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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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下)(2)
·等楚衍再睁开眼睛时,周遭是熟悉的桌椅布置,就连窗外那棵繁茂花树还是一切如常,和梦魇之时并无区别··独独有一点不同,他肩膀上有一点重量,也有细细呼吸拂在楚衍脖颈上,距离亲密。
馥郁香气环绕在周围,华美又甜蜜,清凉而从容·正是有此感觉,楚衍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他自己真真正正地醒来了··原来在无形之中,他如此信任简苍,已然将那人当做他的依靠。
楚衍稍稍转头去看,正好望进一片浅蓝中,蓝得明澈蓝得透丽,一望就知的欣喜与高兴··那人鸦翅般的长睫眨动一下,遮住了如湖般的浅蓝,白玉般的面颊上稍有红晕。
似是为了遮掩事实一般,青衣魔修故作无事地咳嗽一声,缓慢又从容地将自己的头移开,也与楚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仿佛从始至终,他们两人都是君子之交并不亲密,简苍也从没靠在楚衍细瘦肩膀沉睡。
“你醒了,很好·”那人欲盖弥彰地说了句话,倒显得有些刻意,“整整十二时辰,都过去了一整天·”·“是啊,我一下子修为提升七层,走捷径自然耗费时间。”
楚衍坦然地说··他判断自己并不在幻境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的修为一下子到了筑基八层,而非之前的筑基五层··再仔细一查看,他还是十处仙窍开通,平稳顺畅无有意外。
楚衍隐约猜到了端倪,他也不禁笑了笑,倒有些惆怅··就算明知段光远狠狠算计了自己一把,他还是无法对那人生出敌意·毕竟那人都已神魂不存,他又何必斤斤计较·等楚衍活动手指时,才发现简苍之前为何不自在。
不知何时,他们两人十指相扣姿态亲昵,双手交叠密不可分··“是你非要拽着本尊的手不松开,拉不到手就扯衣角,粘人得很·”青衣魔修冷哼一声,“你是小孩子么,打坐时都要人陪”·他于幻境中见到了那束光,纤细无暇映亮黑暗的光,竟是简苍么·少年轻轻一抿唇,再仰起头时还是笑容温和,“我不到二十岁,按凡人的说法,还算不上大人,自然是孩子。”
话虽如此,简苍还觉得这人淡定得可恶·他想挣开楚衍的手,又被那无赖小辈一把攥住了,仍是十指相扣的亲密模样··青衣魔修似模似样挣扎了两下,倒也认命了。
只是简苍斜睨楚衍时,眼波流转分外嫌弃,“真是小孩子,本尊看错你了·”·“之前魔尊对我不理不睬,如非必要,不肯与我交谈一句,让我分外惊慌啊,我不安心也再正常不过。”
听到楚衍意有所指的话,简苍只是诧异地一抬眉,“有么,本尊怎么不记得”·“任凭我千百次呼唤,魔尊都不肯现身·”少年委委屈屈地低头,语气软软的,“要不是魔尊偶然搭理我一句,我都以为你消失不见了……”·“一有机会,我当然要紧紧抓住魔尊的手不放开,生怕你再离开。
这件事情至关紧要,我在睡梦中也忘不了·”·听了这话,简苍又气又心酸,他已然认命了·栽了,他真是彻底栽了··任凭这小混账将他一颗心搓扁捏圆,简苍都没话说。
他想板起脸吓唬人,都没有之前那么底气十足··即便如此,青衣魔修也不肯轻易服软·他一哼声,恶狠狠地说:“你在咒本尊么,本尊寿元悠长本事极大,哪怕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本该深受打击的少年,却歪着头狡黠地微笑了,他的眼眸晶亮如星,“我知道,自然知道,魔尊大人这么厉害,整个上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句话听起来还挺像样,简苍纡尊降贵一点头,就当心有默契不再计较。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差点分不清自己是谁·”少年的语气中有怅然也有迷惘,还带着心有余悸的害怕··他忽然一倾身,整个人都缩进简苍怀里,活像一只被风吹得哆哆嗦嗦的小狐狸。
突如其来的袭击,立时让简苍愣住了·即便他在楚衍沉睡之时敢稍稍亲近些,楚衍醒来后,他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无勇气的怯懦,而是清透明朗的不愿牵连他人。
早知自己前途晦暗无有光明,简苍也能下狠心了断一切,最该断的自然是虚无缥缈的绮念··他生怕看一眼楚衍,就按耐不住心绪,些微火星瞬间燃烧成熊熊烈火。
青衣魔修想要推开少年,又被他无赖般地抱紧手臂,是不撒手的韧- xing -与勇气,“还好有魔尊在,我看到你,整颗心就跟着安定下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原本僵持的简苍,立刻泄了气。
他再严防死守处处小心,也比不上少年软软叫他一声魔尊··楚衍叫一声,就敌得过他发狠咬牙立誓,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别像个小孩子,我又不是你娘。”
简苍拍了拍少年的手,小无赖仍不松开,像难缠的小兽非要黏着主人··青衣魔修一口气发泄不出来,反而有些恼怒了··这人总是这样,装傻装呆故作温柔。
明明撩拨得自己心绪不定,一转身之后,楚衍自己又忘了个干干净净··如何不恼恨,何能不恼恨·即便简苍对楚衍之情,刚开始是会错意想多了,久而久之却是无可奈何。
偏偏那少年又一拧身径自离开,把自己孤孤零零地扔在身后,太狡猾又太缺德·简苍恼怒得狠了,都已经冒出两个脏字·他刚咳嗽一声,又被少年颤抖的肩膀惊住了。
也许他在哭泣,也许楚衍只是难过·少年把他的脸埋得好深,不让简苍看出丝毫情绪··他从未见过楚衍如此模样,哪怕面对再大灾劫,少年都是笃定自信毫无惊惧。
哪怕后有追兵,万丈深渊就横在面前,楚衍仍能坚决至极地向下一跃,哪怕九死一生,也要搏上一搏··这样的楚衍,居然难过了沮丧了,甚至哭泣了··就算简苍感觉不到温热沾- shi -衣襟,楚衍的脆弱孤苦仍如一件满是裂痕的白瓷,明明白白陈列在他眼前,一触即碎。
青衣魔修什么都没说,他心中那一点火星尽数消散,一腔温热平静如水·他犹豫刹那,把手放在少年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此拙劣手段当做安慰··那么多动听温软的话,真到关键之时就全然无用,他一开口尽数化为乌有。
过了一会少年才抬起头来,只有眼圈红了,没有泪痕··“我并不是害怕,只是说不出的难过·”楚衍摇了摇头,“那感觉就像眼睁睁见着故友死去,我无能为力只得袖手旁观。”
突如其来的话,简直像是预言,精准残忍地戳中了简苍本不存在的心,鲜血恒流肆无忌惮··他抚着楚衍肩膀的手,稍稍停顿一下,又一切如常地问:“是段光远么,我不知你与他何时有了这等交情。”
不需楚衍回答,简苍又自顾自地断定道:“不论怎样,你修为提升仙窍开启,就是天大的机缘·早已死去之人无力改变什么,你要继续向前,一直向前。”
少年猛然一抬头,他从青衣魔修的话中听出了不祥之意,小蛇般绕在心头,毒牙尖利直戳心脏··简苍知道什么,也许他知道内情,因而没有多问也不想多说。
自己甚至都没说那人姓名,简苍却知他修为提升与段光远有关··魔尊知道得太多,自己则懵懵懂懂摸不到头绪,一点也不保险··楚衍捏紧了手指,心绪惆怅。
他本该继续追问一句,但简苍无声地摇了摇头,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这件事你知我知,千万别向第三个人提起·等会我施展术法,替你遮掩修为,旁人也就瞧不出来。”
青衣魔修的眼神镇定极了,冷然温柔如皎然月光,他整个人又淡漠沉寂得像冰,万年不化无有裂痕的寒冰··“我以后会告诉你实情,但不是现在·天机感应太过微妙,我不敢冒险。”
楚衍鼻一酸,他沉寂片刻,忽然又笑了笑,“是魔尊不想冒险,还是因为我不能冒险”·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简苍一沉眼,只当没听到那句意有所指的话:“等你回到太上派后,立刻闭关修炼,别管太多·”· · ·第80章 ·青衣魔修严肃时,没有太明显的表现。
模样生得绝艳出挑就是不好,简苍生气时别人都以为他是在说笑·楚衍平时不在意,现在却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其中差别··简苍既非表情冰结也无言辞犀利,他眼中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之前的话只是顺口一提,但每个字眼都格外凝重,透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
知情识趣的人,就该乖乖震慑于此等威严之下,极有默契地点点头,聪明乖觉地什么都不提··楚衍向来心思敏锐知情识趣,旁人有难处,他也不愿计较·他自己都不知究竟怎么了,非要睁着眼睛不肯妥协。
楚衍就当自己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非要把所有不能说的隐秘都掰开细数,全然不懂得识趣两个字怎么写··秀美少年睁圆了眼睛,似笑非笑地仰起头来,目光一瞬不瞬。
那是询问与探寻的眼神,简苍心知肚明·他没有生气也没发怒,浓黑睫羽一眨,已然带了点无可奈何语气:“别问那么多,本尊的话你都不听了”·话音虽不恼怒,语气却已然严肃森寒,是不容探究不许追问的命令。
若是以往,哪怕修为再高的魔道修士,一旦被简苍如此命令,他们早就战战兢兢地发抖,半个字都不敢说··楚衍非同一般,他没发抖也不害怕··他生平就有一股倔强耿直心- xing -,是身处绝境还能奋力一搏的胆大包天。
旁人大多看不出来此点,楚衍自己却非常清楚··魔尊如此模样,楚衍并不陌生··他见多了这样的眼神,有重大隐秘不能言之于口的为难,尽管包裹着一层温软好意,坚硬残酷的内核却不会有所改变。
简苍越是掩饰,楚衍越发较真··大概这倔强发自神魂之中,改无可改·楚衍看似和和气气从不记仇,较真之时就令人分外为难,有一股懵懂无知冒冒失失的气派,天生就令人为难。
“听话·”简苍加重语气,“本尊不会害你,你大可放心·”·即便听见简苍的话,少年还是一动不动活像座石雕,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衍信不过自己,所以将信将疑不肯服软,青衣魔修心中了然··毕竟他们初遇之时,简苍的态度算不上良好·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袖手旁观,楚衍虽说不记仇,现在一回想起来,些微可疑之处都变为十二分怀疑。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简苍不怪楚衍,毕竟是人之常情,谁能对一缕来历不明的幽魂抱有十成十的信任呢·青衣魔修心中黯然,他勉力压抑着心绪,不让那人看出一分一毫。
简苍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连日光都变得无光暗淡··“大概因为我吞噬他人神魂,就能修为提升资质改变,这类事情是天大的禁忌,所以魔尊不想让我知道。”
少年一字字残忍冷静地说,“此等行为,魔修都不会容忍·”·“仙魔两道若是得知此时,必会同心协力追杀我,生怕让我修为增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因而魔尊要消耗灵气,助我隐瞒修为,不让别人知道半点·”·更多的话楚衍说不出了,他心中微妙地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厌恶之意··他究竟是谁,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天下稀奇古怪的功法多了去,楚衍在太上派内博览群书,也没见过这般古怪的现象。
同类相残还能提升修为,又不是杀伐之道,越想越诡谲··尽管不想在简苍面前泄气,楚衍还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一下就松开,还被那人看得一清二楚··青衣魔修沉着眼睛分外为难,此等反应,就是被人揭穿想法之后的心虚。
楚衍自顾自认定他前途暗淡,没曾想忽然间额头一疼,惊得他皱了皱眉··就是简苍在他额头一弹,那人不屑掩饰的模样,活像大人对待不懂事的孩子,“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什么吞食他人神魂就能提升修为,还有同类相杀亦能提高资质,你从何处听到的古怪传说,本尊都闻所未闻。”
青衣魔修话音一顿,又骤然反问道,“且不论有没有那等功法,就算有,你无人传授就能自行修炼”·“你之前也杀了两个拦路抢劫的毛贼,也没见你修为提升半点。
我之所以要费些力气替你掩盖修为,全因我替你开辟伪窍的手法是魔道传承,旁人会起疑心·”·楚衍捂着额头愣了愣,他还觉得简苍的话半真半假,不可全信。
简苍的眼神越发鄙夷了,他权当是看小孩胡闹的模样,“之前你九窍资质三处伪窍,旁人看不出端倪,本尊也不用多费力气·”·“你现在十窍资质,举手投足都隐隐与灵气相合,一如黑夜火光显眼得很。
你当上界能够开启十窍的方法,处处可见谁都有幸得闻除非是无上剑体,又有冲霄剑修耗费修为替你开辟仙窍,否则九窍资质就是极限,十窍资质想都别想。”
“灵山大典上能人多得很,谁瞧出什么端倪,本尊也帮不上你·”·话说到最后,简苍还是心软了··他一看楚衍额上还有红痕,就凶巴巴地伸手替他揉了揉,揉得楚衍一颗脑袋东倒西歪。
如此还不解气,青衣魔修又冷哼道:“本尊就说你该少看点书,天天看话本小说,你才有这么多荒诞不经的幻想,整个人都傻了·”·其实简苍自己都知道,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楚衍不是魔修,也非某类天赋惊人的凶兽转世,自然不可能因为吞噬了一个修士神魂就修为大增··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命中注定,外人若是知道内情,只会叹息一声再连连摇头,反倒不好说什么。
简苍怕的,正是某些人起了歪心思,危及楚衍自身安全·能瞒一时是一时,总比毫无准备要好得多··一想到楚衍刚才的话,简苍也不由愤懑了,手下的力气也大了些。
魔修魔道,那是什么烂俗借口·所有稀奇古怪又残忍的事情,仙道修士全都一股脑推到魔修头上,真当他们无所不能不成·若真论弱肉强食手段龌龊,仙道魔道都是一般货色,谁也别觉得谁尊贵。
“魔尊,魔尊……”·一声微弱呼唤从掌下传来,简苍低头一看,少年眼圈通红似要哭泣,活像只瑟瑟发抖的可怜兔子··该不会真弄疼他了吧,简苍有点心虚。
他挪开手一看,楚衍额头上又有两枚青红指印,刚好是他之前用大力气的地方··青衣魔修咳了一声,故作无事地问:“怎么了,你哭什么本尊也没生气,你不必诚惶诚恐……”·借口实在太烂,简苍自己都疑心不能糊弄过去。
他面对少年- shi -漉漉的责怪目光,一眨眼又想到一个绝妙借口:“身为修士,自该忍耐疼痛不必计较太多·你之前神志不清之时,还曾轻薄过本尊,你怕是忘了吧”·简苍一指自己额间印记,绝艳面孔似笑非笑,立时让楚衍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事情来。
可能,大概,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情··楚衍只记得那人周身香气实在好闻,他如渴慕温暖的孩童一般,忍不住稍稍贴近些,没准还真唐突了魔尊大人··他想来自诩理智谨慎,不管同何人来往,都是秉承礼节不会唐突。
再多的爱慕与嫉恨,楚衍都从不挂心更不在意··偏偏楚衍碰上简苍之后,事事意外实在心虚··眼见少年稍一瑟缩害怕,简苍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本尊都没向你问罪,你为何战战兢兢,莫非是心虚现在本尊不高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赔罪。”
一句反问,让楚衍哑口无言·小少年连耳尖都红了,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简苍,已然是他难得一见的害羞模样··青衣魔修吐出一口气,他已然觉得痛快极了。
风水轮流转,这小无赖也有这等羞赧模样,真是上天开眼··“说啊,本尊还等你赔罪呢·”简苍又逼迫了一句··楚衍眼睫一颤,当真有些慌乱了。
他本可想出千百种办法搪塞简苍,偏偏不愿说一句谎··少年憋着气想了好一会,讷讷地说:“魔尊也别那么小气,你是魔修,必定有过不少双修炉鼎·我之前失礼是我的错,魔尊也别生气。”
本来悠然自得的简苍,险些让楚衍一句话气炸了,“什么话,你当本尊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与人双修”·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那些炉鼎送到本尊面前,我都懒得瞧他们一眼”·机敏少年却好似回过神来,他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反问道:“这么说,魔尊大人看我顺眼,才让我亲近”·这句话一说,仿佛简苍是某些居心叵测的猎人,设好陷阱欲擒故纵,就等傻兔子自己乖乖跳进来。
若非他有所顾忌,哪还容得楚衍在他面前得意洋洋简苍早就二话不说封住楚衍的嘴,让这小无赖一句废话都说不出来··既是被猜中心事也是心虚,青衣魔修当真恼羞成怒了,“别岔开话题,本在向你问罪,随便敷衍过去可不行。”
“我轻薄了魔尊,那就让我给魔尊赔罪啊·”楚衍不笑了,他稍稍靠向简苍,一双眼睛晶亮如星,“之前我对魔尊做过什么,魔尊原样还回来就好,我绝无二话。”
此等提议实在诱人,更是戳中了简苍的心事·他暗中捏紧手指再松开,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喑哑,“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本尊强求·”·青衣魔修一伸手,楚衍就被他拉到眼前,呼吸可闻太过暧昧。
那双浅蓝眼睛中已是深蓝黑暗,暗得绮丽暗得深邃,像宝石又像深海··“魔尊大人若能怜惜我,是我天大的福分·”少年忽然笑了,他腔调柔和表情动人,更像气定神闲而非惊惧害怕。
·是不是如此一来,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需多言也不必沉默·纵然如此,又有什么用呢·简苍一向知道,他这条残魂是苟且偷生而来,早就有了消奔溃失的迹象。
他再竭尽所能不愿放弃,还是徒劳罢了,就如时光之河急急向下流淌而去,无法回转更不能逆流而上··自己何必留下楚衍一个人孤零零活着,百般牵挂忧思不解简苍宁愿自己担负一切,也不想让那少年为他流一滴眼泪。
原本呼吸可闻的距离,又被简苍残忍静默地扯远了·他甚至能冷然地观察一切,仔细分辨楚衍眸光中是期待更多,还是漠然戏谑压过一切··遗憾的是,眼光敏锐无所不能的简苍,偏偏无法准确读出少年的表情。
他从中只看到一片沉暗星光,闪闪烁烁并未停歇··“本尊逗逗你,没想你当真了·”青衣魔修一扯唇角,笑得分外冷然,“若论模样,你自然不算差,只是本尊不喜欢你,是你自作多情。”
每说一字,简苍都似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能表现得得冷漠无情不动情绪··再残忍刻薄些,楚衍才能不担心也不难过·索- xing -他自己前途无光早已暗淡,只情愿那人好好活着,别徒劳无益地为自己伤心。
不管是玩笑也好认真也罢,简苍不许楚衍动情,哪怕有一丝可能也绝不可以··他本以为,楚衍会沮丧会难过·哪怕竭力装作恍然无事,少年也免不得眼神黯淡呼吸一滞。
偏偏楚衍眼神如常呼吸自然,他稍有遗憾地一摇头,还能全然无事地笑笑道:“魔尊既不怪罪就好,是我自作多情·”·只有真正不在意的人,才能无所畏惧地拿这件事开玩笑,自有心思诡谲之人无法企及的明朗自然。
是了,楚衍什么都不在意·简苍那颗悬而未定的心,忽然间直坠深渊摔碎成片,拼都拼不起来··他明明该觉得开心顺畅,乃至于松一口气,心中那股憋闷之气却无法化解,堵得简苍呼吸不匀,只能冷着一张脸保持沉默。
就算他之前想得再决绝,难免还是带有一点期盼,期望楚衍和他心思为一,他也能暗自欣喜一瞬,甜意浅淡却能缠绵舌尖永不消散··事实没有多残酷,简苍却已患得患失。
大概动情之人都是如此,莫名地多愁善感神思不定,优柔寡断又令人分外讨厌··“如此自然好·”简苍一抬眼,神情静默一切如常·他就是冷然沉默却未融化的一块冰,纵然其上裂痕万千,还能强绷着不碎裂开来。
楚衍静静望了简苍一刻,骤然间贴近了·少年不大客气地伸手向前,压低青衣魔修的脖颈,手指温暖熨帖了简苍的心··和少年平时谦让模样不同,现在的楚衍强势又倨傲,带着几分坚决又不容拒绝的意味。
青衣魔修没躲开·他态度良好地低头垂眼,任由楚衍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又欲盖弥彰地立刻分开··沉默,了然默契的沉默··他们俩谁也没多说谁也没多问,心思交融明澈如月光,满满铺了一地,都不觉得逼仄。
“我隐约记得,亲了魔尊一下,在额头·”楚衍歪着脑袋,表情狡黠可恶像小狐狸,“我又轻薄魔尊了,魔尊大人不再问罪”·真正得偿所愿的简苍,还是一副不高兴恶狠狠的模样,他说出的话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想都别想。”
不等楚衍再开口,他整个人就已化为青烟缩回楚衍神识之内·楚衍怎么看,都觉得是欲盖弥彰的心虚··静默一刻,简苍还是开口说话了,“之后我耗费灵气替你遮掩修为,大概要睡上两三天,你别打扰我。”
话说不上多动听,还带点恼羞成怒的不快,楚衍还是嘴唇上扬笑了笑··一向桀骜矜持的简苍,从来都是自称本尊而非我·这点别扭又含蓄的表达,恐怕也唯有楚衍能够捕捉到。
他的心好似被软乎乎的小猫肉垫拍了一下,尽管小猫扭过脑袋不看他,楚衍仍能发现那点别别扭扭的亲近与好意··哎,魔尊这么可爱·要是他戳穿了简苍这点小心思,反问他一句,魔尊怕会恼羞成怒吧·少年眯着眼睛乱七八糟地想,又听神识中的魔尊大人声音低微地说了一句:“我之前说错了,那么多人中,我只瞧得上你。”
楚衍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还是装作不知地沉默片刻,又反问道:“魔尊大人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本以为被反问一句,坏脾气魔尊会恼羞成怒干脆不说话,就像闹脾气的猫被摸了脑袋,就要亮出爪子吓你一吓。
其实楚衍也没抱什么期待,神魂之中的青衣魔修,却一字字坚决果断地重复说:“我说,我心仪你·”·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轻细话语似一场缠绵春雨,让万物生发花朵瞬间绽放,香气绮丽真实得不像梦境。
真好的阳光,刚好的天气·是机缘巧合命中注定,才有他们此时的心意相通别无所求吧·“我还没听清,不如魔尊再重复一次”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秀美面容倒有些无赖模样。
“哼·”青衣魔修以悠远绵长的一字收尾,任凭楚衍再逗弄,他都不肯开口说话··楚衍明知后果如何,还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生气也不难过。
简苍脾气如何,他清楚得很,就算不坦诚也格外可爱··灵山大典决出头名胜负之后,剩下的事情反倒无关紧要,不过是授予奖励再攀些交情,因比赛结果不同,自会与之前态度自有转变,楚衍也不太在意。
他还是孤孤零零一个人,哪怕谁在他面前或是试探或是恭维地说了好些话,楚衍都一笑置之并不在意··少年一想到当天简苍的反应,就觉得发自内心地愉快,也没心思理会其他人。
他怀着这种古怪又愉快的心情,楚衍随着灵山大典前十名弟子到了山下··等他们出现的一瞬,没多少修士看其余九人,几千人目光都齐齐聚在楚衍身上,整齐划一又格外古怪。
面对众人或是打探或是惊异的目光,楚衍也能心怀坦荡地冲他们笑笑,由此反倒吓坏了好一堆人··自从段光远莫名其妙死在楚衍手上后,谁都觉得这人蹊跷得很。
筑基一层修为,就能在灵山大典上斩获头名,固然运气好到了极点,恐怕楚衍也有些不大说得出口的- yin -狠手段,才能斩获胜利吧··普通修士不光这样想,他们也是如此窃窃私语的。
偌大的灵山之下,黑漆漆围了几千名修士,乱嗡嗡活像一群蜜蜂飞舞··“道友也看到,当日的场景吧”·“自然看到了,我觉得这事古怪得很。”
“我也如此想,但玄奇山都默认此事·你看楚衍好端端站在这里,就说明那两大门派早已达成协定吧”·“对对,毕竟是上等门派。
表面看似不和,背地里还是没什么区别·段光远死得再古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也小声些,筑基修士个个耳聪目明,说坏话也不怕被人当场抓住,给你们难堪。”
虽是如此,出声劝诫的修士面上仍带着古怪的微笑,似是笃定太上派不敢拿他们如何一般··偏偏在此刻,一道笑盈盈却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四目交接间让修士出了一身冷汗。
分明楚衍只是随意一瞥,那些心思诡谲的人却觉得,他在看自己·· · ·第81章 ·明明那只是个年纪不大的修士,面容秀美还是稍显稚嫩,是介于男子与少年之间的微妙年纪。
楚衍那双微微眯起的含笑的眼睛,却似带着冰霜风雪一般,压迫力扑面袭来锋芒锐利,让有些人不由心虚地后退一步··那般秀气纤细,像价值连城而易碎的青瓷,却有种不容冒犯的气魄,君王般压迫铺陈开来,瞬间压住他们的脖颈再掐住他们的喉管,迫使他们窒息再低头。
陡然间,异象幻觉突现··冷夜红月,满天飞舞的洁白冰晶,优雅而不急不缓地坠向地面·小巧剔透的六角形冰晶,落到地上洋洋洒洒犹如水晶,月光一映就是隐隐绯红,如血似火。
明明那么美那么柔弱,却能毫不留情地割破你的肌肤手指,残忍缓慢地将你冻成一座冰雕··由发梢再到脊背,从手指到脚跟,无一幸免处处麻痹·恍惚间神识都变得模糊,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姓名。
他们唯独记得那轮红月太美太妖异,纵然被夺去心神,也是心甘情愿毫无抵抗之力··有人浑身一凛,亦有人大口喘气再后退一步··等他们心神沉定之后,发现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罢了,楚衍早就挪开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千名修士却因他这一眼而鸦雀无声,似乎齐齐被他捏住了心脏,少年一个念头就能令他们魂飞魄散不得好死··可怕,实在可怕··就算楚衍修为没有提升,他浑身上下的杀气淬炼锋锐了千百倍,一望之下就能令人瑟缩畏惧。
仿佛某种无可名状又可怕的力量在这少年神魂中苏醒了,即便楚衍还是眉眼带笑态度温和,却无人敢再嘲笑他一句··这等威风能耐,大概和林修羽,不,与段光远比也差不了什么吧有些人不安地挪动一下,他们隐约猜想出了一些情况,因而分外警惕沉默。
之前楚衍获胜时,一些没眼色又固执的人总觉得他是侥幸运气好··谁让楚衍修为太浅,谁让他运气太好,轻轻松松就一路夺魁,都没什么铺垫与预兆··不满,当然会不满。
没有惊天逆转,没有血光四溅拼杀至死,那两人不明不白刀剑相接,赢面极大的段光远就此蹊跷自杀了,怕是谁都觉得蹊跷极了··任是谁因此赔了好大一笔钱,恐怕都不会对楚衍有什么好干,趁着人多势众说两句坏话,无关紧要不痛不痒,也能让他们心中好过一些。
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只能看着其余人竭尽所能拼杀一切,他们始终只是看客只是下注者,无法亲自参与其中改变局面··偏偏这少年,竟连最后这点慰藉的权利都不给他们。
楚衍要他们住口要他们识趣,不准再挑衅他的威严与忍耐··不能忍,当然不能忍·他们再不快焦躁,又能如何呢·灵山大典毕竟是灵山大典,怕是整个上界出色的年轻一辈都汇聚于此,楚衍一路杀出最后夺魁,也证明他自有那个实力。
雅雀无声之后,所有人都识趣地沉默了·再无人窃窃私语,气氛沉静冷肃地像是这几千人都从未存在过一般··灵山大典前十名在山下静候,层次更高眼光更好的筑基修士们,却在不远处的云层上静静观望。
他们瞧出楚衍资质如何能为怎样,对他一眼震慑众人的表现,不惊讶只觉得理所当然··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既能杀退段光远,就已证明了楚衍实力如何,唯有层次低微的人才看不出其中端倪,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筑基修士们轻慢地一点头,觉得自己眼光见识都分外卓绝··楚衍倒没想那么多,他本- xing -温和不愿与人为敌,又不是睚眦必报的- xing -格··其实场下那些人闹哄哄说什么,他都不在意,就是觉得有些吵闹而已,因此他才向下看了一眼。
谁想这一眼,那些人就仿佛见了鬼般齐齐闭嘴,简直比术法还好用··意料之外的结果,只让楚衍诧异一瞬就不再深究·他已然猜测到,自从他与段光远神魂融合之后,他身上必定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缘由为何结果为何,简苍不肯说,楚衍再追问他也问不出来,一切就被他扔在脑后不提··他们几人一到,也意味着灵山大典终于到了尾声··一排聘聘婷婷姿容姣好的侍女在两边齐齐等候,纤纤素手上托着各类灵石法器光华闪耀,都能让人看花眼。
场下原本冰封的气氛,又立时热络起来··许多人看美貌侍女,更多人啧啧叹气赞赏有加·大概是艳羡这些小辈运气好,拼尽全力一次就能获得此等奖励,普通修士奋斗一生,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楚衍仔细数了数和他站成一行的人,算上他自己,只有九人··除了凌云浩外,其余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第三名离楚衍隔了一个空位,至于未出席的那一人,自然是早已死去的段光远。
剩下的八人服饰不同身高各异,姿势气派却十分相似··他们全都不自觉站直了面色严肃,明明年纪不大却偏要摆出一副沉静的模样·好似怕自己稍有疏忽,就会被别人嘲笑。
也难怪他们如此紧张,毕竟在灵山大典上占据前十之位后,怕是整个上界都听说了他们的姓名,可谓年少成名一举皆知··成名过后,又有什么呢·仙路越走越窄,出类拔萃的大能不过区区几人,谁又能记得,上届灵山大典修士前途如何·楚衍没那么严肃,他面带微笑地眨眨眼,脑海中却不着边际地想得太多太远。
好在时辰终于到了,场外乱哄哄的气氛也瞬间沉寂下来·越是临近越是期待,似乎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按照楚衍对上界修士的了解,必定有一位了不起的大能前辈出来分发奖赏,还要勉励他们两句,诸如潜心修行啦年少英才一类的话。
·可灵山修士的做派还是出乎意料,场上除了这些姣美侍女外,根本看不到一个灵山修士的影子··天空切切实实有了变化,由碧蓝澄澈变为万丈金辉。
那辉光明亮却不刺眼,偌大一片苍穹都被浸染得如同夕阳下的河流,波光粼粼流向远方··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震,他们一看就知道,尽管灵山大能没来,他却切实现身了。
“散修李翔宇,本次大典第十名,奖励三千块灵石·”·随着沉稳话音落下,侍女捧着灵石向那年轻修士走近··名为李翔宇的散修意气风发地冲场下一点头,很有些苦尽甘来肆意畅快的模样。
他刚想说些什么,那声音就直切不识趣地打断了他的话,“霓光派樊溪,中品法器一件·”·等候多时的侍女又是含笑上前,场上主角又换了另外一人··李翔宇灰溜溜退了回去,他心中虽有些懊恼,倒也觉得理所当然。
灵山大典办了那么多次,自然有脾气有风骨,不肯轻易为他们妥协什么,也不许这些年轻小辈们大出风头··楚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觉得灵山上下此等做派,不近人情却也十分有趣,值得他冷眼旁观再看好戏。
果然不出意料,后八名每个人都没占用多长时间·只需云端之上的大能一碰嘴唇,他们就伸手领取奖励,都不容他们插嘴一句··自然,他们的奖励也都十分丰厚。
到第五名时,甚至奖励了上品法器,博得了场下修士好一片齐齐叹息··寻常筑基修士能有一件法器,就是天大的幸运,更不用提上品法器了··更高阶的玄器,唯有金丹修士才敢奢望,有些落魄的金丹修士还只是用法器罢了。
灵山不愧是灵山,财大气粗自有底气·楚衍也难免有些期待,他期待等到自己时,灵山派又会给出何等奖励··“玄奇山段光远,本次第二,奖励一件下品玄器并五千灵石。
因其不幸逝世,奖励暂且交由玄奇山保管,之后在转交给其亲眷·”·这次灵山大能罕见地话多些,还是语声淡淡不容人质疑··尽管无人接应,侍女还是聘聘婷婷走到了此处,恭敬地弯腰伸手递上奖赏,仿佛段光远就站在原地等候一般。
下品玄器,这四个字一出,许多修士就觉得他们耳朵嗡嗡一响,热血也涌到了脸上,就连之后的五千灵石四字也没听清··他们疑心自己听错了,下品玄器,他们只是亲耳听过却没见过。
这等宝贝,就是元婴大能方可持有,因而极其罕见·若是将其换成灵石,粗略估计都有几十万吧,摞在地上足够堆起一座小山··以往多次灵山大典也没这么大方,谁想这次竟舍出一件玄器。
这是否也意味着,段光远死得不明不白,灵山派也是不得不向玄奇山妥协退让·什么暂且交予宗门处理,最后这件玄器何去何从,还不是由玄奇山说了算。
各怀心思的目光免不得落到一旁的楚衍身上,刚一落下就迅速移开,活像被火烫了一般··尽管那少年还是眉目含笑表情平静,他们都没忘了之前的事情,生怕这煞星借故出手伤人。
事实与他们想象的全无关系,楚衍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就连对第二名段光远,灵山都能给出一件下品玄器,不可谓不丰厚·轮到自己,他们起码得给一件中品玄器吧·仔细算一下,那就是快百万灵石,他一夜暴富实在阔绰,哪怕拿灵石砸人,都能砸得对手灰头土脸。
“太上派楚衍,本次头名·”沉稳话音顿了顿,隐约有了点感情,“以弱胜强,机智果敢,好,很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场外修士们还被一件玄器砸得回不过神来,听到灵山大能破例夸奖楚衍一句,他们都跟着惊异了。
话说完后,大能还体贴好心顿了顿,似在等待楚衍上前一步出出风头·这和之前他冷冰冰又不近人情的表现,全然不同··那小少年却一步站定表情沉寂,看上去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他只向众人点点头微笑一下,就当不辜负大能前辈的好意,倒让不少人有些失望··“奖励楚衍一万块灵石,灵山之巅为你开启一天一夜·其中天机感应妙用无穷,全看各人机缘造化。”
刚才场外还有些躁动嘈杂,此时就是一片死寂冰结,呼吸可闻太过惊异··灵山灵山,固然因为每十年一次的灵山大典扬名上界,最关键的原因却不在于此。
这处山峰本来就是上界三处通天之脉,此地灵气丰沛自是理所当然··传闻中,灵山之巅甚至可以窥见天道意志运作,对大能凝固道心提升境界,就天大的好处··体悟天机必有造化,可比什么顿悟机缘强出太多。
哪怕再愚钝蠢笨的修士有了这番机遇,都能脱胎换骨··唯有元婴修士方能资格提出申请,每二十年可在灵山之巅闭关六个时辰··接受灵山恩典的修士们,自然也要知恩图报。
因而尽管灵山不是上等门派,其在上界地位仍是无比巩固,隐隐超脱于所有散修势力之外··纵是如此,申请的大能修士还是太多·大门派修士还好些,散修大能们已被排到了十年之后。
谁能想到,如此神妙难得的机缘,竟对一个筑基修士开启了,还是整整十二个时辰,足以让元婴修士也无比羡慕··以往许多次灵山大典,倒也出过几次这等天大奖励,不论名次不看门派,倒也算得上公平合理。
也代表灵山大能看好这些小辈,主动结缘给予他们好处··事情发展也是恰恰如此,那些小辈们也都是出类拔萃,修为远超同辈··现在楚衍也有此奖励,想来也是他资质优秀,值得人另眼相看吧,有人自我宽慰如是想。
就算如此,之前奖励也只是区区两三个时辰,没有一次时间如此漫长,足足十二个时辰··旁观者心中都不是滋味,他们倒也没说什么·归根结底,灵山大典还是由灵山修士举办的,夺得透明的小辈获此奖励,理所当然并不奇怪。
楚衍也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通透明了··一件玄器和体悟天道的机会,当然是后一种更加难得·难怪简苍要他尽可能夺得首席之位,想来是魔尊早料到透明会有此等好处吧·他已经有了割昏晓,其余玄器再好用,对他而言也不趁手。
而且楚衍不过是一位筑基修士,得了一件玄器十分扎眼,天知道有多少人暗中惦记·哪怕他要变卖也十分为难,怕是最后还要由宗门代为出售··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楚衍不愿如此。
比较起来,还是天机体悟更好,至少这份机缘旁人夺不走也抢不去··楚衍冲低头等待的女修笑了笑·他刚接过那小巧的一个储物袋,一道金灿光束就优雅地旋转着坠落,从天边直直扑到他脚边。
金光如若有形的凝聚,丝丝缕缕清晰可见,瞬间就构筑起一处阶梯,从灵山之下蜿蜒而入,直抵山顶··恰在此时,永远笼罩云雾的灵山之顶,忽然间显露了真容。
并非是想象中华美古奥的琼楼玉宇,而是笔挺如剑无处安放的直直峭壁,不容人接近也不许他人触碰··他们再仰起头向上看,才看到一处八角重檐势若凌空的小亭。
它孤零零矗立于山巅,似是一阵风吹就能让它跌入万丈深渊··偏偏那小亭安稳坚固得很,任凭风来风去它自笃定如初,隐隐之中贴合天道自然万物有度的真理··金光构筑的台阶终于艰难地攀爬至山顶,延伸至小亭之下。
整条台阶凭空而起,无所依托却如在实地,邀请般等待楚衍踏上去··少年没有犹豫,他迈步向前身姿沉稳,一步步坚决果断地向上··纵然他脚下就是万千云海虚无边际,楚衍也没有犹豫,甚至连身影都不曾晃动。
仿佛他早在几千年前,就曾走上这么一条通天之路,无悔无惧也无情··随着少年每一步上前,刚被分散的云雾又重新聚拢开来··场外修士与场内之人都是屏气凝神,他们齐齐望着少年衣袖飘摇恍然如仙,不一会就被淹没在云海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说不出他们心中是何滋味,是羡慕还是嫉妒·唯有一点,他们心中无比明晰透彻··踏出这一步之后,楚衍就与他们这些人身处两个世界··那是唯有上界大能方能触碰的世界,旁人只能假想设想,却无法接近分毫。
楚衍一步步踏上云端,更高更远的天空之上,还有两人望着他··一个是白衣肃然沉然若冰的修士,长睫低垂覆住眼眸,整个人好似一阵风般虚无不定··另一个却是年纪不大的少年,容光艳丽模样懒散,活像一只猫。
他们站得极高极远,只用肉眼俯瞰楚衍,也只是朦朦胧胧一个小点,看不清少年表情动作··无人能够看到这两人的存在,灵山之上的何等大能都无法窥见他们的踪迹。
那两人静静看了一会,专心致志都不眨眼,似乎楚衍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发觉的秘密··直到少年在亭内彻底坐定,那两人才移开视线··他们默然无语刹那,尚余就眯眼一笑,两颗小虎牙明晃晃地嘲弄另外一人,“难得你也会夸人,我想想,你是怎么说得来着”·“哦,以弱胜强,机智果敢,好,很好。
不知道的人听了这话,怕会以为,楚衍不是我徒孙而是你徒弟,好一片满满的师徒情深啊·”·李逸鸣没抬眼,扔出来冷冷两个字:“刻薄·”·这两字评价,自然恰得其分。
明明是尚余设下天大关卡考验小辈,自然也应该由他颁发奖赏·可真到最后关头,这人又退缩了,李逸鸣不得不承担责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们俩没露脸,自然也是有所顾忌。
毕竟旁人若是知道公平公正的灵山大典,竟是玄奇山与太上派暗中举办,上界定会炸开了锅··故弄玄虚改变声音,再显现些迹象,对于他们这等大能而言根本毫不费力。
尚余不干活也就算了,现在还出声挤兑李逸鸣,就是不厚道··且他还故意提到李逸鸣的徒弟段光远,那小辈刚巧死在楚衍手上,不亚于在李逸鸣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饶是一贯沉寂冷淡的李逸鸣,也动了脾气·两字刻薄评价,就算他指着尚余的鼻子骂他- yin -狠不厚道··主动招惹是非的尚余,看不出什么为难愧疚的模样。
他悠然自得地一晃脑袋,眉目带笑分外缱绻,“我曾说过,唯有你发怒之时,我才能窥见你心绪如何·”·“现在看来,这道理还是应验,你并没有忘了他。”
本该继续沉默的白衣修士,忽然间讽刺地抬眉一笑,容光灿然却令人莫名恐惧,“与你何干”·此言一出,尚余更高兴了··太好了太妙了,他和这冰块脸互相嫌弃了几千年,都没见他如此情绪剧烈波动。
很明显他终于戳到了李逸鸣的痛处,让他恨不能跳脚直骂·碍于风度,那人却只能不痛不痒怼上两句··尚余可不管他的手段- yin -不- yin -损,能达到目的,他就高兴自在。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楚衍不就是我徒孙”· · ·第82章 ·少年殿主动人的话音听来分外聒噪,像猫抓住了耗子却不吃,非要抓住它的尾巴在爪间晃一晃,欣赏猎物惊惧欲死的表情。
李逸鸣从来不是猎物,他是置身于世外的大能高人,静观世间悲欢离合,一张似被冰结的面孔仍是波澜不生,即便他之前语气稍稍恼怒亦是如此··没得到回答的尚余显然不满意,少年一抬手,两道相隔遥远的霞光就骤然靠近了,亲昵而紧密地依偎在一起,不分彼此。
尚余扬起一张艳丽华美的脸孔,稍稍抬眼望着白衣修士,吐出的每个字眼都缱绻而亲密,“我说的不对么,李道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
那种自顾自做决定的劲头,就像不懂事被惯坏的孩童,仗着大人的疼爱肆意妄为,格外无赖又不讨人喜欢··“话说起来,段光远也是你徒弟·你目送他踏上归路,毫不上心更不在意,哪怕薄情寡义如我,都看得全身发凉后怕不已。”
尚余做戏就是十成十的认真,他忽地扯远二人之间的距离,生怕再靠近李逸鸣,就会被冻伤一般··表情神态都分外逼真,感情也是呼之欲出不需掩饰,听来更加令人厌烦。
这人就是有这般能耐,不光感觉敏锐能窥破你的想法,还能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人火气大盛··尚余修为如何,上界大能们不好判断·他们独独确定一点,在惹怒他人方面,尚余罕有敌手横行上界。
再好脾气的人,听到尚余如此挑拨奚落,都难免生气·李逸鸣虽是大能修士,也未太上忘情心如止水··他一牵嘴角,凉薄又鄙夷地说:“唯有你,没资格评价别人凉薄。
你第二次将你的徒孙亲手推入绝境,暗中- cao -控全局,还喜滋滋觉得骄傲·”·“所以,你也没资格嫌弃我什么·”·声声都分外刚硬,稍一琢磨就能体味得到其中锋锐之意,如兵刃似寒风,刮得人面皮生疼只能闭眼。
“我没嫌弃你啊·”尚余毫不在意,他轻轻巧巧地微笑了,“我自己心- xing -如何,没人比我更清楚·与你不同的是,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若论不要脸,李道友可输了我一筹·”·无耻者无敌,这道理不管什么世界都能通用··李逸鸣沉默片刻,又重新合眼表情平静,明显是不想同尚余多费口舌。
尚余早就习惯这人做派,李逸鸣沉默就是他无力反驳,他自顾自认定还觉得高兴··这般试探还不够,无法窥见李逸鸣计划如何有何打算,尚余心中盘算,仍觉得不妥。
没人比尚余更清楚李逸鸣的重要- xing -,他要布局当执棋者,就需分析推演事件全貌,力图不错过任何一处脉络··看似些微不起眼的细节,往往能分支而出推动事态发展,最终和尚余设计好的结果相差千里。
而这其中,李逸鸣就是最至关紧要的一粒棋子·尽管这人不承认也不甘心,但他早就不自觉踏入棋盘之中,再不认命还得乖乖服软··若真说起来,倒也算尚余对不起李逸鸣。
念头在少年殿主脑中闪现一刹,他自己一摇头,又轻轻微笑了··其实他和李逸鸣没什么仇怨,若非很多年前那桩突如其来的事情,顶多是双方相看两相厌,互相都不愿搭理对方。
偏偏天道总喜欢这样开玩笑,将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扯在一块,就看他们联系紧密命运相连,双方做事都是束手束脚万般不快··也难怪李逸鸣不高兴,尚余自己也不痛快。
可他懂得忍耐不发脾气,只此一点就比那人强出不少,因而方能- cao -控全局··既然试探不出来李逸鸣态度如何,尚余干脆就加大力度戳他伤口,看这人是否会在恼怒中泄露心绪。
想到这,尚余轻巧一转身,又晃到白衣修士对面··他抬头直挺挺地看着李逸鸣,不眨眼也不喘气,模样专心致志又分外乖巧,倒真像个懵懂无知的半大少年··李逸鸣不应声也不说话,尚余一点头,笑容分外甜蜜天真,“其实我也没亏待楚衍啊,毕竟那小辈是我看好的人,该给的机缘好处都让他占尽了。”
“且不论之前的事情,就连这次灵山大典,我也是花了好大心思,才让他与林修羽撞在一起·若非不好对上等门派弟子出手,安排白修齐与他对决,方是最佳选择,真是可惜了。”
少年殿主连连叹息,他就差以手指天发誓自己从未亏待过楚衍,表情神态倒是十成十真实,李逸鸣还是看不惯··楚衍楚衍楚衍,这人好像自顾自认定了他的弱点,句句不离那两字,李逸鸣听得心烦意乱。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你当我真在乎楚衍”白衣修士缓缓睁眼,金色瞳孔比日光更纯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我不在乎他,只是从他身上望见了故人的影子。”
尚余不诧异,恰恰相反,他热烈地鼓掌真心实意地赞叹,“好,李道友终于说实话了,我真是分外佩服你·”·前一瞬还是赞赏有加,下一刻,尚余就脸孔一板冷肃起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追逐的只是梦境幻影罢了,一片虚无并不真实,偏偏你还看不破。”
如梦幻泡影,空遁虚无不可细观,李逸鸣眼睫一颤,知道尚余说的话全都是真··纵然他追逐之物虚幻不真,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甘情愿在幻境中醉生梦死,纵然力气削弱呼吸微弱,也不愿醒来面对严苛现实。
就如在黑暗之中行走的人,骤然间窥见了一丝光明,哪怕明知出口是万丈深渊,也会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毕竟他已等待了太久太久,只看见希望就欣喜得难以抑制,才不管那么多复杂难明的状况。
别人都看不出万年冰封寂静如雪的李逸鸣,已经快要癫狂,唯独尚余一眼窥破真相··他并不制止,反而别有用心地继续蛊惑白衣修士,是置身世外漠视不管的冷然。
尚余自以为掌控全局不出差错,在李逸鸣眼中着实可笑又拙劣,说起来倒比自己更可怜些··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谁比谁清醒,谁又比谁虚伪呢·在少年殿主肆无忌惮的笑声中,李逸鸣声音沉暗地淡淡说:“都说大能可以天下苍生为棋子,掌控一切逍遥自在。
实际上,你我同样是天道的棋子罢了·我已经认命,你还要竭尽所能反抗,倒不知是谁更愚钝·”·“你不傻,我也不傻·”尚余一摆手,明摆着是不愿服软的固执,“和消极悲观的你不同,我坚信人定胜天。”
“牺牲一个楚衍算什么,真到必要之时,我连自己都能押上去,输得血本无归也心甘情愿·”·少年修士话锋一转,陡然间气派俾睨丛生,是俯瞰世间静观悲喜的无情冷然。
尚余一抬手,虚虚点向李逸鸣,毫不遮掩他的不快与鄙夷,“都说道不同不相与谋,你我本来就谁也看不惯谁,无可奈何之下才走到一块·”·“你没资格教训我,整个世间无人有此资格,天道也无资格裁定我所作所为”·这是何等狂放自傲,尚余修为没有达到顶点,一身傲骨倒是分外固执不讨人喜欢,甚至连天道都不放在眼中。
被无礼指着鼻尖的白衣修士,眉宇微皱,稍稍避让开来··李逸鸣看似服软退缩,说出的话漫不经心,却有直戳核心的清醒冷静,“你的心乱了,就已经输了。”
少年殿主悚然一惊,他飞快地移开手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几分孤苦癫狂,越笑越凄惨越笑越呜咽,已然是歇斯底里的癫狂··少年声音都带着浓重鼻音,他眼圈通红肩膀收缩,模样堪怜令人不得不心软。
白衣修士没有费力安慰尚余,他闭眼静默,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当真是心冷如铁毫不动摇··尚余徒劳无益地啜泣了好一会,转瞬间又笑了··在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也没有软弱,就连之前假装出的脆弱,也是伪装也是圈套。
“你想看我哭,我就哭给你看,可惜没有眼泪·”少年轻轻一转头,似笑非笑看向李逸鸣,“如何,我可是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比起那人垂泪哭泣的风情来,又相差多远”·语声太戏谑又太轻蔑,恶意鲜明透体而出。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仍未改变,还是剑拔弩张一句不让·每句话都是机锋都是陷阱,谁先踏错一步,就失去主动万劫不复··刚才那场较量中,他们俩已然是竭尽所能毫不顾忌。
旧事重提戳人短处,激怒对方窥破真相,如此- yin -损手段谁都不差分毫··可惜最后谁也没输谁也没赢,一切都是平局··深重敌意还被裹挟在安稳表象之下,他们俩人在无尽的沉默之中,竟滋生出了一丝难得默契出来。
·尚余抱着肩膀,透过层层白雾望向灵山之巅的少年,话音中再无一点软弱,“你不想看见我,我也是如此·好在这次的事情终于结束了,之后百余年,你我也不会有相见之时。”
白衣修士没说话,他轻轻一点头,就当默认尚余的话··本来事已至此,两人应该干脆果断地告别,挥挥衣袖就不在留恋·但尚余没走,李逸鸣同样没动,双方在极有默契地等待着什么。
层层云雾之下,小少年正在打坐,神态平静如水,呼吸若有若无··眼看一线薄薄红光从他眉心绽放,那缕红芒轻而浅,似单薄云霞被风一搅,就会消失不见··虽然红光颜色并不浓重,却有割破层云切碎光- yin -的气魄。
云雾瞬间寂静又瞬间消散,再一眨眼时,一切还是恢复如常··云端之上的两人都没有漏看这点,他们依然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东西,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最后胜出的人是楚衍,我其实还有点开心。”
尚余喃喃自语,他也不在意另外那人听没听到,声音细微低不可闻··或真或假的话说得多了,尚余都分不清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其实灵山大典还未开始前,他就觉得自己稳- cao -胜券,毕竟还是有些担心。
局势已定尘埃落定之后,尚余也跟着长长舒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徒孙,虽然时间不长,尚余对楚衍还是有些欣赏的··难得见到这么一个圆滑又乖巧的小辈,再心如铁石的长辈,也会轻笑着点点头,也觉得后继有人心中宽慰。
事态发展也未出乎尚余意料之外,楚衍一路过关斩将·固然他胜得轻松惬意有尚余三分功劳,最关键的因素还是徒孙自己争气··想起之前自己竭尽所能多番盘算,就为让楚衍谋得一个灵山大典席位,尚余自己都不由苦恼地笑了笑。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先前有多艰辛,现在就有多畅快肆意·两相对比之下,还是李逸鸣输得更惨些,可算是血本无归啊··少年幸灾乐祸地一抬眼,率先起身向李逸鸣告别,“之后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意见如何,一点也不重要。”
“无关紧要之事,也值得你洋洋得意·”白衣修士淡淡地说,“陈家有些人不甘心,你应该谨慎小心些·”·“我知道,我自然知道。
还是那句话,如果楚衍轻而易举就死了,他就不是你我等的那个人·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失败,至多再等些时日即可,反正结果如何,早己注定·”尚余倦怠懒散地回答,明显是漫不经心不愿多说。
李逸鸣都知道的消息,尚余自然也是清清楚楚··陈家本来就是个庞然大物,盘亘于上界天空之上,不像巨龙更像畸形藤蔓,谁见了都是心有余悸··太上陈家看似非常了不起,轻而易举就能决定太上派外门弟子命运生死,但它只是上界陈家的支脉罢了,势力衰竭成不了气候。
自楚衍出手破局之后,尚余就有借口情理陈家势力·之前借故对陈世杰发威,只算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上界陈家嚣张跋扈惯了,即便是分家颜面受挫,他们也兀自跟着不愉快,实在太蠢又不知好歹。
好在陈家有分寸,所有大能都有分寸··到了练虚境界后,修士们极少再互相厮杀·既因为天机感应,他们一举一动都受牵连,也因他们不愿在打打杀杀上多花力气。
多花些时间感悟天机,早些突破境界阻碍岂不更好一打起来就是几十年几百年,不光腻烦还风险太大··而且他们都是有身份的前辈高人,自该有徒孙小辈替他们出手。
谁见过哪家大能前辈稍一落入下风,就撸起衣袖亲自上阵,未免有失风度··即便是向来蛮横不讲理的上界陈家,也不会如此行事··上界陈家那位大能不会亲自出手,不过尚余可以肯定,那人必会在背后使一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
之后楚衍要做的那件事,可谓至关紧要,关系着他与李逸鸣千年来的谋划··稍有差池,就是必然落败·即便尚余机关算尽再三斟酌,大概只有三成胜算,并无多大保证。
别看尚余语气笃定,其实他自己都明白,这件事情并不稳妥··毕竟是逆天改命风险太大,归根结底,还要看天道意志如何·老天愿意帮你,一切自然顺利安稳毫不费力。
天道不肯退让妥协,他们再焦急也算是全然无用··可惜的是,此等意外来得仓促又无所准备··若能给尚余两千年时间谋划一切,他必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仓皇无错,甚至需要将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天道。
尚余向来不信命也不肯服软,谁知到了这等境界修为,反倒要笃信天命乖乖看戏,他想来都觉得分外讥讽··归根结底,最后还要看楚衍自己的能为·陈家无所顾忌,行事手段必会异常激烈,可想而知楚衍前途必定艰险无光。
尚余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也早就料到最坏的结果,他也能坦然接受并不焦急··至于楚衍命运如何是否安全,除了李逸鸣面冷心热稍加关心之外,偌大一个上界也不会有人在意。
尚余想得凉薄又不冷淡,他情不自禁一摇头,已然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十分可恶,真和小说话本中的反派一模一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了窥见那条通天之路,早已舍弃一切无所顾忌。
连他本人- xing -命都能被当作赌注,痛快利落地拍到桌上,其余人的- xing -命意愿,又算得了什么·少年唇角一扬,笑自己- yin -险又无耻·他没有再看白衣修士一眼,点头过后拧身就走,毫不留恋又不记挂。
尚余走了,李逸鸣还留在天边不动··他洁白衣袍与周围云雾融为一色,纵然只是闭眼打坐,却能清晰地听见楚衍每一下呼吸,安稳而轻细,也抚慰了他的寂寞不甘。
纵然他们二人相隔遥远,一者在天一者在地,楚衍甚至不知道李逸鸣的存在·他还是甘之如饴心绪畅快,只要楚衍还活着,对他而言,就是希望就是转变··李逸鸣等了许久许久,久到看热闹的平常修士都已离去,久到热闹喧哗的灵山之下,又是一片寂静无语的沉然山脉,他都没有离开。
黄昏来临,夜色如水,日光破晓··楚衍在山巅沉思苦等了一天一夜,李逸鸣就在天上望着他,目光一瞬不瞬,神情沉静如水··对于这样的等待,他习以为常并不奇怪。
大能修士一打坐入定,就是几十年上百年,谁都不觉枯燥··他原本伤痕累累几欲破碎的心脏,也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中缝补愈合·虽然伤痕仍在触目惊心,终究还是不流血了。
·那一瞬,李逸鸣怅然若失··时光太漫长又太残忍,他甚至无法记清那人面容气息,也许是他刻意遗忘,也许是他心力憔悴不堪再想··固然伤口是不痛了,李逸鸣却觉得自己行将就木,仿佛神魂都快要腐朽死去。
他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早已死去,却留恋幻梦不肯醒来··李逸鸣感知不到心跳,也无法察觉他自己是否在呼吸·那种麻木不仁的感觉太可怕,更胜过当初的心疼欲裂无法平静。
好在李逸鸣终于等到了楚衍,也等来了解脱与安稳··白衣修士望着那少年的目光都是柔软缱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与难以置信,似是一寸光- yin -都不愿错过。
只看着光- yin -起落,少年的面容陷入黑暗又逐渐明亮,李逸鸣都能从中得到非同一般的乐趣·注视再久,都不会腻烦,每一刻光- yin -都是崭新的··时间已到,楚衍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眸光清透没有浑浊。
少年伸直脖颈再晃晃脑袋,似是有所感应一般,遥遥望向天边··角度刚好视线精准,楚衍敏锐捕捉到了李逸鸣的眼睛,直直望着并不松开··在那短暂一刹,李逸鸣竟觉得两人视线交汇,对望一眼就胜过千年万年。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那分明是不可能的事,他早已隐匿身形,楚衍修为不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白衣修士还是狼狈不堪地移开眼睛,是心虚怅然退缩。
他整个人骤然间化为一道无形光芒,渺然消散在这层层白雾之中··云雾下的楚衍收回视线,若有所思若有所感·· · ·第83章 ·楚衍纤细手指抵在刀刃上,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边。
绯红刀刃如若有灵一般,并未割破他的手指,而是铮鸣一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尽管如此,楚衍的知觉也未被唤醒·他固执无比地继续仰头,云霞起伏雾气缥缈间,隐约可见一线冷蓝的天色,沉静又寂寞。
不在了,那人不在了··虽然楚衍无法窥见云端之上的实情,他却能切实体味到,那道目光消失了··那是守护般的目光也是缱绻怀念的目光,落在人身上如有实质,又做贼心虚般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打扰楚衍。
这样的眼神,让楚衍刚一苏醒就很快发觉,整颗心也分外孤寂冷漠··你算谁,你又算什么自顾自地在他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带着十成十的歉疚与不安,腻腻歪歪太叫人讨厌。
楚衍神魂中本能地生出抵触,恨不能一刀捅进那人心窝中,再瞧不见他的眼神,也无法感知那种虚伪无比的感情··那种心绪太憎恨又太可怕,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杀得对方闭眼闭口,刚烈果决到楚衍自己都大吃一惊。
似是他心头早有火星蔓延潜伏,只等一道天雷劈下,就化为燎原烈火倾天席卷,活生生烧出一条血路一条出路,不肯妥协也不愿认输··感觉莫名其妙,却让楚衍神魂被牵扯被勾动,整个人坐立不安无法歇息片刻。
他耗尽了十二分力气强行按下杀意,方能理智宁静地继续坐在原地,而非不知死活冲向天边,与那人拼个你死我活··能在云端悄无声息观察自己好久的修士,必定修为境界远超自己。
为了些微情绪波动,就要拼死拼活,太不理智又太可笑··唯有勉力告诫自己,楚衍才能忍耐得住··好在那人很快心虚了退缩了·他一离开,楚衍又是当初的心如止水不起波澜,恍惚间还觉得自己之前行为太过可笑。
楚衍第一次感知到如此莫名其妙的杀意,是在简苍身上··他不管不顾咬了魔尊一口,死叼住他的手指头不松开,活像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狗··好在那次爆发只是偶然,楚衍只当是心魔爆发带来的后果,并未放在心上。
而相隔许久之后,同样的感觉又第二次出现了,楚衍才知这件事并不简单··大概是前世冤孽吧,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楚衍轮回转世次数太多,还在浑浑噩噩中虚度许多时光,他自己都想不清,所谓前世应该是哪一世。
明明答案就摊在楚衍眼前,却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本能地不愿多想也不愿多看··没等命运骤然狰狞变脸,显露出它残酷模样之前,楚衍也想稍稍松口气,不逼迫自己太紧。
谁也不是天生记仇苦大仇深之人,总是细细咀嚼过往恩怨,将所有仇恨怨念独自担起,哪怕神仙都会快发疯··楚衍自认心- xing -坚定,他也不想过那种苦大仇深的日子。
少年用手指一抚指间刀刃,还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全不在意··比起那道莫名其妙的目光,他更在意刚才的天机感悟··灵山之巅的天机感应自然奇妙,似醍醐灌顶智慧丛生。
楚衍有许多懵懵懂懂无法解答的疑问,都在这一天一夜中得到了解答··尽管他没有师尊亲自指点,也明确方向望见前路方向,楚衍已然觉得十分欣慰·这等机缘巧合,自然是天大的福报奇遇,难怪元婴修士都趋之若鹜。
唯一可惜的是,楚衍没找到他这把刀的进阶之法·少年举起刀刃映着阳光一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这把绯红轻薄的刀刃,本来叫割昏晓·据简苍说,是从灵器位阶一路下跌直至法器,最后才被有缘之人楚衍捡到。
细细算起来,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天意注定吧··没找到进阶法器的机会,楚衍还觉得无关紧要··他不强求也不懊恼,世间万物井然有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经历与机遇,旁人艳羡不来。
少年一掐算时间,离十二个时辰还差一个时辰,他也不准备浪费,又重新合上眼睛打坐修炼··一入定,楚衍本能地觉察出周遭情况不一般··锋锐寒风扑面而来,他肌肤本能地瑟缩一抖。
似有锐利刀锋停在眉间,并不砍下只轻巧停住,整个人都僵住了··楚衍明知自己肉身还在打坐修炼,照常理说不用惊心也不必害怕,他还是本能地睁开眼睛,刚一抬头又呆立如石。
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峰,尖锐笔直地直直戳进层云之中,看不见边际也不知极限,自有一股不服输不妥协的气魄··楚衍见过诸多高山,或是雄伟或是秀美,各有风姿全不相同。
类似齐天高的山,他也曾在段光远构筑的幻境中看过一眼,正是上界鼎鼎有名的玄奇山,几欲天齐不可攀登··可玄奇山,都没有眼前这座山不近人情·它好似每一丝线条中都镌刻着冰冷与杀伐,不许人接近也不容他人亲昵,古板而苛刻,倔强又冷硬。
·少年不由自主被这座山吸引,他被迷惑般踏出一步,飘飘悠悠就走到了山下··走近细看之后,楚衍才发现构筑这座齐天高山的并不是石块泥土,而是数不清的兵刃,凌乱散杂地堆叠在一起。
刀枪剑戟,弓/弩斧枪,一应俱全姿态各异··它们或是锈迹斑斑,或是洁净如新寒光绽放,每一把兵器,都是难得的锋锐之物,全被这般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如此气魄如此情形,让人见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人对于雄伟瑰丽不可理解事物本能发出的敬畏,膜拜赞叹过后,才能心思沉寂继续思索··楚衍也不例外·他绕着山走了几步,忍不住伸手拽出一把长剑细看。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剑身窄而长,剑刃锋寒如冰,莹莹蓝光闪烁其上·这把长剑刚被楚衍握在掌中,就光芒绽放流光溢彩,有股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劲头··不需再细看,楚衍一见就知这是非同一般的好东西。
他随意抬手挥剑,都没灌注灵气,就有一道剑气从刃间绽放而出,如流星般轰然坠地,立刻将地面凿出了一道深深裂痕··只一下就有非同一般的能为,这把长剑大概是寂寞得久了,想给自己找个好主人。
如此威力,怕是玄器品级,在上界都值百万灵石··少年看了一会,他抱歉地对那把长剑摇摇头:“我已经有了一件法器,用起来十分趁手,我无法割舍·”·贴合于楚衍衣袖中的割昏晓,立时得意地铮鸣一声。
楚衍不需仔细体验,都能发现这把刀愉快又骄傲的心情,就像一只猫终于轰走了霸占主人的外来者,自顾自得意地炫耀··少年一俯身,又将这把长剑放了回去·长剑剑身上的盈盈蓝芒,都为此暗淡一瞬,好似被伤了心。
没想到剑也和人一样,被楚衍随意捡起又骤然抛弃后,也会觉得伤心寂寞·就像涉世未深的姑娘家被风流公子撩拨几句,从此挂念在心念念不忘,乃至于最后黯然沉默心如止水。
楚衍本能地觉得,自己之前考虑不周,活像个负心汉··哎,好在他这把刀不小心也没生气,否则岂不是亏大了·楚衍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而为,他抬头望望天边,云霞红得灿烂绮丽,就如同那把刀的刀刃一般。
少年取出刀一看,就发现割昏晓晃动不休,最终刀尖向外,指向山顶··大概是机缘难得,看它迫不及待的表现,仿佛一瞬都等待不了··这座几欲天齐的兵刃之山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楚衍仔细想了好一会,也没猜到太多。
猜不到就干脆不想,思虑太多反倒无用·也许在这山巅之上,就有修复这把刀的方法呢·楚衍绕着那座山走了好一会,试图从中找到落足之处。
可惜的是,处处陡峭无处落脚··他又运转灵气,再次沮丧地发现经脉已被封锁·自己浑身无力体质单薄,真和一个普通凡人没有区别··闷头想了好一会,楚衍都没有头绪。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心中也早有准备··机缘机缘嘛,很少有轻轻松松一步促成的好事·消耗的时间长且费劲力气,还有可能一无所获,不由得人不灰心叹气。
好歹自己比平常人强,毕竟他就在灵山之巅,隐约能体悟感应到天机··这场天道赐予的造化,大概不会落空·且割昏晓准确无疑地指向山顶,也算有了明确目标,总比没有线索到处搜寻要好得多。
要爬山就爬山,楚衍不怕疼还心- xing -坚韧·他甚至能苦中作乐地想,这大约也是考验也是淬炼心- xing -,也不用觉得沮丧不快··一步踏在兵刃构筑的山峰之上,锋寒之气就顺着脚心直灌头顶。
就连发梢也能体悟到那股凉意,楚衍浑身上下一哆嗦,已然觉得不太舒服··既然都已迈出第一步,接下来也不能放弃啊·楚衍二话不说继续向前,面颊又被无形锋芒割破了,一道微弱血痕残留其上,久久不会消散。
第三步第十步,一步更比一步艰难··滴滴答答的血迹汇成小小溪流,顺着尖锐兵刃流淌而下,楚衍浑身上下都使道道割痕,不可谓不狼狈··此等步步艰难的体验,仿佛硬生生穿行于刀锋剑芒构筑的丛林之中,惊心动魄又格外疼痛。
好在割昏晓自会袒护主人·它一道气流发出,护住了楚衍关键诀窍,细细暖流流淌在他经脉之中,也让楚衍有了继续向前的动力··毕竟是心神贴合的好兵刃,都不用楚衍吩咐,他们之间自有天大默契。
楚衍不着边际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再抬头看看前路··他仔细估算时间,半个时辰只走了四分之一,一个时辰耗尽之后,大约是无法抵达山顶··伤势如何倒在其次,明知毫无希望还要继续向前,此等打击才称得上摧毁心念。
少年拭去面上血迹后,还是沉稳执着地继续向前··楚衍屈身抬腿迈步,每一步都要再三落实之后才踏出,生怕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慢一点没什么关系,安全谨慎些才是至关紧要。
即便看似毫无希望,也并非全无可能,毕竟他未曾亲身确认此点·若不能奋力一搏,怕是楚衍都要遗憾终身··也许是疼痛太多,到了最后已经变为麻木。
楚衍发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活像被毒辣太阳晒晕了一般,有气无力浑身发冷,甚至开始幻听··“我想请你,帮我铸一把刀·”·恍惚间,楚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一下就能分辨出来,他还是听出了微妙的区别··那应当是他年纪稍大些之后,声音略有低沉还是动听,明显有了成年男子的磁- xing -温然··什么时候,他有过这等经历·楚衍尽管昏昏沉沉,脑子却还是清明的。
他搜寻一遍脑海中的记忆,仍然猜不出来源··少年本能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觉得每字每句都关乎着他将来的命途,更揭示了尘封已久的隐秘··“剑是百兵之首,我现在只炼剑,从不铸刀。”
回答之人是女子,声音冷淡平稳,似一条长河奔流向前,偶尔溅出些微水花,又很快沉寂··“我知道道友的规矩,不如你稍等片刻,接着听听我的要求如何”年纪稍长的楚衍还不放弃。
他温和地笑了一笑,话音虽然柔和,却透着顾不容拒绝的意味··寂静沉默,女子没有回答,大概是默许··“剑是君子,风度端然高贵凛然·刀却没有那么多讲究,它是杀伐之器,杀意浓重无所顾忌。
我是小人而非君子,所以才来求姑娘替我铸刀·”·能够坦荡明了自称小人的自己,让楚衍觉得有些熟悉··毕竟是同一个人,自有骄傲不肯退让,自称小人,未必就是真小人。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我想要一把刀,轻巧又纤薄的刀·不是那种形体太大蠢笨之物,那只是凡间杀猪宰羊的普通物件·”·年长的楚衍嗤地一笑,显然带着鄙薄与调侃,女子还是没有出声。
无人回答,楚衍不觉得尴尬,还是自顾自道:“它不需要太长,也不需要多锋利·也许乍一看,像是姑娘家的玩物,秀美温柔能在掌心把玩,然而它却是一把难得的好刀,甚至能割开山峰的两极,- yin -与阳,昏与晓。”
割昏晓,楚衍骤然一惊,原来如此··造化钟神秀,- yin -阳割昏晓·割昏晓三字,本来也是从这诗句中化用而来··这回女子有了回应,态度还是沉静,言语中却有些冷淡,“你的气魄太小,若只需斩断山峦,普通玄器都能做到。
阁下到云中城随意走一圈,就能买到十余件玄器,根本不必特意找到我·”·楚衍又是一寂,他大概猜到女子身份非同一般,都不将修士看重的玄器放在眼中。
大概是某位铸造兵刃的名家,只是沉寂已久未曾闻名罢了·楚衍隐隐约约猜出许多个名字,又被他逐一否定··另一个楚衍被人断然否定,他还能愉快地笑出声来。
和楚衍习惯的掩饰的虚假笑意不同,那是清风明月入怀星辰日月在眼,真正的坦然自在,无所顾忌··“斩断山峦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我要这把刀,能够割开- yin -阳切开日月,分割白昼与黑夜。”
何等气魄何等心- xing -,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竟立下此等豪言壮语··可想而知的惊艳锋芒,刀刃绽放的一瞬,举世皆寂万物沉默·那大概不是灵器,而是传说中的仙器吧·楚衍明明早知结果如何,他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继续听,带着点些微不可探查的期待。
似是连女子都惊呆了,她平静话音第一次有了颤抖,“你想铸一把仙器·”·“是,正是如此,否则我也不必求姑娘出手·不管成败与否,我都有丰厚酬劳奉上,一应材料也由我本人提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能造出仙器的炼器师,才能称得上大宗师。
姑娘封炉千年闭关千年,你所苦苦追寻的,大概正是这一线机缘吧”·不愧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蛊惑他人心绪··楚衍静默一瞬,已经知道结果如何。
结果割昏晓只是一把灵器,流传到他手上时,受伤颇重位阶下跌··那两个疯子的尝试并未成功,无人能够铸造仙器,唯有天道才有资格赐予灵器一点仙灵,从此升格登顶。
十件仙器也自有神智别有想法,它们会自动挑选主人,或是普通凡人或是世家公子··从此获得仙器的天道之子一步登天,等缘分了断之后,仙器又会自己飘然离开,谁人都无法挽留。
想来一切都是机缘与天命,天道召召在上名耀万古,修士也只是苍生蝼蚁罢了··细微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似河水哗哗流淌,逐渐漫过耳畔··楚衍醍醐灌顶般睁开眼睛,他不知从何处体悟到了那些莫名感想,不太愉快地情绪横亘心间,终究未能释怀。
少年伸手在割昏晓刀身上一弹,对着那把刀轻声细语道:“没什么遗憾的,就算你是灵器也不差啊,我用着趁手就是好刀·”·越说底气越足,那把轻薄刀刃也光芒骤生。
不是绯红而是艳红,浓得厚重浓得刚烈,带着股不服输不认命地倔强气魄·它恍若有生命般,从楚衍掌心飞到高空之中,光芒大盛犹如烈日··割昏晓所过之处,担当山峰根基骨架的兵刃都甘拜下风。
不论再蛮横再锋利的兵刃都是如此,不着痕迹地化为灰烬··齐天的山峰一点点下沉,悄无声息又分外震撼·数不清的兵刃化为尘土,再珍贵的法器瞬间崩裂成片。
山峰在下坠,山峰在委顿,崩塌融化犹如泥土水流,太快太迅捷··不过瞬息之间,楚衍就已看到了山顶··有位女子孤寂又冷然地站在山巅,她淡黄衣摆犹如灿然云霞,衣带飘飞几欲乘风而去。
山巅却是一把格外宽厚的石剑剑身,方圆十丈分外广阔,和一处平台相比也不差分毫··石剑太宽阔厚重,女子又太纤细脆弱·像一只黄色蝴蝶停留于雪亮剑锋之上,久久不愿振翅离去。
似是听到楚衍的呼吸声,女子缓慢转头·她一双眼睛沉寂如水,却也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她冲楚衍遥遥一招手,他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飞身上前,直直落在山巅石台上,太轻易又太简单,根本是毫不费力。
少年直愣愣地看着那女子,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她自然是美丽的,无一处不精细,无一处不完美·心- xing -修为不够的修士看一眼,就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只是楚衍一望之下,本能地发现其中有些不妥··正是因为她太完美了,反倒显得有些虚假而无生机,像个傀儡而非凡人··“的确是假的·”女子一抿唇,疏淡眉目神态冷然,“炼器师能铸造兵刃,亦能用秘法改变修士骨骼面容,想给自己换张脸再简单不过。”
“我真正的面孔,至多算得上清秀,缺少神/韵并不亮眼·”·如此落落大方的态度,实在让楚衍心生敬佩··他仔细一想,觉得也对。
大能修士自该有此心- xing -品格,岂会因些微小事耿耿于心端不肯忘·女子将一缕鬓发掖到耳后,秋水般的眼睛又望向楚衍,“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不是这张完美到虚假的脸,而是下面这些法器。
”·玉一般的手指隐隐点向下方兵刃构筑的山峰,女子目光中都带着爱怜与怀念,有耿耿于怀未能忘却的执念··果然如此,他没猜错·楚衍心中一定,反倒沉下心来。
 · ·第84章 ·尽管楚衍疑心他方才听到的话都是假的,虚无不实好似一场梦境,但黄衣女子的出现以及她的话,隐隐证实了他的猜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眼前这位容貌秀美神情萧索的女修,正是割昏晓的铸造者,同时也和过去的自己颇有牵连。
不需楚衍说话,黄衣女修都似看穿他心绪一般,淡淡地说:“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模样,从头到尾都未改变过·”·她只是自顾自地发表感想,与其说黄衣女修是和楚衍交谈,倒不如说她在怀念自己过去的时光。
·就如在海边拾起贝壳般,一片片拾起再用手指仔细摩挲,回忆追溯的过程也不需旁人参与··楚衍没有什么要问的,即便这女修看似与他渊源颇深,但那又如何·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在漫长而数不清的轮回中,他遗忘的不只是记忆,脾气- xing -格也被逐一打磨。
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楚衍,已经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只有些微相似而已··黄衣女修和天上那位大能一样,固执地不愿承认也不肯忘却·他们看到的,只是残魂般的楚衍,带着过去朦朦胧胧的影子。
尽管楚衍心绪不快,他也没表现出来·少年沉默地一点头,三分漫不经心三分不在意,已然是恰到好处的拒绝··“抱歉,我认错人了·”·黄衣女修骤然一笑,自己先摇了摇脑袋,“乍一看之下,你与那人十分相似,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等待的时间太长太久,本以为今生今世都没有尽头,谁想最后却看到了你,也许这就是所谓天命吧·”·纤细莹白的手指伸向前方,离少年秀美面孔只有一寸之隔。
黄衣女修似想仔细扳着楚衍的脸一一细看,妄图从他身上再找到过去的时光痕迹,浅浅印痕仍是不可磨灭··少年轻巧地避让开来,他没有不快只是冷然,万事万物不挂于心的冷然。
女修的手指颤了颤,终究停住了··那短短一寸,犹如天渊般无法跨越不容接近,让她嘴唇颤抖面色发白··楚衍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他还是与女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野兽对陌生事物本能地提起警惕之意,不许对方靠近。
荡漾着亮光的眼睛沉寂了,似无月无星的黑夜中,最后一点烛火被熄灭··女修的瞳孔黝黑深邃,看不见底也毫无光亮··那种毫无生气又分外出尘的美丽,像无生命却太完美的傀儡,美丽得让人浑身发冷又有些孤寂的心酸。
少年没有开口安慰,黄衣女修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他们一人站立另外一人坐下,距离极近却如隔天边··其实楚衍隐约明白,割昏晓提升位阶一事,多半要落到这位女修头上。
眼下这美丽女修寂寞了心酸了,他可以说些体贴话语增加好感,轻而易举又不费力··偏偏楚衍身上那种固执的倔强又回来了,他不肯服输也不愿妥协,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回头。
其实楚衍也明白,他这种固执太不合时宜··面对弱者时,楚衍被讥讽被低看也不在意,横竖他最后能逐一算账讨回来·可面对无法反抗的强者时,楚衍恨不能挺直脊背至死不弯。
他若连最后这点骄傲都不剩,那楚衍还有何存在的理由·善意也罢恶意也罢,楚衍不需要别人在他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再凄美可怜的借口都不可以。
少年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旁边的女修根本没有觉察到··她静默一瞬,伸手在石台上随意一划,千百件法器就凌空而起·各色光芒锋锐交织纵横,耀目华美似孔雀开屏。
“我修行三千余年,炼制过数不清的法器,现在全都在这里·”黄衣女修喃喃自语,纤指一动,各类兵刃就分门别类归拢成群··刀枪剑戟,弓弩斧枪,种类相同的归为一起,位阶高排列在上,井然有序绝不凌乱。
这座由兵刃构筑的山峰,忽然间撤空了消失了·但石剑构筑的石台,还是安全平稳毫无晃动··楚衍低头一看,偌大一片石台已然凌空而起,其下就是碧蓝天空灿然云霞。
黄衣女修不在意楚衍的动作,她继续心平气和地说:“但凡我铸就的法器有一丝瑕疵,我都会亲手将其毁去·能留在这里的,都是完美之作,威力比同等位阶高出三成。”
“你可以随意挑选其中三件带走,而我只要你手上那把刀·”·交易听起来挺划算,以一换三,吃亏的绝不是楚衍··更何况楚衍还知道,在这千万件法器中位列顶端的必定是灵器。
女修的骄傲容不得她说谎,在铸就法器这件事上,她就是权威就是大能··用区区一件法器,换得三件灵器,聪明敏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楚衍一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多谢前辈一片好心,我已经认准了这把刀,今生今世都不愿抛弃它。”
“傻子·”女修同样摇头,不知是嘲笑楚衍还是笑她自己,“这把刀已经毁了,位阶下跌无法修复·无数大能为此耗尽心思还是一无所得,更不用提区区一个你了。”
听了这话,楚衍难免心中一沉,他随后也觉得理所当然··果然没有那么容易,世间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道理他之前心中早有准备,纵然有些失望,也没觉得天塌地陷。
“我需要那把刀,并不因为它有多珍贵,而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件未能被我销毁的失败之作,是我时刻铭记在心的耻辱·”·最后一段话,已然显露出女修身为大能修士的傲骨,是不由分说也不能拒绝的高傲,高山般浓重的- yin -影遮蔽视线,不见前路也看不到光亮。
那是命令是不耐,楚衍已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多谢前辈好意,这把刀我用得趁手,并不想换·法器又如何灵器又如何,我不在意外物好坏,只在意是否与手中兵刃心心相映。”
少年轻缓一笑,又忽然歪歪脑袋问:“前辈如此在意这把刀,甚至不惜花费巨大代价也要寻回此物,也因为这是前辈耗费心血最多的一把刀吧·”·“依我之见,大概前辈铸就这把刀时,曾想将其炼成仙器。
可惜最后功败垂成,还是耿耿于怀未能忘记·”·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忽然明白了,之前他听到的那段过往的确为真而非虚假·也许是这女修的记忆,也许是他手中这把刀的记忆,交织为一分外真实。
黄衣女修瞳孔收缩了,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一瞬,又被她自己强行按捺下来,不表露出分毫··说对了,楚衍心中了然··他轻轻一笑,继续劝慰女修,“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至少在我看来就是如此。”
“我感谢前辈曾经铸过一把好刀,也十分欣赏你追求完美的心- xing -,但还请容我再次拒绝你的请求·”·“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女修也笑了,漂亮面孔上流露了几分迷离与凄苦,“你不怪我,当真不怪我”·这女人大概是疯了,她总是有意无意将楚衍与另外一人混合,时而决绝时而温柔,怕是她自己都分不清。
·楚衍冷眼旁观,都觉得一丝寒意顺着背脊攀爬至颈边,冷厉锋锐犹如刀光··“如果不是我做错事,你不至于落得此等地步·”女修默然地垂下头,晶莹泪滴扑簌而落,不一会就晕- shi -了石台。
不愧是她精心打造的一张脸孔,就算黄衣女修垂泪哭泣时,还是十全十美无一处丑陋·唯觉娇弱堪怜,而无丝毫狼狈··黄衣女修糊涂了,楚衍若能装作那个人,说一句轻飘飘的原谅与饶恕,就能全身而退,也许还能另有收获也说不定。
可他神魂中的骄傲不许楚衍如此,他平平静静地说:“前辈又看错了,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女修的眼泪戛然而止,明明泪痕还在她面孔上蜿蜒而下,她的眼睛中却没有丝毫哀恸之意。
“是,是我认错了人·”她一字字冰冷地重复道,之前那种催压山脊压迫万物的气魄,又陡然间回来了··说变就变毫无征兆,楚衍算是见识到这女修的本事。
修为差距太大,楚衍也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心脏狂乱跳动几欲裂开··“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想强求·”突兀之间,女修的话音又是和风细雨温柔轻快,“可否让我看看那把刀”·也许是她的态度太自然,也许是女修的表情太哀伤,楚衍竟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他伸手把那把绯红短刀递到女修面前,黄衣女修虔诚地接住了,凝视它的目光,像是母亲爱怜地注视自己的孩子··纤长手指在刀锋上顺势一抚,手指没有流血完好如初。
女修轻轻闭着眼睛,模样严肃又凝重··似乎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就将内情探查得一清二楚,“不错,三十六道禁制你已尽数贯通·既是缘分难得,也是你天赋好。”
被夸赞的楚衍没有沾沾自喜,他继续冷然沉默,看那女修笑容绽放如花,欣喜得难以自持··抚摸许久仍然无用,女修又感慨道:“真好啊,许久之后还能见你一面,已然是机缘难得。”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楚衍眉宇一皱,只是他这次听出,女修的话是说给那刀听的··之前锋锐无匹的刀刃,在她掌中却温顺服从,丝毫脾气都没有··“你有多重视这把刀”黄衣女修又问,这回她面色严肃神情郑重,仿佛之前垂泪哭泣的人不是她一般。
“其实要修复这把刀,也并非毫无办法·你可甘愿为它抛却神魂,从此人即是刀,刀即是人”·楚衍不用看,光听女修的语气,也能猜到事情发展到了至关紧要的地步。
也许他就该二话不说地点头,哄骗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女修,岂不是再简单不过·少年没有撒谎,他一五一十地答:“抱歉前辈,我无法做到此点。”
“我在意这把刀,因为它锋锐无匹,但也没到如痴如狂的地步·是人驾驭兵刃,而非刀兵吞噬修士神魂·不管前辈有多遗憾,我还是心智如一不会更改。”
女修唇边绽出一缕清浅笑意,语气却带着鄙夷与冰冷,“说白了,你也只是个俗人罢了·就像凡人女子碰上的负心汉,之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一到关键之时却缩回头去,比只乌龟还不如。”
“你辜负它一片心意,自己也该觉得可悲可耻·”·“刀是刀,人是人,并不能混为一谈·”楚衍继续耐心解释,“一者是死物,人却是活生生的。”
“也许前辈一片情深,将铸造出的所有法器都看成自己的孩子,此点痴情自然感人·若前辈当真如此执着,你就不应轻易毁去那些不满意的作品·就像一位母亲,不管她的儿女将来痴愚也罢残忍也罢,都不会在孩子出生的瞬间,亲手杀死他们。”
“狡辩,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黄衣女修嗤笑一声,“凡人尚有心狠之辈,抛妻弃子也是稀疏平常·母亲瞧见自己儿女天生残疾,不忍心让他继续苟活于世,狠狠心背负罪孽那又如何”·“若是如此,那只是前辈自己的想法,我并无立场干涉。”
楚衍话锋一转,又反问道,“我要如何对待我的刀,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前辈也没资格干涉我·”·“归根结底都是一句话,我很感激前辈出手相助,但我不同意你的做法。
不如你我双方各退一步,可好”·这少年兜兜转转好一圈,甚至故意留下了破绽,就为了给她这致命一击··仍是熟悉的风格狡诈的话语,明明一切如常,唯有这少年不自知罢了。
黄衣女修心中喟叹一声,是无可奈何与已然认命··她被囚禁在此上千年,今日忽然心生感应,觉得自己等待的机缘终于到了··即便如此,黄衣女修仍是谨慎小心。
之前她并非没有这样的感应,可惜每个前来造访者都让她分外失望··倒是这少年无所求不遵循常理,一路披荆斩棘通过层层关卡,最终逼迫她到此等地步,竟让她久违地体味到熟悉的挫败之感,从此认定了她的前路。
黄衣女修轻轻一合眼,身上的冰冷杀意与癫狂迹象全被收敛不见·她整个人澄澈空明犹如天上女仙,没有烟火气亦让人自惭形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如此风度如此气质,才称得上是一位大能炼器师,而非忧思郁结于心不得解脱的可怜人。
“你很好,真的很好·”女修忽然改口了,她的眼睛中跳动着浓浓笑意,“在你之前,足足有三个人来过这里,全都带着这把刀·”·黄衣女修纤白手指在刀刃上一点,恋恋不舍地敲击一下,又转手还给了楚衍。
“每个人都与他眉眼气度相似,说出的话也是分外耳熟,但都不是我等的那个人·我只得设下考验,稍稍给你出些难题,好在你没让我失望·”·“当然,那些人也十分聪明。
他们不要三件灵器,只是一意孤行地求我修好这把刀,合情合理坚定执着,和你一模一样·”·一说到这,黄衣女修眉眼弯弯地笑了,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可惜他们全都败在最后一关,又是崇高又是重情义地选择牺牲自己,哪怕人刀合一不分彼此都无所谓。”
“既然他们所求如此,我也愿意成全他们·可惜结果往往不大理想,刀还是刀,人却不在了·”·女修话语清软似在玩笑,背后的杀意森然,却被楚衍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楚衍都有些惊异,这女修装疯卖傻的本事太强,机敏如他都有些分辨不清··当然,也有可能是黄衣女修修为远超楚衍,暗中使些手段,再蹊跷的事情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还好自己秉持本心,不强求也不奢望,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楚衍自己细细想来,都觉得后背发凉··黄衣女修也不在意楚衍反应如何,她继续轻轻慢慢地说:“那人哪有如此深情厚谊对他而言,再珍贵的法器也比不上他自己安全。
既是刀锋已钝无法修好,他就收集材料求我再造一把,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为了他那荒诞不经的想法,我足足造了十二把刀,一把比一把强,到了第十三把他才满意。”
一共十三把刀,究竟要耗费多少材料,才能达到那人苛刻的标准·楚衍车默默了,他发现实情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之前那十二把,只是残次废品罢了,我又岂能认不出来只是糊弄糊弄那些小辈罢了,也不想让那些难缠的人看出端倪。
“自他死后,那十二把刀被七大上等门派暗中收藏·谁都觉得侥幸谁都觉得有可能,我也乐得糊弄他们一下·毕竟时光漫长又寂寞,我被囚禁在此地,千百年无法离开,只能靠此手段打发时间。”
黄衣女修唇边的笑意更浓重了,她娇美脸孔上已然是少女才有的调皮顽劣,如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被我吓坏了”女修亲昵地一推楚衍肩膀,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好友,些微亲昵根本无碍。
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晚辈还能说什么,前辈又想听到什么”·“你还是这等脾气,根本不讨人喜欢·”女修缅怀的语气太过明显,她又将楚衍当做了那位永远也不会归来的人,她心心念念记挂了几千年的人。
也许她之前的寂寞与怀念并不是假装的,只有半真半假吐露真情,才能一并哄骗所有人,也许还有她自己··她的确是个疯子,三分真七分假地做戏,久久地沉溺在幻梦之中不愿醒来。
在旁人看来,她固然是放纵是可怜,可其余人并非她,又岂能明白她的想法呢·“你看到这把石剑没有没遇上你之前,我曾想用此物突破极限,可惜最后失败了。
我也有野心也有执念啊,不是你所说的,冷冰冰又没人气,活像一把剑·”·女修温软好欺负地吸了吸鼻子,就连眼圈都红了,真是耿耿于怀几千年,直到今日未能忘记。
这些话都是对着那位遥远而不可及的人诉说的,楚衍只是载体只是替身,有幸见证大能悲喜交加,都算三生有幸··少年一扯唇角,反倒心平气和并不懊恼··“前辈随便怎么想,我都无话可说。”
楚衍又回了一句冷硬固执的话,活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黄衣女修忽然一倾身,紧紧地抱住了楚衍·她身上香气浅淡,如长街十里桂花成行,甜美馥郁却不俗艳。
他们两人呼吸可闻心跳可感,暧昧又温暖··若是寻常男修温香软玉在怀,他本该就势搭上一只手来,没准还能一亲芳泽·但楚衍冷然地推开了女修,毫不留恋也不牵挂。
女修未被触怒,她不自觉地沉眉抬眼,每个字都带着威严与自信,“我可以帮助你修好那把刀·”·楚衍不信,自然不敢信·这女修变化来得太突兀,谁知她怀着何等诡谲心思·似是看出楚衍心中的游移不定,女修又干脆逼迫了一句:“时间快到了,你快做决定。
闭关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没有闲心再同你耽搁·”· · ·第85章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得匆忙,现在修一下·可能今天更新会晚·都说大能修士多有怪癖,或是固执或是孤冷,人人皆不能例外。
楚衍眼前这位不知名的女修,显然也是修为通天的大能·可惜她记忆含糊不清,说话又颠三倒四,很难令人信服··前一瞬她还是杀气凛然,现在却温柔可亲犹如你的至交好友,着实古怪又可怕。
黄衣女修甚至不需楚衍支付代价,就主动提出要帮忙修复他的法器·旁人细细想来,都觉得万般刻意,疑惑这是圈套抑或另有事端··楚衍自然不能例外,只是他思考的时间格外短暂。
少年只是微怔一刹,而后就坦荡诚恳地点了点头,不用女修催促与诱惑··“还好,你没有辜负我一片期望·”·黄衣女修表情古怪地笑了笑,带着些释怀与怅然,“你一定觉得我说话颠三倒四毫不可信。
之前还说我这把刀无人能修,现在又改口要主动帮你,这样奇怪的女人,谁能不起疑心”·明明女修眼中泪水晶莹几欲哭泣,但她是带着笑说出这番话,看得楚衍叹息又怜悯。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她何必如此,好歹也是修为高深之辈·且在上界炼器师谁人不尊敬,谁人不敬仰,偏偏女修执拗极了··独独黄衣女修固步自封地困守于过去之中,她不肯踏出一步,甚至不愿出去透透气。
她所追逐的,只是过去的可怜幻影罢了,握不紧捉不住,风一吹就散了··越看越可怜,越看越怜悯,楚衍不为所动·他还是温和地笑了笑,一字字都说得干脆果决,“前辈不必如此,从一开始,我就没报希望。”
“正如我之前对前辈说过的话一样,世间人人皆有想法自有主张,都不许别人指指点点干涉分毫·前辈帮我修复法器,我心存感激断不能忘·若是前辈不帮我,我也觉得是理所当然,不能强求。”
根本是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虽然少年语声柔软,却透着股置身事外的冷漠,分外不讨人喜欢··这才是楚衍的本- xing -,他孑然一身无人能够信任,早就忘了什么是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就算飞升上界之后,楚衍所知所感无一不验证此点,倒让他越发坚守信念不肯放松··若说有意外,大概就是被简苍美色所惑,不自觉干出了那种蠢事·楚衍主动亲近他人,许久以来还是头一遭。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迅捷无比,无可避免地汹涌澎湃而来,滔天巨浪万物皆惧,区区理智又算得了什么··究竟是神魂契约的作用,让他们两人命运为一能够互相信任。
又或者说,楚衍早在见到简苍第一眼开始,就一见钟情不可自拔,他自己都不愿意细想·他能有人相互信任,互相依偎取暖,这感觉并不坏··对外人楚衍看似温和实则严苛,所以不讨人喜欢。
他人得罪自己,楚衍也会一笑置之,心中却清楚明了·对自己信任的人,楚衍会格外宽容些,不较真也不认死理··何必事事计较不得安宁,谁不觉得疲倦就连睡觉时,也心心念念惦记着- yin -谋算计,未免活得太累。
少年唇角一扬,不自觉笑了笑,他自己都觉得惊异··这一瞬微妙的神情变化,被黄衣女修捕捉到了·对楚衍莫名的了解与直觉,让女修瞬间洞悉真相··她握着那把绯红短刀,纤细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还是露出一个坦荡又释怀的微笑,“你有了心上人,所以才会那样微笑。”
被识破的楚衍没有掩饰,他笑了笑,无比坦然地回答一句:“是·”·若是此时魔尊还醒着,听到自己这样简单直接的表白,怕会有些生气吧大概那人还会立刻质问一句,谁是你心上人,本尊可没答应。
究竟那人是恼羞成怒,还是欣喜害羞却不承认,楚衍略略猜想,都知道是后一种情况··真是分外蛮横又难讨好的心上人,偏偏楚衍乐在其中·他稍稍逗弄一下那位魔尊大人,都觉得世界美好别无他求。
如此坦然而平静的反应落在女修眼中,就是楚衍坦荡地承认此事·她落寞地一摇头,一缕发丝被风吹动,“真好啊,没想到你也会动情·”·“如果当初你早有这等心思,大概也不必遭受那样的灾劫。
归根结底,还是命运天注定·”·她说出这种分外消极又无奈的话,让女修明澈秀丽如白雪的面容,都有了一瞬怅惘··女修只是自顾自抒发感想,楚衍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线索,蛛丝般断在风中,仔细一看还是有迹可循。
他过去大约是位了不起的人物,爱慕者众多,甚至因此惹出了天大灾劫·楚衍得出结论后,反倒感觉分外可笑··真是痴话谎话,他又不是天道之子生来运气旺盛。
什么修为高深众人爱慕,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楚衍稍一想都觉得无趣·他在下界的经历只证明一点,桃花太多反而麻烦,不是桃花运而是桃花劫··看来以前的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再多借口掩饰都是无用。
无能就是无能,蠢笨就是蠢笨·赢者高居云端,输者成泥坠入凡间,楚衍并不可惜,他心中唯有一片漠然··“前辈未免太心思纯善,也许那人被许多大能爱慕却求而不得,算是他遭劫重要原因之一,却并非一句轻飘飘求不得,就能概括一切。
这种借口,前辈用来安抚自己就好,不必与我解释·”·楚衍的话说得不客气又锋芒毕露,简直称得上咄咄逼人··也许是被触动了心事,少年罕见地情绪外露。
他秀美眉眼没有缱绻情意,唯有一片结冰般的冷然··明明是不大一样的两个人,黄衣女修此时却真的分不清了··她对这小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情,固然是打发时间,也未尝不是将楚衍当成寄托,稍稍安抚她心中的荒芜与苍白。
之前那么多人被带到她面前,气质或是孤傲或是温柔··他们处处都似那人,却无一人有他神采飞扬,眉如刀锋眼似春水·独独楚衍如此,怎能由得她不信不痴狂·宿命真是一种奇妙又古怪的东西,她在世间兜兜转转好一圈,翻遍了三千小千世界,都一无所获。
既是不能力敌,也是无可奈何,她被囚禁在自己构筑的幻境中,每天重复着单调无聊的时光,已然心如死灰快要绝望··时间分外漫长又磨人,似乎她伸手攥住一把时光,再松开时都能碎裂成灰,堆在地上足以成山。
千百年过去了,那人鼎鼎大名早被众人遗忘·大约只剩她这个傻女人,和一些心思叵测之人记得他··不是世人太善变,而是时光残忍·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不容你停下来喘一口气。
困守幻境的时光太漫长,她已经绝望到麻木··偏偏她真正想见的人,竟被天命亲自推到她面前,也让女修不得不感慨宿命奇妙百转千回,比虚构的任何故事都动人。
过去的求不得与苦苦爱慕无法诉说,在此刻都变得释然了··她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来找她的人一句话不入耳,她就拂袖而去不容辩驳,而来者也不敢反驳一句。
有求于人,必定事事心虚·纵然女修再孤高冷然,求她炼器的人也只能忍耐,再三言两语再好好安慰··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独独那人不同,从开始到现在都不同。
“是我傻,我早该知道这一点·”女修坦荡地一点头,竟不否认,“你现在说话刻薄,想来之前心中早是这般想,我也不怪你·”·现在的她,真是宽容大度又分外温柔,他人看了也会觉得奇怪吧·自己早就没了棱角与脾气,面前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光芒耀目,真让人不由不叹息。
黄衣女修越想越坦荡,她手指在刀身上敲了敲,眉眼间荡漾的都是笑意,“你既已将这把刀交给我修复,我必会竭尽所能,不辜负你的期望·”·“前辈之前还说,这把刀谁都无法修好。”
“其余庸俗的炼器师,岂能与我相提并论”女修眼眉一挑,她那股不容反驳也不许他人多言的傲气,瞬间又回来了··少年察言观色,立刻敏锐地变更话题,“不知前辈这次出手,究竟要花费多少材料我会竭尽所能,不让前辈为难。”
即便这般小心翼翼的话,楚衍的神情也不见得谦卑·仿佛他们之间早已熟稔多年,之前那些残忍空白的时光,从未存在过··“再多灵石材料,都全然无用。”
黄衣女修字字笃定,“我当初铸就这把刀时,本想将它造成一把仙器,可惜最后功亏一篑·”·“十二把刀皆是无用废品,唯有第十三把刀,有了那么一丝些微可能,突破桎梏。
仙器有灵,自有意志贯彻其中,也有脾气秉- xing -·它们可以随意挑选主人,固然是自己的选择,也是冥冥中天道的决定·”·楚衍一抿唇,觉得这女修真是有些疯了。
怎么他见过的诸多大能修士,都神神道道惦念着天命二字,很有一股顺意而为从不反抗的软弱尽头··大约只有简苍分外不同,他固执又痴傻,即便化为一缕残魂寄居他人躯壳内,还是每时每刻都琢磨着报仇。
他们两人间,正是有此点相同之处,才能逐步靠近,乃至渐生情愫··少年垂眼低头模样恳切,一颗心却不知跑到哪里去·就算如此,楚衍仍将女修剩下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仙器乃是天道意志所化,整整十件不多不少,已然圆满不容悖逆·若要铸造新的仙器,必须彻底摧毁十件仙器中的一件,由此炼制出的法器方能自生器魂。
只这条件,就太严苛·”·“七大上等门派占据七件仙器,其余三件是散修所有,想要摧毁其中一件,谈何容易我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可惜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这回黄衣女修追忆往昔时,没有了之前刻骨铭心的惦念与痴狂·大概是她身为炼器师的理- xing -一面,压倒了之前那个郁郁寡欢的可怜人··楚衍静静地听,并不插言半句。
其实也不用他再多话,这位大能炼器师已下决定之事,就是不许更改,他只需静静旁观就好··“灵器比不上仙器,没有那么大的功用,但也算非同一般·可惜灵器一旦损毁,修复起来就分外困难。
它需要的是,一位练虚修士心甘情愿献出神魂,再用火焰淬炼修补裂痕,方能一举突破桎梏·如此修复的灵器,可称为伪仙器·”·“这种癫狂又固执的做法,我曾在一本典籍中见过。
有一名犯了情劫的大能,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抽出自己的金丹与神魂,投于炼器炉中·炼器师悲痛欲绝之后,又古怪地发现,他尚未成型的灵器有了无穷妙用,几乎可以媲美仙器。”
女修面上的表情平静如斯,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楚衍却毛骨悚然了,他本能地猜到女修想要做什么··少年手掌向前一伸,那是索要与拒绝的姿势,“我不愿如此,还请前辈放弃。
我从不希望素昧平生之人为我牺牲·请前辈把那把刀还给我,纵然它永远都只是法器,我也心甘情愿·”·“还给我·”楚衍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不容拒绝。
纵然他与女修目光相撞,大能锋锐气魄压得他骨骼生疼几欲碎裂,楚衍也从未改变过想法··这些话不是敷衍也不是欺骗,楚衍与这位女修非亲非故,绝不希望她为自己如此牺牲。
若让外人看到楚衍得了便宜还拒绝,怕会骂他一句不知好歹,可楚衍执意如此固执,从未变更··自己心- xing -如何,楚衍十分清楚,冷漠又不讨人喜欢··他以虚情假意算计他人,每句话都是考虑再三步步为营,若能赢得他人真心相待,才是天大的怪事。
何至于如此,这女修只为了追逐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竟然痴狂地以神魂修补伤痕,叫人觉得可怕··楚衍什么都给不了她,所以干脆分道扬镳两不相欠·纵然错失了天大机缘,他也不后悔。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女修说完这句话后,她嗤地一声笑了,自己都觉得有歧义··那一瞬她容颜璀璨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如日光般柔暖耀目,几欲融化成光。
纵然是楚衍,都不由怔了一瞬··“你打不过我,一切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通知你,而非征询你的意见·”女修一歪头,不见丝毫哀伤,眉宇间唯有一片释然,“不必觉得歉疚,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从不欠你。
这就当是我身为一名炼器师的固执好了,在我离世之前,都不肯让不完美的作品留于世间·”·不等楚衍再阻止,她猛地将那把刀往胸口一戳,神态坚定又决绝。
没有想象中的血液迸溅,女修持刀的手也稳极了,不见丝毫颤抖·她眉目肃然一如既往,不觉得欢喜也无惶恐,似冰雕般表情凝固没有迷惘··一寸寸地向深,楚衍不用细看,都能发现女修身上的变化。
她似是一朵瞬间凋谢的花,没有了生机颜色也开始惨白··与之相反的,却是那把绯红刀刃颜色转深·由绯红变为深红,红得发金红得发黑,莫名其妙令人心惊胆战。
楚衍没有退缩·他刚上前一步,就被一股无形斥力推开,温柔却坚决,正如女修整个人一般··刀刃越来越深,唯有一截短短刀柄仍在女修手中··这时间看似很长,实际上却非常短暂,短暂到一眨眼一呼吸。
楚衍每一刻都觉得是折磨是苦熬,他咬紧嘴唇,心潮澎湃不可自持··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谁要她笃信天命,谁要她肆意妄为·他与这位女修大能素昧平生,楚衍非要眼睁睁看她自我牺牲,都觉得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负担。
明明那人已经不在了泯灭了,女修还想在楚衍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不是自作自受又是什么·即便如此,楚衍还是觉得一阵酸楚,心中滋味复杂不好辨别。
那不是动情,大概什么都不是,只是觉得怅然与悲悯罢了··他稍一眨眼再喘口气,还是当初那个心硬如铁的自己·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好一阵呼吸不稳,久久无法平复。
等女修再一下猛然抽出刀刃时,楚衍能够感觉得到,那把刀已被封存的禁制正在解封·似沉睡许久的巨兽复苏之后,抖抖鬃毛再嘶吼一声,听到的野兽修士全都无可奈何地臣服。
一层层金光镀在刀身上,沉重又明亮,似是被岁月浸润许久·每一缕刀锋都明亮得烫人眼睛,让楚衍不忍看又不敢看··他一直努力向前的手指,终于动了动,似是突破了一层无形阻碍。
楚衍伸手捉住的不是女修,而是那把刀··掌心中鸣响的是刀意是信念,合而为一不分彼此·诸多隔阂之处都被弥补,一千二百八十道禁制,层层相连精妙异常,谁见了都忍不住拜服再叹息。
短暂一瞬,她竟能瞬间修补好这些禁制,完好如初·女修的确没有说谎,她是十分优秀的炼器师,根本不用他人否决与质疑··楚衍惊讶一瞬,他立刻抬头去看女修。
她的面容已经开始逐渐消失,眉眼轮廓都被淡化,整个人都没有了血色,似墨色浅淡氤氲与水中,不着痕迹又无征兆··“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说后悔也晚了。”
女修还能无所谓地微笑,她丝毫不顾及她再无转世与未来,千载修行瞬间毁于一旦··原来如此,早已如此·大概楚衍进入这处小千世界的一瞬,女修就已做了这样的决定。
之前絮絮叨叨的惦念与痴狂,都是为了排解思念罢了,因为她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就连那个被楚衍推开的拥抱,也是看似温柔无力,实则决绝狠厉,只为一偿夙愿罢了。
也许千百年间,她反复幻想过这样的情景千百次,久到自己都无法数清··“你还是有点难过,对吧”女修一眯眼,唇边笑意绽放,“你不必替我难过,就当我是个傻子好了。
只要能够与这把刀合而唯一,你就会长长久久地记着我·”·“记得我替你斩却仇敌,记得我替你杀出重围·也许你会逐步淡忘,但那一天来得很慢很慢,到你成了真正的大能修士之后,才会彻底忘记我这个傻女人。”
楚衍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明明少年整个人迎光而立,却心事重重- yin -影浓重··从此以后,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宿命与他人的算计,还多了一条无辜者的- xing -命。
他应该去怪谁,怪天命怪上苍,还是把所有偶遇巧合,全都一股脑推到其余人身上·那样未免太软弱又太谦卑,也不是楚衍一贯的风格·他不是那位已经逝去千年,仍能搅动风云变幻的大能。
楚衍是楚衍,那人是那人,只此一点无法更改··眼看女修的时间不多了,楚衍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落空了··黄衣女修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就这样微笑着化为一缕光芒,融汇于整片天地之中。
似是有所感应,聚集在空中的诸多法器齐齐悲鸣一声,响彻云霄令人心惊·它们再没有之前的光彩与气魄,一件接一件件沉重地坠落在地,声音沉闷,每一下都狠狠砸在楚衍心上。
就连他脚下那把巨剑化为的石台,也在骤然间分崩离析·石屑纷飞如雪,细细碎碎悲戚可怜··天塌地陷,火光满地坠落·楚衍来不及反应,他就再一次从高空坠落,不见尽头又分外漫长。
 · · ·第86章 ·不同于以往几次经历,楚衍这次的坠落分外短暂··巨剑化为的石台碎裂成粉,周围是各类珍贵法器的哀鸣,五彩光华耀眼夺目。
固然是无比美丽,却也像凡人葬礼上纷扬而下的纸钱,不是纯白如雪也带着悲哀的悼念意味··楚衍对此无能为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云端坠落·越来越低越来越矮,大地无限接近,一颗心也差点随之蹦了出来。
明知是幻象,楚衍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等他睁开眼睛醒来之后,整个人还是好端端坐在那处狭窄小亭中,云海雾霭格外磅礴··一切都为真实而非虚假,楚衍深切体会到这一点。
紧握在他掌中的刀刃传来阵阵温热,亲昵地贴着肌肤透体而来,与之前孤傲固执不通人- xing -截然不同··所谓器灵,大概就是如此·伪仙器功效自会远超灵器,这是无可置疑的道理。
少年沉默片刻,他举起刀刃放在眼前细看·不是之前绯红浅薄又看似易碎的刀锋,刀身上镀了一层灿金,分外华美漂亮··这就是那位黄衣女修存在的证明,大约也是她神魂的颜色吧。
少年眼睫一颤,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女修的名字,甚至没问她与那人有过何等过往,值得她牺牲神魂姓名成全自己··如此深情厚谊,自然是令人感动,却也沉甸甸的压在心上,让人分外负担。
纵然经历的事情已经过去,楚衍还是心有余悸··他手中这把刀,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神魂肉身尽毁,无法转世重修··明明刀刃轻而薄,没有太多重量,在楚衍掌中似有千斤之重,沉得他手指发抖,险些无法自持。
是人情是机缘,却也是楚衍千百世前结下的因果··那位黄衣女修,真是个活生生的傻子·为了虚无缥缈的幻象,就让她心甘情愿搭上一条- xing -命··少年微合的眼睛中,全是明锐锋芒闪耀,只是被乌黑睫羽笼罩。
楚衍想要肆意冷笑,笑那女修呆傻又不知好歹··那声冷笑明明到了嗓子眼,却被他生生咽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自己明明都拒绝她,那人偏偏肆意而为,丝毫不考虑楚衍心绪如何。
她死得既不美代价也沉痛,旁人看来只会置身事外地感慨一声,泛不起一点波澜··多傻多蠢,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练虚修士的·明明他是受益人,得了一件天大宝物。
楚衍却不欣喜,反而觉得讽刺悲戚·这等凉薄心- xing -,楚衍自己想了都觉得有点可怕··既已彻底摒弃前尘,楚衍置身事外地仔细一想,倒是越发佩服过去那人的种种手段,越想越可怕。
听那女修话中的意思,大概是人见人爱仰慕者众多,就好比在凡间的自己一样··之前楚衍轮回百世时一直奇怪,他那种分为古怪惹人爱慕的能力究竟是从哪来的。
现在一看,那都是居心叵测天意埋下的伏笔,·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慢慢沦陷,结果都不会有何区别·黄衣女修有她的宿命,她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就算已经心力憔悴快要放弃,仍有希望与结局。
可楚衍呢,将来等待他的又有什么掌控他于鼓掌之中的大能,还是深奥难言晦涩不可见的天意·一想到这,楚衍反倒冷笑了。
如果世间所有事情都是如此简单,那可就太好了·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情,未来与宿命却已注定,只需坐等其成就是··如此安排称得上尽善尽美,可想而知,将来有一天,楚衍必会修为提升成就大能。
可那样的自己,真的还是他自己么·少年仔细咀嚼着在这一个时辰间发生的事情,虽然短暂,却漫长得好似一场幻梦,历经千年都不会醒来的幻梦··梦中有天大的机缘,也有一个固执己见不肯醒来的傻女人,看得人心生怜悯又无可奈何。
之前那股无能为力的狂怒过后,楚衍反倒心平气和了··那女修真是痴情人可怜人,用这等办法将她与自己硬生生捆在一起,想挣脱都不可能··少年再次注视着他手上的短刀,温然光芒一如既往,闪闪烁烁似在提醒楚衍她的存在。
楚衍手指一松,他直接那把刀扔在地上·快要坠地时,短刀却亲昵笃定地飞回他掌心,难缠痴狂又分外执着··“我骗了你,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楚衍对着那把刀说,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谁听。
“早在进入你小千世界之前,我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这把刀的来历,以及你们第一次见面·这就是天机感应,也是灵山大典获胜者难的的好处,我心心念念惦记何物,都能一一显现。”
“而我一看那座法器堆叠成的高山,就隐约猜到了你的身份,之后的一切,全是精心伪装与算计·”·纤细手指一翻,金红短刀就悬浮在少年掌心。
并没有切切实实的贴近,距离微妙又分外亲昵,像是那女修静静注视他的目光,如深潭似波光··“既然知道你是打造这把刀的人,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你设下的几道考验,着实太浅显又容易看透,我稍稍一想就知道怎么回答,才能更像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你也许早就疯了傻了,也许已经看透却不揭穿,倒让我觉得有些无趣·”少年唇角笑意绽放,明明柔美好看,却有一股- yin -森森的凉意··一切都是实话,楚衍从未向他人透露过的实话。
满是- yin -谋算计,正人君子听一句都觉得污秽可怕··楚衍以有心算无心,黄衣女修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也许结果早已注定,她也心知肚明,这大概就是他们两难得的默契吧。
他好不容易吐露心事,干脆一股脑将所有话都说了出来·楚衍事后自己想来,都有些诧异··少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已然觉得有些忧伤,“只是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你替我修好的这把刀,也赔上你神魂- xing -命。
真是分外狠厉决绝,我一辈子都甩不开你·”·似是听懂了楚衍的话,金红短刀忽然间光明大盛·不过片刻又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他望向亭外,仍是云雾浩渺如海。
灵山底下的无知修士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们才是最幸福的人也说不定··楚衍很快知道,那短暂而漫长的一天一夜结束了··那道由光构筑的阶梯又出现了,温柔安顺地直接平铺到他脚下,既是提醒也是送客。
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少年起身就走,顺着那道华美的阶梯一步步向下··尽管他身在亭内的感觉分外玄妙,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楚衍仍是心有余悸··天道毕竟是天道,自能窥见一切,亦是主宰是最高。
它不需亲自出手,就能暗中- cao -控所有人的命运,想想都觉得可怕··楚衍整个人都成了一卷可被阅读的书,经历过的种种过往,瞬间在心中流淌而过,如瀑布顺势而下,声响轰鸣可怕。
其中没有爱恨也无怨怼,他仿佛是个陌生人般,置身事外甚至冷嘲热讽·如此通透利落,却也让楚衍觉得可怕··如果他抛却情感遗忘过去,那他自己还剩下什么。
所谓得长生,莫非就是如此古怪又令人反感的体验·楚衍缓慢却从容地从山巅走到地面,少年环顾四周,发现山下一个人都没有··稍微想一想,楚衍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灵山大典已经结束,看热闹的闲人早就离开,剩下的大门派弟子与他关系冷漠,显然也和他没什么话好说··太上派几位修士,甚至包括他那位同门师姐,大约也是等得不耐烦先离开了。
都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奇怪的··至于灵山修士为何没有出来迎接么,大约他们也是各有职责不愿多事·灵山修士只需将楚衍引到山下即可,自然不会多费什么心思。
前一刻你还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有无数人围着你转·事实却似一盆冷水当场浇下,瞬间清醒到麻木··楚衍自嘲地笑了笑,走得越发不急不缓··此时的灵山格外幽寂空旷,能听到鸟雀鸣叫的声音,亦有簌簌花落。
还是一如既往的花繁叶茂,一眼望去灿如云霞··等楚衍回到自己住处后,才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同··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侍女们一看到他,就恭敬有礼地迎了上去,显然是舒了一口气。
为首的侍女盈盈一拜,“楚真人下山的路途可是顺畅应当没有什么人打扰吧·灵山特意驱散闲人,就为了把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清出去,以免多生是非。”
侍女这话实在微妙,唯有金丹修士方能被称为真人·楚衍还是筑基,就被当成金丹修士对待,倒让他有些感觉微妙··至于特意清场这等待遇,大概是每届灵山大典头名都有的。
否则上界青年俊杰,如同某类珍贵妖兽般被人观看指点,难免有人心生不快··如此考虑周全,不愧是势力庞大的灵山派··楚衍笑了笑,他不说好也不说差,只点了点头。
侍女们却跟着松了一口气,一鞠躬齐齐退下了,只留下为首侍女一人··若说这些被当做炉鼎招待年轻修士的侍女,之前望着楚衍时,目光中还有些期盼与打探,现在她们的眼神中唯有紧张敬畏,个个低垂着头模样顺从。
那是对大能修士的敬畏,十分地位相差太多,哪怕再旖旎的想法都被彻底打消,身份悬殊云泥之别,看来就是如此··她们甚至不敢偷偷再瞄楚衍一眼,生怕让他觉得失礼。
为首的侍女反而落落大方,她将楚衍引到一处门前,温温和和地说:“不少人知道楚真人夺魁后,或是亲自拜访或是留下传讯玉简,甚至还有人送上贺礼·”·“所有东西都在屋内,这枚玉简中就有一切详细信息。”
侍女双手奉上一枚玉简,楚衍接过一扫,有些惊讶地一扬眉··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看来灵山大典的赫赫声名,远远超出楚衍想象之外··灵石丹药只算毫不稀罕的物件,什么玄器也很有几件。
哪怕一贫如洗的普通修士,得了这些贺礼,都是一夜暴富身家不凡··更夸张的是,还有某位世家的当事人主动提出,他有位女儿容貌不凡,只求能在楚衍身边当个贴身侍女就好,并不奢求太多。
明面上说是侍女,实际上还是炉鼎·只是地位高些,不会被主人随意转增打杀··主动送女儿当大能修士的炉鼎,这类事情在上界也算稀疏平常··想来那位容貌不差的女修大概资质不佳,与其蹉跎一生终无所成,倒不如送到楚衍身边搏上一搏,没准就能修为提升活上千年百年。
当然,这是上界落魄至极的小世家才会做的事情·真正底蕴深厚的大世家,根本不屑如此··楚衍在指尖把玩着那枚玉简,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玉简传信我收下了,还请姑娘帮我把礼物退还。”
侍女也不奇怪,她早猜到楚衍会如此回答·他收下玉简就算难得,已然算是懂人情知进退··不是楚衍不爱财,而是他一向怕麻烦,因而行事低调。
收下这些东西,就是天大的麻烦·现在主动向楚衍身边凑过来的人,就像鲨鱼嗅到了血腥气一般,白牙森然可怕··拿了贺礼就成功攀上交情,水滴石穿时间一长,都能让楚衍不得不妥协。
人情人情,上界的古怪情况,比之凡间也差不了多少··躬身后,侍女也离开了·只留下楚衍一人对着院内那株花树,长长久久地发愣··一朝成名天下知,楚衍在凡间自然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他当时朦朦胧胧感觉不深,也许有过欣喜得意,经历得次数多了,只觉得平淡乏味··而他在灵山大典的这次经历,倒是依稀让楚衍想到了过去年少轻狂的时光,有些怀念与生疏。
这一夜楚衍没有打坐修炼,他难得做了梦·梦中没有血腥厮杀与绝望,唯有一片宁静平和,虚幻又不真实··等他第二天醒来后,发现穆静雅托侍女给他传音,要他们一同返回太上派。
等楚衍到了聚集之地后,才发现他来晚了·太上派几位修士都在等着他,如此一幕,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场景,只是地点不一样,心绪也是截然不同。
他从太上派前往灵山时,还被同门师姐李窈兰狠狠刁难了一把,生怕他拖了太上派后腿··楚衍当时说他会竭尽所能,这话李窈兰只当是敷衍··就连那位同行照料他们的刘长老,也让楚衍不要故意逞能,否则受了伤就没法交代。
不过短短几日,事情就发生了天大的变化·那位好久不见的刘长老,也笑容可亲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与自豪··“恭喜楚师侄一举夺魁,之前我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你的确是我太上派这代年轻弟子中的顶尖人物。”
“你师父听到这消息后,也是狠狠吃了一惊,我看他自己都不大相信·”·刘长老心怀坦荡地承认了,他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恼羞成怒地故意找茬,已然是难得的长者风度。
也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刘长老与苏青云关系匪浅,因而被师父请来特意照料自己·可惜刘长老没派上什么用处,楚衍也差点忘了他··“多谢刘长老夸赞。”
楚衍坦然地接受了称赞,不谦虚也不废话··别的小辈如此表现,难免有些托大又不知好歹·可在此时的刘长老看来,楚衍资质非凡心- xing -绝佳,已然是他十分看重的小辈。
之后先开口的居然去是李窈兰,这女修如冰面容上,难得显露出一丝笑意,“楚师弟,你很好,真的很好·”·“你说要竭尽所能,我也没料到你竟能夺得头筹。
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所以我很高兴·”·只看李窈兰言笑晏晏的模样,就让楚衍后背生出一股寒意··他可没忘了自己这位师姐是何- xing -格,平日里冷肃如冰才是正常,若是她对你微笑再说上两句好话,就是必有算计。
比如把楚衍推出去对付陈世杰,手段太自然不过,运用得分外娴熟又令人后怕··诸多麻烦因她而起,也因她终结·李窈兰成就了楚衍难得的机缘,大概也是这宿命中层层相扣的一环。
感慨归感慨,不高兴归不高兴··楚衍虽说不大在意这些事情,该说的话他还是一句都不少说,“我竭尽全力,并不是为了师姐,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一切与师姐全无关联,若让爱慕师姐的男修听到这句话,我怕都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句话里透出的凉薄与嘲弄,其余几人自能体味得出来·刘长老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东看西看,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而稍稍知道内情的穆静雅,免不得对楚衍的了解越发深厚。
她算是知道,这位小师弟平日里温温和和看似好欺负,实际上还是记仇又可怕··还好自己没得罪过小师弟,也不必像李窈兰现在这样,既丢面子又可怜··既是庆幸也是心有余悸,让女修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穆静雅稍稍一想,竟觉得楚衍此等行为情有可原·毕竟是李窈兰刁难再先,楚衍扬眉吐气之后,肆意报复回来也自然没话说··毕竟是同门师姐师弟吵架,旁人看到也不好说什么。
穆静雅同样死盯着地上的雕刻的传送阵不放,活像其中有天大造化一般,专心致志得很··剩下的凌云浩连眼睫都没眨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若非会喘气,怕会有人将他当做一尊雕像。
被楚衍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李窈兰没生气··她甚至没红一下脸,而是直接了当地道歉了:“之前是我看清楚师弟,你心中不痛快也再正常不过,我向你道歉。”
当真是能屈能伸自有胸怀,高冷起来皎如明月不可接近,道歉时却如不知世事的孩童般分外诚恳,让人不由不信服··这样一个女修,这样一位世界·凭借李窈兰的资质容貌,她合该在整个上界掀起一场一场滔天狂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楚衍也没再为难谁,他又笑了笑说:“师姐既然道歉,我自然乐得接受·毕竟你我是师出同门,若是关系不好,怕是师父都会很为难·”·话里有话,点名了楚衍是看在苏青云的面子上原谅李窈兰,否则还是不肯原谅她。
如此针锋相对字字尖锐,更让听到这句话的太上派修士,恨不能自己根本没长耳朵··李窈兰第二次落了面子,她反倒平静下来:“如此就好,我并不敢奢求太多。
我之前做错的事情,并不会否认分毫·”·“楚师弟让太上派扬眉吐气,狠狠盖过了玄奇山,这件事让我十分欢喜·仅此而已,别无他意·”·楚衍眉一皱,反倒有些无可奈何了。
太上派太上派,怎么李窈兰心心念念全是那三字·只因她的心上人,他们那位师祖是太上派长老,这傻到痴情的女修就死死记挂着这件事,现在都不得安稳,简直让人有些厌烦。
更何况,太上派当真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地方么楚衍不愿多想,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 ·第87章 ·不,也许李窈兰全都知道,她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什么都明白。
当初她利用自己对付陈世杰,仔细想来都有些蹊跷·李窈兰在门派内是何等地位,随便一碰嘴唇,都有许多人甘愿为她出生入死,哪用楚衍这枚小卒子替她卖命·如果没有楚衍与陈世杰结仇,他们两人也不会在全门派面前立下赌约。
按照楚衍当时的修为地位,根本轮不到他参加灵山大典··真是缜密又精准的计谋,背后谋划之人以众生为棋,而他自己是执棋者,算无遗策有分外令人佩服··而事实发展当真和那位大能所料的一样,楚衍顺利杀进灵山大典决赛,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楚衍竟能夺得头名。
就算没有夺得头名也没关系,自有其余机缘在前方等待着楚衍,不过稍稍变更形式罢了··真是精准可怕又让人敬佩的计谋,一环套一环毫无瑕疵,楚衍再仔细一想都觉得浑身发凉。
之前楚衍隐约猜到了这些事情,甚至知道那人是谁·他开始时只是疑惑,他那位了不起的少年师祖,究竟有什么事要他卖命··大约是对尚殿主而言微不足道的事情,对楚衍而言却关乎- xing -命。
没办法,谁让他是小辈那人是大能,地位与修为差距都太大,容不得楚衍拒绝分毫··尽管有了猜想,但真正确定此点,还是见到那位黄衣女修之后··原来这位了不起的尚殿主,恐怕也与楚衍所谓的前世渊源颇深,究竟有何缘由,楚衍也不大清楚。
·其实平心而论,尚殿主对楚衍也算格外宽厚·不光自作主张将他收入太上派内,还一并传授功法,给予他天大的便利与优待··更难得的是,尚殿主还生怕楚衍灵器受损,日后与他人斗法时吃亏,居然还替他找寻机缘重新修补灵器。
恐怕就连感情再深厚的道侣,也没他这般尽心尽力··而他的师姐李窈兰么,只是尚殿主随意抛出的一粒棋子,随时可弃却也自有用途··想明白这些事情后,楚衍反而觉得李窈兰分外可怜。
在楚衍见过的这么多女修中,独独她与那位黄衣女修最为痴情·一个甘愿以神魂修补楚衍的灵器,而另一个,满心满念全是她的师祖,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楚师弟可以恨我,但请你不要恨太上派。”
李窈兰一眨眼睫,她冰雪般纯然的面容上,难得显露出一丝脆弱之意,“我做错的事情,自会一力承担·不管楚师弟要与我邀约死斗也罢,还是另有打算也罢,我全都认账,别无他话。”
本来对李窈兰稍有好感的楚衍,又免不得心中嗤笑了··他们两人之间永远是如此,刚一解开怨恨,又重新有了纠缠·如此反反复复升升降降,从没有舒坦快意的时候。
真不愧是他冰雪聪明的师姐,恐怕之前李窈兰将姿态摆得这么低,就为了顺理成章说出最后这句话来··她当着太上派长老与两名师兄师姐的面,说出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仿佛楚衍是忘恩负义的狼崽子,仅仅因为太上派些微慢待,就觉得不高兴不舒坦。
这等行为或是有心或是无意,已然将楚衍逼迫到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他但凡点点头语气稍有不快,恐怕以后也没法在太上派继续生存··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并不否认,他自己记仇又小心眼。
可他同样还秉承着一个原则,有恩必报有怨必还,清清楚楚从不纠缠··平心而论,太上派传授他功法收他入门,已然是上界无数人终身难得的机缘·仅此一点,楚衍就明白他欠下了天大恩情,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还清。
即便最后顺利偿还恩情,也有天道的因果牵连在其中,根本不用李窈兰多事逼迫他这一句··就算冷眼旁观的其余人,也察觉到李窈兰这句看似态度低实则无比倨傲的话。
若真让楚衍与李窈兰继续吵下去,定会让其余门派看笑话··刘长老不好插手这件事,毕竟是两个小辈之间的事情,他哪一方都不好偏袒·虽说如此,他身为太上派的长老,自该立场明确地支持李窈兰。
他选择继续漠视不理,反倒是一向和楚衍关系好的穆静雅急了·这女修直愣愣地反问李窈兰:“窈兰,你再说什么呢楚师弟怎么可能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质问一句还不保险,女修又目光殷切地转过头来,只希望楚衍略微一点头。
楚衍向来吃软不吃硬,他不好辜负穆静雅一片好意,仍是笑了笑说:“我当然是太上派的弟子,替门派争光无可厚非·之前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
听到这句话,刘长老都不由有些尴尬··他自己其实没忘了当初是如何劝慰楚衍的,可事态发展太过出乎意料,谁也没想到竟有如此结果··虽说楚衍这句话听起来没有其他意思,他也免不得有些愧疚心虚。
正当刘长老心虚的时候,他又听见那少年表情柔软语气却刚硬地说了一句:“至于师姐的道歉,我不接受·师姐是师姐,太上派是太上派,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
我没那个资格,恐怕师姐也没那个资格·”·“我不是天生大度的人,更何况我记- xing -太好,不愿遗忘任何事情,也着实做不到和师姐亲亲热热一切如常。”
刘长老稍微一愣,随后反而觉得楚衍的话再正常不过··毕竟是年纪轻又未经世事的小修士,恨一个人来就分外刚硬刻薄,丝毫不愿妥协,有些可怕却也无比真实。
如果楚衍宽容地原谅李窈兰,刘长老固然松了一口气,也免不得觉得这小辈有些虚伪,更加猜测楚衍是忍气吞声,实则连带着太上派也一起恨上了··楚衍这句回答可谓是妙极了,他恨的是李窈兰,而非太上派,真是坦荡又诚恳。
听惯了种种顺耳动听的话,刘长老越发对楚衍刮目相看··他见惯了各类年轻修士,能够温顺无棱角讨好所有人的自然有·左右逢源固然好,却缺了那么一股蛮横刁钻不服软的劲头,因而他们大多修为平平。
至于桀骜不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人,刘长老更见过不少··刚过易折,他们得罪的人太多·稍一显露锋芒,大多无声无息地陨落,都没留下什么痕迹。
楚衍如此刚刚好,有棱角却也懂进退,恰如其分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苏青云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若是假以时日,恐怕楚衍的修为并不在他的师父之下··眼看李窈兰心绪不平,又要说出什么话狠狠得罪她这位师弟,刘长老咳了一声,也决定平复争端:“几位师侄,时候不早了。
固然灵山修士热情好客,我们也不好长久停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等回到太上派再说,岂不更好”·李窈兰面孔一白,微微眯起的眼睛中,再也没有刚才的锐利锋芒。
她知道,这场对决又是自己输了,她输给楚衍的年轻气盛,输给他的光大前途,输给他早已注定的天命··其实在来灵山大典之前,李窈兰心中狠狠憋着一口劲,就想获得一个好名次给尚殿主看看。
既是为了取悦心上人,也是女修压抑许久的自卑爆发,欲要一举逆转颓势··想让那人长长久久地看着自己,不要再研究那些无可琢磨的天命·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尚殿主要逆转天命,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惨痛。
看着尚余整日劳心费神,李窈兰的心都是狠狠一疼·可女修深切地明白,她自己什么都做不到,颓然无力又分外可怜··李窈兰明知此等感情是奢望是高攀,旁人若是知道,都会笑她痴心妄想攀附大能。
但那又如何,其实她所求的东西既轻又小,比一粒尘埃更加微弱渺茫··女修不求那人同样对她滋生情谊,李窈兰只想让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稍稍停留一刻,能够全神贯注地稍稍注视一刻,就已足够。
如果尚余知道她夺得本次灵山大典首席之位,怕是会惊讶会欣喜吧·他大概也会重新在心中评估自己的利用价值,目光专注一瞬不瞬·能被他利用,李窈兰甘之如饴从未有过怨恨。
可惜的是,她败了,败得无可争议·也让李窈兰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簇火焰,又被瞬间熄灭,风一吹连尘埃都没有··都说一举成名天下知,而她是鼎鼎有名上等门派太上派的太上派弟子,却败给了一个中等门派凌烟阁的弟子林修羽。
别人觉得理所当然,李窈兰却觉得羞耻又难堪,脸上都是火辣辣的··固然尚余对她从未有过期待,因而就谈不上失望,她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不只是羞愧,还是天大的耻辱,值得她用尽一生时光将其洗刷干净。
李窈兰固然输得不甘心,她倒也对林修羽心服口服·女修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情绪,希望林修羽能在本次灵山大典上一举夺魁··能够击败我的人,至少也是同辈修士中的年轻俊杰,值得让所有人高高敬仰。
怀着这种古怪念头,李窈兰在得知楚衍的对手正是林修羽时,难免有些幸灾乐祸,还有点不服气··楚衍会输,毫无疑问会输·他败给林修羽,大概尚余就会失望了,那人也会放弃楚衍。
毕竟是稍稍有兴趣的目标,自有千百万种候选在其后等待·楚衍看似得了天大机缘有大能看中,他每时每刻却都处于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分外可怜··一旦他失败之后,待遇就会截然不同。
真到了那种时候,李窈兰反而不会再嫉恨楚衍,她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把他看成自己的小师弟··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没有威胁又不能与她争夺那人注意力,这样的楚衍,才是她希望看到的。
偏偏等比赛一开始,结果就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林修羽直接了当地认输,全场哗然人声鼎沸,都不能让那人更改决定··没有人知道,云端之上的李窈兰捏紧了手指,长长指甲攥得生疼,几乎陷入掌心中。
难怪其余人都不服气,的确是楚衍赢得太轻易·他一路挺进决赛,还走了天大好运轮空一回,谁都轻看他一眼··等到楚衍与万众瞩目的段光远对决之时,李窈兰才明白她有多狭隘,也有多可怜。
原来她有些怜悯又瞧不起的小师弟,心- xing -境界远超自己,虽然还是楚衍修为低下,却已然有了金丹修士的气势,与段光远一比都不逊色分毫··再多的青年俊杰,全都被那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们在云端,李窈兰只是在半山腰,得竭尽全力抬起头,才能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只比拼武力太野蛮,还是境界之争更加惊心动魄,稍有差池就是前路断绝修为终身停滞,格外可怕。
那一瞬所有人才真正叹服了,李窈兰也是如此·她终于坦荡诚恳地承认了,她其实很嫉妒楚衍··嫉妒他生来命好,嫉妒他博得那人瞩目,嫉妒他一举成名天下知。
只是那卑劣情绪被李窈兰死死埋在心底,自己都不敢看不敢想·唯有面对楚衍时,才猛烈地爆发出来,天崩地裂洪水滔天··即便现在有刘长老打圆场,楚衍妥协之后,李窈兰还不认输。
她轻轻一笑,目光中荡漾的是刀锋般的执拗,“很好,我就欣赏楚师弟此等- xing -格·”·“太上派弟子间自然也有仇怨,好比你和陈世杰,就用一场赌约了却一切。
既然楚师弟恨我恨得要命,不如你我打上一场,也好分出个高低上下·”·眉目秀美的少年,整个人迎光而立洁净如雪·听到这句话后,楚衍一扬眉,竟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抱歉师姐,我不想和你斗法。”
“以弱胜强,即便赢了我也觉得是欺负弱者,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句话中的意味太嘲讽,足以让脾气不好的人被气炸··比针锋相对更差劲的态度,就是从头到尾气定神闲,甚至他从来都没有把你放在眼中。
哪怕李窈兰再坚强,她也忍不住胸口起伏,眼睛都有些发红·这是怒意达到顶点的表现,足以让所有人失去理智,干出一些十分鲁莽的事情··“够了。”
刘长老极为强硬地说了一句,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话,“时间到了,跟我一起走·”·楚衍倒是模样和善,他一点头就转身,紧跟在刘长老身后··可蓝衣女修根本不动,她垂着眼睫眸光晦暗,谁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公开忤逆长老命令,这可不像李窈兰一贯的风格,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虽说刘长老的话不偏不倚,可谓是公平极了·李窈兰却本能地觉得,他是在偏帮楚衍。
那种感觉,仿佛你被整个世界背弃,孤苦无依分外可怜,根本寻不到丝毫依靠··空气太清冷又太残忍,巨大回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毫无止境··眼看李窈兰还不走,刘长老又补充了一句:“别让外人看笑话。”
这句话自然十分管用,李窈兰不紧不慢缀在整个队伍最后,垂着头一言不发,沉默得好比一尊雕像··何必如此,非要如此针对自己楚衍冷眼旁观,都觉得李窈兰有点可怜。
他说得全是实话,李窈兰的确打不过自己·他一件灵器在手,哪怕对上金丹修士都能奋力一搏,自己这位师姐又有何办法·再说他和李窈兰之间的仇恨,也并非多么深重不可解除,何必像仇敌一样互相鄙夷,那活着该多可怜啊。
楚衍这般心事重重地想,一面还不住地摇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怜悯··瞧见他如此情况,李窈兰神情越发刚硬·刚一走出传送阵后,她也不等刘长老招呼一声,就自顾自离开了,倒让穆静雅越发诧异。
红衣女修小小捅了楚衍一下,还是略带微笑地说:“我之前可没看出来,楚师弟原来这么会气人·我从没见过窈兰这种模样,她的脸都白了·”·“我只是说实话罢了,并没有刻意针对谁。”
少年声音低沉,仿佛真是无意间触怒了自己师姐一般,声音中还带着点惶恐不安··穆静雅瞪他一眼,又冷哼一声:“装,你再装·明明你脾气最坏,平时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差点连我都骗了。”
“哪有,我一向以诚待人,从不辜负他人好意·”楚衍一眨眼,“对了,我之前请师姐帮我押了些灵石……”·“我没忘。”
女修简洁利落地说,“所有灵石就在我的储物袋里,现在一并还给你,九千块灵石,不多不少·”·面对女修主动送上的储物袋,楚衍却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师姐自己留着就好,我知道你也押了灵石,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只当全然无事。”
“我有本次灵山大典的奖励,足够我修炼到金丹期,都是绰绰有余·”·这样大的一笔灵石,普通修士怕是都从未见过·他们也许会欣喜若狂,也许会虚伪地推脱一番再收下,穆静雅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女修一扬眉,语气刚硬而不容拒绝,“我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以为我和你相交,全是为了你的灵石楚衍,你未免太瞧不起人了·”·穆静雅笑眯眯的模样瞬间消失,她甚至嘴唇颤抖倔强地背过脸去,就不想让楚衍看到她的表情。
“那就一人一半·”楚衍笑了笑,“我不是瞧不起师姐,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你不收灵石,那我就给你买件法器,九千块灵石足够了·”·“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当我缺灵石花”女修板着脸,她之前泫然欲泣的模样果然是装出来的,楚衍也根本没上当。
“你如果想送我一件法器当定情信物,我自然乐得接受·楚师弟如果对我无意,就不要对我太好,难免让我心生幻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不等楚衍招呼一声,女修就一拧身离开了。
她离开的速度太快,已然带着决绝的意味,红色衣衫如烈火燃烧,又似天边晚霞··那不像是普通的告别,竟仿佛是决绝·这念头刚在楚衍心头升起,就被他一摇头驱散了。
如此莫名其妙的预感,他当然希望是假的·难得楚衍稍稍有个亲近之人,如果穆静雅当真遭遇不测,楚衍也会真心实意地难过··毕竟他仍是人仍有情,没到太上忘情冷如天道的地步,当然也会有惦念。
少年怅然若失地望着女修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来得想太多,就听有人不轻不重笑了一声,虽是笑声,听来却格外意味深长,还带着点不满的意味。
“刚才我听到,你要送别人定情信物”·简苍的话语说得平静无波,楚衍却从中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征兆·他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地说:“是为了感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定情信物,魔尊怕是误会了。”
“我耳朵好得很,可没听错什么东西,别以为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说服我·”·被如此简单应对的简苍,自然不会满意了,“我就知道,你这种命格奇特桃花运多的人,根本不可靠,哼。”
这一声哼,可谓是百转千折复杂极了,似云霭般漂浮不散··楚衍摇摇头,不觉得无奈只觉得有趣·· · · ·第88章 ·也许在旁人看来,简苍脾气不好随意发怒,一句话都能惹得他炸毛,着实称不上温柔体贴万事顺意。
这种动不动就闹情绪的- xing -格,像你养了一只坏脾气的猫,皮毛虽然漂亮华美,- xing -格却差到了极点··楚衍却对简苍满意极了,不止因为魔尊那张一看就赏心悦目的脸,更因为他心仪于那人,所以无时无刻都觉得他完美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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