想起他忘了告诉贝余他们将出门做客一事。
言摸了摸贝余的脑袋:“我们出去吃·”·贝余微微仰起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睛,神情里的忧心不降反增··小雌虫没有说话,只比划了一个仅有言能看懂的肢体语言,齐斐在他俩说话时正好走到厨房附近。
齐斐听见虫长官说:“别担心,一顿外出用餐的饭钱还是有的,不过今晚我们是要出门做客·”·通常,人们在手头不太宽裕时才会使用“一顿XX钱还是有的”这样的句式。
齐斐本是要继续前行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顿,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静静听言又与贝余交流了片刻··等虫长官带着小雌虫从厨房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齐斐正带着齐球在外间客厅玩耍的情景。
言有些抱歉的对齐斐说了声“久等”,让贝余去房间里取了一个上着锁的小箱子,随后他们便离开了公寓,重新登上那架小飞行器··“我还以为你们会比我早到。”
左恩刚从飞行器里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正打对面飞行器里走出的齐斐,·说来也是挺巧,在齐斐一行从军部附属居住区前往左恩家所在片区时,左恩也正巧处理完了事务,正乘着他的爱机往家里赶,小巧的“平民机”与大块头的“贵族机”在下行分叉轨道上不期而遇。
齐斐与左恩打过招呼,随即迎着左恩的笑脸,面容严肃道:“你刚才在下行时不应打灯,下行轨道上打灯极易酿造交通事故,并且违反了空行交管守则第一百二十七条条例。”
星际科幻·左恩:“……”·没想到兜头就是一番交通安全教诲,年长齐斐许多的左少家主摸摸鼻子,心情复杂的发现他终于从齐斐身上找寻到了一点“长辈影子”。
“我只是想和你们打个招呼,那会不便开窗·”顶着来自年轻的长辈的教育目光,左恩承认了自己的违规行为··在他承认自己存在危险- cao -作时,他感到身后也“嗖嗖”投来了两道不赞成目光,直觉让话题继续停留在自己的危险- cao -作一事上是不太妙的,左恩十分自然且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左恩快速回顾了一下齐斐的话语内容,“你居然对空行条例记得这么清楚、”·左恩清楚自己方才在下行轨道上打灯的行为是违反了条例,但他都说不出来自己具体是违反了守则里的第几条,而齐斐作为一名今天才初到虫星的对象,却仿佛已将守则记得明明白白。
“我刚刚才将守则全部看了一遍·”齐斐解答着左恩的疑惑,他将视线投向左恩后方··左恩的居所十分气派,位于中央主城内的一处高档居住片区,除了一座漂亮的庭院与一栋三栋联排小别墅外,主屋上空而设有家用飞行场,铺设有蜿蜒向上的私有空行轨道。
这会,左恩是背朝后方主屋正门而站,齐斐站在他对面,从齐斐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位于后方主屋门口的两名虫族··那是两只雌虫··安莱是左恩的伴侣,先他们一步返星,他当仁不让是与左恩住在一起,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
让齐斐略感好奇的是站在安莱身旁的那一位··对方与安莱一样,在左恩承认自己方才做出了违规行为时,瞬间蹙起眉,对左恩投来混合着担忧与不赞成的目光··这只面容陌生的成年雌虫看上去与安莱差不多大,站立时的身姿也一样笔挺,看上去像是也曾受过一番长期训练,但他周身气势不如安莱凌厉,要温柔和缓上许多。
齐斐眼尖的在对方左前襟上发现了一点油渍,那点油渍在浅色的衣料上十分打眼,并且颜色新鲜,应是新溅上去不久··回想起飞行器下降时,透过舷窗看见的两虫一前一后从屋内出来的情形,齐斐猜测这只陌生雌虫那会恐怕是从厨房里赶出来的。
·居住在左恩家中,疑似负责着全家的伙食大业,与作为伴侣的安莱一同出来迎接归家的左恩与来访宾客,五官与左恩及安莱均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从与安莱并肩而站的举动看来,又不太像是一名单纯的“雇佣厨师”。
齐斐不动声色的猜想着另一只雌虫与左恩的关系,他想起了左恩给自己的那两条通讯码中他所眼生的那条——还有那个名字··或许,这就是那位“乔斯”·齐斐猜测着,没留意到他落在不远处两虫身上的视线停留时长稍有些久。
虫长官本着对面两位均是已婚,没有潜在威胁的精神坚持了两循环分,他在齐斐投注给对方的关注时长超过三循环分时终于憋不住了··言突兀的朝齐斐走了一步,手臂与齐斐的几乎相抵,他赶在左恩前面向齐斐介绍了两虫的身份。
齐斐已在贡多星上结识了安莱,因此对于安莱的介绍只是简略一提,接着便转向了那名齐斐今日还是头一次看见的虫族··齐斐注意到,言在介绍那只陌生雌虫前停顿了一下:“这一位也是左少家主的伴侣,名叫乔斯。”
“也”与“伴侣”叠加在一起,制造出了绝妙的惊虫效果··身份谜底揭晓,齐斐却情不自禁怀疑虫长官是在故意戏弄他,给了他一个假答案。
被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真相”震住片刻,在一夫一妻制环境下长大的齐老干部终究没忍住,他看向自己的曾曾……曾孙:“你有两位伴侣”·大多时刻都平静稳重的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惊诧。
倒不是不知道虫族社会内允许多重婚姻关系同时存在,婚姻制度不同于地球,毕竟这些天里资料已是看了不少,在左恩提醒齐斐他可能会面临一些两- xing -婚姻观念的冲击后,齐斐还专门将这一部分的资料又仔细阅读了一遍。
宇宙内实行“一妻多夫”或“一夫多妻”婚姻制式的智慧种族也不算稀少,这些婚姻制式的存在与这一种族的发展现状,繁衍习- xing -,社会风俗等因素离不开关系。
它们能够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原因··齐斐惊讶的是“左恩竟然拥有两位伴侣”这个独立事件本身··先于贡多星认识了安莱,知晓了对方就是左恩的伴侣,并且双方看起来感情融洽,颇有默契,左恩从没主动提起过自己还有着另一名伴侣的存在,齐斐便用他那还是更倾向于“一对一”婚姻制式的思维想当然。
认为左恩应当是只有安莱这么一位伴侣·,·眼下,骤然惊觉左恩竟然是“一对二”婚姻制式的采用者,齐斐感到自己受到了一点观念冲击··左恩从齐斐的沉默时长里领悟出了六七分齐斐的想法,他干笑两声:“乔斯是我的生理觉醒引导者。”
 · ·第四十七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六·不是每只雄虫都能像齐斐一样,莫名其妙在昏迷里就自然度过了生理觉醒·左恩作为那“绝大多数”的一员,还顶着个“世家大族家主继任者”的身份,哪怕他颇具逆反心理,对于引导者本身是持不赞成态度,左家也绝不会容许继任者在生理觉醒一事上发生意外——更何况左恩根本没有这所谓的“逆反心理”。
齐斐在左恩陪着他跑户籍办理中心时听到了接待员与左恩的寒暄,对方笑呵呵的对左恩说了一句:“您近几年真是难得回来一趟·”·经商世家的下一任掌权者,平日里少不了四处奔波,不仅仅有分布于各处的经营点需要定时查看,潜在市场的开发与新产品的研制也时时需要左恩前去把关。
左恩打继任者身份确立起,就开始频繁出星,近几年内他出星出的更是频繁,每回外出跑的地方也越来越远··星际科幻·但无论如今的左少家主是如何博闻强识的一只虫,他童年所接受的教育,他自幼成长的环境,这些东西对他的影响已根深蒂固在骨子里。
对于左恩来说,在生理觉醒之日拥有引导者,并与引导者建立婚姻关系,尔后与安莱订婚乃至结婚,这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因为他的同胞皆是如此··齐斐经由左恩主动“坦白”才知道,原来如果按照先来后到划分,乔斯竟然还排在安莱之前。
虫族婚姻法里有着一条让齐斐百思不得其解的附注条例——雄虫必须在自帝国高等学院毕业后,才能正式迎娶雌君,在毕业之前只能与中意对象缔结婚约关系。
齐斐当时对着这条愣了半天神··引导者与日后的“正房”当然也可以是同一名对象,但这类“合二为一”的情况多出于普通平民家庭,世家家庭内往往坚持将两者分开。
想要“合二为一”的双方可以在觉醒引导完成后先行订婚,待雄虫毕业后再举行正式婚礼,去婚姻所办理手续·假如定下了婚约的两名虫族在正式结婚前还提前闹出了“虫命”,出现了举行婚礼时还“带蛋跑”甚至“带崽跑”的剧情,甚至还会被引为佳话。
高等虫族不忌讳婚前- xing -行为,鼓励所有身体机能尚未进入衰退期的本族居民多多发展繁衍大业,为种族传承努力奋斗··虫族对于繁衍的追求,与内战时的虫口大量减少密不可分。
“来,多添一勺,正在长身体的小家伙适合吃这个·”左恩替贝余加了一勺被细致研磨过的糊状食物··贝余十分受宠若惊,他飞快看了左恩一眼,又转头去看言,在言摸了摸他的脑袋,作为“传声筒”替他表达了感谢后,他才小心挥着自己的小勺子,专心解决起餐盘里的食物来。
一家之主先向全桌年龄最小的小雌虫表示了关切,接着又转向全桌辈分最高的齐斐··“对了·”左恩说,“今天白天在协会里不是提到过住宅安置的事虽然你还没见过几处居住片区,但我要自荐一下自家这里,如果你觉得这一片的环境还过得去,也不嫌弃继续被我叨扰,要不要考虑来和我做邻居”·齐斐正去端杯子的手停了停,他看向左恩:“做邻居”·左恩连点了两次脑袋,“隔壁一家在半年前搬走了,你在飞行器下行时看见它了么就是我家右边那栋房屋,它现在空置着,你要是愿意,可以在申请表上填它的地址。”
说着左恩笑起来:“我敢打包票,只要你申请,上面一定不出二十四循环时,就将它飞快过到你名下”·觉察到了齐斐对于自己竟有两名伴侣一事的略微介怀,左恩还在屋外花园时便轻巧将话题打了个转,从有关引导者及伴侣的话题上绕开。
他在整顿晚餐里都积极活络着气氛,尽可能降低齐斐对自家家庭模式的不适应感··童年所接受的教育,自幼成长的环境,这些东西所带来的潜移默化影响已扎根在骨子里——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齐斐。
浏览过大量资料与亲临观念碰撞现场是感受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就像齐斐在尝试着努力去理解自己接触到的新事物,左恩也在贴心关照着自家“九太爷爷”的承受力。
左恩家的晚餐意外的家常,餐桌上方飘着淡淡的酒香,齐斐在这浅淡酒气里弯了下唇角:“我会考虑的·”·说完后齐斐略一低头,继续去端自己的杯子,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杯子仿佛有些不太对劲。
在齐斐抬眼看向左恩之前,他杯子里的果酒应当是已经下去了一小半,杯子摆在他的餐盘右前方,这会他再看向自己的杯子,发现他的杯子竟然凭空自满,下去的那一小半无声无息又满了回来,并且杯子还朝右侧平移了约两厘米。
齐斐默默朝坐在右手边的言瞥了一眼,言神色自若,正在替贝余餐盘里加食物——他被无声偷天换日的原先那只杯子就放在对方爪子边··贝余不是第一次到左恩家来做客,他虽对左恩有些畏惧,但很喜欢会做好吃的东西的乔斯叔叔和看起来严厉,其实与言一样待他温和的安莱叔叔。
不过他不太习惯这样正式的上桌用餐,每次都只扒拉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了就安安静静原地呆着,从不敢主动伸爪去碰餐桌上的公共盘··贝余坐在言右边,齐斐转头去看言时,连带着将他也囊括进了视野范围里,他的思维被对方打了下岔,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心里是升起了什么样的想法。
齐斐默然收回视线,他瞅着自己面前的杯子,陷入了三难境地··一方面来说,他确实感到有些渴了,想喝些东西,但另一方面来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对着这只本该属于旁边虫长官的杯子喝下去,又让他感到有些下不了口——并且就这么伸手将杯子调换回来也不好,那样会显得不太留情面。
齐斐面无表情的为难着,心下忽然一动,他迅速抬眼一瞧,正扫到对面两只雌虫齐刷刷端杯举勺的动作··安莱与乔斯刚才都在悄悄观察着他,齐斐只一愣就反应过来,他们肯定看见了言换杯子的举动。
两位“已婚夫雌”暗暗观察未婚后辈的感情进展,正以不动声色的形式对言传递鼓励··为自己的发现无言片刻,齐斐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喝与不喝”的餐桌难题,啥也没发觉的左恩带着一丝醉意兴奋开口:“你真的决定要考虑一下那要不要待会用完餐就去隔壁看看”·左恩的这句接话来的有些迟缓,原因是酒精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思考机能,让他整只虫的反应都慢了起来。
今晚的酒是左恩打其他星球带回来的果酒,由那颗星球上特产且热销的一类变种果实酿制,喝这样的酒本应是不易醉,但左恩借着“活络气氛”的由头多贪了几大杯。
再号称不易醉的酒,也只是说“不易醉”,没表明自己“一定不会醉”··左恩兴致高昂的提了个待会就去看房的建议,旁边的安莱轻轻咳了一声,在半空中调出悬浮屏。
星际科幻·左恩顺着伴侣的提示,瞅了瞅悬浮屏上显示的时间,他慢半拍的想起晚餐后就应该已经很晚了,齐斐得好好休息,连忙摆了下爪子:“那我们明天再去,今天太晚了。”
“好·”齐斐顺着醉虫的话应了一声··左恩得到了应答,欢快的继续给自己添酒,他平日里话就不算少,醉后话更多·这会一提到隔壁房屋,他就又想起了一桩与隔壁房子相关的事情,想要与齐斐分享的念头高涨。
“隔壁一家是因为家里小虫崽身体不太好,需要转到绿化指数更高的地方去静养,才另申请了住宅,搬去了树城·”左恩话音一转,忽然比划了一下言,“你能想象么这桩事他们竟然也能安到言脑袋上,说是他老早就对我们家隔壁的房子图谋不轨,动用了私权将原本住的户赶走,好自己住进我们家隔壁,争做‘上流阶级’。”
齐斐一愣··左恩还在感慨:“一个工资几乎全拿去接济全团的家伙,日常带着小虫崽打卡吃食堂,就这样他们还能编排出这种谣言,简直是有毛病”·齐斐再次扭头去看言,虫长官面容依旧平静,但下颌线条比之先前略显绷紧。
左恩本是想着这桩事件与隔壁房子相关,正好和齐斐提一提,结果后面一不小心转到了言身上,还抖掉了言的家底,他在半晌没等到谁接话后才茫然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自己仿佛说的有些过多。
且不说后面影影绰绰吊着的进一个团的杂费开销,只先看不是刚从学院毕业的愣头青,却与刚开始就职的年轻虫一般没存下多少家底,还带着一只未成年幼崽一同生活这两项。
无从获悉目前还是更习惯于以“地球男- xing -视角”看问题的齐斐是如何作想,在座几虫仅能试着以普通虫族雄- xing -的思维来揣摩一番,意识到这两项是毫无疑问的“减分项”。
左恩的酒醒了几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冥思苦想,终于又找着了一个话题,试图补救:“哎,不说这个,那个……有了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和言其实挺有缘”·平行宇宙里都已经结为了伴侣,确实算得上有缘。
齐斐想着,面上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没有··为了避免自己继续多说多错,左恩先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我们后来才想起来,你受伤昏迷的那个月里,言也恰好受了不轻的伤,他被困在一颗尚未开发的荒废小行星上整整一循环月,差不多是在你刚从昏迷里醒来的那个时间节点被搜救队找到——你们算是间接- xing -的共患过一次难。”
 · ·第四十八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七·这个“共患难”共的实在有点牵强,它间接的太远,但齐斐陷入昏迷及醒转来的那两个时间点,又的确是与言被困及获得救援的时间点完美吻合。
巧合巧过了头,就显得有几分微妙,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所谓的“巧合”,也不过是指向未来某个方向的标志牌——当然,是纯粹的巧合还是真有预兆,这都得是之后回头再来看时才能窥见一二的事。
·醉酒后升级为话痨的左恩已经被迫静音,他顺从了酒后困乏的不可抗力,倒头睡了过去··齐斐虽说是宾客,但他从今天起直至新房子安置妥当前都将住在这栋小别墅里,也算得上是这里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居住者,他十分有自觉的帮着端盘收碗,将空掉的公共盘送到厨房。
齐斐也就端了这么一回··左恩家厨房内的清洗仪器与配备在舰船厨房内的一致,齐斐在舰船上观察累积下来的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稳稳当当托着一叠盘碗,将它们小心放到了仪器的清洗传送带上。
感应到新工作来临的仪器刚进入启动状态,四只机械小爪子将传送带上的盘碗揽进清洗间里,厨房外便走来一虫,对方匆匆迈进厨房内:“您不应当做这些,请交给我来就好”·来着说话的声音有些陌生,背朝着门口的齐斐回了下头,赶来厨房的是他今天才第一次见的乔斯。
刚才言提起了带来的那个小箱子,说是有东西要给安莱看,两虫便一同前往了小客厅,乔斯负责送醉的不省虫事的左恩上楼,贝余则非常乖巧的主动带着齐球去玩,不打扰成年虫们谈话。
一瞬间谁都有了自己需要去忙的事情,被请到客厅小坐的齐斐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他在沙发上坐了两秒,想起餐桌好像尚未收拾,才又转回餐厅帮忙··乔斯将左恩送回了位于三楼的主卧,他返回一楼后先去了客厅,在客厅里扑了个空后茫茫然呆了片刻,隐约听见了厨房方向传来的动静,才一路找到厨房,然后震惊无比的发现齐斐竟然在帮忙收拾餐具。
“这样的事情不该由您来做”乔斯有礼而决的将齐斐请出了厨房··尽管从言语到姿态上都完全不相同,但齐斐在被请离厨房时,觉得自己仿佛还没离开地球,正在萧老一家做客。
每次在萧老家做客时齐斐也是自觉帮忙端盘端碗,餐后主动帮忙洗锅刷碗——只不过后者从来没成功过··萧奶奶比萧爷爷小上五岁,精神好的不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她每次顶多只让齐斐将盘子端到厨房,后续则坚决不让他插手,每次都要挥舞着一块“祖传洗碗秘宝”来赶人,跟驱蚊子似的将齐斐这么大一个小伙子驱出厨房。
“去去·”萧奶奶挥着手里的丝瓜瓤,一双依稀能辨出当年姣好形状的眼睛一瞪,“厨房可是女人的领地,男人家家的插什么手”·“哪来‘男人家家’这种说法,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领地划分这一套。”
萧爷爷在外间感慨,“丁芳华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没有跟上时代发展脚步啊·”·萧奶奶在厨房里哼了一声,过了会,又走到厨房门边,招呼了一声齐斐:“哎,不过小斐啊,你哪天要是有了中意的姑娘,去姑娘家第一次上门,那肯定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得三百六十度展现出你可疼人的一面才行”·星际科幻·说完后老人家就又溜溜达达回了“女人的领地”。
齐斐听觉敏锐,听见萧奶奶在嘀咕:“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那么有能耐,把小斐给收走·”·因为同样的“被驱”场景而联想起了萧老一家,结果想着想着就打了岔,记起萧奶奶对自己的叨念来,齐斐止住回忆,将思维从岔路口上收回。
也就是在这会,安莱似乎已经与言谈完了事情,看完了东西,他在齐斐还没离开厨房门口几步远时,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看上去是正准备前往厨房的模样··看见齐斐竟然站在厨房不远处,安莱也愣了愣。
安莱猛一看上去,和言有些相像,他们一样的身形高大,锻炼得宜,顶着一张“军雌式”面瘫脸,周身气势强劲,随便往哪里一站都存在感极强··言由安莱一手提携上来,曾跟随在安莱后方许久,他受安莱潜移默化的影响,两虫行事风格也有些相似。
但再仔细看第二眼,就能分辨出他们的不同··安莱比言年长,这份年龄的差距没有体现在外表上,而是体现他的气质上··双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齐斐主动朝走道一侧让开,准备请安莱先过,安莱目光奇异的看了肯他,在双方擦肩而过前对他道:“言在小客厅内陪贝余。”
齐斐没想到对方会与自己说这个,他下意识的回道:“谢谢·”·安莱不知道从这声道谢里领悟出了什么,他眼底浮现起笑意,垂于身体左侧的虫爪子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抬起来。
齐斐猜测安莱原本是准备拍拍自己的肩膀,但因为双方不算太熟而作罢··既然已经知道了某位虫长官和小雌虫都在小客厅,齐斐在原地站了数秒,决定前往小客厅去看看。
在他迈步之前,安莱已经走入了后方厨房里,乔斯带着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您怎么过来了”·安莱答:“帮忙·”·乔斯听上去不太赞成:“您不该过来,这里交给我就行。”
安莱没接他这句话,声音里像带了声叹息:“你现在不需要对我用‘您’·”·“……但现在是在家里·”乔斯沉默了一会,放低了声音,“至少家里不会有谁来拿这个……”·后面的话语齐斐已经听不清,他没有故意偷听他者说话的癖好,在乔斯与安莱交谈起来时就就迈开了步子。
奈何现在这一块区域只有他们三虫,安静的周围环境让声音被无形放大,他的耳朵又极好,走出了不短一截距离,还能将两虫的具体交谈内容听个大概··直觉两虫感情不错,在商讨某些不便为外虫知晓的家务事,这会终于再也听不清安莱和乔斯的交谈,齐斐微微松了口气。
走到小客厅里齐斐才想起来,他今天傍晚在某位虫长官家里时,“不偷听他者说话”这条原则好像被打破过一次··想起自己彼时站在言家厨房外默然偷听的场景,齐斐思忖着他今晚得写一份反省报告,想好了这茬后他才注意到,小客厅里非常安静。
言坐在一张双位小沙发上,贝余蜷缩在他身旁睡着了,齐球紧挨着贝余团成一团,看样子应是也陷入了熟睡··作为小客厅内唯一还醒着的生物,言在齐斐走进小客厅前就将目光投向了门口,他在一片静谧中依稀分辨出了齐斐的脚步声。
见齐斐朝自己看过来,言想了想,他调出悬浮屏,在终端上敲敲打打,提高了透明度的悬浮屏立即对着齐斐显示出了几个字样——【都玩累睡着了·】·齐斐会意的一点头,放轻了动作,走到言对面的单位沙发上坐下。
除去材质柔软的沙发在承重下陷时发出了一点声响外,齐斐的行动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沉睡着的一虫一犬分毫··打字是一种神奇的信息交流方式,所有在面对面或音频通讯时说不出来的话语,无论是口述出来会显得肉麻的情话还是极度恶毒低俗的脏话,亦或者其他当面说出来会有些困难的话,它们一旦转换成投映在屏幕上的平面文字,就好像都变得好出口起来。
齐斐没有调出自己的悬浮屏,他直接点进了自己的信件箱,在信件箱里与言发消息··【我想问问……】齐斐打下这几个字,沉吟片刻后删除了它们,重新修改了下措辞。
由于齐斐没有调出悬浮屏,言无从得知齐斐究竟输入了什么,他只能看见通讯框上方跳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结果他还没悄悄期待完齐斐会发送来的内容,就看见那“正在输入”的提示忽然消失,并且他的屏幕上空空荡荡,只有着他发去的那孤零零一条信息。
言感到一阵忧愁,心底有只小虫爪挠心挠肺,他恨不得能将脖子伸长到齐斐脑袋边,瞅一瞅对方刚刚撤回了什么内容··就像那条消息没有发出来,被对方临时删除,那也是发给他的。
虫长官颇有几分忧郁的想,为自己不幸消失的那一条来自齐斐的信息而悄悄痛心··过了一会,齐斐终于修改好了措辞,他将信息发了出去··【介意我问你当年被困在G13星的事情吗】·言盯着屏幕上显现出的“G13”一词,他心底因收到齐斐信息而起的兴奋收敛了几分:【当然可以。
】·主动问及一段对对方来说理应是不太好的回忆,不免有揭伤疤之嫌,但齐斐感到他心底有一股小股力量在撺掇着他,告诉他他应该尽可能多的去了解一下这桩事情··言没有收起自己的悬浮屏,齐斐还没想好他该从哪里问起,就看见悬浮屏上映着的对话框框顶闪了闪,一行“正在输入”出现在言的名字后方。
“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一会后,言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不过我能够告诉你的信息恐怕不多·】·凡事都有表里深浅之分,齐斐判断应是有些对方不愿再提起的事件部分,他朝对面正看着他的言微一点头:【我明白。
】·看见齐斐发来的回复,言却仿佛怔了一下,他难得正确一次的“读心”终于在有外力加持时对了一回··星际科幻·他意识到了齐斐的误解··很快,齐斐便又收到了言埃的回信。
言向齐斐解释【不是有事情不方便告知于你,只是我的记忆有限·】·齐斐将这句话反复看了三遍,轻轻蹙了下眉:【记忆有限】·【对·】及时解开误会的言呼出一口气,【我只记得被困的原因及获援详情,中间的记忆虽然不至于完全缺失,却很零散,大多只是零碎的记忆片段。
】· · ·第四十九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八·G13不只位置偏远,还温度极低,它看上去就像是冰川时期地球的孪生兄弟,地表冰川广布·气候终年严寒。
对于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在缉逃亡者来说,这样一颗偏远荒僻而鲜有人烟的荒废小行星,本该是一个藏身的绝好去处··但G13情况特殊,·G13早在多年前就被评估过开发潜力,结论是生物存活率极低,开发难度过大,不适合高阶智慧种族入驻居住。
曾有支颇具冒险精神的科研队伍一意孤行,立志要运用本族最新的科研技术将G13一举拿下,改造成一颗既保留本土冰川特色,又更加适合生物居住的旅游行星··这支科研小队出发前信心满载,不足半年便丧气而归。
他们去时共有十八名成员,回来时仅剩下了三位··科研队惊醒了一只正在沉睡的也提··G13的本土生物寥寥无几,生物存活率极低,但“极低”与“寥寥无几”这样尚有一丝余地的描述即代表着,那上面仍是有本土生物存在。
也提是G13为数不多的本土居民之一,它们不畏严寒,以冰川为家,杂食,独居,拥有锋利的爪牙,擅于挖掘冰- xue -,平日大多数时间里都在自己的冰- xue -中沉睡,只在感应到储备能量已消耗至某一界限时才醒来,然后出- xue -捕猎,为自己补充足以支撑下一次沉睡的能量。
一支足有十八名成员,还配备了一定武装力量的小队,这样一支拥有一定战力的队伍就算是不慎惊醒了也提,一队对上一只,也不该落得全队减员百分之八十的结局··但也提这种生物,偏偏既吝啬又慷慨。
假如一只独居的也提仅找到了只够它独自饱腹的食物分量,它就会选择静悄悄独自捕猎,采集食物,独享自己找寻到的大餐,而假如一只也提找到的是远超出它一餐份额,自己吃饱后还能供其他同族也饱腹的食物分量,它便会以也提间独有的通讯频率向四周传递信息,呼唤临近区域的同族赶来此处。
十八名科研队成员再加上小队食物储备,这落在也提眼里,便是一顿难得的可肆意呼朋唤友,聚而分食的大餐··【也提一旦下潜进冰层内,就难以对它进行有效攻击,它们在冰层内的前进速度极快。
】虫长官的G13概况及也提科普终于结束,他看了一眼悬浮屏,发觉自己已然霸屏,对话框内三整页都是他发送的信息·幸亏他发送信息的对象就坐在对面,正安静注视着他,当着一个认真接受信息的“听众”,不然仅看这满屏都是一虫自言自语的对话框,怎么看都显得有几分“得不到回应”式的凄凉。
【G13的所有开发计划都已经终止,它距离我们的原定航线很有一段距离,我们在任务行星上遭遇了远超出预估额的敌舰数量,我与其余几名同僚负责断后,让大部队先行撤离。
】终于转入正题,言仔细搜寻了一番自己的记忆库,将记得尚算清晰的片段先行挑了出来,以文字的形式展示给齐斐··纵然虫族战士自体战力强悍,但在敌众我寡的情形下完全依凭自身去与钢筋铁骨的舰船对抗,虽说不至于以卵击石,至少也得是两败俱伤。
言一直撑到了最后一道撤退令下达,他落后一同执行断后任务的同僚们几步,直到确认同僚们的小型穿梭机均已平安撤出交火范围,他才钻入自己的返回舱,加速冲出了包围圈。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太妙,所以启动了返回舱的自动返航功能,接着便陷入了昏迷·】自觉这是在向齐斐暴露自己当初战力不佳的“黑历史”,言在提及自己战后的情形时顿了一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但那抹不自然很快褪去,他因回想起了后续的情景而神色冷然:【所有返回舱上都预设好了自动返航线路,并且自动返航途中会进入机体自我保护状态,确保乘坐者在失去意识或身体无法自主控制时返回舱能顺利将他们送回安全的地方。
】·军部所有返回舱预设的返航线路都直指星外三号入境站,站内有正式军驻守,会逐一核实每个返回舱内的乘客身份,并为受伤的本族同胞及时提供救治,待伤情稳定后再护送回星。
但失去意识的言没有在他本应抵达的入境站内醒来··身体因感受到了骤降的气温而进入警觉状态,神经中枢接收到了这份由肢体各处传来的警报,及时将大脑唤醒。
言在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中醒来,他的返回舱卡在一处冰- xue -- xue -口,- xue -内的庞然大物已被他惊醒,正睁着黄澄澄的狭长眼睛打量着他,仿佛是在观察一只装载了天降美食的虫肉罐头。
有对象在言乘坐的那架返回舱上做了手脚,改变了预设返航线路,言在无知无觉中远离安全航道,被一路送往了G13行星··【那只也提大约是觉得我还不够满足它一只的胃,它在打量了我一番后终于动了起来,我听见它的爪子踩过冰层的声音,很快就到了返回舱舱门外。
】·受了不轻的伤,连自主- cao -作返回舱都无法做到,又是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各项机能都还处在稍显缓慢的启动状态中··这样的言对上一只被吵醒的也提,看上去是落了下风。
齐斐专注看着发送到悬浮屏上的信息,没留意到自己心底已经升起了些忧心··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字样闪烁了片刻,言接着发来了信息:【我的记忆从这里开始发生脱节,我不记得自己和也提战斗的情景,只知道我最终平安离开了那里,找到了那支科研队遗留下来的研究基地。
研究基地里的东西几乎已被也提席卷一空,但建筑框架还在,再简单收拾一番后能勉强当做一处避风地,我似乎是靠着这处临时避风地撑了下来,在里面待上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期间还又遇到过前来觅食的也提,这一次我记得自己冲上去战斗的画面,但随后的具体战斗细节再一次模糊不清。
】·星际科幻·发觉自己身处险境,刚睁眼就面临也提的威胁,在莫名其妙结束了战斗后找到废弃的研究基地,拼着理应是极度疲劳且虚弱的身体收拾出了一方栖身之所,在身体未休养好时再一次遭遇战斗,靠于研修基地内翻出零部件修好返回舱的信号设备,向军部本部发送了求救信号。
整场被困及获援事件的大致发展过程都记录在言的脑海里,但他像空拿了一纸大纲,每一道求生过程都仅走马观花般记住了片段,更进一步的详情则一概不知,脑内本该存有的相关记忆一片空白。
【医疗员将这类记忆缺失归结为我当时的身体情况太差,过于糟糕的身体机能水平影响了大脑,致使我的相关记忆出现紊乱·】·回忆至此结束,言发来这段话后停止了信息发送,一直闪烁不停的“正在输入”标识终于获得暂歇。
齐斐安静整理着自己接收到的信息,他再次梳理了一遍事件脉络,不经意间朝对面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了言眼底的迟疑··意识到虫长官恐怕还有话想说,齐斐动了动手指,往悬浮屏上发送了一个标点:【】·才歇息了片刻的标识又闪烁起来,齐斐看着那“正在输入”亮起熄灭反复几轮,言终究是把为之犹豫的那条消息发了过来。
那是一张图片··齐斐一眼没辨认出图片上究竟是什么,他先注意到了背景里的冰天雪地··【这是保留下来的一张现场图像,由搜救小队的舰船行进记录仪拍摄,地点是被简单改装过后的废弃研究基地外】言解释着,【这是也提的尸体。
】·【你觉得这张照片有古怪】齐斐边问着,边仔细观察着那张照片,试图在上面找寻出任何不同寻常之处··致使也提最终毙命的创口在咽喉,也提的血液曾从那里迸发而出,创口周围的皮毛上凝着大片干涸的血。
就在齐斐看着那处创口之时,言放大了那一处画面:【这里的创口让我觉得不太对劲,它看上去像是刀伤,我对着它比对过3自己的爪子和翅翼,发觉这似乎不是我自己能达成的攻击。
】·齐斐盯着那处创口数秒,低下头打字:【或许是你在击杀它的途中曾使用过刀类工具,但因记忆缺失而遗忘了它·】·【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搜救小队在撤离研究基地前还再次对基地进行了搜寻,基地内没有发现任何刀类工具。
】言回复着齐斐,【搜救小队的成员与我一样对这处刀伤感到疑惑,并怀疑基地内很可能还有一名持刀的对象存在,但基地内既没有刀,也没有检测到其他生命迹象,考虑到舰船能源有限,他们最终放弃了往更远的地方搜寻,带着我返回了母星。
】·那一处不知从何而来的刀伤与时有时无的记忆,让这段有关G13的经历更加扑朔迷离··小客厅里的安静交流最终被前来看看此处情形的安莱与乔斯打破··安莱有些抱歉地摸了一把贝余脑袋,安抚了被惊醒的小雌虫,他看了看此刻的时间,询问言今晚要不要就在这里休息。
“不用,我们还是回去更好·”言婉拒了安莱的邀请,示意贝余同他一起起身··与安莱乔斯一同将言和贝余送上飞行器后,齐斐与两虫道过晚安,谢过他们今晚的招待,接着他便返回了左恩一家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傍晚时分刚抵达左恩家时,左恩便兴冲冲的领着齐斐去看了他未来将要住上很一段时日的房间··大约是为了让齐斐在这段时期内能住得更有“宾至如归”感,这间房间的格局与齐斐位于地球家中的房间格局十分相似,齐斐在第二次踏入这间房间时,仍然如第一次进来般一样愣了愣,他站在这相似度达百分之七十的房间里半晌,为左恩的费心弯了弯唇角。
然后他想起了先前看到的那张图片··齐斐唇边刚升起不久的笑容就此凝住,他打开终端,找到自己和言的对话记录,再次调出了那张图片··以指尖轻触了那一处创口半晌,齐斐调整了图片大小,让图片恢复至原图尺寸,并将其投影到了调出的悬浮屏上。
呈像极好的悬浮屏忠实反映出了图片的每一处细节,原图尺寸图片上的也提已是真实一比一大小,齐斐再次摩挲了一番那道创口,他微微皱起眉,从自己的领口内拉出了一枚挂坠样的菱形方块。
 · ·第五十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十九·这个菱形方块是左卅在齐斐四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孩子的生日礼物大多是精巧的,可爱的,有趣的,作为齐斐“反派脸”的直系根源,左卅虽然同样长了张一看就不太好招惹的脸,且气质比如今的齐斐更加冷峻,但他在齐斐面前从不摆冷脸,对齐斐堪称宠溺非常。
也因此,那会还是个短腿团子的齐斐在收到这份礼物时,很有些失望··金属质感的菱形方块上没有任何纹饰,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五金店里买来的一块零部件,和平日里收到的那些漂亮玩具根本没法比。
在小孩子心里,生日礼物多重要呀,怎么过生日收到的东西还不如平时呢·小齐斐捧着这块对于四岁小男孩来说还略显沉甸甸的金属块,他以控诉的眼神看向左卅,无声对今年的生日礼物表达抗议。
左卅却只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再多摸索金属块一番··左卅说:“这上面有个小机关,你得自己找到开启它的方法·”·有机关·听父亲这么一说,原本有些丧失兴趣的小齐斐登时又有了继续鼓捣的动力,生日礼物在他眼中也不再乏味,成了一个具有挑战- xing -的小小机关匣。
就这么捧着这个金属块研究了一整天,齐斐在左卅都已经准备劝他放下礼物,明早起床后再来继续研究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触碰到了哪里,金属块忽然发出一声嗡鸣。
那嗡鸣声响有些特别,听上去像是古寺里的大钟震动过后残余的余音··整个金属块都在随嗡鸣声震动,齐斐拿着金属块的手猝不及防被震了一下,只觉双手一麻,金属块顿时从他麻痹的双手间掉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碰”的一响。
星际科幻·再怎么说也是父亲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齐斐被自己的失手吓了一跳,他迅速蹲下,伸手就准备将金属块捡回来··“等等”·耳边传来话音里难得带上焦虑的制止声,一直在一旁看着他鼓捣金属块的左卅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齐斐从地上捞了起来。
“父亲”被捞起的齐斐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制止他捡起礼物··左卅变更了一下抱着他的姿势,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刚才你摸得那一头是武器释放口,武器解锁后一定不能将手放置在那里,不然会将自己割伤。”
“……武器”齐斐费解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他伸出小短胳膊抱住左卅的脖子,再探身低头朝地上看去——·方才还落着光秃秃金属块的地方,此时赫然躺着一柄光剑。
那是齐斐第一次成功解锁逐光··据左卅所说,逐光是原属于他的旧友的一把武器,对方在双方分别前将逐光留给了他,与之一同留下的还有逐光的使用方式及一套刀法。
“为什么是刀法”小齐斐困惑极了,“这明明是剑·”·左卅答:“因为那是个爱用使刀的方法耍剑的家伙·”·那时候的齐斐比左卅矮上许多,他们站在窗边交谈,窗外的阳光就这样洒进屋里,从齐斐的角度看去,父亲肩部以上都笼罩在光晕里,他只能看见左卅分明到有些锋利的下颌线条,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这是那位叔叔送给你的礼物·”左卅告诉刚满四岁的齐斐,“他希望你能在身体各方面都已做好准备,可以开始初步练习时接过它·”·小齐斐歪了一下脑袋,试着使用了自己刚从书里看来的新词:“然后继承他的衣钵吗”·“……对。”
左卅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孩子,他将下颌搁到齐斐发顶,小心注意着不让颌骨抵痛齐斐的小脑瓜,“他肯定很希望见见你熟练使用逐光的模样·”·齐老干部当年的察言观色能力和虫长官现今的“读心”能力一样差,他没有觉察出父亲语气里潜藏的复杂深意,只悄悄想那位“朋友”真是位很有个- xing -的叔叔,然后似懂非懂的安慰左卅:“那我从现在开始好好练习,等叔叔来家里拜访时,就可以看见我熟练使用的样子了。”
左卅收紧了些圈着他的手臂,半晌才回了一个有些沉闷的“嗯”··把父亲延迟了半天才来的回复误解为对自己悟- xing -与毅力的双重不信任,齐斐认真学习起了光剑的使用方法。
每天都有模有样的拿着光剑在训练室里比划··左卅专门整理了一间房间给齐斐充作训练室,嘱咐他暂时不要在训练室以外的地方使用光剑··逐光超出了时下的能量武器技术水平许多,齐斐在又长大了一些后才意识到这点。
期望看见自己熟练使用逐光的叔叔直至齐斐已将他留下的刀法使得炉火纯青,也从没登门拜访过一回,并且中途父亲也不知所踪··齐斐谨遵着父亲的嘱咐,从不让逐光在外解锁,他将维持在金属方块模样的逐光随身携带,之前是一直装在上衣内侧口袋里,现在他已不再是军团一员,身无半职,不需要再遵守团内仪容规定,他在地球家中收拾杂物时翻找出了一根挂绳,将逐光戴在了颈上。
未解锁的菱形金属方块在衣内贴合了身体许久,它的外涂层已被体温烘热,拿在手中得五指收紧,才能隐约感到表层下渗出的金属本应有的微凉质感··齐斐将逐光从挂绳上取下,他轻车熟路的解锁了光剑。
等离子能量团被磁场束缚成剑的形状,剑身周围的磁场嗡嗡作响,齐斐静静看了解锁后的逐光片刻,手腕轻巧一番,剑身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光弧,光弧四周的空气立即发出被高速刺破的爆鸣声响。
下一秒,由于缺乏进攻目标,这道光弧只得不甘不愿的消散在空气里··悬浮屏仍未收起,那幅恢复原图大小的照片投在光屏上,齐斐摩挲了一下已然转换为剑柄的金属块背面,他按着逆序,依次按压过那些在解锁后才出现的雕刻纹饰。
接收到正确指令的逐光再次发出嗡鸣声响,剑柄前的等离子团改变了形态··原本应是剑的逐光,就这样由剑变形为了刀··解锁后的逐光剑柄上藏着六个触位点,需要按着正确的顺序逐一按压过它们,才能改变逐光的形态。
左卅没有告诉过齐斐逐光还能进行形态变换,这是齐斐三年前无意间摸索出来的··举着已然转变为刀的逐光,齐斐深吸一口气··心底仿佛有两个争执不休的小人,一个在嚷嚷着这完全是胡思乱想,绝对不可能,另一个则激烈反驳前者观点,要求前者用实践检验真理,先切实比对一番再论证到底可不可能。
·齐斐主观上更倾向于前者,他觉得自己忽然升起的那个念头简直荒谬极了,但理智告诉他,他得遵从后者··悬浮屏的立体投影功能已被开启,一具仅有虚像的也提尸体静静横陈在房屋中央,齐斐握着逐光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抬起手臂,比对着也提咽喉处的致命创口,缓缓将逐光插了进去。
光刀轻而易举穿透虚拟投影,刀身迅速没入“也提”的身体,齐斐将虚拟影像的透明度降到最低,他看着刀身与影像重合的部分良久,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逐光完全贴合了那一处创口的尺寸,刃宽分毫不差。
站在原地哑然片刻,齐斐目测了一下逐光的刀身长度,他收起逐光,绕到也提尸体投影背后··循着逐光方才“穿透”的刃身方向,齐斐在立体影像背后找到了对应的竖型伤口。
假如这只也提真的是被逐光一刀穿喉,逐光便应是从这里穿出,将也提的咽喉捅了个对穿··齐斐:“……”·确信自己从没去过G13,也确定逐光自四岁起到了自己手上后从没转借过他人,齐斐试图用巧合来解释眼下的情形——或许这宇宙里还有另外一把与逐光规格完全相等的光刀,或许是另一名持有同规格光刀的对象在G13上帮助了被困的言。
星际科幻·但结合搜救小队未在区域内发现其他生命迹象,研究基地内也没有发现另一名对象生活痕迹的结论,这“或许只是巧合”后须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真的是自己……·齐斐皱起眉··如果真的是他自己,他又为什么会对此事全无印象,连一丝半毫的记忆都没有留下·“嗷呜”·齐球已经在齐斐脚边转悠了半天,迟迟得不到搭理,只好“嗷”了两嗓子来引起齐斐注意,它跟着齐斐一同看了也提的尸体投影半天,什么也没看懂,只想找齐斐玩。
齐斐被齐球的嗷呜声带回现实,他叹了口气,关闭投影,将变回金属方块的逐光戴回脖颈上,随即弯腰将齐球抱了起来··“今天不行·”齐斐捋捋齐球的脊背毛,“我们需要早点休息。”
齐球只听懂了一个简单的“休息”,它明白这是在要求自己该睡觉了,遂收敛了玩心,在齐斐臂弯了一团,准备“席臂而卧”··齐斐摸了一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毛团的脑袋,在齐球睡着前将它放到了床铺一角,自己则转身进了房间内带有的淋浴间。
有关G13的疑问像打结的毛线团般纷繁杂乱,无法在一时半会内理清解开,只能暂且搁置,将注意力转移到更贴近现实的事情上来··齐斐明日依旧需要早起,他要随左恩一道前往帝国中心医院,去住院部顶层看望左鸣。
 · ·第五十一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二十·半梦半醒间听见了风声··那风声并不透净,像挟裹着石沙,坚硬的颗粒物被风席卷着一同在大地上奔走,它们稀里糊涂的随风而动,随风呼啸,在风啸声中增添伴奏般的粗粝摩擦声响。
他茫茫然听了这风声片刻,终于彻底转醒,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却依然是黑的··大脑一时无法判别究竟是身处的环境太黑,还是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他与这一片漆黑面面相觑半晌,费力的从裹着他的毛毯里伸出了一只手,迟疑着摸向了自己的眼睛。
眼球在感应到外力迫近时朝上下眼睑发出紧急指令,他的指尖碰触到了随眼睛闭合而上下扫动了一下的眼睫··他抬起的手顿了顿,将手指停留在了那里,然后再次试着眨了眨眼睛。
指尖再一次被温柔扫过,这温柔清扫传递回来的却是一个冷酷的消息,·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燃烧着的火堆在他身旁哔啵作响,他听见了干枝在火焰中轻微爆裂的声音,感受到了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的暖烫温度。
那暖烫温度必是伴随着温暖而明亮的暖光,然而他循着声响转头面朝向火堆,眼前一丝光明的影子都瞧不见··默然垂下傻举了半晌的手臂,他在原地坐了一会··既不觉得惊讶,也没有因失明而惊慌,他仿佛早就知道自己看不见了这个事实,在又一次确认它后心底十分平静。
暴风怒号咆哮着掠过他头顶上空,却没朝他奉送一点凉意,那呼啸的风声距他尚有一段距离,他像是待在一方牢固安全的结界里,任凭外间风雪如何席卷大地,也侵不到躲在结界里的他半分。
将露在毯子外的手缩回毛毯包裹里,他就着毯子动了动身体,小小改变了下姿势,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困意居然又涌了上来,他抵着后方大约是墙壁一类的支撑物,再次陷入昏昏欲睡里。
这不对··他在昏昏沉沉间想着··双目失明,外面风雪交加,被困在一方只能烧柴取暖的小空间里,而他居然毫无求生动力,不想去探索自己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关心外面的风雪何时停下,甚至连自己的眼睛都不太关心。
这实属不太正常··意识仿佛一分为二,一方想要顺应睡意号召,就此睡过去,另一方则勉强把持住最后一点清明,费力的想着这一切都不太对劲··最后,到底还是睡意的力量更强,他又往毯子里缩了缩,几乎睡过去。
几乎··就在他即将坠入酣甜睡眠的前一秒,他听到了脚步声··丧失视觉后,听觉变得尤为敏锐,他分辨出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正在向他走来··他像是非常熟悉这名靠近者。
对对方的脚步声毫无防备之心··看不见的陌生对象应是从外面而来,他在对方走到近旁时嗅到了对方身上沾染的风雪气息··还有几缕不容忽视的血气··心底没由来升起些担心,他想要问问对方是不是受伤了,可张了张口他才发现,他的声带似乎也受到了损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遇见了一只也提·”刚回来的对象似是从他的神色里观察出了什么,主动解答了他没能出口的疑问··来者的声音有些耳熟,像是他很熟悉的家伙,但他的大脑还有一半陷在困意里,一时没有将这声音与具体的对象对上等号。
“我把它的尸体放在了一处背风岩槽里,等雪暴结束后再去看看·”声音熟悉的家伙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与他克制的保持了一段距离··他不知怎么的,在意识到这段距离后忽然觉得十分不满,特别想要缩短这段距离。
·默默揪住毛毯内部的绒毛,他闷不吭声开始了自己的移动大计··他像条裹着一层软甲的巨型蚕蛹,就这么蠕动着往对方身边蹭去··对方所在的那一块地方传出了阵衣物摩擦的声响。
他看不见,只能猜测对方应该是在朝他扭头··对方没有阻止他的靠近,但在他掀开毛毯,准备和对方共享这张温暖的毯子时,他感到对方向他伸过了手臂··那条手臂不容置喙的将他刚掀开的毛毯重新裹上,然后大有要将重新包裹严实的他送回方才位置的意图。
他不屈不挠,再次自毛毯里伸出了只爪子,朝前猛地一抓,成功揪住了对方不知道是哪里的一片衣服,然后怎么也不撒手··星际科幻·对方很快发现了这片被挟持的“衣质”,放弃了将他送回原位的想法。
他为这“成功的一小步”窃喜,试图顺着杆子往上爬,再一次实现“同毯共睡”梦想,然而对方在这一关上的防守坚决而严谨,坚定表达了对于同毯的拒绝。
颇有些沮丧的收回自己被嫌弃的毯子,他不再做无用的折腾,乖乖将自己裹回了毯子里,只留手上那片衣服当份念想,仍抓着不放··在一片灰心丧气里,他忽然想到,自己分明是有一名心仪对象的。
他对自己的心仪对象一心一意,忠贞不渝,什么都不能更改他对对方的忠诚与真心··……那他为什么刚才居然想和一个连名字都没想起来的家伙裹同一条毯子·他为这姗姗来迟的认知呆愣在原地,困惑的思考着虫生。
大脑仿佛是在与他作对,只要他脑内一兴起“这似乎不对”,“这有些不太对劲”等想法,他的困倦感便会骤然上升,好像这几句话是某个激活口令,一提起它们,他的睡眠指令就会被激活,它们随时待命,时刻准备着将他一脚踢回睡眠里。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攥着“连名字都没想起来”衣摆的虫爪子被轻轻拍了拍··“睡吧·”对方说,“基地大门不完全防风,再晚一点雪暴转向时会有冷风灌进来,把爪子也收回去,”·他磨蹭着没有动,心里下意识想着,你也进毯子来,我的爪子自然就会收回毯子里。
对方从这磨蹭里读懂了他没有明说的意图,他听见对方颇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行·”对方终于开始上手掰他的爪子,那手指所使的力量没有多大,却莫名让他反抗不了。
“衣质”被成功解救,他的“罪魁祸爪”被遣送回了毯子里··他发现自己现在不只感到丧气,还有一点委屈··为什么是“现在还不行”·勉强分出一丝神来思考这个问题,他隐约感到某个名字飞快划过脑海,他似是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姓名,但那名字闪的太快,他得耗一点时间去将它努力回想起来。
他看不见自己眼下的神情,对方却看得见··他的脑袋忽然被摸了一下··“我们至少得……”对方起了个只说到一半的头,顿了顿,随即才继续,“我们至少得在……个循环月后才会结婚,所以现在还不行。”
先前一直发挥良好的听觉在对方说到“在”与“个”之间那个数字时忽然暂时失灵,他没听清那个数字··但他已无瑕顾及··听到“结婚”的一瞬间,他回想起了刚刚飞快划过脑海的那个姓名,也回想起了对方的声音到底是为什么熟悉。
他的心仪对象正坐在他身旁,·有些混沌的大脑陡然清明起来,他意识到了这里应该是G13,对方话语里提到的“基地”即是他当初临时藏身的废弃基地··可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G13·他难以置信的思考着,从毯子里伸出了手,想要再一次去拉住对方。
原先距他不远的对方好像忽然挪远了些距离,他下意识去追赶,却因为身体还严实裹在毯子里,受毯子牵绊而行动困难··心下焦急的他手忙脚乱挣开毯子,撑起身体就朝对方一扑,前方仿佛突然发生地陷,他感到下方原本应有的坚硬地表突然消失一空,他朝着那一片空荡坠落下去——·“……”·言猛地惊醒。
睁眼就看见自家地板在面前无限放大,他条件反- she -地伸臂撑地,在地面上借了个力后,已然悬空大半的腰身一转,靠着借力来的惯- xing -与腰部力量反身回了床上。
虫长官成功使自己免于脸着地的惨痛命运,他在平安保住脸后发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循着目光朝房间门口看去,他看见神色里还带着惊诧的贝余正站在他房间门口。
贝余显然是没能料到能看见自己一向敬畏的言叔叔险些“以脸抢地”的情形,他完全被自己目击到的这一非凡场景惊住,他在言看了他好一会后才从惊诧里回神,不太好意思的冲言笑了笑。
贝余指了指窗外的天色,又指了指自己··言朝窗外看了一眼,发觉太阳已经高高悬上了天幕,天色已是大亮:“抱歉,今天稍微多睡了一会,让你担心了。”
贝余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用他独有的方式表达着:“没关系·”·言随着因担心而前来看看他的贝余一同走出房间门,他在看见外间的电子钟后才知道,他远不是“稍微”多睡了一会。
这会已经快要到中午,他今日比平时多了整整六个循环时的睡眠时间··这六循环时的睡眠时间几乎全耗在了那场梦境上··回想起梦境里的内容,言脚下步子一停。
”走在言身侧的贝余抬起脑袋,为这停顿不明所以··“没什么·”言揉了小雌虫的脑袋一把,继续迈开脚步,与对方一同去了客厅。
他在伸爪去摸贝余的脑袋时,想起了梦境里的自己获得的那个摸头··很难解释这种感受是如何升起的,但言确确实实有一点吃味··他在吃梦境里的自己的醋——因为对方享受到了他至今享受过的待遇。
贝余个头比言矮,速度却比眼下正沉浸在思考里的虫长官要快,他请言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迈着轻快的步子溜达进了厨房,替言重新加热了早餐··早餐已然变为早午餐,还在思索着梦境内容的言完全是在机械- xing -进食,颇有些食不知味。
·虫长官与昨夜发觉逐光与也提伤口大小完全重合的齐斐一样充满困惑,梦境里出现的一切都不存在于他对于G13的记忆里··星际科幻·梦境里的齐斐到达了G13,击杀了一只也提,与他一同生活在那个废弃的基地里,还悉心照顾着既瞎又哑的他。
齐斐的重伤昏迷与他的那次被困在时间上同步,可即使时间同步,齐斐也不应当在那时候到达G13·那时候的对方正处在昏迷中,司泽还照顾了昏迷的对方许久,调取齐斐当时所住医院的监控录像,能清楚看见齐斐当时的疗养记录与卧床画面。
这样的对方,又怎么可能在那时候出现在G13上更何况他不记得自己曾既瞎又哑过··只是梦境里的情绪变换与触感都太过真实,言直至现在都能清楚回想起那张毯子的温暖柔软,还有齐斐在梦里对他说过的话。
对了·还有梦里的齐斐说过的话·言猛地想起那个没听清的数字,他这会终于回过劲来,齐斐那时候说了“结婚”。
“我们至少得在……个循环月后才会结婚·”·梦境里的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只为终于辨认出身旁的对象是齐斐而激动,这时候的他仔细一回想,才意识到这句话里蕴藏了多么振奋虫心的信息量。
来不及细究这究竟是自己将白日里的妄想映- she -到了梦里,还是自己真的做了一个具备预知- xing -质的梦境,言为自己没能听清的那个数字挠心挠肺··——究竟是多少个循环月后才会结婚·大约是虫长官的神情过于苦大仇深,一旁的贝余误以为今天的早餐极其难吃,他小心碰了碰言的胳膊。
言为这两下轻碰回神,他看了一眼贝余,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自己的终端发出了震动声响··贝余比划了一下终端,示意言先看信息··言拍了一下小雌虫的肩膀,低头拿起终端。
打开终端后言才发现,原来他在这条信息之前,已经有了两条未读消息,那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奥宁,一条来自安莱··他先点开了前长官的信息··安莱的信息发送时间是一循环时以前,信息上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冲击力极强的数个字符——【左鸣醒了。
】·言为入眼的信息愕然半晌,他才点开奥宁的信息··奥宁第一条信息的内容与安莱的信息传达的意思一致,是在向他通知左鸣已经醒来一事,奥宁的第二条信息则是在向他请示,询问他是否要现在稍作准备,出发前往帝国中心医院。
言略一沉吟,迅速回复了奥宁的信息:【立即准备,马上出发·】· · ·第五十二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二十一·新帝国直属中央科学院建院以来第一位首席,名下研究成果硕丰,左家元老级族虫……安置在左鸣脑袋上的头衔数不胜数,随意牵出来一个都名头响亮,但对于齐斐来说,前述种种头衔,在他眼中都及不上对方所拥有的另外两层在他虫看来要更“微小”些的身份。
他的父亲的兄长,他素未谋面的雄父的至交··“抱歉·”左鸣的声音仍有些沙哑,他花费了好一会才重新适应说话的感觉,他的声带滞工太久,这会就像一个刚刚休完漫长假期,带着对假期的眷恋重回繁忙工作场的绝望职工,极其没有干劲,他得慢慢驱动着它,从少量的说话任务分派开始,让它慢慢适应新的工作节奏。
齐斐坐在左鸣疗养舱旁的椅子上,那声道歉是冲他而来,他摇摇头:“您不用道歉·”·末了,齐斐顿了顿,按捺住想去摸一把自己的脸的冲动:“我和父亲长得很像。”
左鸣注视了齐斐片刻,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对,非常像·”·说着那温柔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左鸣想起自己先前刚醒来时闹出的乌龙,他颇为费力地动了动手臂,试图抬手去摸摸齐斐的脸。
可惜他的手臂和他的声带一样,都还处在恢复适应状态中,极其没有干劲,这个简单的抬手动作他做的万分艰难,·齐斐发觉了左鸣试图抬起手臂的动作,他立即从椅子上起身,朝对方走近两步,小心扶住了他这位刚从沉睡里苏醒的舅舅的手臂:“您想要什么我去帮您取。”
左鸣任由齐斐扶着他,疗养舱的透明顶罩在他醒来后已经收起,他这会是半躺靠在升起的软垫上,哪怕站在他身前的齐斐弯下了腰,也依旧比他高上一大截··齐斐只在那份虫星户籍档案中见过虫星时期的父亲,左鸣却是真实接触过那个时期的左卅。
那会的左卅还不是齐斐记忆里那个成熟稳重又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平日里也是爱端着一张无甚表情的脸,但眉眼间要敞亮许多··齐斐自觉自己和父亲只有七分像,如今的周身气度还远赶不上父亲,但就从没见过左卅日后模样的左鸣看来,他觉得齐斐和左卅的相似度至少能达九成。
未曾见证过齐斐的成长,第一次见面时看见的就是已然长成好大一只成虫的对方,此时此刻,面对着自己的外甥,左鸣没有多少自己已“升级”为长辈的想法,反倒觉得自己像是又多了个弟弟,他心底忽然升起了些过去三五不时调侃左卅,看面瘫变脸的“玩心”。
“我想再摸摸你·”左鸣答··齐斐低头看向左鸣那双带着灰调的蓝眼睛,确信自己在里面找寻到了一丝充满调侃意味的狡黠笑意··将时间倒回去一点——·一个半循环时以前,齐斐与左恩一同踏入了帝国中心医院的大门,随行的还有安莱。
他们由院方安排的专员引领着,走快捷通道去往了中转站,乘上了前往后方住院部大楼的运载机··左鸣独霸了住院部顶楼一整层的空间,那一层楼都是他的专属病房,他的疗养舱位于房间中央,房间四周的角落里摆满了新鲜花束,看上去像是今日清晨才刚刚摆上,不少花瓣上还带着些晶莹剔透的露珠,·“每天都会有新的鲜花送过来,值夜班的医护员会在清晨将鲜花更换好后,再与前来值晨班的同僚交班。”
左恩注意到齐斐投向花朵的视线,他轻声为齐斐解释着花朵来源,随即碰了一下齐斐的胳膊,“快去看看十太爷爷吧·”·星际科幻·齐斐是“九太爷爷”,左鸣比他还要更高一辈,头衔前要再多上一个“太”,即是“十太爷爷”。
考虑到左鸣这位病患的特殊- xing -,每只虫每日本是仅能拥有十五循环分的近距离探看时间,但齐斐与左鸣一样特殊,他作为左鸣的外甥,是整颗虫星上如今与左鸣血缘关系最紧密的虫,因此院方特别破例,未对齐斐的探看时间加以限制,他可以在这间疗养室内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并且他有可以隔着疗养仓的透明舱罩“触碰”左鸣的特权。
·血缘这东西说来奇怪,它能毫无理由的让人对素昧平生的对象升起亲近感,双方之间的血缘关系越是亲厚,这股潜藏在血脉里的相吸力量便越强,它仿佛自形成了一个小小磁场,与自己所感应到的同频磁场相呼应。
齐斐稳步走到透明疗养仓旁,看见了他先前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舅舅··仿佛有谁在更高维的空间里替左鸣按下了的时间静止键,他周围的世界日新月异,随时间前进的步伐而转动变换,只有他停留在了陷入沉稳的那个时间节点里,他像是跳出了生命周期,从大循环中被提取出来,单独放置到了一旁。
时间没有在左鸣身上留下半分痕迹··沉睡在疗养仓中的雄虫有着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他真虫比照片更加好看,安静闭合着的眉眼更显柔和,他的唇边甚至有着一丝浅淡的笑容,仿佛是正处在美梦中。
所有第一次见到左鸣这般模样的对象都会觉得,他只是普通的睡着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齐斐也是如此觉得的··他站在疗养仓外良久,安静端详着左鸣的面庞,将手贴上了疗养仓的透明舱罩。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像团着一团热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聚在一起,纠缠成了一个难以理清的毛线团,让他的胸口仿佛在莫名发烫,甚至还隐隐震动了起来··……震动了起来·齐斐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他抬起另一只本是垂在身侧的手摸上胸口,发觉震动与发烫均不是错觉,他的胸口中央暖烫,那一处皮肤的温度正在异常升高,而震动则来自贴身佩戴的逐光。
垂挂在胸前的金属小方块正兀自震动着,那震动声响在齐斐的手覆盖上去后猛地增大,嗡鸣声吸引了等候在不远处的一干虫等的目光··“是什么在响”左恩皱起眉,低声问了一句,他确信齐斐在进入疗养室前已经将终端调整成了静音,他亲眼看着对方调整的终端模式。
等了半晌没等到安莱回答,左恩侧头看向一向像个自动应答机似的对方,发觉安莱神情僵硬,目光略显呆滞,正直直看着疗养仓··“怎么了”左恩边问着,边将脑袋转回正前方。
然后左恩发现,世界居然在他转头的那短暂几秒里变了模样··本应是平和躺在疗养仓内的左鸣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且靠近齐斐那侧的手臂正在十分费力地抬起,试图隔着透明舱罩与齐斐放在舱罩外的手相抵。
一旁的医护员同样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他愣愣矗在原地,大脑不知怎么从呆愣里分出了一丝神,惦记起隔着舱罩,刚醒来的左鸣没法真正碰到他的亲外甥·这分出来的一丝神不光能自主思考,还擅自- cao -控了身体,让他半无意识的调出了一旁的- cao -控板,将透明舱罩收了起来。
没了那一层透明且坚硬的阻隔,左鸣的手终于真切触碰到了齐斐的··齐斐感到指尖传来了些微的麻痹感,他的身体仿佛形成了一个“虫体回路”,有一股能量自震动着的逐光上释出,通过他的指尖淌进他的身体里,再经由他与左鸣相抵的那只手流出,将能量送往了对方体内。
刚醒来的左鸣却毫不在意在这麻痹感,他各项身体机能都还处在唤醒状态中,感官尤为迟钝··没有料想到左鸣真的会醒来,齐斐的震惊不比房间内其余虫族少,但他那张面瘫脸良好隐藏住了一切,让他看上去沉稳极了。
左鸣初挣开眼时,神色尚有些迷茫,他在转头看见齐斐后神色顿专安心,他就这样混淆了外甥与弟弟,费尽自己浑身上下仅有的力气,将手臂伸向了“左卅”。
这舅舅外甥初次相见就双手相抵的一幕后来被传为佳话,不明真相的虫族们纷纷赞誉这就是所谓血浓于水,流淌在骨血里的血脉亲缘,然而只有左恩安莱这些有幸直面了现场的虫子们知道,抛开那层重度艺术加工,这段“双手相抵”背后的真相其实是这样的——·睁着一双充满安心笑意的灰蓝色眼睛,拥有传奇一生的科学院首席只把虫爪子在他新鲜出炉的外甥手上搭了搭,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出来,就着一躺一站的高度差,就先看见了齐斐平坦的小腹。
齐斐只感觉左鸣的手在自己手中一滑,他下意识想去捞对方的手臂,对方却先他一步,将爪子覆到了他的小腹上··“……”左鸣的嘴唇快速开合着,非常焦虑的说着些什么,声带却限制了他的发声。
齐斐只能凭靠口型来猜测对方想要表达的话意,他认真凝视了左鸣的嘴唇片刻··左鸣正在问他:“你的蛋呢”·齐斐:“……”·结合对方正吃力的在自己小腹上摩挲的动作,齐斐觉得这句问话有些怪怪的。
 · ·第五十三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二十二·左鸣苏醒的消息暂时不便对外公布,仅有少部分虫族提前获悉了此事,左恩动用了自己身为左家继任者的权力,对直属于左家的医护虫员们发出了紧急调令,组建了一支成员清一色是左家成员的医疗小队,力求将事关左鸣的一切检查都掌控在左家手里,·言抵达帝国中心医院住院部顶层的时候,左鸣已经恋恋不舍的结束了与齐斐的舅甥交流,被一旁等候多时的医护员们恭恭敬敬请进了检测舱。
以房间中央的疗养仓为界,偌大的疗养室一分为二,一半是医护虫员来回奔波,摆着检测舱与各类数据分析仪的检测区,另一半则是添置了不少铺着软垫的座椅,专为齐斐一干虫等临时安设的休息区。
星际科幻·言进门后先巡视了休息区一圈,没有在其内发现齐斐的身影,他接着用视线满屋子的寻找起齐斐,根本没留意到朝他走来的安莱··安莱那么大一只虫,居然被“思斐心切”的言结结实实忽略了半循环分,他最后只好轻轻咳了一声,以挽救自己与齐斐相比时,在前下属心中骤降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感。
听到耳畔传来突然一声轻咳,言倏然回头,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安莱半天,他对此颇感窘迫,迅速向安莱道歉:“抱歉,我刚刚……”·直言自己因为一心寻找齐斐而忽略了前长官好像不太好,言的道歉一时卡了壳。
安莱看出了他的为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没关系,我能理解·”安莱拍了一下言的肩膀,“年轻虫么,知道心仪的对象也在场时就忍不住满场找,在找到对方后便半晌移不开目光,甚至沉迷到连周遭环境都忽略,这很正常。”
·言听出了安莱是真的不介意,这让他更加惭愧,说:“那我也不该因此而忽略您·”·“不用对我说‘您’,你和我早就是平级。”
安莱纠正了言的用词错误,他瞥了一眼在“检测区”内向左家成员交代事项的左恩,回落到言身上的目光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鼓励,“我当年的表现可能比现在的你还要更糟,所以真的没关系,我能理解,不用在意。”
耳朵首先捕捉到了那声“糟”,言静悄悄想,所以他的行为其实还是糟糕的··“糟”字前面的那个“更”延迟了两秒才进入脑内信息处理器,言结合上下文琢磨了一下安莱的话语,领悟到前长官刚刚是与他分享了一点对方当年的“追虫”经历。
鉴于安莱早已与左恩结婚,领取到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文件,言认为对方的经验分享应是十分具有参考意义,他心思一动,请教了安莱所说的“可能比现在的他还要更糟”是怎样一种糟法。
“哦·”安莱回忆了一下,本着向年轻虫分享经验教训的心理对言举了个例子,“那一次,左家专用舰在图蒂斯航线上遭遇了恶意拦截,我所在的救援队伍及时赶到,协助左家舰船脱离了包围圈,并且成功擒获了敌舰舰长,”·言在为齐斐收集资料时查到过这一条任务记录,他迟疑了一瞬,问:“可我记得……那名舰长似乎是直接死在了当场”·“没错。”
安莱承认了自己的黑历史,“按理说,他应该是被生擒,带回去交由审讯庭问话,但那会抓到他的是我,我在成功擒住他后感到好像有谁在看我,便顺着那道目光逆向搜寻,在看清了是谁在看我后,我不小心过于激动,手下条件反- she -加重了力道,然后……”·安莱顿了顿,不太好意思的继续:“然后一把掐死了刚刚擒获的战俘。”
言:“……”·其实事件详情远比安莱描述的“掐死”要丰富许多,言这会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查到的相关全部内容··与其说是掐死,不如说是捏碎了喉咙。
倒霉的战俘被彼时还十分年轻,一见到左恩就情不自禁大脑放空,身体绷紧,四肢里蓄着一股力量不知该使向何方的安莱一爪子捣毁了咽喉·左恩亲临了日后伴侣手撕敌军主将的现场,安莱被对方咽喉里爆出的血液喷了半脸,一双虫目还闪闪发亮的戳在左恩身上。
这桩事件成为了左恩与安莱感情发展史上一座散发着血气的里程碑,它使得左恩在与安莱结婚许久后,还有虫疑心左少家主是受了安莱威胁,被安莱暴力胁迫,被逼进了婚姻所。
如此看来,与沉迷心上情虫而失手掐死战俘相比,沉迷心上情虫而忽略旁虫确实还不算太糟··话题一时有些扯远,安莱瞧了瞧前下属满面无言以对的神情,他再次拍了一下言的肩膀,转回了自己方才走来时想与对方说的那个话题。
安莱简单与刚刚到场的言分享了一下他所知晓的信息,他长话短说,短短几句后便朝着房间某个方向一示意:“齐斐在那边·”·清楚安莱是在照顾着自己,言谢过对方的好意,他快步朝安莱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齐斐正呆在检测区与休息区的交界处,一台一虫高的仪器遮挡了他的身形,是以言先前才没能找见他的踪影··言走到齐斐的身旁时,齐斐指间夹着一张卡片,他半眯着眼睛,正垂眼看着手中的电子磁卡。
即使是身处没有其他对象存在的角落里,脊背依旧习惯- xing -挺直,背后就是可供倚靠的墙壁,但偏偏站成了垂直墙面的平行线··这本该是一幅怎么看怎么规整周正的画面,让来者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画中主角的守序与严正。
但走到近处就会发现,那双半阖着的眼睛将那“守序严正”破坏了个干净,随上眼睑一同下垂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小- yin -影,掩盖着那双稍显狭长的眼睛中正流转着的情绪,只有从那上挑的眼尾里能隐约窥见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被言靠近的脚步声惊动,那没有着落点的一点光芒忽然找着了锁定目标··齐斐仅是在听到脚步声后下意识扫了一眼声音传来方向,从言的角度看来,却像是突遭了一道麻醉光束的袭击。
齐斐的目光有如实质,言被齐斐视线扫到的每一寸皮肤都迅速起了一层小疙瘩,他恍然间感到自己身体每一处的体表神经感应元都被这一眼成功激活··能够将撩拨与严谨完美融于一身的对象,在虫长官有限的虫生阅历里,他迄今只见过齐斐这么一个。
也就仅是这么一个先前仅在梦境虚像里见过的家伙,将他圈的死死的,他不光被限制在对方身旁无法逃离,还甘愿放弃抵抗,连梦里都惦记着要和对方结婚··齐斐这不经意的一眼直接将言钉在了原地,让言半晌忘了迈步子,突然蹿进脑内的“结婚”一词仿佛一剂速效解冻剂,让回想起“究竟是几循环月后才会结婚”这一重大未解之谜的虫长官迅速回了神。
星际科幻·等言险些变成一团浆糊的脑浆再次回归大脑应有的模样,并且正式上岗,重新开始工作,他与已是正式抬眼看向他的齐斐面面相觑,在齐斐眼中看见了疑问··头皮与发顶的头发丝仿佛自作主张,代它们的主虫记下了梦境里那一记摸头的掌心温度,丝毫不顾及现实里从没享受过摸头的主虫对着镜花水月般的温暖如何作想。
言忍不住看了眼齐斐的手,他干巴巴的说:“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他怎么样齐斐眼底的疑问更深一层,他确定自己这会很好,今天应当是也没有谁对外散播他不怎么好的谣言,随即他醒悟过来,这句话“你怎么样”应是和“今天天气很好”一个- xing -质,虫长官只是为了与他说话,为了让对方的靠近行为显得没那么突兀,随意寻找了一个话题。
“我很好·”齐斐接下了话茬,他循着言的目光着落点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问道,“我今年多大”·言没料到齐斐会抛出这样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他一愣之后立即答:“二十六岁零三个月又十六天。”
“……”齐斐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他记得虫长官调查过自己的详细资料,应是对他的出生日期十分了解,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像自动报时器一样精确到了天。
·拿捏不准齐斐对这个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报完时”的言看了眼电子时钟,犹豫着该不该将准度再次提升,具体到此刻的时间··齐斐抬起手,言这会才看清那是对方的居民ID卡。
虫长官报出的年月日数,与按照ID卡上登记的出生年月计算出的数字完全一致··齐斐低声道:“那就奇怪了·”·言朝齐斐又走近了两步,他见齐斐没有任何反对意味,便一鼓作气靠到了齐斐身旁,手臂仿若无意般与齐斐的手臂相贴。
虫长官暗搓搓享受着透过衣物传来的属于齐斐的体温,他边悄悄想着要是没有这层衣物阻隔就更好,边问:“什么奇怪”·“假如我的出生年月没有出错,我确实是在这一年的这个月份出生,而我的双亲也的确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
齐斐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ID卡上登记的出生年月·他皱起了眉头,“那么,父亲在三百年就与雄父共同孕育的那枚虫蛋,它是在我出生前就已经遭到了外力侵害,还是……”·说到后一个原因,齐斐自己也不太敢相信,他的犹豫全呈现在了话音里:“还是它就是……我”· · ·第五十四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二十三·“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没能成功出生的兄弟”·最后还是从检测舱里出来的左鸣解答了齐斐的疑问,他先是诧异的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与神色认真的齐斐对视半晌,齐斐将自己登记着出生年月的居民ID卡递给他看,左鸣为入眼的一串数字轻轻拧了下眉。
“不,当然没有,我非常确定奥齐和左卅只有你一个孩子,并且你就是当年的那枚虫蛋·”左鸣的语气肯定,他端详了齐斐的面容一会,叹了口气,“刚才的交流时间有限,我猜,你知道的其实比我预想要更少——卅是不是没怎么向你提起过奥齐”·齐斐点了点头。
实际上,左卅不是“没怎么”提起过奥齐,他是根本就没在齐斐面前正式提及过奥齐··左鸣像是对齐斐的无声回答毫不意外,他浅淡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又收敛:“他应该是想保护你,不希望尚且年幼的你知道的太多,想着等你再长大些了再告诉你真相,但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已提前离开了你。”
齐斐顿了一顿,再次点了点头··左鸣的手臂仍然不大抬得起来,他舍远取近,只摸了摸齐斐就放在他手边的虫爪子:“我之所以敢肯定你就是那枚虫蛋,是因为它只有可能是你,卅和奥齐没有孕育过其他幼崽,奥齐是我们之间最先失踪的那个。”
采集完数据的各项仪器已经“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被皆数又搬了出去,先前仿佛要被塞满的疗养室此时又已空荡起来,待命的医疗小队也撤出去大半,只留下了一名医生与一名护理,他们身上均戴着左家家徽,是左恩的“嫡系”。
无关虫员都已经离开了房间,刚醒来的左鸣需要一番好生休养,这是个绝好的让他者回避的理由··眼下的疗养室内,剩下的都属“极其特别信得过”的对象。
言目光灼灼的瞧着左鸣覆在齐斐手背上的那只手,他十分想“偷梁换柱”,把那只虫爪子换成自己的,好体验一回公共场合下摸齐斐爪子的感受··鉴于虫长官这不合时宜且蕴含精神偏离主题的视线过于灼热,处在视线范围内的齐斐和左鸣齐齐看了他一眼。
言端着一张泰然自若脸,神情纹丝不动,庄重严谨的仿佛那双眼睛是他者强行移植到他脸上,器官还保留着另一虫的知觉本能,正在做不符合他本意的事··左鸣将言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这会才注意到,这只雌虫似乎对自己的小外甥怀抱着不可言说的热情。
言的无声打岔让左鸣心思跑偏了一会,他分神思索了片刻外甥的婚姻问题,将思维强行拉了回来··然后他正好听见齐斐问:“他们当年难道不是一同离开了虫星,一同失踪”·“不。”
素来温和的眉眼笼罩了一层冰霜,左鸣的神色陡然冷峻起来,“我,卅,还有你的雄父,那时我们恰好乘坐着同一艘轻型舰,正在朝母星返程的路上,无乡从不知道从哪里获取了我们的详细行程及火力配备信息,在航线上拦截我们,对我们发动了突袭。”
“奥齐”对于齐斐来说,原是一个陌生到了极致的名字,即使齐斐后来知晓了拥有这个名字的对象是他的亲生雄父,是他体内一半血脉的给予者,是他和父亲现今使用姓氏的由来,是他的父亲深爱着的对象……可这些名词叠加在一起,无非是姓名前多了一大串前缀,告知他这一切的言同样没亲眼见过奥齐,没有谁能告诉他,他的亲生雄父到底是怎样一个家伙。
星际科幻·但是现在,在这间疗养室里,借由左鸣的描述,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终于在齐斐心底立了起来··相片上的奥齐有着一张看上去就正直又爽朗的脸,齐斐的眉毛大约是继承了他,英气十足,他的剑眉下一双在静态相片里也仿佛能熠熠生辉的眼睛,担得上一声“剑眉星目”。
奥齐虽然是雄虫,却同样骁勇善战,无论是机甲- cao -作还是近身格斗都极其拿手,他在意识到有谁对海盗团透露了他们的行踪后神色凛然,先将伴侣与挚友强行塞进了舰船上搭载的返回舱。
左鸣的主攻领域是科研,在战斗一事上不拖后腿已是谢天谢地,左卅那会虽拥有一定战力,他也向奥齐表达了自己想要一同作战的期望,但奥齐只摸了摸伴侣的小腹,笑眯眯的说了句:“哎,这样的十八禁场面可不太适合小虫崽看——哪怕我们的崽现在还是枚蛋也不行,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孕育腔内的虫蛋是左卅的死- xue -,趁着左卅为之一愣的空档,奥齐将伴侣按进了返回舱里··随后,将挚友与伴侣的焦虑目光抛在身后,奥齐回归驾驶席,- cao -作着已然变形完毕的机体冲了出去。
“嘴上说着‘马上回来’,但他那会恐怕根本没想过要回来,只想着帮我和卅拖延时间,让我们的返回舱能够撤离战斗中心·”左鸣回忆着当时情形,对于事后长睡一场的他来说,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他还清楚记得自己的无能为力感。
想起左鸣先前说过的“失踪”,齐斐有些迟疑:“您后来是如何确定,雄父那时候是失踪”·左鸣:“因为我和卅亲眼看见了。”
齐斐一怔:“什么”·不仅仅是齐斐,房间内所有虫都为左鸣这句话一愣··什么叫做“亲眼看见了”·“无乡海盗团以神出鬼没,踪迹诡秘闻名,他们时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最爱发动突袭,让被拦截的舰船防不胜防,他们的‘来无影去无踪’一直是困扰着各个星球的一大难题。”
左鸣看了一眼疗养室内身着军部制服的几位,“这个疑问,在这三百年内解开了吗”·房间内军衔最高的言与安莱对视一眼,摇摇头,更年长些的安莱答:“尚未。”
左鸣微一颔首:“那一天,我们正好发现了这个难题的答案·”·“他们拥有成熟的空间技术与空间能量源,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构建起可容纳整艘舰船进入的空间光圈,依靠空间光圈来进行整体转移。”
空间光圈构建起时,周遭一定范围内的磁场会发生大规模动荡,受光圈内蕴含的空间能量牵拉影响··那艘神出鬼没的舰船虽然对奥齐一行发动了突袭,但最终目的似乎不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我和卅亲眼看着奥齐被卷入空间光圈,他正好处在受空间能量波及的那一块区域中,我们竭力赶了过去,试图将他从光圈里拉回,但光圈的牵引力过强,为了避免我和卅的返回舱也被牵引进光圈内,他主动切断链接,并且将他从不离身的逐光抛出了驾驶室外,然后- cao -作着机甲的机械手臂,将逐光投掷到了卅所在返回舱的前视窗上。”
“逐光”两字入耳,齐斐下意识摸向胸口,他将胸前佩戴着的菱形方块取了出来··这原来是属于他的雄父的东西··左鸣的视线随齐斐而动,他在看见未解锁的逐光后眼神一软,低声道出了故事的结局:“在那之后,我和卅便亲眼看着他连同机体一起被光圈吞没,他就那样消失在光圈里。”
室内一时陷入沉寂,数道目光静静落在左鸣与齐斐身上··齐斐垂眸看了手中的逐光半晌,他抬眼看向左鸣:“您还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陷入了沉睡么·这问话乍听有些古怪,不太像是一名刚听完雄父英勇事迹的幼崽会问的问题。
左鸣略作思考:“应当是在返回舱顺利抵达入境站时·”·一直绷紧的神经在见到本族旗帜后骤然一松,左鸣在自己的返回舱内昏睡了过去,因此,他没能看见入境站内严阵以待的虫族战士,没看见守在队伍最前,正包含一腔“忧心”迎接着他和左卅的昔日好友——戴文。
这些后续信息均存放在言挖掘出的当年旧事里,齐斐犹豫了一瞬··“刚醒来的左鸣需要充足休息”是个屏退外虫的幌子,但同时也是一个客观事实··今日左鸣已经陪同他们聊了许久,他不太确定自己是该现在就将这些信息展示给对方,还是该让舅舅好好休息一晚,明日继续再谈。
然而齐斐不主动提,却不代表左鸣不会自己问··“对了·”左鸣忽然想起了什么,奇怪道,“我方才看见新闻上说戴小少爷散播有关你的谣言,居心叵测,逼得你不得不去医院做了一纸精神鉴定,这是怎么一回事戴文家的孩子怎么会这样”·齐斐扫视了一圈左鸣没有任何便携上网设备的床铺:“您在哪里看见的新闻”·刚醒来的左鸣还没有自己的终端,他知道齐斐在看些什么,微微一抬下颌,指向站在不远处奥宁:“我看见了他的屏幕。”
奥宁没料到自己躲在角落悄悄摆弄终端的行为全落尽了左鸣的眼睛里,还被对方看完了屏幕上的内容,他瞬间成为房间内其他虫的注目中心,一时傻在了原地··左鸣的视线在他胸前的奥家家徽上停了停,又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转了一圈,这只年轻的雌虫让他想起奥齐,他朝僵住的对方温和笑了一下。
“那位戴文会拥有这样的后辈,其实并不稀奇·”左恩在一旁插话,他将手里的数据板交到了左鸣手中··左鸣不明所以,他接过左恩递来的数据板,只看了两眼,登时眉头紧锁:“这是……戴文做的”·“没错。”
左恩叹了口气,“他递交了实名举报信,检举奥齐上将长期与外族勾结,试图谋害本族重要科研虫员,窃取最新科研成果的恶劣行为,并且在您陷入沉睡后公布了您‘寄存’在他那里,请他代为保管,当您受到奥齐将军侵害时,便将由他代为发布的最新一批研究成果,他还公示了您的亲笔信。”
星际科幻· · ·第五十五章 一脸懵逼的老干部 二十四·寄存代管一说纯属子虚乌有,更没有所谓的“亲笔信”··从来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暗箭难防”的更高级,是来自身边真心交付了新人的对象的暗箭。
那样的暗箭不仅来的猝不及防,还能在毫无防备之下一击命中要害,疼的锥心刺骨不说,连带着在心底泛起了一片透骨凉意,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这凉意浸了个透,心脏被包裹冷硬一团,沉甸甸坠了下去。
左鸣低头看了数据板良久,他抬起头时,眼底隐约有一点红··“抱歉·”左鸣声音沙哑,也不知道是在和道歉,他闭了闭眼睛,握着数据板的手攥紧了一点,全身有限的力气都集中在了那几根手指上。
齐斐默不作声,只抬手按上左鸣的肩膀··不过是右肩上多了那么一块巴掌大小的“温暖源”,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温暖却有效安抚了左鸣一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齐斐露出了一个苦笑:“我想我可能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我需要好好捋一捋。”
齐斐:“我理解·”·眼前的左鸣让齐斐回想起了拿到那枚芯片当晚的自己,但他清楚,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与从他的角度来看是完全不同的。
四位昔日好友,照理说应是关系极好,大家一同长大,一同上学,一同入职,其中有两位还进入了同一领域打拼,这本该是一出夹杂着欢笑与成长的励志型友情剧,谁知世事难料,中途画风急转直下,其中有三位共同遇险,在遇险中一位失踪,一位莫名陷入沉睡,另一位则在其后也不知所踪。
现在,陷入沉睡的那位终于醒了过来,他得知了一同遇险的好友均已下落不明的消息,却突然发觉,迟迟没有谁提到他们中的第四位··或许对方是年事已高,早已顺应生命发展规律,自然消亡于某个他还处在沉睡中的时间节点里,因而大家不好直接对他提起他,怕他获悉真相后伤心。
他抱着如此猜想,还没直接问起对方的近况,便有同族先一步抖落出了真相··他的确为真相感到伤心··那是一种夹杂了不可置信与愤怒,想要将冲进戴家本家大宅,揪着对方的衣领询问“为什么”的伤心。
左恩安排好了护理员与外间守卫,将轮值表传送到了他们的终端上,随即与齐斐一同轻声告别过左鸣,带着一室虫员动作轻巧的出了房间··左鸣急需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换做是我……”左恩在离开房间后起了个话头,却没接下去,他试着将自己代入左鸣,设身处地想了想假如是自己面对这般境遇会如何,他发现那实在是言语无法表述的难受,遂顿住了话音。
齐斐安静走在左恩左侧,逐光已经又从挂绳上取了下来,正被他拿捏在手上··意识到这是原属于奥齐的物品后,齐斐总忍不住想去摸摸它··左鸣苏醒的太过突然,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兵荒马乱。
舅甥相认,全面体检,聊起当年奥齐失踪的真相,接着左鸣得知了当年他昏迷之后的后续事宜,一时大受打击,需要一点独处空间来理清思绪··此刻走在外间走廊上,齐斐一直受连续- xing -事件牵引的大脑终于暂得空歇,能让他在脑内好好梳理一遍今日交流里的疏漏与疑点。
他首先思考的是促使左鸣苏醒的诱因··能量在体内流淌的激荡感还清晰可循,齐斐用力握了一下他那时抵在疗养舱舱罩上的那只手,他的指尖还记得逐光震动时带来的麻痹感。
直觉自己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这股能量激荡的微妙感受,齐斐倏的停住脚步,试图在记忆库里搜寻出上一次是在什么情形下拥有过相同体验··左恩不解齐斐的忽然止步,他朝齐斐侧过头,正想问怎么了,前方就传来了一声拖长了声音的招呼。
“哟——我说站在这里的是谁呢,怎么,您这两年身体莫非是越发不行了”·说话者仿佛是空有一把年纪,长这么大了还没学会“礼貌”一词怎么写,说话- yin -阳怪气。
他不止岔走了左恩没出口的那句疑问,还打断了齐斐的思考··不过这话倒不是冲着左恩或齐斐,对方离他们俩尚有一段距离,是正朝着在前方走道口等待他们的安莱和言讲话。
先前左恩要处理虫员安排一事,齐斐则陪着左鸣,安莱接到了一通必须得接的通讯,他在离开房间时顺势带走了言和奥宁··这会,先一步出了房间的三虫正站在外间走道转角处等候齐斐和左恩。
走道宽度有限,雌虫并排而站的高大身影隔挡了齐斐投向说话者的视线,他不认识对方,也分辨不出对方话语里的“您”指的是安莱还是言,齐斐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左恩,发觉左恩眉头紧锁,脸上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愉。
挡在安莱和言面前的是一只雄虫,比左恩年长不少,但也还没踏入衰退期··那句“身体各项机能在进入衰退期以前都维持在巅峰时期”与一路过来见得的所有虫族让齐斐产生了些误解,他误以为高等虫族所有成虫都与左恩安莱之流一样,身形得宜,精神面貌极佳,良好的身体状态直从皮相上往外溢,单看气色体态就知道对方身体年龄应是十分年轻。
然而,再好的先天基础也敌不过后天的肆意挥霍糟蹋,再优秀精密的一台仪器,落在了不仅不爱惜还长期使用不当的对象手里,也终会落得各种小毛病接踵而至的结局··那只拦路的雄虫正是属于对身体这台精密仪器- cao -作不当的那一类。
常年沉溺于不知节制的纵欲享乐生活,面部皮肤过早松弛下垂,看上去颇为油腻,腰腹仗着包裹着它的衣服用料上乘,弹- xing -极佳,放肆横向发展,在衣服底下撑起了一道圆润弧线,像往里面塞了一枚已然足月的虫蛋。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这里同时看见您两位·”挺着肚子的雄虫没看见打后方快步走来的左恩和齐斐,他自持身份不低,讲的也都是事实,安莱和言是不可能在这里将他怎么样,遂神态越发傲慢,语气乖张。
星际科幻·“说来也是遗憾,两位都年纪轻轻的,却都‘那方面’不太行,雌虫的受孕率本就比亚雌要低,可再怎么低,那也是聊胜于无,您二位却是直接功能丧失,啧啧,长官先不太行了,下属后来也接着不行,这样的‘上行下效’也真是……哎哟”·喋喋不休的雄虫说着就朝站在言旁边的奥宁伸手,大有要让奥宁也小心,别以后也“不行”了的意味,但他的爪子才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有扼住,他只感到自己手腕一疼,还来不及为这疼痛叫唤,那只手便又随意一推,那股推力顺着被退回的虫爪波及全身,让他愣是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吨位才勉强站稳。
从手被扼住到整只虫被往后推了一下,这个过程发生的太快,雄虫根本没看清是谁推的自己,他想当然的认为动手的一定是眼前三虫其中一位,正满面怒容的准备开口责问,结果他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当属“来者绝非善类”的眼睛里。
怒容与惊诧混合在一起,定格成了古怪且扭曲的神情··齐斐长臂一伸,极其自然的将言连同奥宁一块往后护了护,他往前方一站,瞬间更衬的眼前的雄虫矮墩墩。
齐斐注意到,眼前这只雄虫胸前戴着的家徽字样是“贝”··“你这几年亏空的恐怕不只是身体,还把脑子也一起空了个干净·”左恩直接站在安莱身前,他与安莱是合法伴侣,维护起对方来更加理所当然,言语也更冲。
“怎么”左恩上下打量贝姓雄虫一眼,嘴边难得弯出了个嘲讽的笑容,“你这又是哪几项指标不小心超了,需要来医院‘小住片刻’还是说其实是走错了部门,原本是准备乘上往E区的运载机,结果眼神不好使,乘上了来住院部的”·帝国中心医院的每台运载机里都贴心的摆着一块电子显示屏,乘客可在上面查看医院地图,确认此时到达位置。
齐斐在前往住院部大楼时留心看过地图,他记得E区是脑科··贝姓雄虫被左恩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动一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颇忌惮的看了眼齐斐,冷哼一声:“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今日哪项指标都不高,倒是家里有一位又怀上了蛋,兴致挺高,我这会到住院部来看望孕雌。”
·左恩眼神一暗,他直觉后面必定又是一句含枪带棒的挖苦话语··“说真的,哪怕我已经有了这么多幼崽,但每当家里有谁又怀上了蛋,那份心情是难以言喻的,这可是只有过来虫才会体味到的经历,”说到“过来虫”一词时,贝姓雄虫十分意味深长,他假惺惺的抬手去拍左恩的肩膀,被左恩侧身一避,脸色沉了沉,居然又兜回了笑脸。
“行啦,我也不多说,得去看孕雌了·”贝姓雄虫摆摆手,仿佛刚刚率先拦虫说话的对象不是他一样,他冲着左恩扔下一句“期望你有朝一日也能体会一把相同的经历”的感慨,施施然转身,大步走了。
“那是贝家现任家主贝笛,贝余的亲生雄父·”左恩向齐斐解释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他瞥见到安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勉力压制了些情绪··安莱接收到左恩的目光,他微微弯曲了些脊背,让比他稍矮一揭的左恩能摸到他发顶。
“你怎么也不知道反驳他一句,就傻乎乎的戳在这里看他表演,你当看独角戏呢”·“抛开那- yin -阳怪气的语气,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安莱低声接着左恩的话··左恩沉默了一会,看向莫名其妙旁听了一场互呛的齐斐··贝笛的声音不算小,他刚刚对安莱与言说的话也都皆数落在了他们耳里,齐斐又不傻,甚至还挺聪明,只需要将贝笛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略作整理,就能提取出两条重要信息。
安莱与言的孕育功能恐怕已经丧失,·左恩虽然有着两名伴侣,且结婚多年,但他至今还没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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