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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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下)(5)
·那抹笑意尚未彻底漾开,小侍女就猛然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身处绝境无力反抗楚衍,同样在笑··是肆意的笑痛快的笑,少年眉眼弯弯肩膀抽动,全然不顾形象却痛快极了,仿佛他遇到了什么快活事顺心事,值得他毫无顾忌地放肆大笑。
真奇怪,他为何如此高兴小公子怔住了,他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想凑到楚衍身前继续看得仔细··以前自己杀人的时候,那些人或是愤怒或是绝望。
有人跪下来求自己放过他,亦有人宁死不屈绝不低头,却没发现他的膝盖都在发抖··独独宁采薇与楚衍,表现不同特别奇怪··宁采薇被自己骤然偷袭,一下取出金丹时,那女修只是怅然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柔柔地微笑一瞬,容光璀璨光艳亮丽,简直不能更美丽·她死亡时的模样,倒比活着时更动人··自那一刻起,小公子再杀人时总会格外留意些··他期盼再一次看到那样的笑容,似冰雪初融花朵瞬间绽放又枯萎,美丽而短暂,总值得他长长久久地铭记在心。
可惜他再没碰上第二个人,第二个被杀之时还能微笑的人·这遗憾也就长长久久地留在他心间,未能消失未能变更··小公子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笑什么呢我之前也杀过一个人,她临死前同样在笑。
我没死过,也无法理解你们的想法,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呢”·他本来就离楚衍很近了,又是一步跨出之后,近乎是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对方眼睛的眨动每一次呼吸,全都能清晰细致地捕捉到。
小侍女没费力阻止公子,毕竟那两人修为差距太大,楚衍根本伤不到公子分毫··公子虽然好奇又贪玩,终归还是听话的·只要自己言辞恳切态度恭敬地恳求他,公子总会乖乖听话。
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孔,楚衍不由眯细了眼睛,活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狐狸,“想知道么,等你死上一次之后,就会明白了·”·他的声音太轻,落在人耳中就像羽毛扫来蝴蝶振翅,酥麻酸软让人不耐。
如此还不算完,楚衍又变本加厉地轻轻吹了口气,小公子不适地一缩肩膀··“真美啊·”·忽然间,小公子的视线直直越过楚衍的肩膀,追随着空中一个灿金亮点,真心实意地发出了一声赞美。
的确很美,那只色泽金光羽毛华美的鸟儿,拖曳着长长的尾羽,似旋转着坠落的光焰,明亮灿烂宛如梦幻··就连它飞行的姿势,也是从容不迫格外优雅·它翅膀拍打尾羽鼓动,红玉般的脚紧缩起来,看上去格外娇软可爱。
鸟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越飞越低越来越近,它似是犹豫了踌躇了,疑惑自己究竟应该落在谁的肩膀上··“你真好看啊·”小公子已然忘了楚衍的存在,他情不自禁对着那只漂亮的鸟儿伸出了一只手,目光也带着殷切期盼,似是等待它停在自己手掌之上。
小公子的动作是从容笃定的,好似他早已料到了这只鸟儿的选择,无有意外也没丝毫惊讶··这样漂亮又聪明的一只鸟儿,必定知道怎样选择自己的主人·碧玉总说,只要自己想要,世间万物都会为他所有,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如此想来,这只鸟儿也不会例外吧成为他的所有物,他会对它很好,精心仔细地梳理它的羽毛,从不苛待它半点··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似是察觉到了小公子想说的话,鸟儿黑亮眼珠眨动一下,也柔和悦耳地鸣叫一声。
它一抖羽毛,一片长长的尾羽打着旋飘落,小公子迫不及待伸手去捉,一错身就离开了楚衍身边··“公子”还没等小公子接住那片羽毛,碧玉的呼唤声就来了,迫切焦急无比惊讶。
小公子没考虑太多,他甚至都没转身,就本能地挥出一道雄浑灵气·深紫光芒从他指尖绽放开来,击穿尘土裂碎虚空,却什么都没有击中··他怅然若失地回了头,却发现那只漂亮至极的鸟儿,和楚衍一块消失了。
尽管掌心还攥着那枚尾羽,温热顺滑闪闪发光,小公子的脸色却一分分沉暗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好像真的起了一阵风,兜着圈打着转,- yin -森森地吹动了他们两人的衣角。
似是瞬息之间,白衣公子就沉眉敛目神情锋锐,再无之前天真好奇时的半点模样··暗淡- yin -云积压在他的眉间,一望就知的不快不甘,白衣公子的嘴角也是紧抿着,弧度动人却绝不柔软。
“是我的错,我没有认出来,它居然是另外那只鸾鸟·”小侍女后悔不迭,还得歉意无比地解释,“都是我的错,公子不要生气……”·“我没生气。”
白衣公子冷冷地说,他的目光忽然落到碧玉身上,比雪冷比刀寒,“从什么时候起,一个侍女在我面前都如此放肆,居然还敢自称‘我’”·“我是那么卑贱的人么,竟沦落和你这种人平等相待,甚至还如此态度亲昵。”
小侍女所有歉意羞愧全都梗在喉间,上下不得十分困难,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微微发红,恼怒的红失望的红,瞬息过后又骤然变白了··“他做傻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笑话,都不能出手阻拦一下这样的侍女,我要你何用。”
白衣公子追问罪责时,连眼睫都没眨动一下,自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派··小侍女不再怀有丝毫侥幸,就在瞬息间,她抛弃了所有绮念所有尊严,俯身跪地重重叩首,“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料到竟有这等意外。
哪怕公子将碧玉千刀万剐,碧玉都没有丝毫不甘·”·她的动作熟练又恭敬,一力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肩上,只求能让主人消消气··“把你千刀万剐倒是容易,可惜你又不是楚衍。”
白衣公子啧了一声,带着不耐与厌恶,“起来吧,你总跪着太难看,活像没长骨头的肉虫·”·“奴婢谢公子恩典·”小侍女重新站起身来,她再无之前舒心得意的模样,整个人缩得小而可怜,活像一道影子。
白衣公子没管那么多,他专心致志地抚摸着手中的羽毛·从羽根摸到梢头,每一寸都不放过,轻柔舒缓格外优雅··那枚金灿灿的羽毛也似有了生机一般,在他掌中熠熠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灼灼烈日烫得人眼睛生疼。
白衣公子没避开也没低头,他直视着自己掌心那轮烈日,忽地一根根收紧了手指,毫不留情地将其捏碎··等他再摊开莹白手掌时,只有一堆细碎尘埃不成模样·白衣公子轻轻吹了口气,那些尘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一根鸾鸟的羽毛,都能让他高兴得忘乎所以,真是没见过世面·”·冷笑声在耳畔响起,白衣公子捏住了小侍女的下巴,强迫她凝望自己的眼睛,“而你呢,什么都没做。”
碧玉其实只想让小公子开心一会,毕竟平日里他被拘束惯了,总在那艘船上幽灵般地活着,晃晃荡荡格外空虚··哪怕是看日光看池水,他都能打发好一天时间,实在让人心疼。
·就算到了外面,那些修士表示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指指点点,说他是疯子是傻子,也没谁把他当成真正平等的人··哪怕她杀了再多人立威震慑,都不能让他们乖乖闭嘴不说话。
唯有鲤鱼青鸾愿意亲近的小公子,哪还像个化神大能,他比普通凡人都活得憋屈可怜··小公子难得那么开心,碧玉也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谁知这一下,就坏了事。
碧玉差点红了眼睛,她猛力一摇头,什么都不辩解··“就你心软坏事·”白衣公子紧捏着小侍女的下巴,手指稍稍用力,又猛然间松开了··小侍女疼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下巴必定是一片青紫分外可怖。
化神期修士的力气该有多大,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修士的骨头,都不费什么力气··下巴没碎已经是公子留了情,她应该心存感激·稍稍一想,小侍女心中那股本不该有的怨气,就瞬间烟消云散。
“好在情况不算太糟糕,总有能挽回的余地·”白衣公子眉宇舒展,忽地又向碧玉投来目光,“查查看,除了你我楚衍之外,现在还有多少名修士活着。”
顾不得医治伤处,小侍女赶忙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她灌进一缕灵气,密密麻麻的红点陈列在空中,跃然跳动宛如活物··“九十七名·”·“才三个时辰,就淘汰了这么多人,倒也没出乎我意料之外。”
白衣公子一抬眉,“既然楚衍要躲,我偏偏不让他躲·”·“他这次能逃纯属意外,凭借尚余赐下的鸾鸟方能保命,绝没有下次·这九十七人实在碍事,不如全都杀了,你助我完成此事。”
冷然目光横了过来,刺得小侍女缩了一缩,随即她又轻轻点头,没有犹豫亦无不甘··好在老祖早料到公子心绪不稳,情急之下会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好在老祖留给神机妙算,留给她这件法器制衡公子··当时碧玉觉得老祖的手段有些迂腐可笑,现在她却真心实意地佩服了,心中也长长出了口气··不是彻底放松的喘气,是悲戚过后还要坚强,因而坚韧因而从容。
“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这次我放过你·若有下次,你就和楚衍一块死了·我奈何不了他,为难为难你总可以吧”白衣公子笑了,笑容虽暖话音却森寒。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我是公子的侍女,任凭公子打骂杀死都毫无怨言·”·“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白衣公子笑意更浓,寒意透过眼角眉梢直达心底,缓慢残忍地掐灭了小侍女最后一缕希望。
她姿态更低,头快到低进了泥土里,“公子不必信任奴婢,公子只信自己就好·”·白衣公子又看她一眼,就不屑再理她·他转头走在最前面,昂首阔步姿态高傲,都不屑等身后的碧玉片刻。
猛然间,他身形一顿,“楚衍曾经帮助的那个女修,叫什么名字”·“萧素·”小侍女恭恭敬敬地答··“可,好,极妙。”
公子拍掌赞叹,不知他为何分外高兴··掌声孤孤零零有点可怜,小侍女愣了片刻,还是下意识地鼓掌附和·只是她心中小虫在咬,一下比一下狠厉,疼得入骨疼得可怜。
*****·楚衍坐在地上,没有模样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他身后是一道狭窄幽寂的小门,黑漆门面锈蚀铜环,寒酸又不气派··这扇门半开半合,有明澈光线从门内映出,是月光映水的幽深浅蓝,照得少年的影子孤单抽长,伶仃可怜。
少年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孤单,他十指相对轻轻敲击,仿佛世间没什么事情,比这更有趣一般··他自娱自乐的那股子劲头,比孩童专注比大人执着,谁看了都难免觉得有点好笑。
但少年身边还有只背对着他的金色鸾鸟,它故意赌气般晃了晃尾羽,都没引得少年瞩目片刻··手指头有什么好看的,那只鸾鸟羽毛华美神气又高傲,它黑亮眼珠总是黏在楚衍身上,还欲盖弥彰地扭开脑袋以示不屑。
那股热忱又别扭的劲头却无法否认,只要少年一声呼唤一下抚摸,金色鸾鸟都会心甘情愿地让他摸头顺羽毛··饶是如此,楚衍还是仔细盯着他的指甲看,仿佛能从中看到万物生灭红尘万丈一般。
鸾鸟沙沙晃动着尾羽,仍不能引起这人丝毫主意,一赌气就振动翅膀又飞走了··它就停在那扇门边的青石墙上,可惜每一块砖石都经历千载时光,残破不堪还掉渣,稍不注意就会弄脏了它的羽毛。
鸾鸟嫌弃不已地挪了挪脚爪,终于勉为其难地找到一处落脚地,这次安安静静没在打扰楚衍··少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眼眸低垂面无表情·之前心中那股惊骇恼怒几欲燃烧的情绪,终于消失不见。
自楚衍从那脑子有病的仆从二人手中逃生之后,已经过了足足一天·遵从他召唤而来的鸾鸟,将他带到了这扇窄门边,楚衍就知这是先人洞府真正的入口处··夜幕降临日出日落,少年就靠在墙边低头沉思,一动不动活像座石雕。
哪怕楚衍盘算再多考虑再周详,他与那白衣少年的差距就摆在那里·一者在天一者在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自己打不过他··智谋算计也是在双方实力相差并不太大的情况下才有用,他是蝼蚁对方是大能,再挣扎不甘都是毫无用处。
只要楚衍不离开这处洞府,他迟早有一天会和那人碰上·纵然这洞府中有好多金丹修士,他们齐齐出手都未必能伤得到那人分毫··尽管如此,楚衍也没绝望。
比这更糟糕的状况,他都经历过,绝处逢生也并非全无可能··他只是需要再思考一会,将诸多细枝末节都理顺稳妥,不出意外也不留余地,由此成功的把握才会增大。
晚霞赤红夕阳西沉,光线暧昧不明,白昼与黑夜的界限也是含糊不清的··楚衍一半脸孔染上深浓红光,另一半却模糊不清·暧昧不明的天色,一如他暧昧不明的心绪。
“你的女人,我帮你带过来了·”·先是重物坠地的声响,而后是女修悲哀可怜地一声呼痛,分外刺耳··白衣公子- yin -魂不散,又带着他的侍女来了,离楚衍一丈远。
他清雅俊逸的脸孔是带着笑意的,从容不迫优雅无比的笑意··他眼波如秋水似寒潭,格外温柔又醉人·他刚要和楚衍说些什么,就被魔道女修的呼痛声打断了,立时不快地一拧眉。
·萧素也察觉到自己举动太过突兀,她咬了咬唇止住眼泪,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卑微的自尊··她恰好被扔到楚衍身边,少年长卷睫毛都是清晰可见。
女修从楚衍眼中看到了疑惑惊异,独独没有怜惜与愤懑,清清冷冷一如月光··好亮的一双眼睛,好冷淡的反应,竟全然没有出乎萧素意料之外·楚衍大概是奇怪,自己修为不差手腕玲珑,为何现在会如此狼狈不堪吧·魔道女修苦涩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什么都不想说。
回想起刚才的情况,萧素差点又哆嗦一下,险些连牙齿都打颤了··真是疯子杀星,她就没见过这样可怕又执着的人尽管萧素是从下界飞升而来,又在魔道中呆了好一段时间,她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诅咒那人。
 · ·第106章 ·白衣公子出场就气势不凡,他带着那名小侍女,悠悠闲闲地从小路尽头晃了出来,全然不顾萧素等十多人警惕的目光··看他修为平常并不太高,身后那名小侍女更是只有金丹一层,简直不堪一击,着实令萧素好奇他这般淡定自若的原因。
“敢问道友……”·没等萧素问完话,白衣公子轻轻抬指在她眼前一晃,是不容旁人打扰的霸气自信··未免太嚣张也太过火,萧素周围的修士登时就有了火气。
他们刚刚站起身,根本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顷刻间消无声息地化为一摊尘土,是火焰燃烧殆尽后的余灰,泛着点点金红的光亮,又在瞬间熄灭··萧素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唯恐她看花眼或是忽生幻觉,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一抖。
心中不祥的预感成了真,她扭头去看,只见白衣公子优雅自若地屈伸手指,指尖洁白如玉,简直不能更好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的手指每点到一个人,那名修士就化为尘土灰烬,毫无抵抗之力。
此时的白衣公子就是神祇就是上人,执掌杀伐意志果决·他容不得他人反抗多嘴,也不需要他们拼命求饶··白衣公子只有一个目的,快速迅捷地杀光在场所有人。
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事实上也的确不费他什么力气··讶然惊愕只在瞬间,又有五名修士倒下,似风吹麦田瞬间成浪·死去的修士也和麦苗一般,轻易简单地倒下去,毫无意义没有重量。
如此杀人不眨眼更不需要借口的修士大能,自然肆意妄为想怎样就怎样,谁能阻止·再迟钝的修士,都明白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他们全然无力抵抗,倒不如快点逃跑。
众人惊慌了一瞬,转身就跑,乱哄哄朝着四面八方奔去,萧素也不例外··没有灵气无法驾驭云气,他们只得拼命迈开两条腿跑,满心满念唯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谁也不敢说自己能逃出多远,即便明知存活下来的希望渺茫,毕竟还有希望也有可能··而后萧素听到白衣公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舌尖抵在牙齿上轻轻一碰,是微微恼怒觉得难缠的态度,冷淡疏离又令人莫名惶恐。
“定·”他一字出口,即是律令即是法度··空气变得粘稠不堪,他们似被裹在蜜糖中的小虫,振翅不得动弹不能·所有人心中满是绝望悲哀,他们已然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言出法随,已然是化神修士才有的能为·不是白衣公子修为平平不值得警惕,而是他有意掩饰··萧素同样僵硬着身躯,她连眼珠都无法晃动一下,唯有支起耳朵听周围的声响。
寂静,死亡般的寂静··听不到哀嚎求饶,寂静得让人发慌让人疯狂··萧素又想起这白衣公子杀人时的情形了,那的确是轻松利落,不用发出任何声响。
还有多久就会轮到自己,死的时候会不会痛是不是很难熬比得上她魔气入体,开拓仙窍时的苦楚么·真知全无希望之时,萧素反倒分外寂静。
她余光瞥见一角白色衣袍晃荡而来,白衣公子在她身前三尺站定,眯细眼仔细打量她的面容,“是她么”·“公子,正是此女·凌云宫弟子萧素,曾与楚衍一起飞升上界,两人有些交情。
她无法修行上界功法,选择堕入魔道,后又叛变师门,最后与楚衍重逢·之前在极北之地时,楚衍曾一一解答了她的疑惑,这两人交情匪浅·”·小侍女声音平平静静,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劲头,却将萧素飞升上界以来的经历全都道出,概括为简短一段话。
白衣公子离近了些,他挑剔嫌弃地伸出手指,箍住了萧素的下巴仔细打量,“姿色平平气质一般,也不知道楚衍瞧中她哪点”·“碧玉同样不知。”
“罢了,反正是顺手而为,留下她一人也没什么关系·没准见到楚衍时,这女人也有些用途呢·”·这一主一仆两人对答,快让萧素羞愤欲死。
被挑剔容貌不好看也就算了,最难堪的是,白衣公子血腥杀戮只是顺手而为,留下她的- xing -命,也只因为她和楚衍有所关联··自从萧素飞升上界开始,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嫉妒爱慕的对象。
她从没有如此时一般被忽略得彻底,活像尘土污秽,瞧一眼都觉得犯恶心··不甘心夹杂着恼怒,让不能动的女修眸光闪亮··“哦,她还生气了·”白衣公子一拧眉,“麻烦。”
他松开了萧素的下巴,嫌弃地在小侍女递来的手帕上用力一抹,擦拭了好一会才停,“碧玉,现在还剩多少人”·“除了我等之外,只剩四人。”
“带路·”白衣公子坚决果断地命令,小侍女恭敬谨慎地查看一枚玉简··薄薄一层光幕悬浮于虚空中,其上是分支开来交错纵横的路径,偶然能见到两三个红点移动。
他们就是被这么找上门的,再三提防仍旧无用,萧素心中满是悲凉之意··尽管她眼珠不能动更无法说话,还是觉得自己凄哀又惶恐,她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倒霉事·楚衍之前劝她早些离开,萧素没当回事,反而野心勃勃想要谋求利益。
她当时的愿望极其渺小,根本不求能继承洞府·她和这些散修结盟,只想在洞府之内走走逛逛,只要找到一些稀罕物件,就能抵得上好些灵石··谁想些微贪心,惹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白衣公子离开时也没忘了萧素,他一弹指,虚无灵气就托住萧素的身体,晃晃荡荡带着向前··磕磕绊绊是再所难免的,白衣公子杀人时,有尘埃泥土沾染萧素的面颊衣衫,弄得这女修满面尘埃狼狈无比,也没人真正在意过。
·这主仆二人把萧素当成了一件摆设一只灵宠,不费心照顾也不在意她的反应·不,也许萧素比之灵宠还不如··唯有快走到一处窄门前,白衣公子一伸手把萧素丢了出去,恰巧丢在楚衍脚边。
萧素虽然能动了,她也没觉得多好过··自己满面尘埃活像个乞丐,旁人见了都觉得厌恶,断不会心生怜悯,更何况是心冷如铁的楚衍呢·白衣公子口口声声说她是楚衍的女人,恐怕连他自己都从未相信过,那句话也只是为了对楚衍施压罢了。
女修抱紧身体缩得小小的,她力图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不想打扰到那两人分毫··她和小侍女都是看客,都是观众·真正的战场,只属于楚衍与那白衣公子。
那两人一个坐在地上,另一个如云般高洁笔直地站着,气势风骨上却没差多少··“我怕楚衍你等得焦急,索- xing -把你的女人一并带了过来,不用谢我。”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清俊面容上有戏谑之意,“你为这女修煞费苦心,不光主动告知她隐秘消息,还煞费苦心地劝她离开·可惜她太傻太蠢,没有听你的话,否则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一撑手从地上坐了起来,漫不经心拍了拍掌上的灰尘,“她不是我的女人,至多算是一位故人·”·“哦,故人。”
白衣公子露出会心的微笑,“既是故人又无交情,那我顺手杀了她,想必你也不介意吧”·实在是令人厌恶的语气,高高在上分外从容。
仿佛他不是取人- xing -命,只是掸去衣襟上的灰尘,不费力也无丝毫怜悯··萧素悲哀地紧咬着嘴唇,咬得血腥气充塞于唇齿之间·血色染红了她的嘴唇,妖娆激烈艳色惊人。
她存活与否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任凭大能肆意挑拨,都无丝毫反抗之力,像物件像偶人像尘土··这种感觉太陌生,萧素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也让她想到了在下界时的经历,更逼得女修眸光逼仄了两分。
即便楚衍答不介意也没什么关系,萧素绝不会怪他·现在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早看出自己凶多吉少··那白衣公子心狠手辣肆意妄为,他不在乎人命也不在乎规则,是真正的疯子可怕的狂傲之人。
修为到了他那等境界,随意杀个金丹修士又怎样,上界之人谁能主动跳出来找麻烦··且楚衍本就和自己关系微妙,之前能让他吐露实情,已然耗尽了过去累计的微妙交情。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萧素都觉得理所当然··不抱希望也就无所谓了,萧素反而能轻轻笑一声·她又擦净了唇边血迹,从容不迫落落大方··她的笑声也是克制压抑的,整个人仍缩在- yin -影中,可怜落魄令人怜惜。
白衣公子没理会她,他抬起的食指缓缓移向萧素,逼迫楚衍尽快给出回答··等他手指点住萧素以后,大概她整个人会瞬间燃烧只剩灰烬,都没太大的光亮也无多震撼的声响。
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真让萧素觉得有点不值·女修静默着垂下头,一缕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夕阳又下沉了一分,血色满目橙红遍地·它似是受不得重负般,在天边摇摇欲坠快要殒灭,暧昧不明界限模糊,黑暗随时都有可能降临。
太阳真美,也不枉费她艰苦修行飞升至上界,大概就是为了在死前看到如此奇异的景象吧··魔道女修在不经意哼起了歌,低压而含糊地梗在喉间,更像是啜泣而非歌唱。
“我在意·”少年轻轻一句话音,不光让白衣公子怔住了,萧素也是狠狠一抖,“我不希望你杀了她,毕竟她是局外人是无关紧要之人,何必妄造杀孽,把她也牵扯进来”·“你是傻子么”白衣公子迫近了,他眸光轻蔑如刀加面,“你瞧中她哪点,平庸姿色还是自以为是我才不信你有这样的善心好意,别骗人了,楚衍。”
“你我怎么可能有怜悯同情,我们剩下的,只有满腔怒火一腔怨愤·万古长夜寂静如斯,众生皆是苍白无趣平庸,全因少了你我这样的搅局者·你不想复仇没有委屈么,意欲厮杀屠戮反抗,将天地撕裂把日月斩灭”·比起沉默不语的楚衍,白衣公子更加激动。
他一双眼睛似是着了火般,瞳光炽金烈烈燃烧··白衣公子是火,楚衍就是冰·少年瞳孔中全是冷色,- yin -郁寂静的冷色,一片虚无漠然无有暖意··“杀的人太多,就会觉得心底污秽罪孽深重,每一道掌纹中都沉积着血腥,根本无法清洗干净。”
楚衍说,“面对该杀之人,我绝不会手软·牵连无辜者,本非我意,因而不愿破例·”·“别逗了·”白衣公子嗤笑一声,“我不信你,这不可能,本来也不可能。
你说实话,只说实话·”·君王般神祇般的态度,是命令不许违抗,人人皆会在沉重压力下俯首称臣,没谁是例外··“花力气杀人多不划算,我能少费事就少费事。”
楚衍漫不经心地答,他冲萧素一点头,“放了她吧,她有分寸知进退,将来也没胆子找你麻烦·”·白衣公子没有马上回答,他轻轻敲击着自己洁白手指,骤然间笑意绽放眸光恶劣,“你求我,求我我就放了她。”
“好,我求你·”楚衍轻巧地服了软,他向白衣公子重重鞠了一躬,折腰低头的动作顺畅极了,无有丝毫不快··刹那间寂静疯狂生长,野草般蔓延开来。
沉寂片刻后,白衣公子忽然发出好一阵大笑,他嘲弄楚衍低头太痛快,毫无傲骨更无气节··“真傻啊,我在骗你·”他笑得眼中有了眼泪,断断续续地说,“色迷心窍之人,就是你这样吧”·“无关风月,只是善念。
我心仪之人,比她好看多了·”楚衍一哂,“有意思么,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欺骗别人,你就会觉得开心”·似是被楚衍这句话糊弄住了,白衣公子诚恳无比地回答:“的确不开心,我骗你和骗我自己,又有什么区别么这样吧,我承诺,在我杀了你过后,就会放她离开,决不食言。”
“随你·”楚衍懒洋洋一斜眼,没理会太多··萧素一颗心,全随着这两人话语上下起伏游移不定··等她终于听到自己命运的裁决时,女修已然没了力气。
不知是死里逃生的喜悦更大些,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不安更多些·萧素瘫软这靠在墙上,仿佛没了骨头··当白衣公子说他要杀了楚衍之后,他身上那股压迫得人呼吸不能的杀意,反而淡薄了许多,是小心收敛许蓄势待发的沉着可怕。
他如同好友故人般走到楚衍身边,和少年一起抬头,看夕阳缓慢下沉,每一寸都是血红满天分外艰难··萧素看不透那两个人,也听不懂白衣公子疯疯癫癫的话语。
她只是隐约能够察觉到,今夜大概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在极北之地的深海中的这场厮杀,也许关乎着整个上界的前途命运··纵然萧素只是一个局外人是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她也在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无数人的命轨被打乱待续,星辰暗淡前途莫测,占卜之法也不再灵验,诸多卦象都是诡异而不详·笔端已然饱蘸着浓墨,大片大片的空白等待着执笔人书写··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当我知道你杀了段光远时,其实我很开心。”
白衣公子眸光晶亮地说,“毕竟我等了足足十二年,每天都被困守在一处狭窄庭院中,所见景象都是虚无而非真实·只有一个傻呆呆派不上用场的小侍女跟着我,着实没有半点趣味。”
他停顿一刻,忽然换了种语气,孤寂如夜寒凉如水的语气,更像个无助哭泣的孩子,而非万物臣服肆意而为的大能,“你懂那种绝望么,那种全世界都在竭尽所能压制你胁迫你的绝望。
举手投足间都能感受到莫大阻力,挣不开也撕不破,你是囚徒万物是看守,我根本没办法啊,一点办法都没有·”·含糊不清毫无意义的话,像疯子的喃喃自语。
楚衍好像听懂了,他轻轻一点头,郑重其事地答:“我懂·”·“不,你不懂·”·白衣公子坚决果断地摇头,“我没有名字,也不知自己身世如何。
别人叫我修炼我就修炼,让我活着我就活着,全无目的亦无主张·知道你杀了段光远后,我就开始莫名欣喜,也知道自己脱困之日终于到来·”·“不管活下来的是你抑或其余人,都没多大关系。
就像我十二年前杀了那个女修一样,我也会杀了你们,胜利的只有我自己一人·”·楚衍没嘲笑他太过狂傲,反而怅然若失地叹息一声,“我也不想杀了段光远,谁胜谁负有那么重要么,他固执极了,非要自己寻死。”
白衣公子盯了楚衍一会,薄唇中吐出两个字,“伪善·我原本以为你知道内情,现在才发现,尚余真是好手段好心机,把你瞒得死死的,什么都不告诉你。
和你比起来,我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怜·”·他叹息一声,怀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腔调,“还不明白么,你和段光远只能活一个·这是太上派与玄奇山的博弈选择,胜者为王败者成骨,都没转世重修的机会。”
“还好你赢了,我才碰上你这么个简单对手·不过也对,换成段光远,事情也不会多麻烦·毕竟你是金丹修为,而我已至化神,哪有你翻盘你胜利的可能呢”·一直静悄悄落在墙上的金色鸾鸟,好像听懂了这句话,它怒不可遏地鸣叫一声,金灿羽毛瞬间亮起,映亮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黄昏。
之前它沉默寂静一言不发,暗色遮蔽了它整个身躯,骤然一瞥之下,白衣修士与小侍女都没在意··鸟儿还在和楚衍赌气,它听不懂修士太多话语,只觉得这白衣人啰啰嗦嗦好生麻烦。·只是那人没有杀意也没对主人出手,鸟儿也乐得继续梳理羽毛,还盘算琢磨着怎么让主人服软··刚才它有察觉到白衣人身上杀意骤起搅动云层,浓烈锋锐太过沉重,已然让鸟儿吓得炸了毛闭过气,不一会它又生气了··什么人这么没眼色,还敢得罪它的主人。
没看到主人有它守卫由它照看么,实在太可恶·鸟儿想再叫一声立立威,是楚衍的眼神定住了它,让它跟着垂下了头··它周身金灿光线一寸寸沉寂暗淡,顷刻间,整片天地又是一片暧昧不明的昏暗。
“哦,我差点忘了这件事·”白衣公子的声音拨开黑暗,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楚衍耳中,“立个誓言吧,你我谁若获胜,就能赢得对方那只鸾鸟·”·白衣公子招了招手,就唤来了另外一只鸾鸟。
它不如金色那只神气活现,羽毛也没那么华美灿烂·却有层层青色光晕水一般笼在它周身,似梦非梦似醒非醒,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仔细看,都不愿眨眨眼··“两把钥匙合而为一,就能打开这扇门,也能省去好多风险考验,顺顺利利地走到天极殿上。”
白衣公子一指那扇寒酸的黑漆小门,“不管你我中的那一个人,得此机缘,必能继承这座洞府·”·原来如此,难怪如此·难怪尚余非要楚衍走这么一趟,正是因为有此缘由吧楚衍没有恍然大悟的明快,他只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 ·第107章 ·白衣公子不在意楚衍反应木讷,他只当这少年一无所知所以吃惊,因而眉目舒展神情笃定,又多了三分笃定三分气派··他徐徐转向楚衍,指着那扇黑漆小门淡淡地说:“所谓先人洞府中的机缘就是如此,有缘人方能得之。
可惜还有那么多愚钝之辈蜂拥至此,他们明知自己配不上还是苦苦追寻,可笑·”·轻轻一声嘲弄,白衣公子的视线转了个圈,终于落到萧素身上·魔道女修眼睫半开半合,光线太暗太蒙昧,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过十二年,阁下就能从金丹修士变成化神大能,想来这其中,定有非同一般的原因·”楚衍说··“你杀段光远,我杀宁采薇,都是同样的道理。”
白衣公子笑了笑,表情越发怜悯了,“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我简直快要同情你了·尚余不愧是尚余,做事滴水不漏算计周密,难怪能哄得你替他卖命。”
楚衍反驳道:“我替尚余卖命,你替徐家卖命,也是同样的道理·知情与否也不重要,都是他人掌中棋子手中兵刃,谁比谁高贵些”·白衣公子两道眉微微一皱,带着点恼怒与不快。
他很快又舒展眉宇,轻松惬意地一点头,“你说得再多口齿再伶俐,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能死在这扇门外,离你的目标只有一寸之遥,也算你得偿所愿吧。”
他一抬手,盈盈发光的青鸾就乖顺地飞走了,刚巧落在那堵破败围墙上,离金色鸾鸟仅有一步之遥··两只鸟也好像知道事情关系重大,它们都没有鸣叫一声。
纵然两只鸟站在一起,羽毛交错挨得极近,也未有多亲近··暮色终于降临,天边的渲染如火的晚霞余晖也消失殆尽··月亮尚未升起,天地之间充塞着一种沉静的漆黑。
能看清对面之人的轮廓,却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请·”白衣公子衣袖晃动,他冲楚衍比了个邀请的姿势,“今夜有月无星,最适合你我死斗一场。
可惜这场死斗不公平也谈不上风雅,我们唯一的赌注,就是自己的神魂- xing -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白衣公子也极有默契地同时踏出一步。
在这扇黑漆小门前的一块狭窄空地,就是他们的战场··不知何处的风来了,吹动两人衣袖纷飞,也吹起了满场杀戮之气,逼得人头皮发麻寒气入骨··靠墙而坐的萧素不好过,她已然快喘不过气来,一张脸也白得像雪。
只有一个照面,她就已在白衣公子的威压之下臣服,牙齿打颤战战兢兢··若非靠着墙,她怕会忍不住膝盖一软当场跪拜下去,五体投地无有不甘·如此杀气如此气势,就是化神修士对低阶修士的本能压制,从没有谁是例外。
杀气如刀割面,吹得她浑身发木刺骨地疼,似钝刀子一下下割着皮肉·前一波痛意刚刚抵达指尖,新的疼痛又来了,一波波交叠加剧愈演愈烈··如此缓慢沉重的疼痛,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萧素不禁骇然一瞬,她用牙齿勉强咬住自己的嘴唇,方能不哼声不呼痛··魔道女修这才知道,之前白衣公子杀戮她的同伴时,原来还真对她手下留情了·她除了不能动满心绝望以外,并没有太多感受,她只是因为对方轻蔑态度而满心恼怒羞愤欲死。
自己身处局外,只是被白衣公子那股杀意稍稍刮到一下,就有如此莫名疼痛·与他正面为敌的楚衍,又该有何感受·女修目光悄然挪到楚衍身上,少年表情沉静无有波澜。
他没有多轻松,却也看不出他多苦痛,楚衍眉宇舒展神情专注,看来根本没受影响··楚衍不觉得自己有多痛苦,他对疼痛早都习以为常·越疼痛越要挣扎,也唯有疼痛,方能激出他心中受困已久的那头猛兽。
猛兽眼眸赤红几近癫狂,早就迫不及待地撕咬低吼,只是被名为理智的坚固铁链束缚,不得自由无法解脱··面对修为远超自己又心思缜密绝不手软的对手,那头野兽反倒热血沸腾越发激动,嘶吼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铁链终于尽数断裂,野兽猛然向前一跃,彻底挣脱束缚·少年清浅如水的眼睛也变得颜色沉暗,色泽浓重如血般不祥··从这纤弱不堪无有威慑力的少年身上,同样腾起了一股惊天气势。
是血海无尽众生沉沦的悲,高山仰止至死不屈的倔,也是楚衍轮回千百世每每于绝境中拼杀积淀的怒意,直指苍穹撕裂日月,满含怨气不甘与绝望··两股不分上下的杀意骤然碰撞在一起,似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尖锐响起,一叠高过一叠,一浪胜似一浪。
萧素情不自禁捂住耳朵闭上眼,再用灵气封锁五官知觉,唯恐被余波波及受伤··她等待许久的时刻并未来临·她悄悄睁开眼睛,讶然地发现原来什么都没发生。
那两人还是相隔不远距离微妙,位置没换一切如常,只是他们脚下的青石地砖,已经尽数碎裂成尘··微小迷蒙的尘土被冷风一吹,似整片大地都起了白雾,又很快消散。
楚衍与这白衣公子一场暗斗,他居然没死也没受伤,已然让萧素莫名惊讶··“我就猜这点小手段奈何不了你,结果也的确如此·原本我还想给你留个全尸,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白衣公子温和地笑了笑,他的眸光也一分分冷淡沉暗起来,“既是如此,我就认真些吧·”·听到白衣公子那句话,楚衍本能地觉得不详·他右手早就攥住了割昏晓的刀柄,骤然出刀递上前去,终究晚了一步。
白衣公子话音还轻轻飘在空中,修长如玉的手指就已遥遥点住了楚衍,一个字,似是律法又像命令,“定·”·比君王尊贵如神祇般威严,白衣公子的命令,就是天地万物必须遵守的准则。
迟了,终究太晚,楚衍心中一凛··明明是无比简单的动作,楚衍只需灌注灵气再翻转手腕,就能劈出裂苍穹吞日月的刀光,可楚衍好像被魇住了一般,只能迷蒙地懵懂地伸刀向前,软绵绵没有半点力道气魄。
在楚衍身遭,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是黏着的,绕上他的手指他的衣襟,就迫不及待地挤压侵占而来,都不放松分毫··那种感觉令人无比绝望,比上一次和段光远死斗时更黑沉绝望。
压迫束缚住楚衍的,不是那座齐天高不见峰顶的山,而是一条条金色锁链,蛇一样缠上了他的手指他的身躯,终于绕上了他的那把刀,使其光芒黯淡再不锋锐··能裂天斩地又如何,天地远比楚衍想象的高远深邃,亦在这大能修士的意志规则面前臣服,不肯给予楚衍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的刀光被硬生生冻结了,刀刃上那轮喷薄欲出驱散黑暗的太阳,也同样被锁住了··千百道锁链,千百匹嘶吼的猛兽,齐齐拽住了这轮太阳,向着个个方向奔跑,意欲将分尸让其沦落。
谁说刀光无形谁说日升月落,大能偏要违背既定准则·在渺小而不自量力的楚衍面前,他就是神祇就是上仙··白衣公子不信天道不信宿命,他独独相信自己。
他听到少年喉间发出不甘的悲鸣,攥着刀的手指一下下紧绷又放松,刀刃仍是倔强无比地递向前方··都到了这种地步,普通金丹修士早在他重重压力之下肉身崩溃,就连神识也一并殒灭无法逃离。
这与意志坚定与否无关,只和修为差距有关··凡人能够轻而易举碾死一只蚂蚁,化神大能也能毫不费力地杀死一个普通修士,这是天经地义不需惊讶的道理··楚衍能够活下来,本来就是幸运至极的事情,偏偏他自己不知晓仍要反抗。
白衣公子不禁一哂,他清俊脸孔上浮起一缕轻蔑之意,莫名笑意荡漾在他的唇角眉间··他不是那个痴人傻子,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忘却一切开始分心·面对楚衍这样的敌人,哪怕明知他反抗不得,白衣公子也没轻松大意。
杀人要找时机,既然他已经震慑住楚衍,就该干脆利落杀了他,以免忽生意外情况转折··白衣公子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他单手结印指尖飞动,聚集在他周身的灵气从无形化为有形,变成一个小小的金色旋涡,在他掌心上旋转不休。
他骤然一伸手,攥住了那小小的金色旋涡,灵气在他掌间顺从地跳动锐化,深紫银灰苍蓝光芒融合交错,映亮了无月的薄暮,亦激得地面尘土四起··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一道道沟壑被风纵横切割,地面也开始隐隐龟裂。
似乎天地也因此惊动了,并无- yin -霾的天空忽地变暗,雨云骤来黑暗积压··狂风吹乱了萧素的头发,让她尘土满面狼狈不堪,也让她无法呼吸·女修牙齿紧咬着嘴唇,纤细手指也捏得快要变形。
“雷霆万钧,破”·那人攥在掌心的雷电,居然还是金色的,躁动不安地起伏跳跃,最后又乖乖顺从主人的旨意,莽撞暴虐地撞向楚衍。
从少年眸中,白衣公子读出了惊讶森寒与愤怒,也让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如果不是号令天地会消耗太多灵气,白衣公子都想再一弹手指将楚衍活生生压死·这太上派的小辈,何敢鄙夷他嘲弄他·结束了,可惜一切终于结束了。
白衣公子都不用去看结果如何,他背过头去,轻轻地合上眼睛,已然觉得有些无聊··变故就发生在忽然之间,白衣公子猛然察觉,身后有绯红光芒横贯天地直冲云霄,惊得他脊背生凉寒气入骨。
是刀光是道心,也是楚衍被困许久无法动弹,终于在危急之时觉醒的不屈意志··锁不住的红日,困不住的蛟龙,一旦脱困爆发就分外肆意暴虐·刀光与金色雷霆相撞时,居然也是悄无声息的,因而让人觉得分外可怕。
纵然声音轻微,每一下拼斗厮杀都是- yin -狠又静默,稍有迟疑就是楚衍神魂俱灭··在关乎- xing -命存亡的一瞬间,楚衍终于超越了自己的极限··白衣公子都看不清他掌中的绯红短刀,即便神识术法也无法捕捉,唯有又快又狠的刀光幻象,每一下都是大开大合无所畏惧。
似红日生气光明喷薄,如寒夜凄冷月光清寂,日月交替昼夜来临,却被一把轻而薄的刀,一下斩断··斩断的不只是日月,也有山川大地河流万物,星辰天空亦不能例外。
世界因他这一刀而崩塌陷落,变为千百万碎片四处纷飞··是幻象还是真实,白衣公子不知道·他此时真正地惊讶了,惊讶得飞速转过头去,唯恐错过了至关紧要的时刻。
不对,只凭楚衍如此刀法如此道心,斩破他的术法哪用费这么大的力气他险些忘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无关紧要被他忽略,却能够逆转全局的人··白衣公子咬着牙咧开嘴唇,笑意狰狞得根本不像他自己。
他向旁边一挥手,又是一道雷霆劈斩而下,只为杀人不为救人··然而还是晚了,幻象消失天地复苏,堆积在天边的层层乌云也消失不见·静谧月光洒向地面,又清又冷恍如溪流,也映亮了地面上的凄惨景象。
小侍女茫然地睁大眼睛,她想努力对自己的公子微笑一下,却颓然无措地倒下了··她整个小腹都被另外一人的手掌贯穿,黑气四溢翻滚不停·身后的女修缓缓抽回了手掌再狠狠一握,那颗灿金色的珠子就彻底碎裂消失了。
金丹修士肉身受伤,尚有丹药能够救治·一旦金丹破裂,那就是神魂无存,都没抢救的余地··这一记偷袭真是快到了顶点,既准又狠全无侥幸·魔修杀人的手段也是非同一般,只一下击中,就能要人- xing -命。
白衣公子瞳孔收缩快变成小点,不仅因为小侍女的死,也因他根本没猜到魔道女修如此举动··她何至于如此拼命,为了楚衍,还是为了她自己自己既然答应楚衍不杀她,她最后也能活下来,何必冒着天大风险出手,就为了帮楚衍那一下·纷乱念头如潮水般,席卷拍击着白衣公子的神识。
他没有太多闲暇仔细思考,从月光遍照大地的那一刻起,明明他死死压住无力反抗的另一个人,终于醒了过来··那人在哭泣在哀嚎,声音凄惨震慑人心·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虚空中,也在白衣公子的心上积起了一处水潭,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神识。
倔强又无用的那个少年,在为小侍女的死悲痛欲绝·他力量之强悍念头又执着,已然盖过了白衣公子的所有反抗··少年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瘫坐在地上,捂住嘴肩膀抽动,就逐步夺回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明明他才是主人,明明自己才该掌控一切那人究竟有什么用,杀人还磨磨唧唧不肯动手,哪比得上自己杀伐果决·白衣公子狠命磨着牙,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他唯有死命狠厉地瞪着楚衍,也瞪着那不知好歹胆敢出手的女修··他的表情着实古怪极了,时而悲戚时而愤恨,最终定格为伤心与迷惘··好像在瞬息之间,白衣公子的年纪就小了十岁。
他没有之前那股威风凛凛掌控全局的气魄,更像个茫然无措的少年,红着鼻头泪水涟涟,静默又无奈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最终缓缓低下身来··也许是死的时候不甘心,小侍女连眼睛都没合上。
她还维持着一副惊骇莫名的表情,瞳孔中有惊慌不堪,也有难以舍弃的柔情,缱绻缠绵分不开来··“碧玉,碧玉你起来啊·”白衣的小公子碰了碰她的面颊,还有温热残留,还是一样柔软,“我错了,我不该让他吼你骂你,我应该早早杀了楚衍……”·话说到一半,小公子就说不下去了。
他的泪水顺着鼻尖淌了下来,直直落到小侍女的面颊上,无声地摔成了千百瓣碎片··小公子用衣袖一抹眼泪,又断断续续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软弱太无能。
我不该看那只鸟好看,就贪心地去抓那片羽毛,这才让楚衍逃掉·”·“如果我早点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不用死”·少年露出一个凄迷哀恸的微笑,他眼圈通红还含着眼泪,随即他又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似曾相识的狠厉目光,牢牢钉在楚衍身上·他脸上扯开一个古怪的微笑,那股令人害怕的杀气又回来了,寒如雪冷如风··“这傻瓜要报仇,亏他还懂得报仇,因此又把事情交给了我。”
白衣公子冷笑一声,目光奇异笑容扭曲,“你说你筹划这么久,再三挣扎还有什么用处,最后还不是要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对面的楚衍没说话,唯有手指还握着刀柄,一动不动似在禅定。
不管是萧素杀死小侍女,抑或是小公子哀恸哭泣,楚衍全都没有动··好像突然之间,他就变成了一座石雕,眉目沉静无有焦虑,纵然微风吹动他的衣襟,也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没趁着刚才那蠢货哭泣的时候骤然出手,是你最大的失误,也白白浪费你同伴一片苦心·”白衣公子逼近了,他又轻蔑地一扬眉,“当然,如果你出手偷袭,也是敌不过他,可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落在我手上,你的下场就要凄惨千百倍·”·随着白衣公子的逼近,他脚下的土地也一并有了变化··大地在震颤在惊慌,天边那轮月亮又被- yin -云遮住了。
杀气四溢万物震颤,难以捉摸的灵气又再次催压着楚衍的脊梁,捉住了他的手脚就不放松,压得他骨骼一寸寸向下低,疼痛暴烈咯吱作响··此等沛然雄厚的压力之下,万物皆为蝼蚁都是砂砾,白衣公子随意一捻,就能化为尘埃。
楚衍垂下的脸孔上有鲜血流淌,他也无可避免地受了伤,只是狠命咬着牙不认输罢了··少年的身躯一刻比一刻低矮,从头颅低垂变为脊背半弯,楚衍的膝盖也开始瑟瑟发抖。
终于,白衣公子走到了楚衍面前,定定注视他的脸孔,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现在后悔,也晚了”·不,没有晚··楚衍拼尽全力,猛然抬起了头,还是不屈眸光还是傲骨铮铮。
到了这种至关紧要的时候,他竟然在微笑··白衣公子察觉到了不妙,他本能地身形一退向后倒飞,瞬间就掠出了三丈的距离··还是迟了,这躲闪也是毫无用处。
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拨开层层云雾穿过杀意冷气,传入了白衣公子的耳朵里·一声呼唤,足以让思乡之人落泪,让相思不得解的人忧郁至死,仿佛整颗心都被死死攥住了。
是女子的叹息声,带着点不甘和寂寞··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叹息声,却拨动了白衣公子沉寂已久的心弦,随之震颤随之铮鸣··所有凛然杀意都退缩了软化了,三尺长剑融化成铁水,肆意荡漾晃动,并无丝毫杀伤力。
白衣公子喉结颤抖·他似能见到楚衍身后有幻象升起,黄衣女子眼神温柔,从背后伸手托起了那把绯红短刀··刀刃像花瓣像红唇,也像血·· · ·第108章 ·绯红刀刃一分分一寸寸地抬起,高高举过少年头顶,也缓慢坚定地攀上顶峰。
不需多言的可怕气魄,比红日诡谲比月光凄迷·世间万物在极速地缩小倒退,被容纳被收敛,最终化成了一粒剔透艳丽的红豆,摇摇晃晃坠落在地,被指尖葱白的女子俯身拾起。
真是可怕的梦魇可怕的预感,好像天道也不是世间万物的主宰·在它之上,更有严苛法则自行运作··天道尚且如此,而他自己呢,又是什么·白衣公子情不自禁地呆愣了一下,比眨眼更快很短暂,他就眼见那名黄衣女子向他投来一瞥。
明知是虚幻不真的幻象,他整颗心都为之狠狠一颤,麻痹不已血液也倒灌逆流·热气直冲到头顶又瞬间冷却,毫无征兆亦无预感··黄衣女子轻轻笑了,她眼睛眯细唇角上扬,笑容也是诡谲的,带着点不屑与讥讽,轻蔑鄙夷又高远。
也许是看了一会觉得无趣,黄衣女子又静静看向楚衍,带着温柔缱绻与舍不得的柔情··那种眼神白衣公子并不陌生,因为小侍女自以为隐秘地凝望他时,同样是这样的眼神。
渴望又不敢靠近,唯有相隔遥远距离,悄悄看上一眼,仅此而已就能度过漫长时光··白衣公子对此嗤之以鼻,他笑小侍女多情,更笑她懵懵懂懂,不知自己爱上的究竟是谁。
那人是那人,自己是自己,如何能够简单地混为一谈些微仰慕心动,只是他们相处了距离太近产生的幻觉,根本不值得他在意··小侍女死的时候,白衣公子固然是恼怒不甘的。
恼怒他计算失败,区区一个魔道女修也敢触怒他,不甘心自己全盘计划被楚衍打乱,多生波折或有意外··其中独独没有伤心惋惜,他还嘲弄小侍女修为太弱着实不顶用,一动心之后就更糊涂了。
天下女修大能之所以少,大概就是出于此种原因吧··白衣公子此时才知,女修和女修是不同的·同样是恋慕不可得,这虚无幻象凝成的黄衣女子,就比小侍女心狠更比她决绝。
熔炼神魂化为器灵,为的就是长长久久陪在心爱之人身边这种事,他只在古籍上读过,权当这是虚构的传说·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亲自见证此事··白衣公子觉得他实在疏忽大意,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楚衍手中这把刀,竟有器灵。
器灵,是了,就是器灵·唯有仙器有灵,其余法器哪怕品阶再高,也不过是懵懂蠢笨的俗物··从没有一个炼器师,能够炼制出拥有器灵的法器,独独他眼前是个例外。
若是器灵与主人心神合一默契百倍,就能发挥出千倍百倍的效果,越级斩杀修士,也并非是一句空话··尽管白衣公子视线看向楚衍,他的目光却落向远方,已然骇得牙齿打战嘴唇颤抖。
从那把绯红刀刃上绽放出的气魄杀意,已然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心中预感忽生无可抵抗,是明知大祸临头出了一身冷汗的莫名惊骇··之前白衣公子如何凭借修为狠狠压制楚衍,此时楚衍就一五一十地还了回来,睚眦必报记仇极了。
白衣公子没发抖也没瑟缩,他的牙齿狠狠磨着嘴唇,血色沾染了两片薄唇,艳得凄厉艳得可怖··何其可恨何其可恶,明明他修为高更兼心思缜密,偏偏败在了这件无法预算的事情上,该说是天命宿命吧。
不知那位玄奇山的段光远败给楚衍时,又怀着怎样复杂的情绪,可是和他此时心思一模一样·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已然把刀举到了头顶,他眉目平静无悲无喜,稍稍停顿刹那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劈斩下来。
天空中那轮清冷寂静的明月,刹那间沾染上了浓重血色,静谧夜空也被染红了变深了,呈现出诡异迷离的血色··刀锋还未触到白衣公子的皮肤衣襟,他整个人就快在那刀光之下融化了。
筋骨皮肉无一处完好,他似被火焰灼伤一般,吸进来的是热烫温度,呼出去的气体同样是滚烫的··真是古怪啊,明明是月光,也会如此灼烫么白衣公子稍微茫然了,他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恍然发现原来是他看错了。
不知何时起,血色明月又化为刚刚升起的太阳,颜色淡红稚嫩得很··好一轮太阳,缓缓从天际升起,驱散了寒夜驱散了蒙昧·日月交替白昼降临,这情景本不该切实发生,此时真真在在地出现了。
谁能长长久久地直视太阳,纵然是初生的日光,距离太近也能灼伤人的眼睛,让修士悄无声息地化为灰烬··好刀意好谋划,这改天换日的一刀,已然超出了金丹修士的能为,怕是唯有练虚修士奋力一击,方能比得上吧·器灵的威力真是非同一般,只是消耗的时间太多了些,白衣公子想。
白衣公子才明白,为何刚才楚衍没有趁乱出手,白白浪费了那魔道女修替他争取的时机··当时他笑楚衍痴愚笑他蠢笨,现在才知缘由为何··不能一击必杀,诸多谋划冒险就全无用处。
楚衍要切切实实地把胜利握在手里,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时机··亏得楚衍能忍,也亏得他掐住了自己的软肋··那么精妙的配合如此- yin -险的计谋,若说这魔道女修不是楚衍的同伙,白衣公子都绝不相信。
都是那女修和楚衍演的一场戏罢了,不光成功哄住了别人,更骗过了他·亏得他胸有成竹那般笃定,现在看来可不都是笑话·白衣公子之前有多得意,他现在就有多恼怒。
他不恨自己死在楚衍手上,只恨自己被一个低贱不堪的魔道女修欺骗了,骗得好惨骗得太久··自己即便是败了,也不能让楚衍太好过··在生命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白衣公子不再看楚衍,他猛地拧身回头,死死地直直地望着萧素。
魔道女修刚才也伤得不轻,虽然躲过了他一道雷法,灵气余波却让她受到反噬·她远远缩在一角,不敢再靠近半步,面上的痛苦之色却是无法掩饰的··萧素纤细手指紧紧捂住嘴,也掩不住指缝间留下的猩红炽金交织的颜色。
猩红的是血,炽金的是灵气本源,显然伤到了根本··饶是如此,有了丹药疗愈,她仍能活下来·即便- xing -命没那么长久,修为也不如以前精湛,她还能继续活着,而那傻呆呆的小侍女却死透了。
白衣公子心平气和地想着这些残忍念头,他放弃了玉石俱焚给楚衍重重一击的念头,反倒猛然决绝地一捏手指··轻飘飘微不可见的一道风,从他指尖绽出,像只蝴蝶般幽幽颤颤,落到了魔道女修身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又猝不及防,快到楚衍淡然坚定的眸光刚有了一丝惊诧,那道风就钻入了萧素仙窍之内,凶狠又暴虐地破坏着一切··血肉经脉也罢,骨骼皮肤也罢,全都不堪一击。
女修呆滞了一刹·她形状优美的眼睛睁大了,手指也不再遮掩着嘴唇,而是茫然无措地开启又合拢··想说什么,她还有什么好说是后悔了害怕了,还是不愿被他拉着陪葬可惜都晚了,做错事情就要负责。
他一个化神修士亲自出手对付金丹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全无意外··带着满意又舒畅的微笑,白衣公子轻轻一笑·他伸手拥抱住了那轮光明耀眼的太阳,没有不舍也无惊惧。
心愿既了前途已定,他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临死之前还能拉另外一人陪葬,着实划算得很··白衣公子在那锋锐可怖的刀光下,只存留了短暂一瞬··无量光明灼烫温度淹没了他,就连那袭白衣也跟着消失不见,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敌人消失刀光殒没,天上那轮灼热太阳还在··楚衍手中刀刃也垂向地面,他面色苍白大口喘息,纵然在烈日之下,也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冷而寒的,着实不能更虚弱。
他也顾不得许多,赶忙去看萧素··女修眼神沉静得可怕,一张惨白面孔反倒有了淡淡红晕,是回光返照的红晕·活不长了,当真是活不长了··他们俩谁也没想到,那人最后一击竟是冲着萧素来的。
眼见楚衍靠近了,魔道女修乌黑眼睫也没颤抖一下··她姿态端然地坐在地上,还有闲暇拢了拢衣襟,这才平平静静地说:“我一开始没想帮你,只想自己好好活着罢了。”
“我知道·”楚衍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如此呆板回答··这三个字着实不动听,萧素眼波一斜,蛮横又果决地说:“我说你听,不许插话。”
反正她都要死了,时间越来越宝贵,哪还有闲工夫应付楚衍别看这人平时心思玲珑分外剔透,真到关键之时,反倒傻呆呆的··从他们俩相逢开始,萧素就没占过上风。
能在临死前欺负欺负楚衍,也算狠狠出了口恶气··果然不出意料,少年干涩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轻轻一点头··“我的确没想帮你,他是化神修士能为通天,一根手指都能碾死我。
我帮你就是自己送死,这道理我都懂,可谁叫他们主仆二人太欺负人呢”·话说到这,女修就轻轻一磨牙,带着十成十的恼怒与不甘··楚衍看着她这种娇俏明媚毫不掩饰的表情,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女修能倾倒众生,也并非是没有缘由。
“是,大能就是了不起,杀伐果决快意极了·谁叫我修为弱谁叫我倒霉,落在他手上可不就是一个死字么·他不把我当人看,我比地上的蚂蚁还不如,就是威胁你的一个把柄。”
魔道女修似笑非笑地扬眉,“托楚道友的福,我也成了绝世美人,能被大能要挟着让你屈服·”·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少年又怔了一下,他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不用谢还是极力安慰,所有话语都苍白又无力··萧素冒着天大风险帮了他,她杀掉小侍女后,白衣公子- xing -情大变,就给了楚衍喘息翻盘的余地··如此举动可谓逆转全局,楚衍全都明白全都了然。
曾经帮过他的人,楚衍一个都没有忘,也全一五一十地加倍报偿回去··独独将死之人他无法补偿,只能长长久久地记在心间,不管是那黄衣女修,还是此时的萧素,都是如此。
好在萧素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女修眉眼荡漾得意一笑,又满是骄傲地说:“我卑躬屈膝惯了,不管在上界下界都是如此·只要我能有一线生机活下来,我都会死死抓住决不放弃。”
“但他根本没想让我活着,哪怕答应了你,那人也会轻易违约·与其眼巴巴看你送死,我倒不如拼上一拼,就当是还你人情·本来但我奈何不了他,还奈何不了那个小侍女么”·尽管楚衍没说话,萧素却能读出他的心思。
女修不满意地一皱眉,诘问道:“怎么,你不信我也会报恩,这可太瞧不起人了·”·楚衍还是沉默,他轻轻一摇头,也不知是相信还是不信··这人倒是有趣,自己叫他不说话他就不说话,古板极了不知变通。
都快死到临头,萧素也没了拌嘴的闲情逸致·她猛地一低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实在冷得发抖,仿佛刚才借来的勇气都消失了··她又是那个孤苦伶仃的自己,只是凡人身无修为,衣着单薄大雪纷扬的野外。
风又寒又利,划破她的肌肤冻紫她的脚趾··萧素每走一步,都生出无穷无尽的幻觉·有恶鬼啃咬着她的脚趾,啃得只剩骨架就撕扯着她全部皮肉筋骨,血淋淋白花花,着实太可怕。
在那样的寒夜,她居然都完完好好地活了下来·可惜现在的萧素,没了之前那种天大好运,再不会有奇迹降临在她身上··真冷啊,她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魔道女修瑟缩了一下,牙齿打颤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只有小小的一团,也唯有她自己的温度,能够抚慰自己··没想到自己野心勃勃志向高远,偏偏死在了这么个地方。
不是被万人追杀灵气耗尽死去,也没被心爱之人背叛心魔骤生神魂俱焚··大能一道术法,她再多报复再多不甘都没了·仔细想起来,真是一点都不风光··“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女修沙哑着嗓子说,“我不要你报答不要你补偿,甚至不想让你记住我这个人·”·“名叫萧素的那个女修,飞升上界之后就拜入天底下最好的门派,在灵山大典上一举成名,诸多青年俊杰都对她求而不得分外仰慕,可惜她一个都不要。
最后萧素成了合道大能,众多男修提起她时,只会带着求而不得的惆怅……”·女修说着胡话假话,全是她曾经幻想过的美好景象,却从未实现过·从她飞升上界开始,修行途中每一处起承转合,偏巧都与楚衍有关。
萧素本来应该憎恶楚衍,一恨就是千年万年,非要找个机会杀了他才甘心·谁知- yin -差阳错之下,她反倒帮了楚衍一把,倒也没觉得后悔··就算如此,萧素也不想死在楚衍面前,那着实太难看。
楚衍眼睫一颤,轻轻嗯了声·他当真转身就走,毫不留恋也不挂念,干脆利落极了··这样骄傲倔强又虚荣的女修,本来也不想让楚衍看到她死时的情景。
花一样的姿容会憔悴,红唇没有血色太过苍白,那一点也不好看,萧素也根本不能忍··孤冷寂寞又桀骜,如此了不起的女修,天底下也没有谁能配得起·楚衍垂着头,又走回了那扇小门旁。
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从容,耳朵却仔细倾听着每一点轻微响动··女修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停止了,再没有微风吹过她鬓发衣襟的声响,沙沙的并不悦耳,倒也能提醒他那个人还活着。
楚衍径自靠在门上,轻轻合上了眼睛,模样懒散又疲倦··即便觉察到鸾鸟振动翅膀,亲昵地落在他肩膀山,楚衍也没伸手·他不想看也不想理·就算经历的事情再多,他也没修炼出铁石心肠能对万事漠然置之。
该杀之人他绝不手软,楚衍从不想牵连到无辜者,更不想将帮助过他的人也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萧素称不上是他的朋友,反倒曾经结下仇怨·当时在天极殿内想法各异的两人,怕是绝没想到,两人竟会以此等方式结局收场。
都说仙途是一条只能独行的狭窄小路,千百人被淘汰无数人跌下山崖,唯有少数人方能有幸抵达峰顶··那一路错过的,有爱慕有姻缘有诱惑,真正抵达山顶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萧素不是道心不坚资质多差,她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仅此一点,就是罪孽就是因果··楚衍不知他前途如何,他只知道,自从他踏上这条仙途开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极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有朝一日自己一步踏错,必定跌得比萧素还狠,下场更要凄惨百倍··楚衍不怕失败,他害怕自己越来越不像他·那个执着固执的自己,正在一点点缓慢地死去,最后必定变成陌生无比的一个人。
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这所谓修仙所谓求道,又有什么意思呢·“魔尊大人·”少年轻轻缓缓说了四个字,欲言又止没再继续。
“我在·”神魂中传来了这样的应答声,坚定温柔又体贴··简苍什么都没问,他也无需再问·他明白楚衍只是暂时迷惘了疑惑了,等他重新抬起头后,还是当初那个意志果决无有疑惑的他。
“真好啊,我还有你·”楚衍笑了笑,“比起孤零零的萧素来,至少你还陪在我身边·”·青衣魔修在少年的神魂中缓缓摇头,眉目间带着悲楚与释然,是冰雪将化融化成水的温和悲凉。
简苍似是想否决楚衍的话,嘴唇张合翕动,他最后没有说出口,反而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从那简单的两个字中,楚衍就能汲取到无尽的力量。
合上的眼睫重新颤抖,少年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忧伤迷茫··他盘膝打坐表情静谧,神情专注极了··楚衍再倦怠,也能察觉到他一处被封存已久的仙窍又开启了,同时经脉中灵气奔涌修为骤生,和上次他杀死段光远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的提升更暴虐更可怕,瞬间金丹圆润不断增大,速度之快足以让人惊讶不已··别的修士百余年方能提升的修为,对楚衍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他瞬间修为达到瓶颈看到阻碍,又瞬间冲破阻碍神魂化为元婴。
提升一个大境界,这场奇遇还未结束··想到之前白衣公子说过的话,以及段光远含糊不清的暗示,已经足够楚衍猜到一些东西,背后的真相也着实太残酷··少年一摇头,反倒能苦中作乐地想,他整整开启十一处仙窍,怕是上界哪位大能都没这等奇遇。
邪法也罢机缘也罢,楚衍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猜··本来不该有的奇迹,还有诸多零零碎碎的线索,全都指向他身后的那扇门·等他修为稳固准备完好之后,就要亲自揭开谜底。
这处先人洞府,好像已在此等待了他千年百年·· · ·第109章 ·楚衍淡淡地想,思绪不着边际四处飘散··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头脑清醒分外敏锐,每一丝细枝末节都交织纵横,构筑出令人惊讶的真相。
少年静静地打坐修炼,任凭体内灵气暴涨修为忽升,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繁琐关卡被逐一跳过,由金丹到元婴,顺畅利落无有阻碍,都没滋生出半点心魔··许久之后,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瞳孔周围有一圈金边,光灿明亮无比耀眼,亮若白昼好比日光··稍一眨眼之后,金色光芒就尽数收敛,没留下丝毫征兆··杀个人就能顺利提升修为,如此方法着实简单,若让其余修士知道,整个上界怕会滋生出好大祸乱。
可惜这方法也不是谁都可以,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不管是段光远还是不知名的白衣公子,全是被命运推动无奈相撞的可怜人··当时楚衍对他们还有些狠厉杀意,现在却能平静如斯地审视他们打量他们,心怀悲悯与惆怅。
也唯有胜利者,才会有这种假惺惺的忧郁吧·楚衍想笑,发现自己整张脸都僵住了,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木讷又冷然··少年垂着头站了一会,秀美面容面无表情。
最终他一捋衣袖站起身来,走到了那扇黑漆小门前静静凝望,目光里带点惆怅··楚衍忍不住伸出手来,纤细手指紧贴在那扇门上,似想从中感知到温度一般··千百年来,究竟有多少人有幸走进了这扇门中,活着出来的又有几人·也许每个前来此处的人,都满怀着希望与憧憬,谁都希望自己是唯一的有缘人,独独没想过他们运气不佳早早殒灭。
真是太相似的心情,他之前也是如此自信笃定,现在却忽生退意神思惆怅··快要碰到那扇门时,少年猛然一缩手,手指就僵在空中,不上不下情况尴尬··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就在门后,只等他不费力地一伸手握住就可,楚衍却突然犯了倔,赌气般不愿上前。
随后他自嘲地想,哪怕他想退缩也来不及了··既是如此,楚衍心中反倒升起了几分狠厉果决之意·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殊死一搏罢了,结局再惨,也不算什么坏事。
少年冲乖乖落在墙边的两只鸾鸟一招手,金色鸾鸟迫不及待地飞到他面前,炫耀地亲昵地晃动尾羽··青色那只犹豫了一刹,低声鸣叫了片刻,又踌躇犹豫了一会,这才飞到楚衍面前。
两只鸾鸟挨到一起,顷刻化为青色与金色的旋涡,旋转着交融着沉进黑漆小门中··寒酸破败的门面霎时一变,瞬间扩升延展了无数倍,顶天立地令人仰望··周围低矮破败的墙壁,也同样重获新生,每一块砖都完好无缺,其上还有金光闪烁莹烁不定,构筑出一道令人仰望令人屏息的墙壁。
真是气派了千百倍,好像这座洞府平时也懈怠得很,懒洋洋慢吞吞,宁肯自己这么破败着寒酸着被人鄙夷,不愿费力在所有人面前显露真容··那些溜门撬锁闯进来的恶贼,哪值得它以礼相待唯有当真正的主人到来时,它一扫倦怠格外殷勤,竭尽所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主人。
黑漆门吱呀一声,裂开了好大一道缝隙,带着殷勤与迫不及待的意思··门内风景尽数可见,全是白雾浩渺太过朦胧,唯有一道石阶延展向上至云雾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楚衍不用细看,都能体味得到这座洞府对他的热烈欢迎·若它也能化为实体,大概是一只摇着尾巴主动迎上来的小狗,急切地在他脚边跳来跳去··少年没着急进去,他唇角勾动,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一个局外人一个下界修士,居然也能得到此等待遇··关键之处,就在于这两只鸾鸟·一只是太上派尚余所有,另外一只大概是陈家老祖所有,本来它们也没有相聚的一日。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百般谋算后的结果,倒让楚衍顺利捡了个便宜··少年不觉得自己多侥幸,他反而越发惆怅·像无形刀锋已经对准他的眉间,他却茫然无措一无所知的惶恐不安。
眼看楚衍还不进来,黑漆门都跟着着急了·它分外殷勤地晃了晃,又故意敞开了些,恨不能让楚衍一眼瞧见最高处那座石台才好··讨好的态度太明显,只要小心谨慎些的修士,谁都会觉得蹊跷,被这热切态度唬得一愣。
楚衍看得有点想笑,他终究还是走进了那扇门里··影影绰绰的日光从雾气中照耀而下,映亮了少年秀美的脸孔·那上面无有惶恐也无不安,只有冷然淡定的笑意。
一步踏出,走向他的既定命运与前途·一步踏出,没有退路百般无措·一步踏出,也终结了他轮回百世不得善终的结局··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何惧之有,他该觉得开心不是他为棋子大能是执棋者,可大能又焉知他无有野心没有不甘·少年一扬眉,继续向前从不回头。
等他刚一踏入这扇门后,黑漆门又迫不及待地合拢了,嘭地一声声响太大,明摆着是封锁楚衍的退路,都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太着急了不是”楚衍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声响回答他,整座洞府又变成之前那座死寂了无生气的模样·楚衍不在意这些,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向着云端那座石阶径自前进··周围是雾气萦绕不见前路,就连脚下的石阶也有些虚无不真。
这情景楚衍很熟悉,恍若时光逆流般,他飞升上界之时,同样踩着这样悬空的石阶向下,迈向不可知的未来,好似一个循环往复的轮回··楚衍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眯细眼望向前方。
“怎么了”低沉动听的声音响起,静默许久的简苍主动问了一句··他不知道楚衍如此反常的原因,也不想花心思试探他,因为魔尊大人罕见地惆怅了。
大概一切事情都如那人料想的一般发展,连带着自己的反应楚衍的行动,都被掐算个一五一十··外人都以为那人脾气冷傲不屑谋算,那人伪装得太成功,甚至把聪明狡黠的尚余也糊弄过去了。
殊不知那人隐藏得最深,他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自己··尽管被人算计彻底,因为早就料到此点,简苍反倒能顺心快意地笑了笑·现在他不在乎那么多,他只在意楚衍的安全在意他的看法,管他什么是非大局·能护着自己心爱之人走完这一程路,那人怕是巴不得同他换一换吧。
青衣魔修嘴角含笑,懒洋洋地补充一句,“你怕什么,横竖有本尊护着你,不会叫你伤到一丝一毫··“我不是害怕,只是有点感慨·”少年嘴角一弯,“我忽然想起与魔尊大人刚认识时的事情了,你那时挖空心思地打击我为难我,非要让我对你全心全意地臣服,才肯罢休。”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还被楚衍翻出来,可见这人的确小心眼··青衣魔修没好气地说:“你从那时起,就是只黑心肠又懂得装弱的小狐狸,别人被你算计了都不自知,好比林修羽和萧素。”
“那我最高兴的事情,应该是成功骗到了魔尊大人的心·”·简苍和之前截然不同,他已然不是那个被楚衍暧昧话语逗弄一下,就浮想联翩的魔尊大人。
现在的他说起情话来,分外熟稔又格外动听,“本尊又能怎样,谁叫我喜欢你,落在你手上也是心甘情愿·”·少年没太惊讶,他左右手紧贴着比了个形状,笑意狡黠又好看,“魔尊大人也别觉得吃亏,这就是我的心,我把它送给你。”
·明明楚衍双手拢出的形状,是虚无空白的,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简苍却猛然心悸了一下,他眯着眼柔和地吐出三个字,“小狐狸·”·“就算我是狐狸,也只肯让魔尊大人一个人挠耳朵摸尾巴。”
少年话音骤然一转,变得冷肃而认真,“所以,我不希望魔尊大人胡思乱想,也不许你自作主张·”·该说楚衍太敏锐,还是他们之间自有默契呢。
这少年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似隐约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若我不能保护你,我的存在意义为何·余生只有一片空茫虚无,纵然能够侥幸存活,他还是无处依存的一缕残魂,没有未来也无过去。
青衣魔修纤长睫羽轻轻颤抖,似有蝴蝶刚刚振翅离开··他自从诞生之日起,就有一股莫名执着贯穿于神魂之中,只此一点成了他的信条,成了他修为提升步步向前的力量。
没碰到楚衍之前,简苍从不明白这件事·等他恍恍惚惚发现自己动情后,才骤然知晓自己的使命与意义··所有事情他不必告诉楚衍,都到了最后关头了,谁又能奈何得了自己身处少年神魂中的简苍,眼睫低垂应了一声,就当糊弄过去了。
少年还不知道这一切,他又自顾自地发狠话道:“魔尊大人别小看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弱,凡事都要你护着……”·“是,你很了不起·”简苍说,“现在你都是元婴大能了,等你接手整座洞府之后,想来天底下也没几人比你厉害。
等到了那时,就是我需要依靠你啦,不知楚真人可是愿意替我报仇雪恨”·“当然愿意,我答应魔尊大人的事情,从来不会违约·”楚衍话音极轻,比风轻比坠落的雨丝更细。
少年没有再犹豫,他微微躬身继续向前,终于抵达了遥不可及的天边··天极殿,当真是天极殿·每一处柱子每一处细节都是一模一样,楚衍都挑不出什么差别来。
宽广空阔的大殿,寂静又幽深·几根极高极高的白色石柱支撑向上,仰头也无法看到穹顶··绵延无尽的墙壁,延伸开来不见边际,其上还有脉脉光华流转,这就让当时刚刚飞升的自己看傻了眼。
楚衍顺着墙壁一路向前,他伸出手细细摩挲着上面的每一处图案,手指却没落到实处,而是水波般漾化开来··巨浪之巅仙人斩蛟,碧蓝天空祥云仙鹤,远望山峦云雾遮掩。
笔触飘逸有仙气的,色彩清雅浅淡,必定是同一个人画出来的··少年的手指猛然一顿,他讶然地停住脚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一样了,最后一副图画,居然和他记忆中的全然不同。
三十六处图画,楚衍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顶着同行者诧异的目光,足足绕了好大一圈,才看了个通透彻底··因此他对此记忆深刻,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少年情不自禁敛目屏息,仔仔细细地打量上面的图案,而后心中悚然一惊··格外漫长又细致的一副图画,是一个修士的一生经历,由下至上从低到高,分外详实细致。
最开始是凡人孩童仰头看天,他眼睛晶亮睁得极圆,一位修士踏着云降落在他面前,正对着孩童伸出手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寥寥几笔,就画出那两人的五官神情,着实不能更生动传神。
那孩童是惊愕的是渴慕的,修士是悲悯而温柔的,衣襟带风似能飘动,仿佛下一瞬他们就会交谈就要说话··只是画师用色太简略,唯有黑白二色,一切皆是墨色勾勒。
草木房屋是淡淡的,山峦也是浅淡的,就连天空也是如此·即便是修士大能的衣着也是分外简朴,没有一点色彩··一片沉暗空白中,唯有孩童的眼睛漆黑晶亮,更比星辰璀璨。
楚衍静静看了一会,目光落在更上方··孩童变成了少年,容颜秀雅总是带笑,他孤立山巅一手持刀,说不出的冷傲自信··旁边还有好些人惊异地打量他,目光或是惊艳或是不甘,聚焦锁定的全是他一人。
画面终于有了色彩,虽然是浅淡的·山峦有了一层浅绿色彩,天空亦是浅蓝,少年的嘴唇是微红的,他手中刀刃盈盈发光,锋锐得似能绽出寒芒来··纤弱又锋锐,美丽而坚定,惊艳时光劈碎禁锢。
少年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勇往直前的气魄,不妥协也不步退却··楚衍读出了肆意畅快,也读出了惊艳与震撼··年少得意非同寻常,少年站在群山之巅俯瞰众人,他当然是欢喜高兴的,这一幕大概打动了不少人,因而画师才记得这样清楚。
纵然时光消弭世事变迁,当年那个惊艳众人的少年已经不在了,这幅画却长长久久地存留于此··可怜人,好一片深情都无处寄托,只能颓然无力地留在墙壁上·楚衍一眨眼,没在意也不觉得吃惊。
楚衍看到少年容颜更盛,看他修为提升交友广泛,看他被不少人暗中爱慕却不自知··色彩越来越明艳浓烈,艳丽如火如花如晚霞,色彩流动旋转地向下蔓延,几欲从墙壁上流淌下来。
最上面的图案,是那容颜极盛倾倒众生的年轻修士,看他一眼都觉得时光停住,不知今夕是何夕··纵然只是一副图画,楚衍却忍不住眯细眼睛,好像生怕他被那绝代姿容烫伤一般。
天空是乌黑暗淡的,云层中坠落的不是雨雪,而是明晃晃的火焰雷霆,宛如雷劫降世,齐齐对准一人席卷而去··那年轻修士正从天边缓缓坠落,无有依托也没依靠,像一只羽翼折断的白鸟,向着下方无尽的迷离的旋涡跌路。
他掌心中跌落的,是一把楚衍十分眼熟的短刀,轻薄绯红却也锋利·那刀刃在哀鸣在叹息,却只能不甘心地从主人指尖滑落··前有雷霆后有追兵,云层中是好些面目模糊的修士,或是掐指引或是- cao -纵法器,目标都是那孤苦无依的年轻修士。
修士唇角有血受伤不轻,他的眼睛还是明亮如初·即便深陷绝境,修士还在肆意微笑,带着股恶狠狠又不认输的劲头,拼尽全力也要奋力一搏··他的表情太熟悉,熟悉得让楚衍的心狠狠一抖。
少年忍不住咬了咬舌尖,稍稍避让开来··那副画实在太真实又太惊心动魄,让楚衍身临其境险些无法自拔·他好似就成了那被追杀的白衣修士,耳边传来各种嘈杂剧烈的声响。
有劫火燃烧雷霆震怒的声响,亦有居心叵测的修士嗓音,虚伪造作让人不快·诸多声响一股脑回荡在楚衍耳朵里,乱哄哄分也分不清··更难缠的是骤然涌来的感受,有狠厉有绝望,亦有拼死一搏的不甘,鲜明炽热地涌上心头,快把楚衍一颗心都烫熟。
·似曾相识的情绪,勾起了楚衍一些不大好的回忆··他也曾在无尽的轮回中这样的绝望厮杀,明知毫无希望仍旧不肯放弃,非要杀个你死我活才甘心。
一切是何其相似,又是何其可悲·永无止境的循环往复,每一世的命运结局都是如此,无比恶意分外凄惨··前面那么多图画,不是不生动不是不美妙,却无一幅有这等威能,硬生生搅乱了他的理智。
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何你每次都要遭受此等结局是为了赎罪,还是慢慢折磨好使你绝望至死·似曾相识的声音响彻神魂,蛇般攀爬而上,缠住了楚衍扑通直跳的心脏。
少年狠命一咬嘴唇,骤然而来的疼痛唤醒了他的情绪,也让他快要那颗快要鼓胀的心,重新平静下来··这是别人的故事,他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觉得愤懑不平快要绝望是同病相怜么,未免有些可笑。
楚衍静下来思考片刻,轻轻缓缓地一摇头·等他再看那幅图画时,只觉得荒谬又无聊··它下面颜色寡淡最上颜色浓艳,头重脚轻手法拙劣,着实不值得他花费那么多时间欣赏。
横竖都是别人的事迹别人的悲喜,那位大能至少曾是搅动上界风云的顶尖人物,就算曾经失败,谁也没法否认那人的存在,如火光赫赫映亮黑暗,人人见了皆要屏息··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根基不牢心境还需巩固,哪比得上那人威风凛然。
少年不再逗留,一拧身就向大殿最中央走去·在各色轻薄如蝉翼艳丽流动如光的纱幔掩映间,楚衍看到了一具棺椁··如果那修士死了,修建这座大殿的人,必会将他安放在正中央。
有他亲手绘制的图画陪着那人,就当是长长久久的陪伴··人都死了,还弄这些花样有什么用处,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心安··说来深情实则凉薄,楚衍都忍不住一摇头。
不过没关系,他只是为了尚余交代的那件事情而来,也不在意前辈大能之间的恩怨纠葛··靠近那具敞开的棺椁后,楚衍忍不住眉心一跳··果然是绝代美人,容颜之盛无可比拟。
他已然能让人咋舌叹息,视线无法挪开半寸,恨不能长长久久地凝望这人的面容,哪怕时光就此停止都好··纵然这位修士大能死了,他还是面色红润长睫合拢,好像下一刻就能活过来一般。
楚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觉得这人的面容有些熟悉·究竟哪里熟悉,楚衍也说不清··他忍不住凑近了些,却更迷惘了·仿佛楚衍每眨一下眼,那人的脸孔就随之变上一变,着实不能更惊心。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 ·第110章 ·似有朦胧稀薄的雾气笼罩着那人的脸孔,虚无不真格外迷茫·纵然楚衍目光敏锐,他也不由自主一愣神,疑心自己看错了。
躺在棺椁中的那位大能修士,竟诡谲神秘地对自己一眨眼,嘴角也微微勾起,似是他和楚衍自有默契,无需言语就能心神相通一般··楚衍本来不怕死人更不怕鬼,他无所畏惧勇往向前,再大的艰难险阻也不值一提,·他独独在此时害怕了,发自内心发自本能地害怕了。
那个笑容真是诡异莫测,恰好掐住了楚衍心底的畏惧之意,立时让他汗毛直立惊出一身冷汗··野兽见到天敌被逼入绝路时的感受,大概也是如此·浑身冰冷拼命低鸣嘶吼,最后还是屈从于威严震慑之下,都升不起反抗念头。
这等怯懦不堪的反应,根本不像自己·楚衍向后退了一步,他疑心自己落入幻阵之中,所见之物都是虚假而非真实··人死既成土,这人早已死去千百年,连神魂都已轮回千百世,又哪有这种装神弄鬼的本事·必定是大能在这棺椁周围布置了迷阵,只为排除一切居心叵测之人,根本不容旁人接近分毫。
是了,必是如此··楚衍稍一定神,他神识全开仔仔细细地掐算情况之后,不禁眉宇微皱··没有迷阵也非术法,周围安全极了,空旷寂寞一片宁静·就连楚衍的呼吸声与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这里仿佛真是某位大能怀念故人,因此修建的一座大殿,满怀着深情与悲怆的意味,甚至能让时光在此停滞不前··也许是心有惦念因此软弱的原因吧,楚衍才发现他也会害怕失去害怕分离,害怕命运降临星辰当空,他只能屈从于命运的安排,无有自由更不能解脱。
大概是心魔作祟的缘故,楚衍甚至不愿承认自己太软弱··畏惧是心魔,患得患失也是心魔,修行终究是不容易的,每一步都是踏着荆棘前进,谁能走到最后,怕是连他都认不出他最后的模样。
事已至此,一切都该有个收尾,不为别人只为自己··楚衍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他神魂殒灭重新开始罢了··少年垂下眼睫静静站了一会,终于等到他心绪彻底平静了,这才第二次向前。
他定睛一看,棺椁里的美人仍然神色安详如在沉睡·淡淡光线落在他浓密睫毛上,晕染出一片- yin -影,格外动人··楚衍耐着- xing -子等了好一会,还不见那人眨眼或是装神弄鬼,他忍不住唇角上扬露出个讥讽的微笑。
肯定是他之前看壁画看呆了,也是画师本事太好气氛渲染得太妙,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了错觉,认为如此容颜的美人还好端端地活着··可惜那只是错觉妄想罢了,是他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心思沉静之后,接下来楚衍就发了愁·他绕着那具棺椁走了好一圈,很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按照少年师祖的交代,他要的就是这人体内那粒金丹·看这位修士大能生前的本事,他的金丹必定对尚余有好大用处,甚至能助他突破合道境界。
要取金丹就要开膛破肚,尽管这人已经死去好久了,却仍像个活人一般·真要楚衍冒犯先人,让这位大能死后亦不得安息,着实有违他的行事原则··对楚衍来说,杀人不算多难。
但不管谁死了之后,哪怕是仇敌,楚衍也不想把人大卸八块只为泄愤,未免手段太- yin -狠又不光明··楚衍踌躇不决地绕着棺椁转了一圈,听到一声细微响动传进耳中,像什么东西开裂又瞬间风化的声响。
少年猛地回头,他只看到盈盈脉脉的青色烟雾缓缓升起,轻柔优雅地在半空中漂浮盘旋··仿佛连那股烟雾也是自有意志的,它飘忽不定地在半空转了一圈,慢慢地轻轻地凝聚成形。
从两腿手臂衣襟手指,再到头发脸庞,那阵青烟一寸寸地化为实体、先延展拉伸出四肢躯干,最后幻化出一张秀美面孔,惊人的熟悉可怕的巧合··楚衍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到了自己的心魔自己的妄想。
他与这心魔曾经交谈过一次,楚衍以为那只是虚无不真的幻象,和他的懦弱不安,同样也是修士结丹前的必要灾劫··现在看来,是楚衍自己想得太简单了··那心魔消失时曾说,有朝一日他们必会再次相见,楚衍从没当回事。
偏偏事态发展着实诡异,与这心魔预言别般无二,不由得楚衍不起疑心··这处大殿实在太古怪太邪门,明明没有看门妖兽与血腥厮杀,却让楚衍寒毛直立心中忐忑。
看到死人眨眼微笑也就算了,谁知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心魔化为实体,这已然是楚衍快要疯癫发狂的表现··想不到他没死在敌人手上,反而因心魔作祟而死,着实有些憋屈。
楚衍眉宇紧皱刹那,又缓缓松开,还是表情沉静没有惊惧··越是慌乱越会出错,倒不如仔细斟酌冷静对待,由此才能搏出一条生路来·反正这心魔已经看到了自己,再躲闪逃避也全无用处。
烟雾化成的少年好像一阵风,面容虚幻不真好似魂魄,眼睛却亮得很··果然,他只扫一下就捕捉到了一旁呆立的楚衍,露出个果然如此不出意外的微笑··“好久不见,另一个我。”
心魔自然坦荡地打了个招呼,他一荡身就飘到楚衍身边,“我说过,你我必有重逢之日,现在你信我了吧”·他们俩距离亲密,心魔在楚衍眼前一晃手指,似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别装傻,你装傻就很无聊啦。
怎么,你还当我是虚幻不实的幻影么”·心魔明明是轻飘飘的毫无重量,他袖中却飘出一股清甜甘润的气味,提神又分外好闻··楚衍拧着眉头,又与那心魔拉开距离,“我什么都不想说,你与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会疯,也不会堕入魔道·阁下死心吧,我绝不会让你取代我·”·“荒谬·”心魔轻巧干脆地否决了,“你以为我只有那点志气么,非要占据你的肉身躯壳才肯甘心。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庸俗,也把自己想得太无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从始至终,你与我都是同一个人,本来也没区别,我也从没想过和你抢。
什么”·心魔说的话,楚衍一个字都不相信··他熟读典籍之后,明白这些心魔什么手段都能用得出来,鼓动人心以利相诱,只算最基本的手段··更聪明的心魔,会好好哄着你劝慰你,让你缓慢地放松警惕之后,再一下把你拽入魔道之中。
眼下情况着实不利,这心魔既然敢正大光明地现身,必定有所依仗·怎么偏偏这么巧,关键时刻心魔也出来捣乱·又或者说,这诡异莫测的心魔,早就料到他们重逢之处就在此地。
楚衍忍不住抿了抿唇,少年面部线条严峻一瞬,又柔软地漾化开来··心魔一眼就看出楚衍想法,他扬眉冷笑一声,字字尖锐地批判道:“真是蠢货,莫非你心生软弱之后,连脑子都不好使了么”·楚衍没生气,他还能态度良好地同心魔讲道理,“随便阁下怎么说,我都不信。
我无法奈何你,你也别想迷惑我·你最好自己乖乖离去,免得费了好大力气,最后还是徒劳无功·”·“固执又呆笨,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是如此模样。”
心魔刻薄地评价道,他身边的楚衍连睫毛都没眨一下,鼻观眼眼观心,活像在打坐禅定··真是难缠又可怜,难怪这么多人里,唯有楚衍最难对付·大概也只有这种死脑筋的人,才能一路劈波斩浪硬生生闯到他面前。
心魔忽然叹了口气,那股咄咄逼人的尽头就随之消散了·就连他那张秀美动人的脸孔,也变得不那么光灿··他在空中改变姿态,双腿交叠在一起,轻盈灵动分外轻巧。
心魔时而大头冲下时而窜向空中,自己就能玩得挺开心··楚衍不理他,心魔也不肯主动搭理楚衍,双方好似小孩闹别扭般互相别着脑袋,连目光都不想交汇一刹··就这么静静地苦熬时间,先开口的人就是先认输。
楚衍别的本事不说怎样,论耐心他可是出类拔萃,见者皆服··时光在这处大殿中停滞了,许久不见西斜的太阳落山·一切永远挺自在了那个时刻,下午时分光线金灿,照得世间万物都是暧昧鲜亮,比平时好看太多。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短短一瞬,还是心魔忍耐不住,率先开口问:“你就不奇怪,我为何从这具棺材里醒过来”·“全是装神弄鬼的古怪手段,没什么好奇怪的。”
楚衍一板一眼地说··心魔倒是善解人意地一点头,“好吧,你不想承认也罢·明明你心里早就明白了,偏偏死撑着不认输,有什么意思么·”·“与你无关,你是你,我是我。”
心魔不理楚衍,又自顾自地答:“棺材里的人的确死了好久,只是躯壳尚存还像个活人·自我醒来之后,那具躯壳也瞬间化灰不复存在,倒是真可惜了。”
“毕竟是好一个美人啊,长成那般模样可是不容易,怕是整个上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不过如此也好,至少你不必犹豫不决,琢磨着该不该破开他的肚皮翻出金丹。”
楚衍垂着眼睛,眸光不动长睫不眨,仿佛他已经聋了傻了,什么话都听不到··“真是虚伪又无用,你居然还会计较这点小事·”心魔嗤笑道,他一抬手又飘向远方,弯着身子在棺椁里摩挲好久,终于取出一件东西来。
从他手掌托着东西出来的那一刻,整座大殿就变了个模样,连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光芒,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时而浅紫时而深红时而银灰的色彩,映亮了大殿,所有孤冷寂寞烟消云散。
这情景华美绮丽又分外不真,比梦境真实比幻象绮丽,亦让楚衍情不自禁呼吸一顿··楚衍忍住了没回头,心魔偏偏托着那光华璀璨的东西来到他面前,“你要找的金丹就在这里,我都亲手捧了过来,你总该伸手接一下吧”·的确是一粒金丹,浑圆小巧晶莹剔透,简直像粒琉璃珠,日光一照就能折- she -出各种色彩。
纵然是楚衍,也情不自禁眨了眨眼睛·他只凝望一瞬,就毅然决然地挪开视线,生怕被诱惑一般··心魔不介意楚衍逃避的举动,他直挺挺地伸手向前,温软话音中带着不容否决的意味:“吃了它,你不光能修为大增继承这座洞府,也能想起被你遗忘的诸多往事。”
“我不想·”楚衍只答了三个字,倔强又坚定·可他睫羽颤抖不安极了,本能地抗拒着什么··“你怕什么,我也不会害你,更不能做手脚。
这本来是你自己的东西,主人取回自己的金丹,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其余人又能说些什么·”·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如雷霆般在楚衍耳边轰然炸裂,劈得他眼前一白劈得他神魂惊惧,也撕开了楚衍逃避已久不愿面对的事实,直截了当地陈列在他面前,逼得他正视。
“你就喜欢装傻,从始至终都在装傻·早在你杀了段光远却修为大增的时候,你就猜到了事实真相,不是么”心魔轻轻抛弄着那粒金丹,璀璨光华在他指间亮起又暗淡,就像楚衍惊疑不定的内心,“魔道邪法都没那么大的作用,能让你修为大增突破关卡。”
“因为你的神魂本来就是残缺不全的,缝隙太大不好修补,一旦你找到了原本的魂魄,就会修为猛增突破关卡·之前你爱记仇也不能忘却,不管对谁都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全因为你没有完整的三魂七魄,根本称不上一个人啊。”
楚衍一句话都不说,任凭心魔说出的事实再惊悚语气再诚恳,他还是不为所动继续沉默··明明是刚硬如铁不肯妥协的态度,心魔却愉快地轻轻一笑,是嘲弄是笃定,是胸有成竹的淡然。
“你不觉得,玄奇山面对段光远的死亡,实在太镇定么·他们没找麻烦也没与你对峙,就这样轻松简单地放了手,简直像早有准备一般·再好比你那位死去多年的师姐吧,十二年前,她被陈家小辈斩杀于此,你的师门也没追究。
因为他们早就明白,这是必然的结果与选择·”·“自从我们死了之后,两大上等门派与陈家,早就在谋划此事,琢磨着让我们重新复活·”心魔一挥手,大殿最远处的那副壁画就亮了起来。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它不再是头重脚轻僵硬不动的图画,它有了声响亦有气味,已然是一段活生生的经历一段鲜活的记忆,步伐款款从墙上走了下来··血腥杀戮与背叛,一丝一缕钻进了耳朵里,拼命呐喊肆意哀嚎,拽得楚衍脑仁生疼,让他不由自主嘴唇颤抖脸色发白。
比起他过去经历过结局凄惨的轮回,还是这段经历更加惊心动魄,撕扯着楚衍的伤口,鲜血淋漓止都止不住··悲伤苍凉,决绝恼怒,全都一下子涌入肺腑之中,没过头顶不见光亮。
每吸一口气,楚衍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腥气,挥之不去越来越浓郁··少年从未低弯过的脊背,忽然间晃动了一下·楚衍用手掌捂住口鼻,不肯喘气甚至不愿呼吸,仿佛如此就能彻底遗忘不再难过。
偏偏那缕残魂不放过他,用纤细手指扯开了楚衍的手,一双眼睛定定注视着他,是在拷问着他的神魂,“都想起来了么,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傻呢·”·“我们死得真惨啊,三魂七魄俱裂,各自消散重入轮回。
也许是顾念旧情吧,我们的躯壳却被留在了这处大殿里,供那人瞻仰凭吊,着实不能更可笑·”·说笑残魂就笑了,一声比一声嘲讽,一声比一声激烈··楚衍垂着头不看,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好像忽然间就成了个脆弱无比的凡人。
“杀了人打散神魂,他们还不放心·你是较大的一块碎片,足有一魂一魄,力量最大最有可能苏醒,他们就齐力出手塑造了一个小千世界封锁你,要你每生每世都英年早逝,不得善终。
之后他们再让那小千世界四处飘散,谁也找不到你的踪影,谁都无法拯救你·”·“爱恨情仇恩怨纠葛,他们要你永远沉寂不会醒来,最后只能烟消云散。
可惜天道莫测忽生变故,他们不得不让我们复活,却绝不想让你复活·我说的复杂,不过以我们的聪明劲,你必能明白·”·原来如此,这永无止境的轮回与折磨,全是上界大能们为了彻底掐灭仇人复苏的希望,设置的牢笼扣上的锁链。
真是狠厉又可怕的手段啊,怕是意志力稍弱之人,都会在此等折磨中心灰意冷,从此神魂消散于天地之中··无有缘由也无有因果,不是楚衍罪孽深重得罪上苍,只因那些人忌惮他害怕他。
上界大能惩罚仇人,还需要什么理由么·楚衍还是垂着头,他想讥讽地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不是木然害怕,而是心如死灰再无挂念的绝望。
绝望如河流蔓延,把他整颗心都变得残破灰白,无有色彩··看出楚衍心绪不定之后,残魂悠悠叹了一口气,带着点悲悯与可怜,“上界大能想让我们活,他们自然也有其他办法。
反正躯壳就在此处,只用把其余残魂收集一些,囫囵个塞到躯壳里面,就算完事·”·“可事情也没那么容易,我们剩下的魂魄呢,下场比你还凄惨·一魂裂成四片都不算稀奇,怕是拼都拼不起来。
好在合道修士不死不灭,这不是一句空话,我们的残魂自会附着在其余人魂魄之上·所以段光远是我们,宁采薇是我们,那陈家小辈也是我们,却也不全是我们·”·“大能们为了他们的谋划,又修建了这座洞府,他们放那些年轻修士进来厮杀。
胜者吞并碎片修为大增,败者神魂全无,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可惜他们最后的结果都不没区别,全被扔到那具躯壳中,慢慢地拼凑出现在的我·”·残魂忽然攥住了楚衍的手,他将楚衍的手指放在他胸膛之上,楚衍却感受不到半点热度,“足足两魂四魄,就是现在的我。
这种逆天之举,真亏得他们做到了,我都觉得惊讶·可惜我被困守在这大殿之中,根本无法离开半步,活像那人圈养的妖兽·”·“也许是魂魄之中的互相牵引吧,在你结丹心魔劫来时,我趁机见了你一面,向你稍稍透露点信息,可惜那时你不愿承认。
我说我不是心魔,你也不相信·”·“我没想耍花招,更不想与你为敌·本来你我都是同一个人,我们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吃了这枚金丹之后,我们就能合而为一,向那些人复仇。
你的苦楚我们的苦楚,他们都要加倍偿还,从没有侥幸的雨滴·”·温热的金丹被冰凉的手指塞入掌间,噗通直跳还有脉搏,好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稍稍攥住就是鲜血横流。
楚衍颜色发白的嘴唇抿紧了,他第二次明确拒绝道:“我不是他,也不是你,从来不是·”· · ·第111章 ·少年的声音响起,轻柔却坚定,是刀光在眼刚硬如铁的回绝之意,一圈圈在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荡起了好一片波澜好一片回响。
残魂没太惊讶也没失态,他拧着眉毛叹了口气,似是不愿相信般继续问:“你说什么傻话,怕不是疯了·什么你我他,我们本来都只是一个人,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现在你不过是回归本源罢了,不必害怕也不必惊惧·”·那是劝慰的语气,无奈又怜悯,像安抚哭泣的孩童一般,往他掌心塞粒糖,就能让孩童制住啜泣。
可惜楚衍根本不领情,少年看似乖巧温柔地垂着眼睫,掩住了他明灿灼亮的眼睛,·“那我就再说一次,我拒绝·从我轮回转世历经悲喜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也不再是任何人。”
“过往的恩怨情仇对我而言全然无用,人人皆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追求·同样的问题问别人,想来他们也会如此回答·段光远不是你,宁采薇不是你,其余人更不是你。”
听了这话,残魂愤懑了,他嗤笑道:“那些神魂不纯全然迷茫的载体,怎配与你我相提并论所有人都能忘却,独独你我不行·”·“过去的背叛与苦痛,也许你一无所知毫无感觉,我也不怪你。”
残魂悲悯无奈地轻轻一摇头,“但你以为出去以后,你还能好端端地活着,笑话”·“你想没想过,尚余把你推到我面前,花了多大的力气费了多少周折,又怎会善罢甘休他想复活的不是你我,而是一个乖乖听话顺从他意愿的傀儡,替他斩却天道束缚。
你出去之后,唯有死路一条,同样受人摆布全无自由·”·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残魂忽地愤怒了,他手指攥紧了那枚金丹,璀璨光芒都因此变得沉暗·一寸寸的五彩光线消失,恍然如梦的绮丽气氛也消失不见,一切都变得黯然无光。
纵然日光斜照映入殿内,楚衍还觉得有些不适,好像他一颗心都变得沉甸甸拽也拽不住··也许是因为这缕残魂的话,也许是楚衍早已看破却不愿承认的事实·这世间从来没人期待过楚衍,他们需要的只是那位早已死去的大能。
尚余如此,帮助他重塑灵器的黄衣女修也是如此·被他莫名魅力折磨得几欲疯癫之人,大概也不是真心实意地因楚衍而倾倒,全是由于他继承而来的古怪能为才对他另眼相看。
楚衍轮回无数次所受的苦楚,仅仅因为一段早已苍白褪色的爱恨情仇,真是可悲又可笑··好像看穿了楚衍的心思一般,残魂的眼睛望了过来,残忍而冷静地说:“死心吧,谁都不需要你,谁都不期待你,唯有我需要你。”
“你想逍遥想自在想安稳,都是痴心妄想·我不讨厌你的执着倔强,也能够稍稍体谅你·不管怎样,你总要先活下去吧·没有力量就是蝼蚁,别人一脚下来就能踩死你,你还谈什么不屈傲骨”·楚衍不想说话。
他还在竭力抗拒脑中轰鸣作响的过往,血一般火一般,肆意地灼烧流淌··他的心脏只是小小一块地方,狭窄而紧密,却被这些爱恨情仇塞得满满当当,根本透不过起来。
面容相似神情截然不同的两名少年,隔着一步之遥互相对立,泾渭分明绝不会混淆··微黄灿然的日光洒在他们两人头顶,也留恋不已地附着在他们的衣襟上,时光沉静又寸寸紧绷。
楚衍还是垂着头的,他的脖颈有些软弱,也在犹豫不决地闪避另外一人的目光··残魂好像也累了倦了,他没有逼迫楚衍,反倒轻松惬意地坐了下来,刚巧背对着那道光线,秀美面孔都隐没在黑暗中。
“等你出去之后,你又想做什么呢”·这句话像是从悠远不可及的幽冥传来,纵然语气并不森冷,又让楚衍肌肤打颤轻轻一抖··他本能地抗拒着残魂的每一句问话,却因为太熟悉所以无从抗拒,每个字眼都在他心中掀起巨大波澜,无有征兆警惕也根本无用。
“让我猜猜看,总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残魂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他又重新松开手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金丹,扔到地上再伸手捉住,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枚金丹事关重大。
“其实你根本没有野心,甚至根本不想和谁吵架厮杀·你若是逃了出去,只会找个洞府闭关修炼,不管世事与春秋,一生过得寂寞又无趣,一点不像我们当初。”
残魂接住了那颗金丹,若隐若现的五彩光芒从他指间流淌而出·楚衍不需回头,都能发现绮丽光芒又将整座大殿映亮··“我想好好活着,不被他人算计不被任何人胁迫,更不会因你编造出的谎话,就乖乖上当成为你的一部分。
被吞吃殆尽被融化彻底,世间再也无人知晓我的存在·”楚衍忽然回头,他瞳孔晶亮地凝望着残魂,也是在注视另外一个自己,“我只想活下去,而你绝不会答应。”
“你连自己栖身的那具躯壳都毁掉了,也因为你瞧中了我这具身体吧也许因为某种术法限制,你无法走出这座大殿,换成其余人就必定可以。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让我活着出去·什么把金丹给我这种假话,糊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骗我根本没用·”·少年的嗓音变得狠厉,字字带血刚硬如铁。
楚衍眼睛眯起嘴角紧绷,已然是如临大敌的模样,戒备森严不许他人靠近··这些话对残魂毫无用处,他连眼睫都没动一下,整个人还坐在地上,随- xing -放松却处于上风。
残魂轻缓从容地把金丹扔在地上,待其弹跳而起后,又漫不经心伸手将其握住,“我有时候也奇怪,自己究竟是谁·我并不是那位死去多年的大能,尽管我有他完整的记忆,同样还对过去的失败耿耿于怀,我却清楚地明白,自己并不是他。
“也许是吞吃了太多魂片的缘故吧,那些人的经历我也全都记得,全都记在心里·看他们欣喜若狂,看他们愤怒憎恶,看他们心中酸涩,我甚至会羡慕他们。”
啪嗒一声,残魂又撒手让金丹掉落在地,只是这次他没费力拾起··少年模样的残魂若有所思地一皱眉,“其实当个普通修士也挺好的,至少不必被困于此,几千年来都孤独地徘徊在这座大殿里。”
“我看腻了总是灿烂的日光,也看腻了哪啊三十六幅图画,其上每一处线条每一抹色彩,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全无差错·唯有当那些修士走进此处时,生活才有些趣味。”
接下来的话,不用残魂仔细诉说,楚衍都能猜个七七八八·等待着那些修士的,不是传说中的机遇传承,而是神魂殒灭意识无存的灾劫··偏偏对这缕残魂而言,那是他难得的消遣时光。
他细细品味着独属自己的恐惧绝望,干脆利落杀了那些修士之后,还有一段短浅而有趣的记忆可供回味,简直是盛宴是狂欢··“我吞吃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绪,全都毫无感觉,只觉得平淡枯燥没有滋味。”
残魂说出了楚衍意料之外的话,他的表情是淡淡的倦怠的,“有登顶有失落,有惆怅有欢欣,都是浓艳绮丽灼热似火·但和那人精彩绝伦的一生比起来,别人的经历都是那般无趣。”
·“楚衍,唯有你,是不同的·”残魂缓缓站起了身,他清寂冷漠的眼瞳中,泛起了波光荡漾了涟漪,风浪太大铺天盖地,化为沉重旋涡,意欲拽着楚衍直沉海底。
“真是奇怪啊,你明明经历了上千次轮回,次次英年早逝不得善终,你居然还没疯还没傻·”残魂轻轻地拍了拍手,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你的每一段人生,刚开始时都是年少得意万人艳羡,而后很快就坠入低谷。
不论你怎样反抗皆是无济于事,大能修士怕是都快绝望,你唯有一魂一魄,还能维持神志清醒,我很是佩服你·”·如此称赞残魂还不满意,他缓慢绕着楚衍转圈,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于是我很期待与你重逢之时,也想过自己的手段不要像之前那么粗暴。
若是你我能够达成共识,心甘情愿地合而为一,也就没什么缺憾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谁说没缺憾,他要自己意识全无神识消磨,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陌生人,还能称作没有遗憾·不愧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能修士,一样的手腕粗暴毫不顾忌他人,哪怕一缕残魂也有那人七分霸气。
那缕残魂自行决定了楚衍的前途命运,他还觉得是理所当然是施恩··一滴水落入大海,纵然是广阔无垠力量巨大,也不再是当初的自己··楚衍轻蔑地唇角一弯,残魂只当没看到,他专心致志地伸着手指数,“我是两魂四魄,你本来是一魂一魄,刚刚你还吞吃了两块魂魄碎片,加起来大约有一魂,那就算你一魂两魄好了。”
“等你我合而为一后,事情就简单许多啦·三魂俱全,七魄也只剩最后一魄·再加上你还有苏嘉树修复好的灵器,练虚修士都不是你我一合之敌。
剩下的合道修士费力些,真要对上,倒也能逃跑·”·苏嘉树,就是那黄衣女修么·楚衍此时才知她姓名身份,他心中没有释然,越发悚然一惊··这缕大能残魂好像什么都知道,楚衍诸多经历像本书般摊开在他面前,任由他全无阻碍地查阅翻看。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加重了楚衍心中的危机感,少年宽袖中的手指捏紧了··“对,我全知道·”残魂看破了楚衍的心思,他笑盈盈地说,“要么你以为,在灵山之巅,你为何会看到这把刀被铸造出的情景。
没有我引路,苏嘉树又怎会那般轻易地认可你什么宿命啦天命啦,都站在我这一边·”·“我们注定合而唯一,他也注定复活·”·话音未落,楚衍就觉得袖口一凉。
割昏晓已被残魂握在手心,他满是怀念地一寸寸抚摸着刀刃,还喃喃自语道:“好久不见,不知你可是想我”·对一把刀自言自语,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那把绯红短刀却有了反应,它的刀光瞬间温柔下来,铮鸣声不绝于耳,似是撒娇又似诉苦··与其说这把刀忠于楚衍,倒不如说它从始至终都是惦念着自己的主人,看到楚衍身上依稀有他的模样,就高兴得难以自持。
楚衍是他,残魂自然也是他·这件伪仙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器灵未醒,它哪分辨得出谁真谁假·在一瞬间楚衍就想通了诸多事情,理智上觉得没有毛病,心中却免不了咔嚓一声有了裂痕。
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兵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在敌人手上,根本没想过反抗·世界真是极大又极狭窄,处处深渊步步荆棘,快逼得楚衍无路可走··楚衍从未如此清醒地认识到,他只是那人一缕残魂神念寄托。
尽管那人已经死去好久,别人在楚衍身上,看到的全是那人的影子那人的表情··那位大能的- yin -影如香气般笼在他周身,铺天盖地而来,楚衍无处躲避也无法反抗。
残魂这席话可谓是用心良苦,他没费太大力气,就让楚衍心神动摇难以自持·偏偏他还觉得不满意,挥手就将那把刀放在一边,“放心,我向来行事公平,绝对不会用这把刀来对付你,那样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你自有想法不愿妥协,这点倔强我也十分欣赏·我下手时会痛快些,既不折磨你也不做戏·”·残魂说得诚恳良善极了,尽管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桀骜,但他所说的既是事实,也就不算轻蔑。
楚衍还是情不自禁咬紧了牙·那缕残魂的修为该有多高,他先前亲自吐露,练虚修士都不是他一合之敌··自己堪堪元婴修为,不管怎样挣扎竭尽所能,都比不过他。
修为悬殊分外可怕,比之前他遇到那陈家公子时,还要更加悬殊悲苦··什么是真正的绝境,楚衍在下界轮回时经历的种种,其实都不值一提··明明残魂已经起了杀意,周遭的灵气却未因此波动一下,还是平静如斯全未动摇。
他只是平静端然地站在原地,眼睛稍稍眯起落在楚衍身上,就已然让楚衍怔住了··他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有呼吸能动弹别无两样·只是神魂指令下达之后,自己还未让手指成功动上一动,楚衍眼前的世界就变了个模样。
快,太快,快到楚衍只看到了结果,没有瞧见那人动手过程··他整个人紧紧贴在墙壁上,四肢被缚挣脱不出·紧贴着他面容上的,是残魂纤细冰凉的手指,比冰冷比雪寒。
楚衍竭力垂眼去看,一缕艳色从残魂指尖绽放开来,被细致耐心地涂抹在他脸上··从大殿中央到墙壁,足有几十丈距离··那人是怎样瞬息跨越了这段距离,他什么时候捆住了楚衍手脚,又是何时在他脸上划破了一处伤口,楚衍一无所知。
因为修为差距太大,不光肉眼无法看清那人动作,就连神魂也捕捉不到那人踪迹··真正的绝望莫过于如此,敌人太过强大如山般耸立在你的面前,让你根本生不出抵抗的念头。
哪怕楚衍想竭力一搏都毫无办法,他所有仙窍都被封锁,体内的灵气也不能感应,一切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连拼死一搏的可能都没有,这才让人心灰意冷··好在残魂没想过痛快地杀掉楚衍,因此楚衍还能呼吸还能存活。
“刚才出手仓促,不小心划破了你的脸,请原谅我有点着急·”残魂歪着头笑了笑,他伸出鲜红舌尖舔尽了指尖的血迹,“我很喜欢你的脸,不比那人躯壳差。
只是你平时低调收敛,白白浪费了绝代姿容,我都替你觉得可惜·”·残魂又叹息一声,很是有点唏嘘感慨的意思,“他那张冷冰冰毫无生气的脸,我已经看了上千年,早就觉得腻歪到不行,能换张脸也再好不过。”
·楚衍没说话,他也不知说什么好··明摆着残魂只要稍稍一费力气,就能直接掐断自己的脖子,偏偏他不想如此,非要絮絮叨叨和自己说这些无用的话。
能拖延时间固然好,可惜根本没人会拯救自己,楚衍只觉得颓然绝望罢了··这次自己死了之后,恐怕就不能回到下界继续轮回吧·毕竟他也是那位大能一缕残魂,被直接吸纳之后,都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想来谁都不会在乎他。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尚余为自己铺路,是为了利用他·那位少年师祖笑盈盈地看楚衍披荆斩棘费劲巴力地作死,最后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恐怕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楚衍嘲弄地想,同时也觉得有些无奈·他不按照大能指的路继续前进,早就被那人轻而易举地直接杀掉,都不用陈家百般算计··逃跑又如何,天下之大,合道大能就是无所不能。
世界是棋盘自己是棋子,尚余就是执棋者·楚衍除了被利用舍弃之外,从没有第二条出路··就算他想要破局,也终究缺少时机缺乏力量·楚衍到上界开始,每一处机缘所有经历都是尚余安排的,又怎能翻天覆地一举逆天·反倒是自己那位便宜师父苏青云看得开,他有过一次伤心经历,就不肯再费心思,更从不对自己抱有期待。
想必等他死了之后,苏青云也不会伤心··其余惦记自己的人,还有谁·穆静雅林修羽白修齐么,他们大概会难过几日,就很快将他遗忘··修行之路长且艰险,死上个把熟人也不算什么,谁都是孤单却坚强地向前走,从不回头张望。
只有各大门派典籍上会有这么一行记载,太上派楚衍曾夺得灵山大典首席之位·仅此一行,别无他物··其余小辈看了还会奇怪,琢磨着这位楚衍究竟是谁。
若是天才人物,怎不见他留下半点踪迹呢·楚衍想苦中作乐地笑一笑,他的心有是猛然一哆嗦·他自然知道谁真正在意自己,但他不敢多想,生怕会难过。
之前他还曾说大话,夸口出去之后,就要帮魔尊大人报仇雪恨·那魔修居然不觉得可笑,反而郑重其事地答应了,想想真让人觉得羞愧··没了自己,简苍又该怎么办呢他与自己还立下了天道誓约,等到自己一死,魔尊大人也会随着他烟消云散。
拖累别人算不上什么好事,楚衍在神识中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轻轻地问:“魔尊大人,这次我大概是死定了·不知你我之前立下的誓约,能不能解除也许魔尊大人小心谨慎,留下了什么破绽……”·“没有,不能。”
简苍冷冷地说,“本尊向来言而有信,岂是那种亵渎誓言的小人”·“也对,其实我死了,也不算彻底死去·毕竟还有这人啊,他大概也算是我,我也算是他,魔尊大人也不会死。”
少年胡乱解释道,“我等会和他讲个条件,没准那人愿意帮魔尊大恩一次,倒也不亏·”·“本尊说过要护你周全,就是切切实实的承诺,你应该相信我。”
青衣魔修的话重重砸在楚衍心上,听得他快要落泪,几乎不能自持·· · ·第112章 ·楚衍终究没哭出来,他连眼睛都没- shi -一下,仿佛整颗冻僵的心,都因那句话而瞬间软化安宁。
简苍能敌得过那缕残魂么,楚衍心里也没多大把握··虽然他从来不知道魔尊大人修为境界如何,但他们要面对的可是合道大能的两魂四魄,已然足够骇人足够可怕,练虚修士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越想越心虚,楚衍刚刚获得的那缕气力也快消散了,还是心中彷徨无所依从··少年没表现出丝毫惊惧害怕的模样,他声音沉闷地在神魂中应了一声,仍然觉得简苍是无所不能的魔尊大人。
“有我在,你根本不用怕·”·简苍又安抚道,他还有闲暇从容地低笑一声,“那缕残魂想要你这具躯壳,必定不会下狠手·他桀骜又自大,即便修为足以碾压你,还得潜入你的神魂中,堂堂正正地与你来一场对决。”
“等他潜入你神魂之中,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放心,我竭尽所能也要护你一命,是承诺也是事实·”·听起来真是靠谱又周详的计划,青衣魔修的语气也是笃定自信到了极点,根本不容他人质疑分毫。
少年紧皱的眉宇终于松开了,似春意盎然冰雪消融·他又在心中重重嗯了一声,根本不让那人知晓他的惊慌与不安··大不了他不过一条- xing -命了却,楚衍就陪魔尊大人赌上一次,成败输赢都无关紧要。
能和心爱之人同归于尽,这结果诱人极了,也不算最糟糕的地步··楚衍与青衣魔修简短的对话,只发生在一眨眼一喘息的瞬间··专心致志盯着指尖看的残魂,根本什么都没发现。
他一搓手指,抹去了指尖上沾染的艳红色彩,又扬眉问楚衍道:“怎么,你终于打定主意不反抗了”·“非要逼得你没有退路才肯妥协,像这样把你钉在墙上,让你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这样你才觉得有趣么”·残魂说完后,又是不满地一抬手。
加诸在楚衍周身的莫大劲力,又沉重了好几成,压迫得少年骨骼咯吱作响··楚衍觉得他快被嵌入背后冰冷的墙壁上,严丝合缝挣脱不出··他是外来者,而残魂却是这座洞府中的主人,可以随意号令整座洞府,无有反抗皆是满心热情。
就连那堵墙都成了这人的帮凶,因他的命令紧紧摄住了楚衍,逼得少年抬起头袒露出一段细致纤白的脖颈,洁白瘦弱又无措,像垂死的鸟类发出低声的令人心碎的鸣叫··残魂看不到楚衍的挣扎,他眼中所能见到的,都是自己这具躯壳骨骼匀称肌肤动人,无一处不完美。
残魂仔细专注地盯着那段脖颈看了片刻,轻声叹息了一下·他也许是替楚衍惋惜,也许只是别无他意地感慨一声,无有情绪更无悲悯··“可能有点疼,不过你要忍了一忍。”
楚衍一怔,全然不明白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究竟指什么事情·神魂融合注定疼痛难耐,他早已有所准备··残魂也不是那种折磨人前,还要伪装温柔体贴的- xing -格。
他多说一句楚衍也不见得感激他··反正都是不死不休的势头,谁需要他假惺惺地怜悯可怜接下来,楚衍就明白了这缕残魂的想法··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被残魂随手扔到一边的金丹,不需吩咐又乖顺地回到他的手掌上。
流转的五色光芒,也映亮了他的脸孔,似笑非笑似喜非喜,带着点欢喜与悲哀,像野兽似鬼怪,就是不像心存良善的修士··甚至不用残魂施展术法,那粒金丹就顺从地在他掌间融化成水,晶莹剔透光泽熠熠,如天上的星河光芒荟萃,全都聚集在那人莹白的掌心。
每一滴液体都聚集在一起,不冲突也外溅,顺从温柔地化为丝带,轻薄如风朦胧似烟,一缕缕缠绕到楚衍身上··刚一接触到少年的皮肤,液体就自顾自渗透进去,带着一股痴缠刁钻又难缠的劲头,竭力向下向内不肯停歇。
纵然再能忍痛,楚衍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那种皮肤被烧灼筋肉被穿透的感觉,像他徒手接触融化的岩浆铁水·明明是滚烫灼热的感觉,竟也有片刻的清凉麻痹,足可见他的脑子也快坏了。
楚衍的皮肤还是平整光滑,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到,他却知道其下的骨骼都快被烧穿了··合道大能金丹化为的原液,该有多沉重多可怖·一滴液体,就足以压垮凡间一座高山,那若是千百滴呢·液体所过之处,经脉寸断只算小事。
就连骨骼都骨骼碎了裂了,楚衍甚至听到了它咯吱咯吱的声响,又在瞬间被那液体修补交织在一块,反倒变得坚韧起来··少年全身的骨骼肌肤,每一处经脉仙窍,全都在发生着难以置信的变化。
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痛入骨髓痛得麻木,无有停息解脱的时候·也许寻常苦痛折磨,喘息时还能稍稍忘却疼痛,对现在的楚衍而言,就连喘气也是一种折磨。
由里到外从上到下,他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尽管楚衍这具躯壳还是完好如初,内在却已千疮百孔··残魂轻轻晃动手指,笑吟吟地看楚衍忍痛吃苦的模样。
他掌心那滩明亮如镜的液体,越来越少越来越单薄··终于,残魂往掌心吹了一口气,最后一缕稀薄银雾从楚衍左耳钻入,他才松口气地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有了呼应,轻轻一下,又被楚衍很快忍住。
楚衍并非不能忍痛无法吃苦的公子哥,他自认心- xing -坚定罕有人比,也在这缓慢的折磨中忍不住轻哼一声,恰巧让那缕残魂听到了··他飘到少年面前,静静地凝望着楚衍的脸,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温柔,“有点疼吧,不过这也是必要的过程。
修行嘛,本来就是让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过程·”·“硬生生开启仙窍炼化经脉,这痛楚原本就有违天道,偏偏修士们全都心甘情愿地吃苦,变着法折腾起自己来。
皮肉太脆弱,就坚固磨炼,骨骼不堪一击,就有炼骨洗髓的方法·总之你不满意自己身上哪一处,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方法能帮你替换它强化它·”·说到这,残魂微不可查地一皱眉,好像他也觉得这做法不妥一般,“我也不是有意折磨你,而是你这具躯壳着实太弱,根本无法容纳太过强大的神魂。
虽说你我合而唯一后,不用躯壳也能活着·单靠神魂,又不能走出这座大殿,因此只能委屈你一下啦·”·残魂还按了按楚衍眉心,想将少年眉间的那缕不甘之意舒展开来,似乎如此就能安抚他的苦痛一般。
然而根本没用,楚衍竭力咬着牙忍痛,连他说了什么话都没听清··明明元婴修士平日没有汗水,他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密密汗珠,又极快地消失了,只剩下一股稀薄水汽。
少年莹白的皮肤也变得黑红炽金,各色交织游移不定··楚衍时而骨骼作响时而经脉焦灼,从里到外都变得不再像他自己,更像某个陌生而熟悉的人··他依稀在梦里体味过那人的一生,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唯有心头一股悲怆之意久久无法消散。
也是在梦中,他呼吸平和灵气融合·再暴烈苦痛的折磨,都变得不值一提··眼见楚衍的神情越来越缓和,残魂终于满意地一点头,他明白自己等待许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刚才残魂一直没有挪开手指,冰凉手指紧贴着少年的眉心,肌肤相贴无比亲密·他闭上眼睛,紧按在少年眉心的手指,忽然间变得透明轻盈,透过皮肤骨骼,都能看清楚衍眉间皱痕。
残魂失去了色彩也没有了重量,一点点地褪去消失,虚无缥缈得像是幻影,轻飘飘地悬在空中··那缕烟气从楚衍眉心一丝丝钻入,灵巧跃动似一尾游鱼,扑通一下落入水面,从始至终都没遇到什么抵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不分彼此距离亲密·就算碎了裂了,再粘连修补,还是完好如初··残魂满意地点点头,他轻盈地向着深处坠落,周遭各色光芒萦绕闪烁裂开滑落,像萤火似烟花,点缀了这段并不孤单的旅程。
并非是想象中越来越黑的暗淡,一路上都有光芒如影随形,亮如白昼无有- yin -暗,倒让残魂觉得有些诧异··一个人神魂是何等形状又无光明色彩,固然与他过往经历有关,更因这人心情变化而时刻波动。
神魂浅层大多黑暗黏稠粘连不清,只因许多人即便活着,都绝望麻木到了极点,了无生气似口枯井··眼看楚衍就要死得干脆彻底,这人居然还是如此镇定自若,要么是他天生脑子缺根弦,要么是楚衍另有依仗。
化成烟雾的残魂不明所以地停止一瞬,仅仅是短暂一瞬,他就穿过了那层薄薄的无形的界限,抵达了楚衍神魂的最深处··若能一举摧毁他的意识,将其彻底吸纳收化,他又是当初那个完完整整的自己。
残魂是忽然掉落向下的,天地一眨眼间就翻了个个··变化发生的太快,他也在瞬息之间有了实体有了重量,不得不在空中调整姿势,免得狼狈地摔到地上··等他脚尖终于碰到地面时,周围青金光芒骤起,全是一道道的符纹锁链,连带着纠缠着构筑出好一片庞大阵法。
一重阵法紧贴着另一重阵法,无有缝隙威力倍增·从天到地密密麻麻,锁死了残魂的身体他的四肢,让他半点动弹不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残魂不甘心地晃动脖颈,反倒让锁链变得更沉了,噼啪电光由阵法中央传到而来,电得他筋骨发麻手指无力。
被困死的残魂无力垂下了头,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情形真是讽刺啊,楚衍躯壳被他困锁在墙壁之上,而他自己却被锁在这人神魂之内,被困者与掌控全局之人,有时候并不能分得很清楚。
熟悉的布阵手法,还有隐没在一旁熟悉的气息,已然让残魂隐约猜到了一些事实··他低着头好一会,这才慢吞吞地说:“足足一千八百重困神阵,好大手笔。
李逸鸣,你为了这一天到来,想必筹划了很久吧”·残魂猛然间抬起头来,目光电一般- she -向那人藏身之处,是不会错认的笃定坚决··反倒是和简苍站在一起的楚衍,狠狠吃了一惊。
他隐隐猜出魔尊大人身份不简单,可他根本没想到,简苍竟会和玄奇山那位大能扯上关系··明明一个是仙道大能,一个是魔道修士,任是谁也不会把他们俩错认吧·李逸鸣好端端地在玄奇山上待着,还有闲暇□□徒弟入局搅事,他又怎么可能是简苍呢·楚衍惊异不定地看看简苍,再看到那人眉间殷红如火的印记时,眼神微微一顿。
月下恍然若仙的白衣修士,他赠给楚衍的那枚丹药,还有这两人眉间并不相同却有五分相似的印记,那时简苍莫名古怪的表情……·些微蛛丝马迹都被黏贴在一起,拼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少年一时不知自己该有何感受,他只能傻呆呆地看着简苍,想来模样是蠢极了,竟让青衣魔修轻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简苍身形一晃,直接到了残魂面前。
他懒洋洋一抬眉,语气还是楚衍熟悉的恶劣,“其实也没准备多久,谁叫我是阵法天才嘛,纵然是无形之阵,也能应用得当·”·“原来是他一缕被舍弃的魔念啊,难怪我认错了人。”
残魂轻慢地一斜眼睛,·“你这缕魔念真讨厌,不光长相妖里妖气不像他本人,就连心机手段也比他差·李逸鸣才不会骤然托底,更不会这般莽撞地跳了出来,你真当我没有办法对付你”·说话间,紧紧束缚着残魂的锁链狠命晃动了一下,几乎能看都它寸寸崩裂的模样。
然而残魂的挣扎全然无用,顷刻间锁链就恢复如初,还是牢固紧密无有破绽··“你再挣扎啊,越用力捆得越紧·”青衣魔修抱着肩膀,他冷哼一声,“你若是有办法,还会跟我叙旧么别装了,你糊弄谁也糊弄不过我。”
他们说的话,楚衍一个字都听不懂··少年傻呆呆地立在一旁,他左看看右望望,发现那两人之间的熟稔程度,根本容不得自己插手分毫··没人注意他,甚至无人想要对他稍微解释一下。
简苍一直瞒着他,这件事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谁都有秘密不是么·自己不太伤心,甚至无有悲戚·他没那么脆弱不堪,会因些微打击就沮丧失望。
魔尊大人不想说的事情,那他就自己去听去看·楚衍竭力竖起耳朵,捕捉那两人言语机锋中的每一丝线索··“难缠,麻烦·”残魂笑盈盈地说,从他的语气表情上,看不出他有丝毫为难之意,“你作为被他舍弃的一缕执念,不知心中有何感受可是觉得苦痛难捱,可是觉得无比沮丧”·残魂眼睛晶亮地一歪头,说不出的恶毒快意,“就算我没有亲眼见证所有过程,仍能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为什么李逸鸣不要你呢,他为了自己道心坚定澄澈,就能毅然决然地把你割舍出去·哪怕他境界倒退修为下降,都要舍弃你,你不委屈不难过么”·诸多难堪又悲戚的过往,骤然全被人揭露出来,让青衣魔修眼睫颤抖了一瞬。
从他刚有意识化为实体开始,见到的就是白衣修士冷厉如刃的目光,锋利刚锐无坚不摧,一寸寸剿灭着他的所在之地··当时的本能地靠近那人身边的简苍,着实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不也是那人的一部分么,情念执着与不舍,都是人之常情啊,怎么就被那人如此厌弃呢··李逸鸣把自己当做某种污秽不堪的东西,意欲将他直接除去毁灭,不顾及情面亦无所留恋。
“魔障,冤孽·”白衣修士目光沉然,从唇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他两指并拢剑芒成形,荡起了好一片剑光好一片云霞,道道猝不及防地斩向简苍。
魔念心中的委屈愧疚,全因这一剑而烟消云散··剑光从他身上穿过,空空荡荡没有留下痕迹,却让魔念呲着牙冷笑了,“你心中有魔念,方能让我化为实体。
你鄙夷我,就是鄙夷过去的自己·”·李逸鸣没有回答,轰然而来的,是一道接一道的剑光,斩破层云碎尽山峦,仿佛连天空都震得有了裂隙··那些剑光根本没伤到魔念分毫,反倒激怒了他,让他更加言语尖刻不顾一切地嘲弄,“杀啊,就好像你真能杀死我一样。
你执念一日不除,我就会永远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上界有谁知道,玄奇山李真君,看似漠然无情几近天道,实际上却有那么多不能了断的杂念凡念·就好比你一直惦念那个人,对他有情思起执着,却不敢承认分毫,甚至还亲自出手对付那人。
“好一个残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凶手,好一个懦夫胆小鬼”魔念肆意地酣畅地骂,剑光穿过他的身体,会血流有伤口,然而终究会缓慢愈合,留不下一点痕迹。
既然李逸鸣不愿承认他,甚至想干脆利落地杀死他摧毁他,他也再不会顾忌什么··反正心魔难缠已化为实体,他就不再是李逸鸣,自该有个姓名另有前途··现在他刚刚出生无有太大能为,在李逸鸣面前只能挨打吃亏。
但时间一长,可就不太一样了·有朝一日他都能反噬原主,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带着这些烈烈如火的想法,魔念干脆抬起头直视那人,意欲用目光戳破他的惶恐与不安。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剑光吞吐游移不定,最终停在魔念眉间之上··白衣修士眸光沉暗,他猛然间住了手·凛然不发的杀意剑光,也就此凝住了,寸寸崩裂好一地绮丽碎片。
好像突然之间,李逸鸣身上那股肆意果决的气息就消失了·他颓丧地垂着头闭了闭眼,惶然无措的模样活像个凡人··李逸鸣不杀了,魔念还要刺激他·反正是不死不休,他在意什么·魔念一斜眼,薄薄的嘴唇中就吐出了不动听的字眼,“我不知道你是糊涂还是傻,若是我心爱之人,与他同生共死万劫不复,我都觉得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哪还有你和着一帮人,齐力出手杀死他的做法”·“你不懂·”白衣修士寂寞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好似梦呓般微弱轻细,“不光是天道不容他……”·看到李逸鸣如此脆弱,魔念越发不高兴了,他都不想理会这个无用至极的人,·“我有什么不懂的是不懂你心生情念,不愿承认不敢表白心迹的事情,还是不懂你非得那人死了之后才替他修葺坟墓,长长久久流连其中的虚情假意”·白衣修士似是听不得这样直截了当的话,干脆冲魔念一挥手,“你走吧,就当你没出现过,谁也不会打扰你。
替我过我想要的生活,顺心而为别委屈自己·”·李逸鸣当自己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就不是心魔而是他豢养的妖兽魔念不甘心地一磨牙,又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 ·第113章 ·似是早已料到魔念桀骜不驯的回答,白衣修士没有丝毫动怒,他仍能心平气和垂着眼睫说:“凭你是我一缕残魂,凭你与我本来是同一个人,凭我本可将你捉住镇守困压直到永远,却决定放你自由,这些理由足够么”·纵然被人质问,李逸鸣答话时还是不急不缓优雅端然,他低沉嗓音融合在空气中,仿佛让云光都为之停止一瞬。
魔念单单听到前两句话,就想笑李逸鸣太天真··到底是仙道修士,自有一股别样的高傲气魄,他竟然以为心魔和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着实可笑··等他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又忍不住磨了磨牙。
哄骗不成就改为威胁,真是李逸鸣一贯的霸道风格,横行肆自无有畏惧··的确,心魔不会受伤也能很快愈合··李逸鸣杀不死他,也能将他永久关押于黑暗之中,永世不得自由也无法解脱,这结果就实在糟糕了。
魔念和一意孤行的李逸鸣不行,他知分寸懂进退,眼看情况糟糕就暂且妥协,先听听那人的要求再做打算··“说说看,你想让我干什么事情·”魔念撑着一张绝艳华美的脸孔望着李逸鸣,开始讨价还价,“先说好,涉及- xing -命安全之事我不会答应。
如果你让我送死,我还不如一开始就被你镇压,至少能保住- xing -命·”·白衣修士淡淡抬眼一望,金色瞳孔与苍蓝眼眸碰撞交错,似有无形的光刃刀锋交错铮鸣,杀意凛然魄力惊人。
片刻之后,杀意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逐步消磨不留痕迹··“我要你做的事情,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足够你在上界肆意玩乐,逍遥快活好久·”李逸鸣说,“时间未定计划随时有变,我到时自会通知你,不用你胡思乱想。”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像一朵白云般飘远而去,洁净光亮一如既往··魔念呆滞了片刻,恼怒又生气地看着那人背影·连他自己都未发现,他望着李逸鸣的眼神中,有微不可查的羡慕。
他是魔念是心魔,生来烦扰太多满身污秽,根本不会有那般的清明自在片尘不染··那样高又是那样远,就像凡人艳羡天边云朵飘然自在一般,却从未有人生过伸手采撷的念头。
一者在天一者于渊·魔念伸出手,仔细凝视着他的手掌,都能从其上发现血腥与尘埃,抹不去消不净··怅惘自卑只是瞬间,片刻之后,魔念唇角一扬就笑了起来。
太纯粹果决不留情念,又有什么好·斩却心魔之后,李逸鸣还能好端端地做他的仙道大能·看到他越来越没人气,旁人也只会赞叹一句李真君修为更精湛了。
天人合一心思澄澈,几欲天道相合,这可不就是仙道修士穷尽一生追求的目标么·那些普通修士永远不会知晓,李逸鸣离当初的自己越来越远,他已然变得不像人无有悲喜不知苦痛。
长长久久地活着,与天地同寿无有尽头,多可悲又多可怜啊·心魔摇头,他收回目光不再凝望李逸鸣,就准备转身离开··“简苍,你的名字,就叫简苍吧。”
悠远话音飘入耳畔,带着不容否决的意味·明明那人已经走远了,还偏偏要多管闲事,魔念立时就不乐意了··“我才不叫这个名字·”他冲着天边喊了一句,反正那人肯定能听到。
声音回荡在天地之中,没有得到半点回应··魔念更不高兴了,李逸鸣实在狡猾,都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岂不说明他输了么·他不快地拧着眉瞪向天空,仿佛连带上苍也一并得罪了他一般,狠狠地注视凝望,很久都不愿挪开视线。
最后魔念还是叫了那个名字,他冥思苦想好久,想了千百个名字,晦涩或绮丽的字眼堆积在一起,都没那两字顺畅自然··李逸鸣当真信守诺言,简苍从玄奇山一路到了魔道地界,无人追杀一路顺畅。
不,其实也不能称作一路顺畅··有不长眼的人拦路抢劫,更有垂涎简苍美色之人出言不逊,全都被他干脆杀了··魔道修士报复起来,比之仙道修士也不差什么。
简苍惹得人越来越多,他的修为反倒跟着水涨船高··简苍而后就感慨了,怪不得上界修士全都看不起魔道中人,这些乌合之众全都加在一块,也敌不过李逸鸣一道剑光,着实太弱太可怜。
等到简苍杀名骤起名震四方时,再没人敢找他麻烦·久而久之,他还得了个魔尊的称号,可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简苍一路走一路逍遥快活,他看遍美景沾染红尘,干遍了李逸鸣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着实更快活。
独独有一点,简苍从没有招惹任何人,不论男女··诸多色相在他面前都是弹指成空,太苍白平庸而丑陋,再天生媚骨的炉鼎都入不得他的眼··好似他的心本来就缺了那么一块,等待着有一片恰好契合的碎片填入其中,严丝合缝无有痕迹。
简苍琢磨了许久,觉得没什么不好··他没想到,李逸鸣翻脸太快,让简苍也猝不及防··他那日还在溪水边赏桃花,景色艳美鲜丽赏心悦目,千百道摧枯拉朽的剑光就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击伤了简苍。
剑阵,阵法,埋伏许久·果然仙道修士狡诈如狐,说翻脸就翻脸,比自己这心魔还要绝情狠厉··千百年过去了,终于让李逸鸣找到了对付自己的法子,他就迫不及待前来杀了自己,简苍恨恨地想。
他抬头看天,果然又在云端见到了李逸鸣的身影,孤冷清高如月光··也许那人皱着眉轻叹了一声,也许他什么都没说,白衣修士指尖一点,又是万千道剑光如雨下,彻底击溃了简苍的肉身。
无可匹敌的力量,封死了简苍躲闪的每一处空隙·还带着驱魔镇邪的凛然气势,砍得简苍狼狈不堪,砍得天地屏障都为之碎裂··即便在濒死之时,简苍还能咬着牙冷笑。
笑李逸鸣不信守诺言,笑他想法太简单··以为杀死自己之后,事情就能了解没那么容易,等简苍死了,他这缕魔念自会回归原处,有朝一日必会卷土重来。
好在简苍终于找到时机,他拼着神魂粉碎挨了一击,顺势堕入下界,向着数目繁多灵气稀少的小千世界,向着未知的前途与命运··简苍被乱流席卷不能自持,心中还是澄澈冷静的。
不管如何,这次总让他逃得一线生机,将来报仇雪恨也不是一句空话··而后他就看到了楚衍,一眼锁定了这仰头看天的少年,青衣魔修的心瞬间狠狠哆嗦了一下··那双眼睛温度热烫分外执着,勾起了简苍沉寂已久的记忆。
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命定如此,也许这才是李逸鸣杀灭他的目的,简苍隐隐有所感悟,紧跟着憎恨加深恼羞成怒··凭什么李逸鸣不由分说就决定了他的命运,他们已然是不同的个体自有命运,他还把自己当一粒棋子般驱使差遣,如何不让人恨·简苍本该一巴掌拍碎了这孱弱的凡人,让李逸鸣一切谋划全都成空。
随后他心中又升起一丝绝妙的念头,使他放过了名叫楚衍的凡人··他要借助楚衍的力量,狠命报复李逸鸣,暂时留他一命又有什么关系简苍如此劝说自己。
青衣魔修开始试探楚衍考验楚衍,甚至不惜耗费修为助他破界飞升··只是简苍没料到,他本来就是李逸鸣的心魔,继承了他的执着他的不甘··那股烈然如火的执念从未熄灭,暂时被深埋冷藏,碰到一点火星就能死灰复燃。
那块丢失的碎片偏偏在下界找到了,严丝合缝顺利填补,都不给简苍反应的余地··理智上再抗拒再不愿,简苍还是缓慢地沦陷了·他甚至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楚衍和那人并无多大关系。
毕竟两人长相不同,脾气秉- xing -不同,他们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楚衍没有那人的桀骜脾气,一遇到什么委屈事,那人拔刀就砍不顾后果,楚衍能忍也能躲,简直有些怯懦。
由此简苍放任自己心动沦陷,刻意回避了那些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好像忘了自己的过去与牵连,真把自己当做一个普普通通受人追杀的魔修··除了惦念着楚衍的修为前途之外,简苍满心满念全是他的微笑他的话语。
些微动作就能让简苍苦思冥想,活像个情窦初开脾气又别扭的凡人,瑟瑟缩缩不愿上前,又贪慕那人指尖温暖唇边笑意··简苍总会生气吃醋,楚衍三言两语就哄好了他,继续开开心心地替他解决事端。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玩弄什么手段·反倒单纯耿直地苦想暗恋,甚至没想过主动表白心迹··然而那一天终究是来了,简苍从楚衍身上嗅到了李逸鸣的气息,也看到了李逸鸣赠予楚衍的那粒太素还灵丹,玄奇山滋养神识消除心魔的灵药。
一触到那枚丹药,简苍就明白了所有事情··这哪里是李逸鸣赠给楚衍的丹药,分明是提醒简苍他应该实现诺言,不能逃避也无法逃避··不管是简苍跌落到小千世界,亦或是他带着楚衍飞升上界,全在李逸鸣预料之中。
究竟是何等自信的人啊,李逸鸣竟坚信自己的心魔,同样会为那人的转世神魂心动不已,逐步沦陷甘愿付出··简苍想嗤笑想反叛,以此证明李逸鸣想错了·可他舍不得,也不忍心。
欢愉时光太短暂,短暂到不容人仔细品味就瞬间凋零·好在那时光是甜的是甘润的,还有余味长长久久地留在舌尖上,回味悠长··事情到了这般地步,简苍反倒什么都不想了。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保护着楚衍度过重重灾劫,哪怕前方艰险黑暗不见光亮··他要自己心爱之人赢,要楚衍修为大增要他前途顺畅,要楚衍重新立在云端之上,万众臣服无有不愿。
为此哪怕牺牲分别神魂不存,简苍都没什么遗憾的··因此现在,他才能对着那人一缕残魂,面对他的诘问他的挑拨,平静清淡地说:“我是我,李逸鸣是李逸鸣。
我既已分离化形,和他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不必错看·”·“我要护着楚衍,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要怪就怪你脾气太差运气不好,没碰上我这个肯替你全心全意打算的人吧。”
残魂眯细眼睛眸光收敛,仍是湛然可怕的·那眼神艳得狠厉冷得透骨,直直- she -向了一旁的楚衍,好似能逼迫得少年平白无故矮了三尺··之前楚衍一直呆立在一旁,听那二人言语交锋你来我往,好似早已熟识了千年万年。
而他自己呢,呆呆的傻傻的,全让简苍把他牢牢护在身后,风雨不侵太过安稳,活像个无用的废物··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明明楚衍心头巨跳预感强烈,他却已然明白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其实早有征兆早有线索,全被他刻意忽略了,着实不能更愚钝··纵然一颗心酸楚难耐,楚衍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独独手指攥得太狠,嗓子干涩得可怕··眼见楚衍如此怯懦,残魂忽然一点点收回了狠厉如刃的目光。
他似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带着淡淡的惆怅,“真是可惜啊,如果当初李逸鸣有你这般执着,他也不必落得那般下场·”·“只可惜时机不对机缘不巧,不像楚衍你这么好运。”
楚衍从中听出了一点蛛丝马迹,连带着他也神识恍惚了一瞬··那位死去多年,仍有这么多人惦念不休记挂在心的大能,究竟和李逸鸣有这怎样一段过往。
久到时光冉冉往事晕黄,还是无人忘记,值得他们悠远绵长地叹息一声··是错过是倔强,是明明情愫暗生骄傲却压过一切,谁也不看想开口的桀骜·岂不可惜岂不可怜么·少年想得出神,又听残魂嗤笑一声,“我不是输给楚衍,而是输给了你。
一千八百重困神阵,哪怕练虚修士都要耗费大半修为,足足要缓上好几年才行·你没了肉身神魂又仅剩一缕残魂,还能剩下几分修为”·“难道你不知道,你为了袒护楚衍,我死之后你就要跟着神魂俱裂么即便你是心魔能够重生,那时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吗”·每一字,都狠狠砸在楚衍心上,让他神识恍惚快要绝望。
他胸口沉甸甸的,那颗不停跳动尚有一息的心,拼命鼓动了两下就停止了·也许是裂成了千百片,也许它已经悄悄化灰,从始至终都不复存在··看到楚衍的表情,让残魂快意了高兴了,他肆意地大笑了两句,又径自对楚衍说:“别装了,你哪是这种娇弱不堪,只能依靠别人的人你是他我也是他,你那点小心思也没瞒过我。”
·“李逸鸣的心魔替你挡了最后一道灾劫,你之前百般算计刻意暧昧,全都有了回报,楚衍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反倒难过了呢”·说到一半,残魂又转向简苍,“别怪我说话残忍不留余地,反正我就快死得彻底,还不许我痛快一下让你们俩伤心难过么你喜欢的楚衍,可是这种心冷如铁算无遗策,眼睁睁看你送死还不阻止的人”·好像真被残魂这句话戳中要害,青衣魔修没有答话。
他没有逼迫楚衍,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他,楚衍却觉得空气灼烫黏腻快要让他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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