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小区只有我一个人类+番外 by 九粥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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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小区只有我一个人类+番外 by 九粥子(3)
·这时候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已经将齐老爷子搬上了车——他们都以为是旧疾复发,因此并没有不能轻易移动这样的顾虑·陆尧跟着走了上去,遭受反抗之后干脆把人都扔了下来,然后车钥匙一插,直接朝着市医院开了过去。
王拉拉一边给舍翅鸟打电话一边走回了娑罗那边··巫龄还没有睡清醒,头发乱糟糟的,正揉着眼睛吃早饭,娑罗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时不时聊上几句,正巧看见王拉拉过来,巫龄摇着尾巴问:“解决完了么陆尧呢陆尧呢”·王拉拉刚巧扣了电话,低着头把事情讲了一遍。
巫龄还没有发表意见,就像是忽然被人戳了一下,刷的一下子抬起了头,呲着牙,特凶狠··晏轻的手搭在书包的带子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冲娑罗跟王拉拉点了点头。
“下课了”娑罗问··晏轻说:“晚自习发了几套卷子,教室太吵,我就回来了·”他不着痕迹的巡视了一圈,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娑罗善解人意道:“陆尧……”·巫龄刷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陆尧受伤了”·晏轻:“……”·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是你惹过来的人陆尧是被误伤的你知道么”巫龄心疼道:“你为什么还能气定神闲的站在这里”·晏轻:“……啊,那要不我去看看”·巫龄痛心疾首:“你现在应该跑出去就在市医院快走快走。”
晏轻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儿,走了··“你不去么”娑罗问··巫龄说:“我不去·”·“陆尧很讨厌觉得他弱不经风的人。”
他看着晏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我才不会去触他霉头·”· · ·第35章 F罩杯·同一时刻,某酒吧··幽静低沉的声音盘旋在酒吧内部,身材妖娆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如履平地的行走在反光的半透明瓷砖上,调酒师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手持调酒杯,站在吧台后边,干净利索的调了一杯粉红色的液体,挤进几滴柠檬汁,然后往前一推。
他面前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身材粗犷的男人,正抬着头跟怀中的女人调情··调酒师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女人穿着露背的黑裙子,脖颈修长,肩头圆润犹如珍珠,那一大片肌肤细腻光滑,昏暗的灯光下简直像是粘稠的奶油,一双长腿慵懒的叉开,挑逗得男人一脸兴奋。
难得一见的尤物··守宫慢吞吞的扣上电话,推了一把急迫的在他胸前嗅着的男人,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悦··男人贪婪的看了一眼他饱满的胸脯,问:“宝贝,怎么了”·“雇主闹脾气了。”
守宫心不在焉,想要从男人身上爬起来,却被抓着手腕按了回去··“那就干脆别干了,我养你·”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色眯眯的揉捏了一下他硕大的胸,说:“真大。”
然而他捏着捏着就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守宫懒洋洋的靠在他的胸前,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臂环绕过他的后背,暧昧的压了上来,轻声道:“……一百二十八网购的硅胶假胸,F罩杯呢能不大么”·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被他抓着手往下一按,“你摸摸这里——这里才是真的大。”
守宫愉快的笑了出来,那男人悚然一惊,心里边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还真他妈比我大,回过神儿来后怒火攻心,想把身上这个变态掀下来,然而忽然一股香气从他鼻尖扫过,随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了,亲爱的,我要去赶下一场约会了·”守宫端起酒一饮而尽,伸出舌尖舔了舔泛着水光的嘴唇,在微弱的灯光下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原来还能跟你打一炮的,不过我雇主虽然是个蠢货,却能引来不少有意思的小东西呢。”
他摸摸自己平摊的小腹,说:“是时候进食了·”·陆尧把车停在了医院,看着一群护士手忙脚乱的把齐老爷子抬上了担架·齐家做慈善已经很多年了,几所市里的大医院都接受过一星半点的馈赠,再加上这几年齐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经常来做检查,因此这家医院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连常规的流程都没走,匆匆忙忙的将人推进了手术室。
跟在最后的是个面色蜡黄的女医生,白大褂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脸颊削瘦而深凹,怀里抱着病历单,视线像是把尖锐的刀子,直直的戳在了陆尧身上··陆尧挑了挑眉,没说话。
·“去手术室门口等着吧·”女医生说·她声音嘶哑又难听,跟指甲刮玻璃一样让人牙酸,陆尧问道:“不先检查一下再做手术么情况怎么样”·女医生冷淡道:“就这样。”
这根本不用什么敏锐的直觉,女医生语气中的厌恶简直就要溢出来了,陆尧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她了——他从下车后就干了一件事儿,两手插口袋围观,连个名字都没签——但是他也不在意,看着女医生弓着背走远了。
没一会儿来了个小护士,看样子刚毕业,说话活蹦乱跳的,“先生,您留个联系方式跟名字吧·”小护士说:“动手术的费用不用您来付·”·陆尧低头乱写了个名字,小护士跟倒豆子一样在他耳边叽喳:“您是见义勇为的吧以前齐老爷子来找王医生检查身体都是好多人跟着的,乌泱泱的,可烦了。
不过说起来也挺奇怪,王医生前段时间还说齐老爷子善有善报,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今天又被送过来了“·陆尧搁下笔,问:“王医生是谁”·“齐老爷子的主治医生啊,你刚才不还见到她了么就是那个瘦瘦的、高高的女人,长得超凶的那个。”
小护士说:“她可厉害了在我们医院干了三四年了,听说是当年是高考状元,直接进了本省最好的医学院,然后本硕博连读毕的业·”·陆尧说:“那是挺厉害。”
“不过她最近在准备辞职,好像要去别的地方工作了·”小护士羡慕道:“人家有那个能力,去哪儿都是香饽饽·”·她把笔往口袋一塞,踩着平底鞋咔哒咔哒走了。
陆尧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公共长椅上,抬手想要点根烟,结果一抬头想起这里是医院,就懒懒散散的叼着烟,往椅背上一靠,长腿漫不经心的叠在一起··市医院有所新楼,但是还没有启用,现在大部分的楼层都是老式的大块瓷砖,墙壁又是清一色的惨白,缝隙中都让人觉得在透凉气儿,远远的有些嘈杂,光线也不明显,只有手术室上边亮着红灯。
他眯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把烟点着了·医院中的光线越来越微弱,烟头上的那一小点火光颤颤巍巍的,陆尧嗤笑一声,一脚踩在了一只从墙缝中爬出来的壁虎身上。
原本热闹的嘈杂声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轻极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慢慢的侵袭上了沙滩·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墙缝中爬动,暗处亮起了密集的烁金色瞳孔,悄无声息的、畏惧的盯着陆尧。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陆尧喷出一口烟雾,慢慢悠悠的往外走··守宫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但是这里很明显已经跟医院隔开了·这不男不女的变态倒是挺机灵,上次被他啪啪打了两下脸,自己心里也门清,干脆就不跟陆尧碰面了。
不过拦他做什么·陆尧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晏轻——五毒自相残杀是宿命,除此之外应该没了其他一定要死磕的恩怨,按理来说壁虎不是冲着他来的。
那能是冲谁冲晏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自然是没了,不过倒是有两条显示未读的短信,刚才手机静音没察觉,一条是老五发过来的:“领导被请回来了,你那边想做什么事情的话,稍微收敛一点。
最近快要审核了,小心被抓住小辫子·”·另外一条是娑罗,也是简单的一句话··“晏轻去医院找你了·”·陆尧扣上手机,在心里打了个对勾。
很好,至少现在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了,现在只要找到守宫的人,让他跪下喊爸爸就可以了··但是··陆尧环顾四周,走廊幽静而昏暗,长而没有尽头,黑洞洞的仿佛深渊,这里只有他跟无数蠢蠢欲动的小壁虎。
那么问题就来了——只擅长跟别人面对面硬肛的陆尧,根本就找不到出口··晏轻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呼吸频率过于急促,身体却依然平稳,断壁残垣中只剩下了唯一一堵完好无损的墙壁,四周是迸溅开来的大片血迹,带着浓烈的腐蚀- xing -,滋滋的溶解着碎石块,凶杀现场一样的惨烈。
他面前站着一个神色木然的男人··实际上自从他一脚迈进这个医院、被壁虎困在这里后,这个男人已经出现了十七次··——他也杀了他十七次。
然而晏轻很清楚,这只是壁虎的尾巴··少年白皙的手中抓着一小块肉条,弯曲而粗糙,乍一看是一小块肉,细看却又不太像·他嚼都没有嚼,直接咽了下去,随后脊椎骨上出现了细微的爆裂声,眨眼之间整个人就窜高了一点。
非常微小的一点,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十七只尾巴加起来,效果必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晏轻冷声道:“你可以继续藏着,但是你的尾巴是有分裂极限的吧”他呼吸骤然一停,随后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单手按住男人的头,直接将他砸到了地面下地面出现了可怖的龟裂,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还没有完全死透。
晏轻收紧了手指,男人的脑袋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咔嚓声,随后他的身体像是脱了水的海绵一样萎缩了下去,很快就变成了跟之前一样的尾巴··“——十八。”
晏轻说:“还要继续么”·“你就这么想要见我”守宫站在晏轻身后,两手抱胸,把那两团肉挤得白里透红,笑说:“不怕我再把你拖进梦境“·晏轻面无表情,说:“你可以试一下,看看我会不会再被你诱惑。”
“撒谎的吧”守宫说:“诱惑你的人是我么不是,是那个——”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渴求的表情,脑袋里又浮现出了陆尧被他按在墙上、露出半张脆弱的侧脸的样子,说:“是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吧”·晏轻脸色一变。
守宫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曲解了,他享受着少年难得一见的失措,火上浇油的说:“不过你现在应该还没有破身吧啧啧,真是太可怜了,怎么,把自己脱光了送上门去人家都没有接受么”·这话真是刀刀致命,晏轻默然不语,守宫继续说:“男人这种东西,不是靠你那张脸就能勾引到的,床上功夫也……”·晏轻顿了一下,竟然有点意动,但是很快回过神来,不怎么自信的反驳道:“陆尧不是这样的人。”
“哦你了解男人么” 壁虎怜悯的看着他,“你知道我约过多少男人么”·晏轻到底是少年心- xing -,在情爱上难免沉不住气,壁虎的语气又太过嘲讽,他迟疑的顿了顿,抿着嘴说:“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我跟陆尧也做过……”·他话音未落,只听旁边轰然一声巨响,墙壁直接被人踹塌,滚滚灰尘中走出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陆尧呸呸吐出两口土,随后抬起头,诧异的问:“你刚才说什么咱俩做过什么”·“等等”他没等晏轻说话,上下扫了浑身紧绷的少年两眼,迟疑道:“……你是不是长高了”·作者有话要说:ABCDEF·嗯,F。
就是F,不接受任何科学的反驳谢谢·· · ·第36章 多了一条命·陆尧其实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那条走廊像是一个没有断口的圆圈,他来来回回找了个遍,始终没有寻找到出口,只能不断地回到那张冰凉的长椅旁边,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壁虎们睁着烁金色的眼睛,在潮- shi -的缝隙中缓慢的爬行,那种细碎的声音零散却刺耳,简直就像是一把摩着神经的锥子,让人情不自禁的烦躁了起来。
陆尧被烦透了,也懒得再玩这种鬼打墙的游戏,干脆开始拆墙——而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居然奏效了,他成功从那个无限循环的圈子中走了出去,然后又成功的找到了晏轻。
只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他忍不住伸手比量了一下,少年原来纤细漂亮,像是个小姑娘,比起同龄的男生都矮了一大截……不对,要是真算起来,他的同龄人现在应该在用没有长齐奶牙的嘴牙牙学语;而现在他竟然凭空窜高了一大截,看上去快要跟他齐平了。
不过还是要矮上那么一点的·陆尧满意的放下了手··“对了·”陆尧说:“你刚才说什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晏轻抿了一下嘴,低着头没说话,远处壁虎不留痕迹的后退了一步,说:“他说他跟你交配过。”
这话说出口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五毒之间多少有些联系,晏轻有没有跟人交配过他会不清楚更何况陆尧这么一个强势到可怕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人下·然而他一眼扫过去,竟然看见陆尧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晏轻的目光也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个……是真干过了的意思·所以说有句话说的很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身经百战的壁虎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能用手——太简陋了。
陆尧扶了一下额头,黑暗中少年像是做了错事儿一样的低着头,白玉般的肌肤缀了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到脸颊,糯糯软软的说不出话来··原来还稍微有些疑心他究竟说了什么的陆尧瞬间倒戈,二话不说将矛头指向了守宫:“关你什么事儿”·壁虎眯着眼睛,问:“你是在上边还是在下边的”·他先入为主,觉得同为五毒,晏轻不可能在下,只是现在回过神儿来,又觉得陆尧也不像是在下的人——难不成是先打了一架那肯定是陆尧在上了,但是又说不定,万一求偶状态下晏轻潜力爆发把陆尧按倒了呢·这思绪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却没有胆子问出口,对面陆尧的目光越来越凶恶,守宫胆战心惊,心想我会不会被灭口看这个样子一定会的吧……·上次的实力差距暴露的非常明显,不然这次他就不会特意避开跟陆尧的正面交锋了。
陆尧安抚的拍了拍晏轻的肩膀,把他护在了身后;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像是两颗葡萄,水润润的柔软,他视线从陆尧后颈上扫过,趁着这个间隙,把第十八条尾巴喂进了嘴里。
然后对着守宫露出了一个含蓄的、嘲讽的笑容··守宫哽了一下,说:“我跟你讲过,蛇生- xing -狡猾,你还不如养我……”·陆尧一眯眼睛,问:“养你”·守宫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说:“我没有在过下位,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试一下。”
昏暗中女人无声的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一层皮下好像裹满了水,轻轻揉捏都能陷进去,黑色裙子紧紧包裹在凹凸有致的身体上,下摆开衩开到大腿,肌肤细腻光滑,每一个动作都是毫不掩饰的勾引。
陆尧没说话··晏轻死死的盯着守宫,恨不能当场剥了他这张美艳的皮,然而又忍不住悄悄观察陆尧,眼中无声的流露出了惶恐跟无措·守宫这话在某种方面上刺激到了他某根神经,让他意识到其实除了他之外,陆尧还有无数的选择——他甚至连陆尧究竟喜欢雌- xing -还是雄- xing -都不清楚。
晏轻伸出手,悄无声息的想要抚摸陆尧的脖子,他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万一,万一陆尧不想要他了呢晏轻心跳如雷,心想,他好看,他什么都可以听陆尧的,他还会乖乖的给他做小尾巴,但是万一陆尧想要养别人呢守宫也好看啊,还跟他一样是五毒,嘴巴比他甜多了,陆尧会不会喜欢他·从守宫这个角度很轻易的就看到了晏轻的动作,他暗中吸了一口气,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实际上这对壁虎来说太容易了,他- yin -暗潮- shi -,任何缝隙都可以来去自如,虽然不擅长跟人面对面硬肛,却在逃命上无师自通——·然而就在他动起来的那一刻,身后风声凛冽,眨眼的功夫陆尧已经起身而上,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刹那间守宫感觉自己五脏俱裂,硬生生的被震荡激出了一口血·“养你”陆尧说:“你抽空去查一下百度好么壁虎的原形真是比美国大蠊还要吓人,储备粮都当不了我凭什么养你”·守宫满嘴都是血,强撑着反驳:“蛇好到哪里去了么又长又黏你准备拿着当围巾啊你这明明就是偏心壁虎招你惹你了我们还会吃虫子呢我们”·“闭嘴吧,”陆尧脚下用力,说:“给你找个理由你还不稀罕要,非要让我说我就是想揍你”·守宫委屈坏了,张开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随着一声森然的断裂声,他活生生撕断了自己的手臂,然后猛地往前一挤,想要夺门而出·此时唯一的入口处忽然走出来了一个人,守宫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了上去,却被那人唯恐不及的躲开了。
陆尧点头道:“来了”·进来的人是个身材高瘦的青年,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衬衫黑裤,背上背着一把用塑料膜层层包裹的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遮住了狭长的眼睛,黑色有些凌乱,- shi -漉漉的,看样子是临出门前洗了个澡。
——被王拉拉拆迁来送刀的舍翅鸟··舍翅鸟皱着眉看向了滚了两圈的守宫,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他,想要过去给陆尧递刀,然而看着一地血迹,他却迟疑了一下。
陆尧说:“算了算了,我过去拿吧,你别过来了·”·“我扔给你吧·”舍翅鸟面无表情,说:“如果可以请你不要靠近我五米以内。
你知道么你现在就像是一只刚刚从墙缝里爬出来的蟑螂,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樟脑丸跟樱桃味可乐混合的味道——我过几天就要去司法考试了,不想因为闻到你们身上的味道影响心情,事实上我现在就快要吐了,你看到这满地血了么这简直就是无数又小又密集的红色飞虫,争先恐后的想要往你毛孔里边钻,或者是蠕动的红蛆……”·陆尧:“够了我觉得你说的更恶心”·晏轻小声说:“陆尧很好闻的。”
舍翅鸟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扬手把刀扔给了陆尧,陆尧顺手接过,问:“你自己过来的”·“拉拉也过来了·”舍翅鸟说:“这东西基本上把整个医院的非人类都拉进来了,拉拉说她得上楼看一下。”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非常有礼貌的对守宫点了点头,说:“你真是太脏了·”·守宫险些呕出一口血来,陆尧头疼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泄愤似的踹了守宫两脚。
壁虎皮也厚,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他断掉的手臂已经长出来了,陆尧看着冒火,又踩了上去,把那条纤细白皙的胳膊踩得咯吱作响··壁虎倒也不觉得疼,还挺享受的眯了一下眼,他再生能力强,这种对他来说不疼不痒的。
陆尧一边踩着壁虎一边对舍翅鸟说:“你什么时候搬回小区……”·地面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这时候壁虎觉得被硌得慌,想要移动一下上半身、找个舒服点的位置,结果硅胶胸的挂钩被勾了一下,肉球从他胸口脱落了下来,弹- xing -极佳,刚巧落在了陆尧另一只脚边。
守宫:“……哎嘿·”·陆尧:“………………”·陆尧的表情裂了··卧槽这是个什么- cao -作!·舍翅鸟谴责的看向了陆尧,“你把人家的胸打掉了。”
陆尧的脸扭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这个要赔么”·他脚下一松,守宫赶紧抓住机会,身体软滑,刺溜一声溜了出来,转眼就消失不见了,陆尧眼睁睁的看着他跑掉,居然忘了去阻拦。
晏轻目光沉沉的盯着守宫离开的方向,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他想,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陆尧没注意到晏轻的眼神儿,迟疑道:“这……这是不用赔了的意思吧”· · ·第37章 小尾巴·小区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拘小节,有几个还有点邋里邋遢的意思,唯独金翅鸟是个例外。
他有洁癖,重度的那种··金翅鸟住在二号楼的顶层,门把手上一层厚厚的塑料膜,每天固定更换,还买了一套清洁消毒装置,每个想要进他家门的人都要当场消个毒、再裹上三层一次- xing -脚套。
去年过年金嫂包了饺子,让陆尧挨家挨户的送,舍翅鸟放他进了家门,还削了苹果给他,陆尧接过来,刚说完一声‘谢谢’,就看见舍翅鸟干呕着进了厕所,好半天都没动静。
陆尧以为他是不舒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舍翅鸟头发上滴着水珠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惨白着脸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您知道么,细菌不会爬但是它们可以通过粘液传播,在我们同时握住那个苹果的时候它们很可能已经从您手上爬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水杯,绝望的问:“这是您倒的么”·陆尧心说不是我倒的还能有谁·舍翅鸟坐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两个人说话都不得不放大音量,陆尧实在受不了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气氛,很快就告辞了。
其实后来舍翅鸟的症状已经好了不少·前段时间小区里有人在大半夜闹腾,好几天了没找到正主,舍翅鸟又刚好在准备司法考试,昼伏夜出,被骚扰的受不了,干脆就搬去了学校宿舍。
当时是王拉拉去帮的忙,大半夜的两个人蹲在铁门外边,一个穿着黑风衣带着白手套,神经兮兮的把搬家公司的车用消毒水擦了一遍,另一个唉声叹气,说你真的可以么千万不要吐出来啊,舍翅鸟回答说你放心好了,宿舍我一个人住,剜了一层墙皮下来,厕所浴室全都翻新,最新型的鞋套机也已经安好了……·陆尧那时候没在,值夜班的同事给他转述了一遍,并生动形象的描述了搬家工人煤灰一样的脸色。
所以这次舍翅鸟能来医院,是件让人非常刮目相看的事情··舍翅鸟问:“你要去追么我想上去找拉拉·”·陆尧说:“我一直觉得你跟王拉拉是真爱。”
“比起密密麻麻的细菌跟墙壁地面上看不见的口水尿液- jing -液和其他体液,”舍翅鸟谦虚的说:“很明显我跟拉拉的友情更重要·”·随后他扭头看了两眼,说:“你知道消毒室在哪儿么我想先去冲一下手,出来的时候忘了戴手套……”·“你自己去找找吧。”
陆尧说:“现在看来更爱拉拉的人应该是我……”·他这话就是开个玩笑,结果刚说完,身后忽然啪叽一声,贴上来了一只小东西——说是小东西其实很不合适,在两人身体紧密贴合的一瞬间,陆尧一声喘息几乎压制不住,手臂上的寒毛竖起来了一片,下意识的想要躲避或者还击,所幸他理智还在,没有真的动手。
·这是一种应激反应··雄- xing -天生具有的、敏锐的警觉··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甚至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少年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际。
是晏轻·陆尧愣怔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的的把提起来的心放了回去,这时候他才真正接受了晏轻长高了的事实——或许不仅仅是长高了··实力也……·“我呢”晏轻委委屈屈的把下巴靠在陆尧的肩膀上,两只手顺势搂着他的腰,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
委屈死了,守宫走了还没完,王拉拉算什么变回原形当饭后甜点都不够··他又往前拱了拱,按照以前的身高来说,他是能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陆尧身上的,鼻尖还能不经意的扫过他的后颈,嗅嗅他身上清爽的味道,现在得往下弯腰才能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过习惯了感觉还不错,偏偏头就能亲到他的侧脸。
陆尧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说:“我开玩笑的·”·“呸,”舍翅鸟说:“渣男,离拉拉远一点·”·陆尧说:“你闭嘴。”
晏轻不依不饶,问:“我呢”·陆尧宠他宠习惯了,换成别人早就一脚踹开了,现在还得想个说法安抚他,无奈他冷硬了这么多年,对谁都没有怜香惜玉过,闷了半天才吭吭哧哧的说:“你自己不是说要给我做小尾巴的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话真是可以列进最不靠谱的情话前十名了,说句‘你是我的小宝贝’都比这个好。
然而晏轻却轻而易举的就被满足了,他放开了陆尧,转而走在了他身边··三个人一起往楼上走,舍翅鸟背上还背着那把刀,陆尧忽然想起来了,问:“说起来这种东西你应该不会用的吧怎么收下了”·“拉拉的心意,”舍翅鸟说:“我切菜的时候用东西包一下就好了,上面一股子腐烂的味道,也不知道溅了多少脑浆跟血,说不定胆汁都有。”
医院走廊上还是空荡荡的,地面纤尘不染,墙壁缝隙中的小壁虎们已经消失不见了·舍翅鸟一边走一边低头说:“这双鞋要不了了·”·陆尧不是很明白洁癖究竟是个什么心理,他独居,说不上脏,但是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家里难得才做一次大扫除,要是按照舍翅鸟那个活法儿,他宁愿一刀捅死自己。
舍翅鸟一路指着方向,他们很快就到了间办公室前边,陆尧敲了敲门,里边没人说话,他干脆就推门进去了··王拉拉就在里边·小姑娘穿着一条黑白格的裙子,卷毛堆在脸的两侧,衬得两颊圆嘟嘟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两颗尖锐的獠牙伸了出来,压在下嘴唇上,几乎要刺出血来。
陆尧眯了眯眼睛··王拉拉面前还有一个人··穿着白大褂,面色- yin -沉,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们··是前不久对他冷面相对的王医生··“刚才那个女……男人设了结界,但是很有分寸,没有涉及到普通人。”
舍翅鸟斯条慢理的将眼睛摘了下来,然后放进了口袋中,他看着跟王拉拉对峙的高瘦女人,轻声道:“除此之外,医院中的非人都被牵扯进来了·”·陆尧随口说:“吸血鬼啊,我认出来了,不过人家在这好好的干活儿,又没犯什么事儿,我总不能冲上去揍人吧”·这时候王医生忽然动了——舍翅鸟警惕的看着她,然后人家理都没有理他,直接对着王拉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喊道:“祖奶奶”·王拉拉慈祥道:“乖孙女唉。”
 · ·第38章 青少年的心里健康问题·王拉拉拍拍王医生的手,领着她挨个介绍:“这是你陆大爷·”·王医生露出一个- yin -冷的笑容:“陆大爷好。”
“这个是舍翅鸟·”王拉拉拍拍舍翅鸟的膝盖,犹豫了一下,“你喊声叔叔吧·”·舍翅鸟低声说:“我辈分是不是太低了”·再是晏轻,王拉拉更犹豫了,琢磨半晌说:“这位你就喊大哥。”
“叔叔·”王医生露出尖锐的獠牙,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大哥·”·陆尧抹了一把脸,问:“你亲戚”·王拉拉抬着头说:“是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跟我第十一任丈夫的后代还有联系。”
她用下巴指指王医生,说:“喏,就是她咯,定期给我邮人血的那个·”·她这么一说陆尧想起来了,晏轻刚来那天王拉拉的确是提起过一两句。
只是这俩人看着差别太大了,王医生身材高挑,颧骨高了些,显得两颊深凹,格外憔悴,乍一看少说也要三十岁左右,而王拉拉——她平时跟舍翅鸟混在一起,最顺手的动作就是敲敲他的膝盖……·陆尧憔悴把脸埋进了晏轻的肩膀上,“别说话,让我安静一下。”
晏轻顺手搂住了他的腰··王医生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嘶哑道:“祖奶奶,您能开一下结界么,我那边还有个手术·”·王拉拉‘嗳’了一声,伸出小爪子又敲了敲舍翅鸟的膝盖,说:“你去吧,就当是给自家侄女的见面礼了。”
舍翅鸟叹息一声,伸出手在墙壁上轻轻一点,万道金光从那一点散开,留下密集的纹路,瞬间就蔓延覆盖了整间屋子,某处传来‘叮’的一声,像是密封玻璃罐被戳开了一个小孔,嘈杂声涌入,而那股穿透骨缝的- yin -冷陡然消失不见。
舍翅鸟王即为金翅鸟,有化生、- shi -生、胎生、卵生四类,大多数时候以人面鸟身的形象出现,佛像庄严,高不可侵,他们小区里的这只是化生,跟老金一家被稀释的血脉不一样,他自年幼时就生活在娑罗身边,是正儿八经的神鸟,虽然说后来长着长着就歪了,但是比起陆尧这种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的人,他破解这种结界简直轻而易举。
王医生低声跟王拉拉说了几句话,她祖奶奶宽容大度的挥了挥手:“你先去吧,现在还没辞职,那就先把工作做好,等改天让你叔叔把关系给你整好了,你再去新地方上班。”
陆尧靠在晏轻身上听他们聊了几句··其实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王拉拉白天蔫头蔫脑的不精神,舍翅鸟贵为神物,反倒是极爱温暖干燥,两个人在空调开得呼呼响的办公室里,倒是都不难受。
·陆尧没有插话,给猫儿顺毛一样的捋着晏轻的头发··他习惯了··平时关系看着挺正常,插科打诨大家也都没当真,偶尔还能坐在一起聊聊天吃顿饭,但是关系这种东西,做给别人看是没用的,王拉拉跟舍翅鸟才是真朋友,对他……十有八九是畏惧更多。
他自己心里绷着一根弦,死紧,人情世故都得放在上边掂量着,毕竟管理者的身份摆在那里,关系好了,以后人犯了错是管还是不管邺城直至秦淮,这么一大片地,无数精怪隐藏在钢筋铁骨的城市或者是深不见鹿的山岭山涧中,震慑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而徇私枉法无疑会打破这种平衡。
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小区里也给他留着几分薄面,尊敬给的十足,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明明白白的把关系隔开了··陆尧清楚,所以他不在乎··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晏轻咕噜咕噜的往上顶了两下,陆尧以为他是不舒服,愣了一下,心想把人当猫顺毛……的确是不太好。
然而他手还没有收回来,晏轻就主动把脸贴在了他的手心··他脸软而光滑,黑色的头发搔在掌心有点痒,却并不难受·少年如今高了几寸,陆尧从他领口一扫而过,隐约能瞧见精致凹陷的锁骨,黑色狰狞的纹身反而并不显眼。
其实晏轻做这个动作不是一两次了,这小孩儿本体是蛇,对着他的时候反而更像是一只软乎乎的、把肉垫露出来的猫,眷恋的在他身上打滚,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可乖啦,快来摸摸我吧’这几个字。
鬼使神差的,陆尧接过主动权,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脸··跟以往逗弄的捏完全不一样··然后在晏轻有下一步举动前,陆尧忽然翻了脸——也没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来,只是将伸手他推开了。
然后借着打电话的理由匆忙走了出去··医院走廊的温度不高,凉嗖嗖的,扑在他略有些发热的脸颊上,浇灭了他脑海中突如其来的画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上一层厚厚的老茧,别人的指肚都是软软的一小块,他的却有些硬。
这双手刚刚从少年的脸上抚过,将将擦过他- shi -润的眼睛··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头发··晏轻对他来说是个不一样的人,但是也没有那么特殊——小孩儿初来乍到,没什么能依靠的人,自然而然的将感情转移到了他身上,情有可原,但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自从浴室那次之后,晏轻不自觉的小动作就越来越多,大多数已经让他不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只是单纯的依赖了··陆尧愁眉苦脸,坐在长椅上又想抽烟,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他真的辅导不了,眼下难得有点慌,心想大不了跟以前一样当甩手掌柜,请假去西北雪山找老三喝酒,几个月后再回来,到时候晏轻说不定什么都忘了。
他年纪小,又刚出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乍一眼瞧见他这么个整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人,就以为自己找到最好的了,其实不是,等他再往外走走,能遇到的人多了,就不会再把他放在眼里心上了。
他这么不好的一个人,不值得晏轻浪费太多时间··陆尧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焦躁的来回转,不多时烟蒂已经被他揉扁了,蜡黄色烟丝也钻出来了几根,他干脆一抬手扔进了垃圾桶,这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空荡寂静的走廊上显得极为突兀。
本来是个借口,谁知道电话真的来了一个··陆尧随手接了起来··电话接通之后是一阵极其刺耳的滋啦声,陆尧皱着眉‘喂’了几声,那边却迟迟没有人说话,反而在那混乱的电波中,传来了风声——- yin -暗而潮- shi -,像是从一个极其空旷的洞- xue -中呼啸而过,然而再经过这么一系列的转化,才到了他的耳边。
陆尧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垃圾领导的号码,他心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又把手机搁到了耳朵边,然而这时候他敏锐的发现那边的‘滋滋’声,不是因为信号不好。
而是无数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因为太过尖锐反而模糊不清··“喂——”那片嘈杂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那边的人似乎在用指关节扣着什么东西,富有节奏,却压迫着神经,“喂……居然打通了……”·陆尧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他正想要说话,那边却果断的扣了电话。
嘈杂混乱的声音消失不见,然而其中残存的戾气却像是一根针,长久的扎进了他的脑袋中··他脊背一阵麻木,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这次看准了号码才接起来,“小六啊。”
垃圾领导的声音传了过来,“最近过的怎么样”·陆尧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失意还是松了一口气,恶劣道:“有话赶紧说·”·领导冷笑一声:“齐立肖你认得么”·——齐老爷子。
陆尧悚然一惊,手机险些滑出去,他强壮镇定,说:“认识,最近有点小矛盾,我能解决好·”·“陆尧,你胆子可真大·”领导咄咄道:“你知道现在这边传成什么样子了么国安六组组长陆尧见财起意,强闯民宅砸了人家一栋别墅一个高层,连市博物馆里的古刀都拿走了——你这是要翻天么”·陆尧辩解说:“我没有我不是……”·领导说:“我给你压下来了。”
那边传来开窗的声音,随后领导颐指气使道:“但是这事儿没完,我上了武当几天回来的时候告你们状的文件摆了一桌子我告诉你陆尧,一个星期之内收拾收拾东西麻溜上京,等人齐了就给你们开批判大会”·陆尧试探的问:“……我们”·“你们。”
领导恨铁不成钢:“就一把破刀有什么好抢的你抢就抢了吧就不能把事情做干净点人一杀往河里一抛,凭你的本事谁能抓到你头上”·陆尧噎了一下,心说平时耳提面命告诉我们不准惹事儿的人不也是你么·领导哼哼唧唧,半晌搁下一句话:“你跟晏轻一个都跑不了”然后就想扣上,陆尧及时喝止了:“——关晏轻什么事儿”·领导又哼了一会儿,半晌没找到重点,陆尧心生疑窦,一句不停的逼问,最后被逼急了,垃圾领导的声音终于从牙缝中挤出来了:“云南那边抓住了一只草鬼婆,隐约透了一点信儿,据说云姜闹出来的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具体的还不清楚。”
·“——上边那群素餐尸位的老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本事不大心气可高,两眼一抓瞎什么话都敢说,”陆尧觉得自己呼吸都是冷的,领导补上了最后一句话,“他们觉得能从五毒嘴里挖出什么东西来,蟾蜍已经被抓住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39章 奶糖·陆尧单手拄在长椅的把手上,小臂到手指已经麻了··“……挖出什么来”陆尧说:“他们想挖什么云姜已经死了,用不了几天新的七组组长就能上任,哪个管辖区域背地里没点龌龊的事情上边这么搞是不准备给我们活路了”·领导敲了敲桌子,压低了声音:“陆尧,你年纪不小了。”
陆尧冷笑着说:“我十几岁进的国安,让你们压榨了这么多年,现在是连我的骨头茬子都要了”·“……”领导问:“你激动什么。
晏轻是你什么人·陆尧哑然··这话中的意思的确是过于隐晦了··领导不动声色的说:“五毒用处太大,我们不会害他,他在北京也能接受……接受更好的教育。”
这语气顺着陆尧的脊背一路上滑,最后重重的压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陆尧约莫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被他用这种语气哄骗进国安的··那时候他刚从那场大火中走出来,一连失去了父亲母亲和两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弟妹。
一个人茫然的站在焦黑的墙壁边,看着消防官兵来来回回的忙碌,很久之后大火终于被扑灭,那所起火的楼房也被另一群人接手了··领导叼着一根烟站在那里,对身边人轻声说:“……就剩这么一个了。”
然后他走过来,顺手捋了一把陆尧的头发,说:“先睡一会儿吧,等再醒过来,你就该继承你父母的衣钵了·”·几年前陆尧还涉世未深,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的潜在意义,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了,恍惚中死死的抱住了领导,失声痛哭,还在变声期的少年身形都没有发育完全,瘦弱的身体只让人觉得凄凉,哭声撕心裂肺,却又微弱的像是病入膏肓。
如今他身形已经窜高了,却仍然忍不住扶住了额头,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地交错出现,耳边最明显的声音是领导的呼吸··很久之后他清晰的说:“不,我不会把他送过去的。”
他常年远离帝都,远离那些诡谲的背地争斗,但是就像是他刚才所说的,哪里都有背地里的龌龊事情,国安北区的办公楼底下有些针对非人的审讯室,吐真剂按照所属科能精确到千分之一毫升,千百年的精怪都得把老底吐出来,晏轻这么一个小孩儿,只怕是皮都要被人扒掉。
然后他果断的扣上了电话··陆尧疲惫的揉了揉太阳- xue -,把手机塞进了口袋中··他没有继续等着齐老爷子手术结束,刀的事情上边已经知道了,北上做检讨也定了,那还不如扔给舍翅鸟让他切菜,王拉拉感恩戴德,被舍翅鸟牵走了。
陆尧找了借口,先行一步,溜回了家中··这几天的事儿繁琐又麻烦,他也懒得搭理巫龄,在他询问前就单手把他扔进了晏轻的家门口,然后洗了个澡上床睡觉,一开始好歹闭上了眼睛,结果床上满是陌生的味道,陆尧嗅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这跟晏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顿时心虚的爬了起来,又在沙发上窝了一晚。
陆尧开始避着晏轻走··小孩儿一根筋,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有天下课手里抓了一张试卷跟一颗糖,磨磨唧唧的凑到陆尧身边,想把糖往他嘴里塞,结果陆尧神经紧绷,差点失手给他打掉,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接过那颗糖,扯了几句就跑了。
晏轻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奶糖在手心几乎要被融化··“你怎么招惹到他啦”巫龄明知故问··晏轻罕见的没有反驳他。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奶糖,乖乖的在娑罗身边坐好,说:“我没有招惹他·”·巫龄说:“哦,那其实也很正常·人都是善变的,看你一眼觉得喜欢是善缘,但是多看两眼就不喜欢了也没错,人啊,就是在相处久了之后才能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的。”
晏轻:“……”·巫龄大力蛊惑他:“你看,你最近个子不是窜高了么,但是你的同学老师有没有很在意”·晏轻认真想了想,他回到学校后的确是被人盯了很长时间,最喜欢他的数学老师还犹豫着问他是不是长高了,但是这种奇怪的目光很快就消失了,身边的人在短则一天、长则三天的时间中迅速的接受了他的身高变化。
“那就对了·”巫龄捧着一杯豆浆,深沉道:“你改变了的事情其实只有你自己在乎,其他人顶多看个热闹,要是真喜欢你的人会因为你长高了厌恶你么不会只有原来就不怎么喜欢你的人,才会因为这一小点变化疏远你的。”
晏轻:“……所以”·娑罗安安静静的捧着一杯热茶,安详的坐在他们中间,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水··巫龄斩钉截铁的补上了最后一句话,说:“反正陆尧就是不喜欢你了。”
“哦是么”晏轻说:“但是前不久他还帮我洗过澡·”·巫龄顿时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嗓子就炸了毛,说:“他也帮我洗过……洗过头”·晏轻不动声色,说:“只是头”·巫龄把下巴隔到膝盖上,揉了揉小卷毛,不说话了。
晏轻也不理他了,又黑又长的睫毛抖了抖,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奶糖··娑罗没忍住,问:“很重要么”·晏轻摇了摇头,是说不重要,“老师桌子上有很大一堆,我过去拿卷子的时候她顺手塞给我的。”
他眨眨眼,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娑罗安慰他,说:“陆尧可能只是不太喜欢吃甜的·”·然而少年眼中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失意,时不时戳弄一下那颗奶糖,此时已经临近入秋,天气变得冷了些,偶尔有秋风吹过,半晌他忽然轻声说:“……就是想给他吃。”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40章 生气啦·陆尧是真狠了心,不仅是避着,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让晏轻去西藏那边避一避。
深思熟虑后还翻出了通讯录,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那边海拔高,氧气又稀薄,晏轻年纪小,能受得了么·他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就到了不得不北上的最后日期。
刚巧巫龄也要走了,他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天,蹲在客厅里收拾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陆尧给他找了一个结实的旅行包,最下边铺了一层厚厚的压缩饼干,巫龄扒着背包的开口往里看,嘟囔说:“够了够了,压缩饼干不好吃,多装一点果冻好不好”·陆尧拨开他,说:“压缩饼干充饥,我给你买了四个口味,你可以换着吃。”
巫龄咬着磨牙饼干点点头·没一会儿陆尧就把旅行包塞满了,最小的兜里塞了绷带跟红药水,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拿出来,然后转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衣服没几件,胡乱的折了几下,其他零碎的东西倒是不少,扣上箱子后中间还露着一条巨大的缝隙,陆尧眉头紧绷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扭头喊了一声:“巫龄”·巫龄哒哒的啃着饼干过来了,“怎么啦”·陆尧啪嗒一声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从他口袋中翻出刚刚被放进旅行包小兜里的绷带跟红药水,再把小兜里的果冻掏出来,然后扇了他脑袋一巴掌,指指半开的箱子,说:“上去躺着。”
巫龄整个人摊在行李箱上,头冲下,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露着白肚皮,嘎吱嘎吱啃完一根磨牙棒,说:“真的不能带果冻么”·陆尧无奈的说:“临走前我给你拿个布袋。”
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陆尧趿拉着棉拖跑了过去,“谁呀”·刚才忙的热火朝天,他就穿了一件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门开后他愣了一下··外边站的是晏轻··那天他拒绝那块奶糖后,少年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原来黏在身后的小东西说没就没,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却觉得这样未尝不可。
说不定就能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单手扣在门框上,手心出了一点汗,问:“有什么事情么”·晏轻没说话,目光会绕弯一样,一打眼看见了他屋子里的场景,抿住嘴,问:“巫龄要走了么”·“嗯。”
陆尧说:“我也要走了·”·晏轻原来还是冷静的,然而乍听见这句话,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黑色柔软的头发半长,被他用颤抖的手别在了耳后,然而强装镇定的问:“你要去哪儿”·陆尧说:“北京……”·他嘴里刚蹦出这两个字儿来,就听见晏轻牙齿重重一磕,竟然死死的闭紧了,下巴冰凉雪白,嘴唇上不见一点血色,紧接着眼圈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许久之后他僵硬的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他不问陆尧为什么要去,也不问陆尧什么时候回来,似乎就笃定了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强烈的绝望感重重的压迫在他的脊椎上,那一瞬间晏轻很难形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他只是背着手,攥紧了那块糖。
其实也不是……那么不重要··当时他站在老师的办公桌前边看试卷·数学老师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女儿前几天刚结婚,桌子上摊着一堆喜糖,见人就分,晏轻讨人喜欢,老师就笑眯眯的往他手里塞了一把。
“给我的么”·老师亲热的拍拍他的手,说:“这个是喜糖,可以送给你喜欢的小姑娘·”·晏轻认认真真的看了她一眼,从里边挑出来了一颗形状最好看的,仔细攥在了手心,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了老师,说:“我只有一个。”
老师愣了一下,“还真有啊……”·“嗯·”晏轻点点头,说:“很喜欢他·”·他把手背在身后,焦躁的抓着奶糖,可怜的问陆尧:“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留下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随手就可以扔掉的玩具”·陆尧有些愧疚的垂下了眼睛,晏轻站在他面前,脸上浮现起了几片黑色的鳞,印在少年白而柔软的脸上,平白添了几分艳丽,他倔强的说:“那你想错了……我愿意做玩具,但不是你想丢就能丢掉的我特别黏,你玩过了,就再也甩不掉了”·他哽咽着推销自己,说:“你摸摸我……我鳞片特别光滑,我还特别软,能把自己折起来……你真的不考虑养一条蛇么”·陆尧迟疑的说:“我没有不喜欢你……”·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少年的头,劝道:“你年纪还太小了,有些事情我们得慢慢来。”
他没撒谎,他是真的很喜欢晏轻··这几天家里就他跟巫龄两个人,巫龄忙着给他那几具尸体换绷带整衣物,整天闷在客房里不出来,他为了避开晏轻,只是偶尔去警卫室看两眼,大多数时候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看书。
傍晚的时候有混黄色的光从窗户中照进来,他脑袋会忽然‘嗡’的一声,想起晏轻来··晏轻是个很让人舒服的人,陆尧习惯了独来独往,大多数时候晏轻待在他身边,都让他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而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又总能看见晏轻的眼睛。
永远都专注··但是陆尧这个人,小半辈子都是孤家寡人的过,习惯了把自己隔出人群,隔出感情——人是群居动物,是社会动物,然而这么长时间了,他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一个人怎么就过不好·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所以他不排斥晏轻的靠近、却又在他触碰到那根线的时候,果断而又决绝的后退了一步,并把任何情面都毫不留情的掀翻。
他对待感情太粗暴了,在尚未理清楚自己复杂而繁乱的心思之前,就快刀斩乱麻,断的一干二净··晏轻声音嘶哑道:“可是你都要走了”·他一头撞在了陆尧的身上,顶得他往后退了两步,屋子里边巫龄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想看看外边怎么了,陆尧扭头说:“躺好”·然后猛地把门扣上了,与此同时他的后背刚好抵在防盗门上,一股冰凉的铁锈味攥紧了鼻腔中,寒意越过衣料爬满全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晏轻已经重重的亲了上来。
他经验太少,只是把嘴唇堵上去,比起上次那种决然的、富有侵略- xing -的亲吻,这次更加青涩,陆尧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忍心推开他··陆尧安抚- xing -的拍拍他的后背,许久之后晏轻终于偏开了头,却依然把陆尧按在门上,一只手在身后窸窸窣窣,把糖纸拨开了一半,然而递到了陆尧嘴边。
“你吃·”他眼中噙满了泪水,说:“你吃了再走·”·浓烈的奶香味扑鼻而来,几乎引得陆尧心中的愧疚决堤而出··他不震惊那个吻,毕竟晏轻的心思早就一览无余了,他只是……很愧疚。
为什么不愧疚·一开始就是他先过的界,他对晏轻跟其他人不一样,现在人家误会了,他又翻脸不认人,说断就断,还只是因为一个苗头,实际上人家就连亲一口都没伸舌头——可是他解释不了,说一开始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跟我死去的弟妹很像·他心中又酸又难受,终于退了一步,低头把块化了的奶糖含进去,奶香味儿很重,只有芯儿还是硬的了,晏轻把糖纸塞进口袋中,眷恋的蹭了蹭陆尧的头发,陆尧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说:“我是去北京开会,你着什么急”·晏轻脸蹭的一下子就红了,转身就想走——·陆尧心想走就走吧,两边都冷静一下,改天再找他谈谈……哪有两个男人吵架吵得像是情侣分手的·结果晏轻走到楼梯口那就不动了,前后才两步的距离,陆尧一伸手就能够到。
少年背对着他,耳根通红,脖颈修长,半长的头发搭在软白的肌肤上,他又低着头,从下颚到颈窝,是一条流畅而浅薄的线,看上去就格外脆弱··陆尧懂了··他走上去摸摸晏轻的耳根,摸了好半天都没有回头,陆尧心想这就是个什么- cao -作他误会了谁知道他刚刚准备收回手,晏轻就转过了身,力气大如蛮牛,硬生生按着陆尧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道歉,说:“……我没有真想闹脾气·”·他扯着陆尧的袖子不松手,泪水濡- shi -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隐隐的水光·“你不要丢下我,”他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小块布料,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你不要丢下我。”
 · ·第41章 夜猫子·这话说的太可怜了··他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甚至拔掉了自己的獠牙,给人看他温软的舌头,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害。
陆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来就面冷心软,大局形式能判断,却很容易在这些肤浅的感情上败退——决心是有的,他也清楚,在这件事情上,他一步也不能退,免得让人生出更多希望。
“好么”晏轻往前拱了拱,眼睛中满是凄切,“就一个承诺,我不亲你了,我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只要你不丢下我,就是粉身碎骨……我也愿意。”
陆尧单手戳了戳他光洁的额头,说:“你别给我添乱·”·晏轻就顺手扯住他的手,把脸送上去,细密的亲亲他的手心,再反过来,啄几口手背。
这举动说过界也算不上,谁家的猫都会伸舌头舔舔人,陆尧不尴不尬的把手抽回来,假装没看见·他打开防盗门,小心翼翼的敞开了一道缝,把自己送进去,先威胁巫龄:“躺好了”·想爬起来看看情况的巫龄又缩了回去。
陆尧再把头扭到门外,对晏轻温声细语道:“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上楼的时候捧着喝,暖和一下·”·晏轻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唇,陆尧警惕的后退了一步,说:“老老实实待着。”
他去倒了一杯茶水·茶叶是去年老五给他寄过来的,他不喜欢喝,就塞进了厨房中,现在掏出来,也还能尝两口··他单手按着冒热气的杯口,小心翼翼的避开巫龄,跟他说:“自己把东西收拾好,我出去一会儿。”
小孩儿果然规矩的站在门外等他,陆尧把杯子往前一递,另一只手拎着茶壶,往后踹了一脚,把防盗门踹上了·“去你房间聊·”陆尧说。
晏轻伸出手想要接过玻璃杯,两人耳边却陡然炸开一声尖锐、年迈的叫声,在初秋的阵阵寒风中,让人心口发凉··“病入膏肓,今来讣告——”·冷清的八号楼楼道中,从楼上飞下来了一只夜猫子。
硕大的眼睛闭着,翅膀上的羽毛犹如秋日黄叶,落了一地,它的脖子扭成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忽然睁开了一只金黄的眼睛,瞧了瞧陆尧,再用另一边眼睛,看了看晏轻。
它扇动了一下翅膀,用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喊了一声:“你饲我大,我饲你老——”·是冲着晏轻去的··陆尧手一松,晏轻极有默契的一弯腰,将玻璃杯跟茶壶都接在了手中,与此同时陆尧已经单手扣住了夜猫子的翅膀跟,手下咯吱作响,几乎要把中空的骨骼捏碎。
夜猫子在他手中扑棱两下,很快就断了气··陆尧松了手,那东西落地,身上冒出白烟,散发出了一股烧焦蛋白质的味道,然后缩水成了一团·他故作轻松地踢了一脚,然后对晏轻说:“你上楼写作业吧。”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晏轻什么都没问,乖乖往楼上走,陆尧也两只手插在口袋中,拧开了门把手,却没有进去·他面对着防盗门,修长的手指搭在铜金色的门上,听着晏轻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然后是开门声、闭门声。
——进去了··现在温差大,呼出一口气,一触及到冰凉的门就会迅速凝结成小水珠··他从怀中掏出烟,低头叼着,边开打火机,边悄无声息的走了回去。
通讯手法有很多,传递讣告,大多数非人都选择比较原始的方案·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生死的事儿就必须掂量仔细了,免得引死者愤懑怨恨·他曾经见过余三七收到过符篆,大晚上的,老道士一个人跪在后山,眼前略过那么点星火,眨眼功夫就烧成了一团火球,最后落下来的时候反而是张蜡黄粗糙的纸,上面用极秀丽的字体写了远去之人的道号与俗名。
老道士满脸萧瑟之意,左手压右手,重重的行了大礼,几乎要把头磕进潮- shi -的泥土中··没见过谁家讣告是冲着活人发的,不怕损- yin -德遭报应么·他捻着那个小黑点,轻飘飘的捏了两下,却忽然听见了晏轻的声音,“云南那边分支很多,有种巫女叫草鬼婆,以身饲蛊,是不能结婚生子的,一旦与人交*,就会被养在身上的蛊虫反噬,最后能不能保住- xing -命都难说。”
他站在楼道拐角的角落中,被恰巧落下的黑暗遮住··“这是只蛊虫·”·陆尧沉默半晌,‘哦’一声··草鬼婆,之前领导嘴里提过这个词儿。
要是换成旁人,两方重压同时落下,再加上前不久那一通电话,免不了起点疑心·但是陆尧没有·垃圾领导在国安这么多年,分寸拿捏的刚好,高压政策下也让人生不出谋反的心来,这样直接把脸面扯破的事儿,他是干不出来的。
陆尧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在医院接到的那个电话··——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晏轻抬起眼睛,略微有些不安,他的手指甚至在不自觉的抽动,然而陆尧陷入思索,没有察觉。
蛊虫的焦黑尸体被他用透明的塑料小袋子装了起来,妥善保管,准备带到北京,让那边的人看一下··他本来想想给领导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然而巫龄的东西刚好收拾完,已经要准备出发了,没办法,只能先送他。
巫龄走在傍晚,陆尧转身锁上门,尸体在楼梯上站了一排,巫龄蹲在门前,跟他睡了好多次的毯子讲了一会儿话,依依不舍的告了别,又去花坛底下跟娑罗说再见,转眼又看见兔兔……陆尧耐着- xing -子等他跟目所能及的所有人都告完别,眼看着他又准备跟花坛聊一会儿,最后连拉带扯的,总算是把他带到了后山。
陆尧打开了通道入口··说是走捷径,但是实际上掌握在陆尧手中的这条横跨距离不长,巫龄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慢吞吞的迈了一只脚进去··陆尧把装了果冻的布袋塞他手里,又仔细的给他整理了一下旅行包,说:“慢点,路上小心。”
年年都要来这么一次,倒是没怎么伤感·巫龄伸手,给了他一个熊抱,小卷毛蹭的陆尧脸痒,他嘴上嫌弃,但是没有推开他··算了,他想,朋友本来就不多,总不能太过蛮横,把谁都往外踹吧。
他忽然又一愣,心想何止是不多,这么多年算下来,除了国安里边那几个,也就只有巫龄了吧晏轻是么·——不管现在是不是,将来大概都要一拍两散。
他太坚决,他却始终抗拒,这本身就是一件不能调和的事情,感情本来就不能勉强,更何况晏轻是真的……真的喜欢他么又或者仅仅是漂泊无依久了,就把第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人,当成了毕生的终点·此时恰好巫龄蹭了蹭他的脸,说:“我不在的时候少抽烟,你身上烟味真的很难闻……去年还没有抽这么多的。”
随后他后退,整个人没进了通道口浓重的黑雾中,这一步仿佛踏出千万里,铃铛的声音隐隐绰绰,通道外的尸体排成一排,慢慢的走了进去··陆尧漫不经心的点了一根烟,看着通道口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通道大多在结界边,黑沉的河似乎有万斤沉重,小道崎岖泥泞,路边枯枝败叶随风簌簌抖动,脆弱细小的枝干上压满了乌鸦,猩红的眼睛盯着来往过的过客,天上一轮圆月,也是隐隐发红。
巫龄叼着果冻,一边走一边吃,很快布袋里的就吃完了,他伸手从旅行包的小兜里掏了掏,又掏出来了几颗——他还是趁着陆尧没注意给掉包了··他低头嗑果冻,眼角却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巫龄抬头看去,发现不远处的黑石头上,坐着一个妙曼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指甲是黯淡的绿色,一头长发拢在身后,胸前两团白肉颤颤巍巍的··“是赶尸人么”那个女人问道:“要不要结伴往南走我知道下一个通道的入口在哪,说不定——”月光下她半张脸都被海藻般的头发遮住,涂着口红的嘴唇往上勾,“能让你早点返程呢。”
巫龄面无表情的吃果冻··女人偏头想了想,说:“我要往北走,但是有人在追杀我……我先带你抄近路,让你去把这一批次的尸体带回湘西,然后你再护送我北上,好不好”·巫龄随手把塑料壳也扔进了嘴中,嚼了几下咽下去,说:“哦,好的啊,一起走吧——你叫什么”·“……守宫。”
 · ·第42章 小蛇千里追妻记·深夜··陆尧靠在窗户边,跟领导聊天··那边开门见山,问:“你想好了么”·陆尧抓着窗帘的流苏把玩,空旷的房间中透着一股冷意,十一月份才开始供暖,暖气还没来,人气就先散干净了。
“我一个人去·”沉默良久后,他说:“蟾蜍不是已经抓住了么晏轻是最后一个从梅里雪山走出来的,晏重见到他之后很快就死了,没人蛊惑或者引领过他什么,就算我把人带到北京,你们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来。”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怎么就这么倔”领导恨铁不成钢,说:“就这么一条半人不人的东西你手底下杀的还少么一刀见血封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优柔寡断”·“这事儿不是嘴皮子动动就可以的。
要么你一声别吭,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权当没看见,要么你别脚不沾地、说这么轻飘飘的话”陆尧威胁他:“还有话没没话我扣了明早七点的火车,两百多一张票呢,要是睡过了我就跟你翻脸。”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领导说:“五毒少一个也没事儿,国安不是压不下去,但是你的态度很有问题啊陆尧同志·”·“……能压下去的事儿你为什么还能来找我商量”陆尧说:“再说了,当时说好是让晏轻留在我这里的,上边要调动人口走程序了么盖章了么文件发了么发了凭什么不让我这个区域负责人签字”·领导说:“哈,陆尧同志,你少他妈给老子岔开话题,以为这次过来就晏轻一个人的事儿我告诉你你的检讨不可能少于三万字手写到时候就让老九给查重”·陆尧问:“我们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得了吧。”
领导说:“他犯的事儿比你大,检讨六万起步,这几天就在我办公室门口蹲着写,话是他自己说的,能减刑他什么都愿意干——我一直都怀疑你们几个背着我有联系,怎么我一上武当你们就集体造孽我心脏可不太好。”
陆尧靠在墙角,慢慢的笑了出来,“您要是因公殉职,我保证给您打一口好棺材·”·他扣上电话,缓缓的松了一口气··领导为人处世圆滑,八面玲珑的揽着各方事务,上边的人腐朽不开化,根本就不晓得‘见怪不怪,其怪自坏’这个理儿,就单纯的认准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恨不得把非人全都装进笼子里防备着,领导左右逢源,好不容易才让国安逐渐稳下来。
他不追究,那晏轻的事儿,说大也就不大了··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清早,该吩咐的事情都吩咐下去了,小区娑罗帮他盯着,两个人打了个招呼,陆尧就拖着箱子出了小区。
天才蒙蒙亮,空气很潮,捏一把就能挤出水来的感觉,初秋还有雾气,白蒙蒙的看什么都不真切,娑罗穿了一条绿裙子,慢悠悠的坐在花坛边梳头发,一扭头,笑了笑:“去上课”·晏轻耳朵上又挂上了他的银坠儿,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身材挺拔,清秀的眉眼冷淡却谦逊,不重不轻的雾气从他睫毛上拂过,倒是有几分韵味。
他深深地看了娑罗一眼,快步跟着陆尧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他不敢离陆尧太近··陆尧对精怪戾气一类的感知薄弱,甚至分辨不太出来究竟是不是人,但是警觉- xing -非常高,晏轻屏息敛目,咬紧了他的行踪,但无奈陆尧脚步太快,几条街之后还是跟丢了,最后他只能一个人去了火车站。
晏轻并没有陆尧想的那么单纯·当初他一个人千里迢迢赶来邺城,沿途寻找站点,嗅觉敏锐,在荒无人烟的大山中都能存活,人类的交通工具也没少接触,然而当他抵达火车站,看到人叠人的场景之后,还是沉默了一下。
晏轻小同学并不知道这时候是国庆旅游回来的第二批人,火车站刚好迎来了人潮的第二个高峰期,他茫然的抬起眼睛,想要寻找陆尧的踪迹,这时候一窝人忽然冲过来,夹带住他往外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充斥鼻腔,晏轻下意识的想要避让,背后的背包却被人碰了一下。
晏轻扣住一个人的手,直白的说:“我只有这一个包·”·那个人两根手指间夹着刀片,讪讪的说:“我又没想干什么·”·这是个常驻火车站的团伙,就专门找落单的旅客,一人夹一片刀片,装成赶路的人,把人往外一带,顺手在口袋或者包上划一道缝,再掏两下,钱包就到手了。
只是这次出了些意外,这少年看着弱不禁风,反应竟然这么快··晏轻不懂这些门道,礼貌的点了点头··本来这事儿就该这么算了,但是刚才几步走下来,他们刚好到了入口出的一个角落里,几个大汉围着晏轻僵持了一会儿,以为被发现之后得吵上两句,没想到竟然是个软包子,不言不语的就想走,立刻就起了歹心。
为首的那个想都没有想,抓着刀片堵住了晏轻的路··“小兄弟,出门在外靠朋友,咱找个地方聊聊吧”· · ·第43章 英雄救美·晏轻往后退了一步。
他迟疑的问:“……你们是要打劫么”·现在的人都彪悍,尤其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这要是换成别人,喊上一嗓子‘打劫’,多少也能引起点注意,脱身也不难;而晏轻这一个懵懂的表情露出来,反而让这群人有恃无恐——很少遇到这么好欺负的人了,有人伸手摸了一把晏轻的脸,调笑道:“小兄弟挺懂行情啊,这都看出来了”·旁边人顿时一阵哄笑,有人问:“这不会是个姑娘吧,还带着耳坠呢。”
也跟着摸了一把晏轻的脸,摸完惊喜道:“哎,你们来摸摸比姑娘还好摸,又细又滑,跟豆腐似的·”·晏轻抱紧了自己的包,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背包里装着他所有的家当,破破烂烂的指南针,退换下来的蛇皮,两件换洗衣服,辛辛苦苦存起来的零钱跟硬币,还有些零碎的东西,免费送都未必有人肯要,交出去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晏重的头也在里边。
这么一伙人堵在这里,有说有笑的,从外边看也瞧不出什么来,旁边过往的都是旅客,走路本来就急,有几个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只当是朋友在开玩笑··晏轻的脸接连被摸了几把,他伸手扣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舔舔嘴角,心想我要是吃几个人……陆尧会发现么·他认真想了想,又无奈的松开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把钱给你们,”他眼睛- shi -漉漉的,看上去无害又温软,两只手抱着包,抬起头,问:“可以么”·得寸进尺往往就是基于一让再让,蹬鼻子上脸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又坏又蠢,还因为晏轻实在是太像个怂货了,他慢吞吞的把手伸进背包中,把硬币跟零钱全都掏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人眼巴巴的伸着手,结果等了半天,就看着这软柿子往他手里搁硬币,十几个,一块的总共才仨··那人恼了,抬手推了晏轻一把,少年身体轻飘飘的,后背蹭在墙壁上,黑色衣服上蹭了一片白引子,肩胛骨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你玩我呢”·晏轻低着头,瞳孔缩成了一条线,抬起眼睛的时候却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那几个人情不自禁的搓了搓胳膊上忽然立起来的汗毛,却只当是因为天冷,有人恼羞成怒,抬脚往晏轻小腿上踹了一脚,抓住他的衣领子往墙上一抵,凑近了威胁他:“小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一凉,有什么长的、软的、细滑的东西缠绕了上来·这人愣了一下,好巧不巧看到了小怂货的眼睛··橙黄色的,蛇瞳。
他的腿瞬间就软了,脑袋一个激灵,肾上腺素激增,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跑,然而身体接受指令却没有那么迅速,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呼吸急促间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儿。
怪不得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少年被他揪着衣领,只能垫脚靠在墙上,比他还高了一点,而下半张脸刚好被他遮住,后边还有人催促:“干什么先扇他一巴掌,不是不肯拿钱么,扇了就老实了”·那人却身体僵硬,动都不敢动。
……这少年素白的一张脸,死人一样僵硬,从上至下俯视着他,眼睛中是看食物一样的漠然··而他的脖子被厚重的衣服盖住,身后的人根本就看不见,从这少年嘴中伸出来的、分叉的舌头。
他想喊怪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发凉,像是在寒冬腊月被扔进了冰窖中··就在这时候,他小腿忽然一疼,手腕一松,然后就被人抓住后背的衣服往后扔了出去,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而当他再次战战兢兢的看向那个少年的时候,却发现他乖巧的贴着墙角站,脸上带着心虚跟不安··还没等到多看两眼,就又被人冲着小腿狠狠地踹了几脚,“真是服气了,”陆尧掰着手腕,一次又一次的踢在同一个点上,“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是吧”·打过架的人都知道,街头斗殴不是大事儿,片警都不太管,最多逮回去关一晚上,闹出事儿的都是没分寸的,要么动了管制刀具,要么就是给人开了瓢——陆尧简直就像是个专业流氓,专冲着一点踢,伤痕不大,但是能让这小混蛋疼上他妈的十天半个月。
他心头是真憋着火,刚才取完票,一抬眼就瞄到了这个角落,要不是晏轻白的过分,他一准看不着·真打起来了还是有人来劝架的,没一会儿陆尧就被人拉开了,揪住晏轻领子的是最后一个倒在地上的,在他之前,他的好兄弟们已经像是煮饺子一样,熟了满锅了。
陆尧咬牙切齿的报了警,然后跟拉架的解释说:“那个是我朋友,没看好走散了·这群是堆小混混,整天在火车站摸包,今天还升了级,改抢劫了……”·他不叼烟的时候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再加上晏轻楚楚可怜的往墙角一缩,也就没人拦他们。
陆尧打完了人,扭头就走,旁边有个热心的大妈喊住他,“小伙子把你朋友带上啊”·“哎,”陆尧扭过头来,冲大妈笑了笑,“您瞧我这个记- xing -,火气大了脑子都烧坏了。”
转头再冲晏轻笑:“过来啊,愣着做什么”·晏轻低着头,小媳妇一样的跟在他身后··候车厅里的人比买票取票的地方少一些。
两个人坐在深蓝色的塑料椅子上,晏轻低着头,偷偷看陆尧的表情,但是没能如愿——陆尧脸上没表情··半晌之后陆尧终于动了一下··晏轻神经紧绷,立刻扭头看过去,陆尧恰好看过来,瞧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着说:“身份证带了么”·晏轻赶紧从背包中掏出来,眼下别说是身份证了,陆尧就是要他的心肝脾肺,他也能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手插进小腹里全给他掏出来。
“准备的真充分·”陆尧的表情和煦,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在生气,晏轻小心翼翼的揪住他的衣摆,问:“你不生气么”·“我哪敢生气啊。”
陆尧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买票·”·他果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晏轻,眼睛中没有一点笑意,挥手把自己的衣摆扯出来,说:“我这里太小,容不下你了是吧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直通西藏的票,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什么都不用你- cao -心。”
晏轻低着头,在陆尧迈开第一步之前,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隔着衣服吻在了他的小腹上··陆尧按着他的肩膀,冷笑一声,“这招没用了·”·然而晏轻并不理睬他,不由分说的一口接着一口的亲,密集的落下去的吻到处都是,陆尧被他钳得动弹不了,一声不吭,任由他亲,这次他是铁了心,然而那一个个甚至连触碰都不明显的吻,却像是透过了衣服,直接烙在了他的肌肤上,像羽毛一样柔软,又出奇的烫人。
这时候他们奇怪的举动也引起了旁边人的关注,陆尧正对面有个穿着整齐西装的英俊男人,咔嚓咔嚓嗑着瓜子围观他们,就差拍手叫两声好了··陆尧的脸皮就算是再厚,也有些忍不住了,刚才那番话说的是真狠,火气早就消了一大半,再一低头看着晏轻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亲,频率都不带错的,顿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揪住他的耳垂拽了一下,“松开吧,消气了。”
晏轻不,还亲··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陆尧只能再说:“不送你去西藏了·”·晏轻这才松了手·陆尧托住他的脸,说:“晏轻,我对你好,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资本,说了不能来就是不能来,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能信任你。
北京那边水太深,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护不住你——我不要你给我多少多少回报,但是你别给我添麻烦·”·他语气平稳而沉重,一眼就看到了晏轻眼中的惶恐。
他其实并不擅长这么说话,平时他生气都是干干脆脆的吼,吼不通的就揍,从来就没有跟人这么平和的讲道理··晏轻没有说话,他就等,等着等着脑袋忽然一空,手中的触感温软细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下的骨骼,这一小点突兀的尖锐迅速从四肢百骸流过,最后缓慢的趟过他的胸口。
又瘦了,陆尧心想··人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脑袋往往是昏昏沉沉的·他这时候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状态,满心的疲惫忽然就一起翻涌了上来,咚咚敲击着他心口最脆弱的那个地方,迫使他停住脚步,什么都想不了。
许久之后晏轻低头,小声说:“我知道错了·”·“那好,”陆尧说:“现在立刻回去·”·然而晏轻坚定的摇了摇头。
陆尧头疼极了,问:“你做事儿一定要这么拧巴么哦,身份证倒是带着,你知道怎么买票么知道哪里上车哪里下车么”他气得险些咬到舌头,“退一万步讲,你带钱了么”·晏轻又摇头。
陆尧服了:“祖宗,说说你的计划吧·”·晏轻全招了:“我想好了,我可以趴在火车顶上跟你过去·”他手指紧紧抓着,说:“我一定要跟你去。”
陆尧顿了一下,问:“为什么”·火车站中人声鼎沸,少年坐在他身边,并不敢靠他太近,甚至连衣摆都不敢抓了··“草鬼婆,逢乱必出,不祥之兆。”
晏轻盯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害怕……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陆尧:你在此地不要动,我……·晏轻:我动。
 · ·第44章 抱抱(二更)·晏轻微微张开嘴,露出了整齐的、洁白的牙··人类是杂食动物,大多数牙齿平整而光滑,犬齿也是远不如纯肉食动物锋利,这么一口下去,很难咬断大动脉。
但是他不用·他如果化为本体,可以轻松地将陆尧吞下去,挤压,融化,直到血肉都融为一体·他本来就不是人,他凭什么不能让本能占据上风他耳侧只有陆尧的呼吸声,缓慢又压抑,这一刻他甚至有这么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吃了他,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用像是现在这样,因为他的离开而惧怕·他原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冷血才是他最该烙在骨子里的东西。
陆尧用两只手撑住头,疲惫的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人就是这样·混蛋惯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不要介意·”·晏轻抬起眼睛,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下一刻猛地往前一勾,把自己的身份证抢了回来。
陆尧下意识的伸手去勾,晏轻却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想继续往后退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再退陆尧就该跑了,一时进退两难的站在了那里··“给我·”陆尧伸手。
晏轻举高了,“不给·”·陆尧冷笑一声,“都说了不让你去西藏了,你给不给——”他心想你长高了也没我高,结果往上伸手的时候愣了一下。
够不着··他不敢置信的比了一下个子,发现晏轻比上次又高了一点,现在两人就差了那么几厘米,要是按着他这么个长个儿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反超了··陆尧复杂道:“你吃什么了”·晏轻说:“上次吃的刚消化完。”
陆尧抹了一把脸,掐住他腰侧的肉,说:“我带你去北京,你要是不给我我没法儿买票·”·他向来是说话算话的,晏轻迟疑了一下,把身份证搁到了他手上。
但是还是不太放心,绷着脸,陆尧去哪儿他也去哪儿,直到看到票上地点跟时间之后才放松了下来··晏轻把票攥在手里,问:“为什么改主意了”·陆尧瞥他一眼,“你的威胁太可怕了,祖宗,我得把你供好了,省得你一言不合就去爬火车,到时候出了事儿我找谁哭去”·晏轻心满意足,胆子也大了,慢吞吞勾住陆尧的小拇指,放在手心慢慢揉。
陆尧也就随他去了——他真没见这么倔的人,认准了就往上撞,撞死也不回头,要是生在秦朝,孟姜女都要甘拜下风··没过多久就要检票了,晏轻偏头看向陆尧,想问问他走不走,脸却忽然一凉。
候车厅的地面是大块的瓷砖,走在上面,寒气从脚底窜到脑袋,陆尧体热,但是手放外边久了,也难免凉了起来··晏轻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薄红迅速从耳根蔓延上了脸颊,肌肤上的触感让他动都不敢动,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先仔细感受一下陆尧的手、还是先瞧瞧他的表情。
“晏轻·”陆尧坚定而温柔的说:“这话你记好了,记在心里·”·“——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安全的把你送回邺城。”
这不仅仅是对晏轻的保证,还是他用以斩断所有退路的刀··他几乎将这话咬死在了牙关中··时光回溯,重重影像重叠,他尚且年幼时,也对着自己的弟妹许下过类似诺言,然而最终还是食了言,付出的代价足够让他铭记一生,十几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悔恨。
而这次,这次……·“记住了·”晏轻说:“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安全的把你送回邺城·”·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陆尧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问:“不是让你说……”·晏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陆尧下意识的张开手,然而却并没有感受到冲击。
两人之间隔着非常小的间距,晏轻虚空抱住了他,只在他肩膀那里落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吻··陆尧有些诧异,熙攘人群中,他们就像是一对最平常不过的兄弟,跟无数分别的人一样,做最后的辞别。
只是晏轻那张脸雌雄莫辨,路过的人多少都会瞄上两眼,等到他们分开之后,也很少有人注意到这根本不是离别前的拥抱··小孩儿放开他就抱着包快步往前走,这里人挤人,陆尧险些没拉住他,直到检票上车落座为止,晏轻的脸都是通红一片的。
“你要是受不了,那就别抱·”陆尧幽幽叹了一口气,“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晏轻这次是真害羞到心里去了,低着头不说话,陆尧不忍心欺负他,错开话题说:“过会儿中铺的人到了,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跟你换个位子。”
他们没一起订票,位置隔得还挺远,不过运气倒是不错,都是下铺·火车的往往是下铺偏贵,价钱也高,中铺的那个人到了之后很爽快的应了下来··陆尧去倒了一杯热水,塞进晏轻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呼出一口气:“等到了北京,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到时候把嘴闭严实了,不要问什么说什么。”
晏轻说:“我只相信你·”·陆尧随口说:“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晏轻点头··陆尧笑了,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本子,往晏轻怀里一塞,说:“自己填一下吧。”
领导之前让他写观察日记,结果他忙起来什么都忘了,本来想趁着在火车上有时间编一下,现在刚好让晏轻自己来··“几天写完”晏轻问。
陆尧说:“两三天之内吧,都可以,不急·”·他盘腿坐在下铺上,拿着另外一个本算开销,算一笔叹一口气··晏轻坐在他身边,谨慎的问:“不给报销么”·“哟,不错,还知道报销。”
陆尧说,“你当我这是上京赶考、考中了就有黄金万两小同学,咱俩这是去挨训的,灰头土脸的去灰头土脸的回,倒卖年货的都比咱好看。”
晏轻踟蹰了一下,小声说:“我好好学习,以后找好工作养你·”·哪家小情话是这么来的·陆尧这次是真笑了:“空头支票没你这么开的。”
晏轻小声反驳,“我保证·”·再说下就要失火了,陆尧伸手弹了弹他的耳垂,调笑道:“坠儿怎么又戴上了”·晏轻说:“在学校里不戴。”
“为什么”·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去的薄红,说:“好孩子不戴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这样子太乖了·陆尧心血来潮,单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卧铺漂白的床单上,啪的一抬手,晏轻眨眨眼睛,仓鼠一样抱着陆尧的本子,迷茫的看着他。
陆尧:“……”·陆尧笑了笑,揉揉这小孩儿的脑袋,也没指望着他能猜到这是个什么游戏,转头去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晏轻还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正准备问问他怎么了,却见到少年忽然抬起眼睛,背包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然后他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说:“我……我不行了。”
这次换成陆尧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晏轻看着他的脸,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喜欢……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陆尧(比枪):啪·巫龄:啊我的胸口中枪了快去拿绷带……啊……我不行了……兄弟……这是我祖传……祖传的铃铛……你一定要帮我带回……湘……湘西……(弥留状)陆尧……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场景么……·陆尧(暴起掐住脖子):赶紧死·陆尧(比枪):啪·晏轻(呆):……·陆尧(盯):……·晏轻:………………我、我死了·甜嘛(搓手)· · ·第45章 金屋藏娇·从邺城到北京,火车一共走了十二个小时。
临进站的时候延迟了一段时间,乘客大都收拾好了东西,坐在铺子上聊天玩手机·等他们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北京这么大的城市,早晚都是灯火通明的,人群密集,忙碌的人低头看手表,一边骂娘一边急匆匆的从人缝里走,陆尧直接把箱子扛在了肩膀上,拉着晏轻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清净点的地儿。
北京地儿大不是讲出来说笑的,国安办公楼在这里排了十多个,分布在各个城区,每年几个办公楼中的同事都见不了几面,聚会频率跟外地的差不多,一旦走散,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的。
陆尧半靠在行李箱上,从里边掏出来一条红绳,抬抬下巴:“手腕伸出来·”·晏轻的手腕细,瘦骨伶仃的,捏一把没几口肉,陆尧仔细把红绳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个蝴蝶结,另一端拴在自己手腕上,然后轻轻一抖,红绳荡个波儿,款款消散在了空气中。
“走丢了就自己捏出来,然后顺着红绳的方向来找我·”·晏轻郑重的答应了下来··陆尧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把晏轻留在了这里,自己去找接应的同事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很放心晏轻,小孩儿乖,不会乱走动——等这一趟的乘客散开了,火车站门口也没那么挤了,陆尧没过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接应同事。
是个姓张的小伙子,领导手底下最得力的秘书,年年都是他来接陆尧·小伙子穿了一身黑,带着手套,亲热的迎了上来,末了把手套一摘,抓住陆尧的手摇了摇,“陆尧组长您还有胆子来北京啊”·陆尧笑着说:“我怎么不敢”他手微微一滑,从袖子中抖出来了一个小纸包,默不作声的塞进了小张的口袋里,“跟着我来的还有一个。”
小张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问:“蛇”·陆尧点点头··“这……”小张手插在口袋中,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那个小纸包,犹豫的说:“陆尧组长,咱平时钻点小空子也就算了,真要是大事儿,我也帮不上忙。”
陆尧轻松道:“哪儿跟哪儿啊,就是想让你帮着安排个住处,我总不能捎带着人去国安吧”·小张还是迟疑,陆尧轻描淡写的说:“阿姨最近不是病了么这里边是人参精的头发,回去烧成灰,掺水喂下去,保证下地就活蹦乱跳的。”
“这是形容兔子吧”小张说:“一个住处而已,说排就排了,这么大的礼我……”·陆尧笑着说:“行了,别搞这一套,几根头发而已,烧之前去找找人,把上边的因果抹一下。”
拿钱好办事儿,他们之间这一类的交易物品,一般都不是钱财,国安里干活儿本来就危险,又不是人人都有陆尧的本事,大家都得想方设法搞点保命的本钱——两个人心里都门清,小张没爹没娘,孤儿一个。
酒店离着国安某所办公大楼不远,小张这几年在领导手底下练出来了,吹毛求疵,房间事先排查了一遍,又当着陆尧的面清理了一遍,最后一伸手推开窗户,二十七层,非人爬上来也不容易。
唯独一点不对··陆尧问:“一张床怎么睡”·小张说:“一张床怎么不能睡双人床,横向一米八,陆哥,上去打个滚都够了。”
晏轻帮腔,“我也觉得够了·”·人精小张这时候就跟瞎了一样,愣是看不见陆尧铁青的脸,趁着晏轻放东西的时候小声说:“今晚先过去一趟。”
“这么急”陆尧皱眉问:“蟾蜍怎么样了”·小张凝重的摇了摇头,说:“好吃好喝的供着,但是只问出来了一点东西,都在领导手里抓着,我不清楚。”
他们两个短暂的一商量,当即拍板立刻去国安大楼,这会儿晏轻已经把背包放下了,小孩儿明显感觉很新奇,但是没有乱走、也没有乱摸,定在陆尧身后,小声问:“你要去哪儿”·“去喝酒。”
陆尧说:“你收拾好了就先睡,给我留一半床就可以了·”·晏轻说:“写完作业再睡·”·“好,”陆尧摸摸他的头,说:“有班主任的手机号码么明天我打电话给你请假,刚想起来,你这是旷了一天的课啊……”·小张把手套戴好,一边走一边笑道:“什么时候高考”·陆尧也跟着迈了出去,门被关上的时候他刚好回答:“就明年六月。”
咔哒··晏轻雕像一样的站在那里,等到最后一点脚步声都被彻底隔绝,他才悄无声息的坐在了床上·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走出去之后话题立刻就变了。
“您这金屋藏娇的,其实不合适·”小张缓慢的说:“这事儿搁在我身上,我压根就不会带他来,邺城名义上受国安管辖,但是天高皇帝远,您要是真想护住他,那就谁也动不了。
过来就不一样了,过来……”·陆尧极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说:“说这个已经晚了·走吧·”·走了一会儿,小张忽然一拍脑袋,问:“您知道仙人跳么”·陆尧警惕道:“你想干什么”·“不是我。”
小张连连摆手,说:“最近有对狐狸精骗钱骗色,到处去给人下套,专挑非人下手,调查科的人追了好久了,到现在都没个着落,按照踪迹,现在就差不多在这一片晃荡——您藏起来的娇不会乱走吧”·陆尧哑然失笑,一口否定:“晏轻今年才……几个月大,你指望着他能对男女之事懂多少”·小张这才放了心。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公家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小张掏出钥匙,打开了车门,陆尧眼尖,问:“这跟你开房门的是一把吧·”·“一点讨巧的小东西,”小张说:“大多数的‘门’都能开,国安人手一把,干活方便——这话说的,跟惯偷似的。
不过也没多大的用处,加密过的门一般打不开·”·他刚想上车,忽然被撞了一下,偏头瞧过去,是个衣着时髦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边挽着一个清纯的姑娘,入秋了还只穿着一条白裙子,也不嫌冷。
国安出门在外的处世准则就是能怂就怂,惹了非人不怕,怕的是惹了人——偌大一个北京城,关系层层往上递,横着走的不管背后势力是大是小,都是有点真关系的,真要是闹起来不是压不住,就是麻烦。
不过这一对还算是客气,姑娘的大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细声细气的道歉:“对不住,跟男朋友说话,忘了看路·”·小张赶紧摆手,这事儿就过去了,他上车关好门,还在跟陆尧感叹:“又漂亮又温柔,我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别做梦了,国安十个男人九个光棍。”
陆尧懒洋洋的说:“——而且那里好看了,比我们晏轻差远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晏轻是差远了。”
小张两手按上方向盘,说:“但是不一样啊,晏轻再好看将来也要加入我们光棍大军的,怎么能跟姑娘比”·陆尧顿了一下,有些懊恼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段时间他让晏轻搅的,胡思乱想的东西一多,刚才就没反应过来。
小张做事儿真不是吹出来的··眼下刚过国庆,这里又临近个旅游景点,高档低档酒店早就挤满了人,连青年旅馆也睡了一地,这个关节眼他能找到这么一家五星级的酒店,是真不容易。
那一对男女手挽手进了酒店,在大厅沙发上一坐,亲密的凑在一起说话··男人把墨镜往下移,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问:“几个”·“三个,在十二楼有只仓鼠,二十一层的那对不行,是对夫妻。”
姑娘舔舔嘴唇,露出一个甜美的、天真的笑容,“二十七层有条蛇,就他吧,蛇- xing -本- yín -,来者不拒,勾引起来不难·”·大厅硕大的水晶灯璀璨闪亮,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男人伸着脖子轻轻亲了一口姑娘的脸,笑嘻嘻的说:“钥匙交给你,去吧。”
他往姑娘的手心拍了一下,一把钥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抖出来的,眨眼就被姑娘捏在了白皙的手掌心·· · ·第46章 取经·仙人跳,又叫‘捉黄脚鸡’,是常见的骗术。
一般是先由女的上,巧言令色勾搭住目标——这个往往是要看演技的,失足的风尘女,喝了酒买醉的大学生,被流氓追赶的小姑娘,都很容易得手·等快要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再由同伙上门捉女干,人情急之下想不周全,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口袋翻开,任君采撷。
这对狐狸精干这行已经很长时间了··女的叫胡井,一边走一边慢悠悠的拉扯着自己的衣服·狐狸这一族天生就有这种天赋,鱼水之欢、男女之情,对他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哪个角度露胸最勾人,哪个眼神儿最水润,都算计得清楚。
酒店走廊灯光暖黄,她衣衫半敞,露着大半个雪白的肩膀,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扭,门咔哒一声就开了··房间的配置都是一样的,狐狸精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里边没有开大灯,隔间里的床头灯还亮着,昏暗的灯光照在雪白松软的床上,显得暧昧而隐秘,床上一侧的被子被撑了起来,躺着的应该就是那条蛇··胡井舔舔嘴唇,扭着水蛇腰,想要掀开床尾的被子拱进去,然而她指尖还没有触碰到被子,后背忽然一凉,一阵- yin -风吹过来,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后感觉有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的插进了她的头发中。
“是陆尧让你来的么”·黑暗中胡井听到有人在这么问她,她仅仅迟疑了一下,就又听见那人说:“嗯,不是·”·随后她眼前一黑,等到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拴在了窗台边。
她呆愣了半天,费劲巴拉的扭过了头去,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少年··他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什么东西,正借着灯光写的认真,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素白,线条流畅,睫毛长的不可思议,握着笔的手修长漂亮,简直想让人上去舔几口。
胡井不自觉的盯了一会儿,狐狸精就是这样,看脸,看身段,对自己容貌姿态都满意,遇到更好看的也憋不住哈喇子·她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来,又掂量着这少年的实力,试探道:“你可以去旁边那个房间,那边有桌子……”·晏轻回头看了她一眼,礼貌的拒绝说:“我答应了要在这里等人,不乱走。”
·胡井毛骨悚然的想我该不会遇到神经病了吧,一个套间,大声咳嗽都能听见,非得窝在床上写·——真是个神经病也不能这么被动。
胡井一不做二不休,抖抖肩膀,露出雪白的胸脯,柔声道:“能不能帮我把绳子松一下只要松一下,别这么紧就可以了……”·她一边挑着尾音一边在心里怒火冲天的骂,这绳子绑的死紧,让她面对落地窗动弹不得,扭个头都得龇牙咧嘴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晏轻一手拿笔一手抓着本,转了个方向面对她··“你……”晏轻迟疑的开口,问:“是不是跟很多男人好过”·胡井热泪盈眶,说:“是的我男人特别多我技术也特别好”她小心翼翼的扭了一下绳子,讨好的说:“您给我松开呗……我会让您舒服的……”·她看着少年那张脸,情不自禁的舔舔嘴角,老毛病又犯了。
晏轻有些紧张,舌根都发麻了,他两只手纠在一起,问:“那你能给我表演一下么”·胡井:“……什么”·晏轻说:“就是怎么让、让自己喜欢的人……舒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陆尧,青年肌肉结实,肌肤光滑,他摸过一两次就忘不了了,眼下想起来,却又觉得羞窘,从上红到下,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他是真的在认真讨教。
胡井:“…………那什么叫,表演”·从某些方面来说,陆尧跟小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晏轻的确是对鱼水之欢一窍不通,但是交配是动物的本能,他隐约晓得那么一点,却不能全部领会,上次在守宫那里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看他进退自如的勾引陆尧——勾没勾到两说——心里自然带了那么一点艳羡。
晏轻想了想,还没说话,胡井已经开始拼命挣扎了,“等等我是狐狸不是蚯蚓不能跟自己交配啊这个难度系数太高了”·晏轻也觉得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胡井诱惑道:“不然你出去再给我找一只狐狸我男朋友就在外边·没有公狐狸我表演不了交配……”·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时候房门哐当响了一声,外边有人在踹门,“就是这里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出来跟人开房了”·狐狸精:“……”·她可怜巴巴的睁着圆润的眼睛,努力的表现着自己的无辜,心里却恶毒的想赶紧去赶紧去,一条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蛇,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搭档修为比她高了足足上百年,收拾他绰绰有余了·“赶紧滚出来”外边门砸的更凶了,“我知道你们在里边有本事给我戴绿帽子有本事开门啊”·晏轻淡淡的看她一眼,去开门了。
狐狸精憋屈的蹲在窗户边上,竖着耳朵听那边动静,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过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眼角就闪过了少年素白的脸,他神色冷淡,手里边提溜着一只黄毛狐狸,往她眼前一递,“现在有了。”
狐狸精:“……”mmp哦··晏轻善待俘虏,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毯子,先把公狐狸放上去,然后解开了胡井的绳子,让她也坐上去,自己坐在床上,认真的抱着本子跟中- xing -笔,说:“开始吧。”
他在笔记本上划拉一下,说:“先从接吻开始可以么”·胡井没动·公狐狸四脚朝天,满脸绝望,假装自己已经僵了,晏轻等了一会儿,耐心的劝道:“不动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加个餐么”·他这话不是开玩笑,少年神情虽然平淡,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戾气,这对狐狸精打家劫舍,但是从未伤过人命,胡井心惊胆战戳了一下公狐狸的后腿,后者索- xing -破罐子破摔,直接变成了人形,躺在那里,任由胡井亲了上来。
狐狸跟蛇一样,算是个比较没节- cao -的种族,一开始胡井还顾忌着晏轻,但是很快就沉浸在了其中,唇舌交缠,隐约勾起银丝,即将动情的时候,忽然听见晏轻喊了一声‘停’。
胡井强忍住抓狂的心,扭头看过去,却见少年耳根通红,勾着一缕头发,嗫嚅着问:“舌头一定要伸进去么”·胡井深吸一口气,问:“一定要伸进去。”
晏轻心虚的抿了一下嘴··他陷入梦境后的记忆并不连贯,几乎不记得自己曾经半强迫的咬过陆尧,后边浴室那一场欢愉点到为止,陆尧连半件衣服也没脱,再往后就是喂糖的时候,他亲是亲了,伸舌头了么没有,嘴唇接触的那一刻脑袋一片空白,连偷偷舔一口都不敢。
那以后陆尧想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万一他只记得奶糖很甜很好吃了怎么办·他忐忑的问:“如果没伸进去呢”·胡井:“……”·胡井眼睛一亮,惋惜道:“那你完了。”
晏轻:“……”·“你完了·”胡井又说了一遍,努力告诉他这件事情的严重- xing -,循循善诱道:“生物交配是为了什么传递血脉哺育后代不,我们是为了传递爱——人类的唇舌是非常柔软的部分,接触纠缠会让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这对交配来说太重要了。
纠缠,吮吸,舔舐,唇齿接触已经不仅仅是- xing -欲了,那还是爱情的触觉反馈”·她下了结论:“你连接吻的时候都不认真,你凭什么让她觉得,你是爱她的呢”·晏轻紧张的抓住了笔,问:“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么而且他好像不太愿意让我亲……”·哦看样子还没追上……狐狸的坏水顿时翻滚了起来,胡井斩钉截铁的说:“强迫她”· · ·第47章 狡猾的狐狸·晏轻:“……”·胡井咽了一口唾沫,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您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您呢女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你先动手,按倒完事儿了就什么都清楚了”·妈的有本事你就动手动了手还想生米煮成熟饭、水到渠成的来好事儿做梦分分钟送你出局·晏轻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警惕道:“这么做不对吧”·“怎么不对”狐狸精眼睛一眯,“大不了做的时候小心一点,女孩子都轻巧可爱,跟瓷器似的,对方要是普通人,那就更得谨慎一些……”·晏轻说:“不是女孩子。”
狐狸精:“……”妈的死gay··狐狸精立刻改了口:“不是女孩子怎么了男人也要好好疼爱啊你等等——”·她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箱子,往晏轻手上一递,沉甸甸的,“咱有缘,这里边的东西你随便用。”
她讨好的把箱子打开一条缝,热情的仿佛推销员,扒着门框踢不走的那种,体贴的说:“从古到今,但凡是流传在民间的,里边都有,网购的我也存了不少,说明书保修证齐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她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晏轻红着脸,吭吭哧哧的说:“我、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想亲亲他……亲完他只要不赶我走,我就心满意足了·”·胡井快要心梗了,心说你刚才动手的时候不是这么单纯的·公狐狸精连人形都没化出来,估摸着今天是彻底载了,冷静的坐在毯子上嗑瓜子。
胡井深吸一口气,情深意切的说:“在一起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xing -生活的和谐只要你表现的好,还愁人家不喜欢你”·她见晏轻还在犹豫,又掏出来一个小药瓶,上边一排排的英文,慢悠悠的在晏轻眼前一晃,说:“这个玩意儿收好,用处可大了,一次一颗,千万别放多了——哦当然,其实你多放几颗也没什么坏处。”
“真的有用么”晏轻眨眨眼睛,羞涩难言的情绪浮现在那张漂亮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诱惑··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狐狸精拍板保证,“骗您我就是小狗”·她嘀嘀咕咕了半天,晏轻笔记做了三页,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胡井热情的跟他告了别,并送上了衷心的祝福:“祝你马到成功记住了,第一次千万不能用人形用本体咱是天生就有优势的让他记住你的风采”·公狐狸精直立行走,一边走一边嗑瓜子,跟着胡井出了门,门咔哒一声关上,胡井松了一口气,瞬间露出了丑恶的面孔,转头恶狠狠的呸了一声:“死gay”·公狐狸精评价道:“你心眼太坏了,蛇啧啧,人类受的了么”·胡井冷笑一声:“霸王硬上弓,还敢给下药用道具,活该被踹”·她匆忙扶好衣服,把公狐狸精兜头抱在怀里,乍一看就是只黄毛狗,两个人忙不迭的出了酒店,胡井松了一口气,风情万种的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给公狐狸精顺毛。
“流年不利啊……”胡井叹了一口气,说:“今晚睡公园吧·”·这个酒店对面就是个挺大的公园,不远处有个湖,在月光下泛着水光,风一吹凉嗖嗖的,叶子也扑簌簌落了不少,这个点公园里的人不多了,她唉声叹气抱怨了几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胡井忽然一愣。
她面前站定了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精壮的男人,入秋的天只穿了一条短袖,胳膊大臂上的肌肉一块块的,石头一样坚硬,五官正气凛然,脚下踩着一双胶质的工装靴,像是劳务市场打零工的山东大汉。
身材挺不错··胡井舔舔嘴唇,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晚上这个数·”·汉子愣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笑道:“我有老婆了·”·有老婆凑过来干什么胡井翻了个白眼,那汉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沧桑的叹了一口气,“我加班呢,辛辛苦苦的也赚不了几个钱,也不图什么,我还有个闺女,特可爱特乖巧,将来只要不长成你这个样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胡井往旁边移了一下,觉得这何止是流年不利,简直就是犯了太岁·那汉子冲她笑出一口白牙,憨厚道:“介绍一下,我叫伍元·”·胡井白眼一个接着一个的翻,翻了一会儿心里忽然一凉,想起来一件事儿。
她怀中的黄毛狐狸也反应过来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呲牙咧嘴的看向了那个男人··汉子谦虚的笑了笑:“现在在国安就职。”
——国安五组组长,伍元··几分钟后胡井头冲下被按在地上,听老五跟她絮叨自己教养女儿有多不容易,不远处的树上挂着她的搭档,黄色大尾巴随风飘荡,好不凄凉。
伍元踩着胡井,把烟蒂放在长椅上,抽出绳子把两只狐狸绑在一起,这时候刚好吹过一阵风,把烟蒂吹出了好远,他手忙脚乱的拖着狐狸往前追,按住烟蒂,吸完最后一口,终于只剩下了烟屁股,这才心满意足的扔进了垃圾桶。
“对不住啊老妹,”老五叹了一口气,提溜着狐狸移到自己眼前,“我进京是来挨批的,粗人一个,三万字的检讨书太要命了,只能多抓点逃犯将功补过,我闺女还在家里等着我呢——”·他单手掐着狐狸脑袋,让她看清澈的湖水,感叹说:“湖水也不脏,脑袋伸进去应该不难受,我给你三次机会,第一次淹你两分钟,第二次就四分钟,第三次……第三次你要是还不说,我就只能把你送去国安了。
其实我们有规定,是不能动私刑的,但是我没办法……”·他二话不说,直接抄起狐狸往湖边走,胡井炸了,吱吱乱叫:“我说我说”·老五低头点了第二根烟,结实的肌肉紧绷,下巴上冒着胡茬,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说:“——说吧,周围还有什么犯过事儿的‘非人’”·胡井响亮的抽泣一声,说:“对面酒店二十七层有条蛇,他身上有很多情趣用品,是个强女干未遂的罪犯……”· · ·第48章 四分之一的壮阳药·晏轻很快写完了作业,把课本卷子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放到了背包中。
陆尧的箱子在卧室中央,临走前没有收拾,晏轻蹲在那里盯了好长时间,最后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做完作业就有些无聊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在深山老林中也是孤身一人,山野中寂静潮- shi -,宽大的叶子密集重叠,落在地上的时候只有光斑,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石头上,看流水、看天、看虫子都能安稳的过上一下午。
说是在看,其实没真看进去··而他现在坐在床边,满脑子都是陆尧,从心脏极深处涌出来的、由内之外的寂寞跟不开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百般聊赖的戳弄了一会儿陆尧的行李箱,伸手把箱子抱在了怀里,上面的味道都快要散干净了,根本就没有陆尧在身边的感觉。
晏轻面无表情的抱了一会儿,忽然看向了狐狸精留下来的小箱子··里边的东西他都不认识,说明书有,但是他没准备动··放刁撒泼,揣女干把猾,狐狸满腹黑水,嘴里的话半真半假——强迫陆尧这话只能在心头转上几圈,再深入一些也就是做做美梦,真要是动了手,他一准儿要被踢出去。
然而晏轻还是没忍住,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却像是做贼一样,忍不住偷偷摸摸的开了一下,看一眼脸就通红,刷的一下子把小箱子扣上,锁也锁好,别过头去推到另一边,再过一会儿就又偏头看两眼。
他伸手捏捏自己的耳垂,脑海里全都是陆尧跟……跟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本能这事儿真难说,五毒学习能力强归强,没接触过的也一窍不通,按理来说他根本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却无师自通,看一眼就能猜个大概。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很久都没动,花了好大功夫才把那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起身的时候忽然碰到了口袋,里边的狐狸精留下来的药瓶哗啦响了一声··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晏轻顿了一下,顺手掏了出来。
语言学习对他来说很容易,但是那小药瓶上面全都是专业- xing -的英文,他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没看懂,正巧酒店房间中有台式,他就抱着不可言说的、严谨的态度,挨个去查。
不久之后少年又把头埋进了被子中,露出来的耳朵尖红的像是胭脂··小箱子被他封印在了床底下,药瓶他原来想要扔掉,结果纠结半天,非但没扔,还取了一片出来。
他手掌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好像一抽一抽的心脏,药片静静的躺在手心,他估摸着刚才看到的剂量,把一片药分成了四份,三份扔进了垃圾桶,剩下的一份……被他放进了玻璃杯中。
杯子中还有小半杯凉水,药片化得不算快,晏轻一边跟自己说这么做是不对的,一边慢慢的摇晃着杯子·陆尧脾气躁,忙起来懒得等热水凉,一般都是半热半凉的掺杂在一起,能立刻就喝,所以晏轻就只溶了半杯凉水。
等药片终于完全化开,晏轻像是恍然惊醒,把杯子推的远远的,警惕的看着它,心里又急又痒,焦躁的像是有只猫在抓挠他的心口……又有点迫不及待··他真的……真的是太喜欢陆尧了。
就亲一口,亲完一口我就跑,不会让陆尧生气的……也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的··四分之一的药片,药效应该很弱了··晏轻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就在这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少年面红心热,忙不迭的去开门,然而敲门的却并不是陆尧,而是一个憨厚的大汉,他背上搭着两只黄毛狐狸,手上戴着皮手套,脸上带着笑··伍元笑得有些僵硬。
实际上他还有点局促,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一下狐狸精的后腿·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浅薄的光线到玄关之后并不明显,他面前的少年迷茫的抬着头看他,肩膀的线条流畅而优美,个子虽然不矮,却柔软的像是个小姑娘,看上去非常无害。
有那么一瞬间,伍元甚至觉得自己被狐狸精骗了——这种脆弱的跟瓷器似的小孩儿,只有被强暴的命吧·想归想,活儿还是要做的,伍元清清嗓子,夸他:“我闺女将来要是有你一半好看,我就心满意足了”·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晏轻警惕的后退了一步,露出了烁金色的瞳孔,这一片温度陡然变得寒冷,伍元的神色也略微凝重了起来。
胡井欢欣鼓舞,打赶紧打·然而伍元忽然一顿,目光落到了晏轻的手腕上··“这是……”·这时候陆尧还不知道自己老窝被水淹了,跟小张一路去了国安某所大楼。
国安隐蔽- xing -比较强,对外没有公开,但是安保措施非常严格,来往都有巡逻的官兵,车开进大院之后就被迫停了下来,小张一路冷着脸,跟在外边的亲和态度截然相反,进了楼开始刷卡扫虹膜,被盘问了数次,相比之下陆尧倒是轻松很多,国安几个组长虽然常年不来北京一趟,但是脸跟实力都在那里摆着,没有受到什么盘问。
最后的入口是扇玻璃门,有个翘着脚的白背心老头坐在那里,吸溜吸溜的喝茶,小张抬高了声音:“李大爷你给我们开个门呗”·老头脸皱得跟核桃似的,又秃,露出来的头皮闪着油光,眼皮都没掀,“自白剂在那边,自己来一管。”
小张也不含糊,压脉带干脆利落的一绑,给自己来了一针,老头问了几句话,看向陆尧:“你也来·”·陆尧眼睛一眯,小张赶紧打圆场,在李大爷耳朵边上喊了几句话。
老人家是真看不清东西了,老半天响亮的‘哦’了一声,赶忙站了起来,“六组长啊,好久没来看看了·”·这关就算过去了··玻璃门后是称重量高达三吨的工业货梯,简陋异常,直通地下。
国安大楼地上部分大多是文职办公区,看上去跟商贸公司差别不大,四处都有踩着高跟鞋的上班族崩溃摔文件;地下部分安全系数极高,但是不稳定,子系统一旦被摧毁,就很容易全盘崩溃,往往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尧冷哼一声··小张赔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陆尧问:“先去看草鬼婆还是蟾蜍”·“草鬼婆还在领导那边盘问着。”
小张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先去看云姜·”·陆尧脚步一停··此时电梯已经停了下来,这种称重量非常之高的电梯装修简陋,踏板上还有裸露出来的钢筋,冰凉而- yin -森,感应灯适时的亮了起来,冷白的灯光让人身上涌起寒意,对面有股- yin -气森森的风吹了过来,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云姜的尸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小张一边走一边说:“您知道‘木乃伊’么现在已公布的木乃伊实际上并没有达到千年不腐的程度,外界流传的说法也很简单,所谓肉身不败,实际上只是用树胶涂抹全身,隔绝空气跟细菌后可以高效率的预防尸体腐烂。”
“但是几年前,国安……”小张斟酌了一下用词,“国安偷渡回来了一只真正的木乃伊·它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至今还在被研究,可能过几年就会出结果了。”
“而云姜那边的情况……”·他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陆尧的神情··走道中只有来回晃荡的脚步声、他喋喋不休的说话声,陆尧却死死的皱着眉,额头上覆盖着一层浅薄的汗珠,露出来的小臂绷紧,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
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状态··小张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疑惑道:“陆哥”·陆尧猛地惊醒,勉强摇摇头,说:“你继续。”
小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此时他们刚好到达一扇门前,陆尧头疼的擦了一把汗,小张手上那双黑色的手套轻微的滑动了一下,一张卡片就露了出来,扫过之后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边的东西。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偌大的房间冷清而冰凉,最中央放着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双眼紧闭的青年··他赤身裸体的坐在椅子上,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阖起来的双目形状极其漂亮,狭长而勾人,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几缕发丝从耳边垂落下来,搭在凹陷的精致锁骨上,再往下就是结实的胸膛跟修长的腿,交错产生的- yin -影刚好遮住关键部位。
七组组长云姜··“我曾经隔着生物膜触碰过他的皮肤·”小张摸着下巴,说:“紧绷,温软,甚至能够感觉到血液的流动,完全不像是个死去的人。
领导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死,或者是处于一种假死状态,但是我们什么勘测方法都用过了,科学的非科学的,最终检测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已经死了。”
小张耸耸肩,说:“领导说先让我来带你看看他,应该是觉得你会有什么办法·……陆哥”·陆尧没有说话。
他死死的盯着云姜的侧脸·说实话云姜的长相其实跟晏轻有那么几分相似,漂亮却并不女气,精致的仿佛精心雕刻而成,仅仅是小半张在黑发遮掩下的脸,都让人面红心跳。
许久之后陆尧像是刚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道:“我没有,我跟他不熟·”·“哎”小张诧异的看过去:“可是我听说您刚进国安的时候,曾经被七组长带去云南生活过一段时间啊。”
 · ·第49章 拒绝黄赌毒·几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坏了他小半张脸··从鼻梁一路到左脸,在痊愈后依然是坑洼不平的一片,跟右脸的光滑截然相反,镜子中看过去,宛若恶鬼,狰狞而不堪。
国安给他配备的房间比监狱还要冷,一张床,一张书桌,护眼的台灯,标配的纸币,因为处在保密期,所以电子设施一律被禁止,连块手表都没有··领导带着他溜出去过,两个人在北京的小胡同里吃面,十二块钱一大碗的牛肉面。
陆尧那时候年纪不大,突逢大难,清醒过来后变得沉默寡言,并不怎么喜欢说话,吃碗面把碗筷一搁,闭紧了嘴,任凭领导油嘴滑舌的逗他笑,也吝啬着,一个字都不愿意给他。
他半只脚都埋进了自己的世界中,被沼泽一般的回忆往下拉,做梦都是弟妹的脸,在一片火海中消失殆尽,散成扑棱蛾子一样的飞灰··他总会在深夜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迟钝的坐在床上,很久都不能分辨出梦境跟真实。
国安的人一度认为他萌生了死意,而且在日复一日的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力··但是陆尧没有··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活下去··死亡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从理论上来说,人的死亡仅仅是脑电波停止,也就是进入一种‘无法思考’的状态,如果按照这种说法,死了要远比活着轻松。
活着要继续走,要惦念要缅怀,要在亡者的头七,烧起一堆黄纸,为他们的来世祈福··他近乎固执的想要活下去,陆家一共就那么些人,他父亲因为工作- xing -质,跟所有亲戚朋友都没有往来。
感情这东西太难说了,世界上只有‘自己’和极少数家人是中心,再好的朋友、关系再亲密的远方亲戚,断了来往之后,不需要多久就会被抛在脑后,数十年后可能会想起来,也不过是一句‘哦,是有那么一个人来着’。
他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尽可能的挽留着陆家人,以免那些原本就不深的痕迹,被太过痛快的抹消掉··他第一次见到云姜,就是在这么一个半梦不醒、却又执拗的睁着眼的状态下。
某天半夜,他听见外边有声响··是一道刻意压低的低沉男声·陆尧警觉地抓住了放在枕头底下的铅笔·这支笔的顶端被他磨的尖锐异常,反手藏进了袖子中。
“……已经半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问题·”·“……你带他去云南吧,散散心,将来就算不留在国安,也不能当一辈子的哑巴。”
是领导··陆尧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门框,把耳朵覆盖了上去·寂静的走道中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来来回回,劝说无非就是那么几句,不久之后打火机咔哒一声响了起来,然后就又是一片死寂。
很久、很久之后,才有另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这么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东西,你就不怕我给捏碎了”·这句话透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跟怜悯,门后的陆尧几乎立刻就反感的皱起了眉。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想跟这个人走·然而在某些不可撼动的因素下,他最终还是跟着云姜去了云南,并以身试则,证明了云姜语气中的调笑,不仅仅是放在一句话中的。
陆尧是个很强势的人,实力也给了他这个资本·晏轻也好,楚子羿也好,他说不接受,那就是不接受,但也不排斥他们的靠近,因为他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固若金汤,谁也越不过去。
除了云姜··让他一退再退··小张怂恿了很久,陆尧都没有走上去体验一下‘死了比活着还要温热’的皮肤··他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酒店门口停了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后座上用麻绳绑着一个铁笼子,里边塞着一只毛绒绒的东西,呲牙咧嘴的啃着铁栏杆,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正在跟一个酒店里的服务生对峙。
陆尧多看了几眼,心说这年头还有偷狗的·农户人家,大多数院子里都养狗,大部分栓起来,有些也散养,不知道从哪儿流出来的陋习,大半夜经常有人开着摩托车,前头按一个大灯,后边装个铁笼子,在周边几个村子乱溜达,见狗就抓,特别可恨。
他心里沉甸甸的,没心思管这种闲事儿,但是看那小东西实在是太可怜,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服务生呲着牙跟笼子里的东西对视,试图震慑住它,然而那一排八颗牙实在是比不过人家食肉动物尖锐的犬齿,没一点用。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陆尧正想问问,忽然疑惑的‘嗯’了一声··他感知能力弱,走进了才发现这里边不是普通的猫狗,而是一只开了神智的小妖怪。
陆尧心口咯噔一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牌号——沪D蓝牌··老五的车··陆尧二话没说,立刻转身进了酒店,马不停蹄的冲上了楼,电梯都没有来得及等,直接爬楼梯上了二十七层,找准房门,一脚踹了上去·脆弱的房门根本挡不住这一脚,咔嚓一声裂了一条大缝,陆尧徒手拆门,硬生生把门劈成了几块碎板子,大气不喘的走了进去。
然后愣了一下··里面压根就不是他想的天雷勾地火、满地狼藉的场景··卧房里的大灯已经开了,晏轻盘腿坐在床脚的地板上,对面是满身肌肉、穿着一条背心的伍元,两个人中间摆着几个纸杯,旁边还有青岛啤酒的易拉罐。
老五酒量不好,几口啤酒下去脸已经红了,蒲扇似的大手捋着狐狸围脖,正情绪激动的跟晏轻说话:“小轻啊,我话就给你搁在这里了,等明天春天我一定带着我闺女去邺城找你玩,让她喊你几声嫂子……陆尧可喜欢我闺女了我闺女也可喜欢他一口一个陆尧哥哥的喊”·他又闷了一罐啤酒,哭着说:“我闺女谁都喜欢啊,咋就是不喜欢我老子亲闺女让我抱抱亲亲怎么了我不就把她小男朋友揍了一顿么小东西才上小学就敢来勾搭我闺女,也不怕遭天谴当我这一身肌肉练出来哄人开心的”·晏轻默不作声,给他又开了一罐啤酒。
“你别担心小六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喜欢什么人我心里门清”老五摇摇晃晃,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俩这事儿,肯定能成他要是看不上你,那就是他瞎了眼别怕到时候我给你做主你,嗝,你不是没爸妈么,你喊我一声五哥,到时候我,我跟我媳妇,给你当娘家”·晏轻乖巧的喊了一声‘五哥’。
伍元脸涨得通红,根本没察觉到陆尧双手抱胸,在后面看了半天了··晏轻倒是看见了,轻飘飘的扫了几眼,没说话,继续给老五添酒··陆尧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晏轻脚边散落的空易拉罐,床脚那里还有一瓶空了的二锅头,估计也喝了不少。
他身上还带着外边的寒气,叹了一口气,让这俩醉鬼继续去喝了,一个人进了浴室,把衣服一脱,然后冲了一个澡··换洗衣服就在外边,陆尧套上裤子,露着精悍结实的上半身,慢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老五已经喝倒了,缩成一团,一边哭一边喊他闺女的名字,翻来覆去都是‘你为啥不喜欢我’‘爸爸不可爱么’‘不准早恋早恋的小孩儿都长不高’这一类的话。
晏轻还在喝··小孩儿也不知道是酒量好,还是喝醉了也不撒泼,盘腿坐着,一口接着一口,陆尧走过去,抬脚落在他的小腿上,用力踩了一下,冷着脸问:“喝够了么”·晏轻头都没抬,就好像陆尧这个人不存在,白净的脸上也没点红润的颜色,仿佛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几紧绷而光滑,耳朵尖从头发中露了一点出来,白生生的。
看样子是真喝醉了··陆尧没再惹他,放任他继续喝了下去·都醉成这个得- xing -了,再喝几口啤酒也无所谓了·他走到床的另一边,从行李箱中掏出干净的内裤,飞快的换了下来。
换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换完回头,老五照旧睡着,脖子上两条活的狐狸苦不堪言,满脸绝望;晏轻在喝他的酒,看样子没回头··陆尧躺上了床,满脑子都是云姜,疲惫像是从胃部反上来的,顺着神经一路到头顶,让他动都不想动。
现在满地狼藉是有了,不过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门没了,要不是小张的关系在这儿,酒店那边早就报警了;老五今晚睡哪儿还是个问题,晏轻……晏轻酒都没喝完。
他眼皮沉重得很,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窣声,立刻警惕的睁开了眼睛··是晏轻··少年已经把最后一滴酒都喝完了,正在收拾残局,背对着陆尧,腰腹挺直,清隽的脸垂着,易拉罐、纸杯一类的垃圾统统扔进垃圾桶中,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来,收拾好之后梦游一样的到了老五身边,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盯着看了一会儿。
陆尧顿时被吓醒了,这是饿了的意思·然而晏轻没有张嘴吃人,而是一丝不苟的拖着老五,把他拉进了浴室中,陆尧彻底清醒了过来,半撑在床上,毛骨悚然,没一会儿浴室中传来了水声,再不多时晏轻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抓着浴室的门把手,扔进了垃圾桶中;另一只手捏着一只狐狸的后颈,提溜着走到了空荡荡的房门那边。
陆尧:“……”·“房门·”晏轻单手抓着狐狸的脑壳,说:“房门·”·狐狸精露出一个崩溃的表情,终于屈服于晏轻逐渐加重的手劲儿下,落地变成了一扇红木门,跟门框刚好契合在一起。
陆尧:“……”·晏轻忽然扭过了头来,直勾勾的盯着陆尧··陆尧有些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整所房间中好像只有他一个没有被收拾过的东西了……晏轻却并不着急。
少年脚步极轻,走到了床边,黑发有些凌乱,搭在削瘦的肩膀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落下来,看着陆尧··就看,往死里盯··像是一把钩子,钩住了陆尧的皮肉,想要把他吞吃入腹。
·陆尧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睛,说:“您继续盯着我能先睡么”·晏轻没有动作,就在陆尧忍不住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忽然一伸手,抓住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然后半跪在了床上,白色的床单被压了下去,投下暧昧的- yin -影。
水杯被递到了陆尧的嘴边··这是个非常卑微、服从的姿势,他抬头仰视着陆尧,轻轻的用玻璃杯触碰着那一小点颜色浅薄的柔软··那里边还有小半杯凉水,在灯光下粼粼闪着光。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还是个小孩儿··陆尧无奈的笑了笑,顺着他的姿势,把水喝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晏轻:无关的人关进浴室·晏轻:门不能少·晏轻:......陆尧,喝水·陆尧:· · ·第50章 不要杯子·水没什么味道,陆尧本来想喝几口意思意思,但是忙了这么长时间,嗓子也有些干燥,洗完澡之后更是渴得厉害,干脆就顺着晏轻,把小半杯水都喝完了。
晏轻身上一股浓郁的酒气,外表是看不出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陆尧看,素白的手抓着玻璃杯,柔若无骨,整个人都半靠在陆尧身上,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胸口,鼻尖动了动,贪恋的闻着陆尧身上的气息。
他个子高了,但是骨骼纤细,照旧是少年模样,勉强还能团成一团··陆尧掰着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来,试探的问:“晏轻”·晏轻不说话。
陆尧再喊:“晏轻”·这次连动都不动了··这是真喝醉了·陆尧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放在晏轻下巴的手拿了下来,然而晏轻的头却没有垂下去,而是顺势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睫毛扑簌簌的抖动,又黑又密,往上弯,架两根火柴棍肯定是没问题。
“把杯子给我·”陆尧说:“真是一群祖宗……”·他光着上半身,想要伸手去拿晏轻手中的玻璃杯,然而他手刚伸出去,就看见晏轻忽然往上一抬头,吧唧亲了他一口。
陆尧:“……”·浅尝辄止,丝毫不过界·占了便宜的少年又恢复成了上一个姿势,用下巴抵着陆尧的肩膀,水润的眼睛眨都不眨··“你最好是真醉了。”
陆尧挑挑眉,说:“把杯子给我,关灯睡觉·”·他伸手去抓杯子,手指一动,晏轻又抬头,还是吧唧一口··陆尧侧头看了他一眼,正巧晏轻也在偷偷摸摸的看他,两个人对视,谁都没偏开目光——陆尧主要是想看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没想到一盯就是三分钟,陆尧率先后退,想要移开目光,却看见少年忽然迟钝的动了动,原本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扭头把脸偏了回去,发出了一点小声音:“……呜。”
害羞了··你害羞个什么鬼被亲的又不是你·陆尧摸出点规律来了,试探着抓杯子·果然,他只要一表现出想要拿杯子的动作,晏轻就会红着脸来亲他一口,他不动晏轻也不动。
僵持一会儿,陆尧恼了,单手钳住晏轻的下巴,威胁他:“还睡不睡觉了”·晏轻顺势在他手掌上蹭了蹭··陆尧:“……”·陆尧叹了一口气,好言相劝:“祖宗,你把杯子给我,给了我我们就一起睡觉觉……”他伸手拍拍柔软的床铺,试图把杯子哄过来——他都不知道那东西又什么好宝贝的,怎么抓住就不愿意放手了呢·晏轻低头看看杯子,又抬头看看他,伸出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把杯子往陆尧那边推了一下。
陆尧:“对,真乖,给我·”·晏轻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下来·小孩儿头发早乱了,几缕搭在胸前,大多数在后边,额头上沾了水,睫毛上 也挂着几滴,颤颤巍巍的悬在半空,跟块刚出炉的桂花糕似的,眼角又带着一点嫣红,委屈巴巴的抿了一下嘴,也不靠着陆尧了,抱着杯子,光脚下了床,一路跑到房门那里。
陆尧彻底清醒了,心想这是为了个杯子要跟我决裂的意思离家出走真就那么宝贝·晏轻站在垃圾桶旁边,弯腰把玻璃杯放了进去,然后敲敲狐狸变成的门,后者忙不迭的给他打开,让他把垃圾桶整个放出去。
陆尧:“……”·晏轻一丝不苟的关好门,按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扭——从陆尧这个角度都能看见,那只狐狸精无声的惨叫了一声,原本光滑的门上陡然起了一层毛,转身就消失不见。
晏轻似乎有些疑惑这个门把手为什么拧不下来,手上力气加大,狐狸泣不成声,陆尧看不下去了,跟着走过来,站在晏轻身后,无奈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晏轻头都不回头,执拗的想要把门把手拧下来。
“把门把手收一下·”陆尧不轻不重的踹了门一脚·狐狸精苦不堪言,饱受摧残后已经彻底蔫儿了,被他提醒后才记起可以把门把手变没··门把手没了之后,晏轻果然安静了。
陆尧按住他的肩膀,用最后一点耐心道:“闹够了没有非跟门把手过不去”·晏轻低头看着地板,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座雕像,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这个角度刚好背光,- yin -影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分外明显,眼睛垂着,看样子被伤透了心··陆尧不明所以,却见晏轻忽然转过了身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抱住了他,一股微不可闻的香气顺势而来,蔓延上了两个人的身体。
哪里不太对··陆尧下意识的想把晏轻推开,少年却忽然凑到了他耳边,用一种忐忑的、商量的语气说:“……不要杯子·”·陆尧愣了一下,“什么”·“不要杯子。”
晏轻口齿清晰了不少,眼神却依然迷离,像是一片藏着旖旎风光的桃花林,引得人心口一动,“不要杯子,要我·”·晏轻力气逐渐加大,用一种要把陆尧揉碎的力道抱紧了他,陆尧心头突兀的跳动了一下,险些一口咬下去。
他刚才洗完了澡,屋子里又没开暖气空调,肌肤光滑而柔韧,触感有些冰凉,晏轻本体是蛇,身上温度比他低,按理来说只会觉得冷,他却……却觉得有股热流从小腹逐渐蔓延了上去。
陆尧皱眉,反手扣住晏轻的手腕,哄他:“行,好,都可以,我不要杯子了,现在可以睡觉了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晏轻两颊泛着点红色,乖巧的点点头,松开了手。
陆尧一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把小孩儿塞进了被子中,再把枕头给他垫好,耐心的说了几句好听的,晏轻很容易满足,再加上酒喝了不少,眼睛便慢慢合上了。
陆尧松了一口气,狐狸也松了一口气··小孩儿呼吸极浅,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只占了一小块地方,睡姿工整,只伸出一只手勾着陆尧的腰带,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中,肤色雪白,耳朵尖上的红软还没有完全褪去,几根头发落在嘴边,- shi -哒哒的,陆尧盯着看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平时越安静的越难搞,他伸手把那几根头发从晏轻嘴里揪出来,反倒是轻松了不少··房间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浴室传来若隐若现的水声,老五还在浴缸里泡着,肯定不能让他这么睡,陆尧半蹲在晏轻身边,慢慢的掰着他的手。
少年的手也软乎乎,指头修长,白如青葱,指甲透着粉红色,指腹上没有一点茧子,嫩的跟水蜜桃似的··花了好大功夫才掰开,晏轻在梦中嘟囔了一下,往里缩了缩,应该是闻到了陆尧刚才留下来的味道,消停了不少。
陆尧去浴室把老五捞了出来——砸门进去的,门锁彻底报废了——想把他运出去的时候,老五半梦半醒的抱住了他的腿,一边哭一边问,问陆尧他闺女为什么不喜欢他。
陆尧哪儿知道这个,烦了,所幸老五还保持着警觉- xing -,生物的本能让他又趴回了浴缸中·陆尧也懒得管了,出去前却又鬼使神差的冲了一个凉水澡··他总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太对,燥热的难受。
陆大爷从来不在意这种身体上的不对劲儿,擦干头发去关了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昏暗柔和的灯光照在晏轻脸上,睫毛扫下一片扇形的- yin -影,陆尧心口软了几分,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
从某些方面来说,小张是很靠谱的··横向一米八的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如果陆尧不做梦的话·· · ·第51章 ……(一更)·陆尧一直比较克制。
大概是因为云姜的- yin -影太过庞大,在少年最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正处于一种极度封闭的状态,攻击- xing -很强,不说知慕少艾,就连正常的欲望都很少有··但是今晚太反常了。
他熟睡时都忍不住皱眉,大床上两个人,燥热的时候很容易往偏凉的地方走,一开始只是把手臂搭过去,再往后是腿,到了最后,整个人都蹭了过去,梦境中的旖旎跟现实重叠,那具冰凉却柔软的身躯让他好受了一点。
床头的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忽闪两下,然后‘噗’的一声熄灭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晏轻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冷血动物天生具有的夜视能力让他可以清晰的看清楚这个房间中的所有东西。
但是他不敢偏头··酒早就醒了··窗外还浮着一点亮色,厚重的窗帘堆在地上,二十七层的高度杜绝了所有来往车辆的声音,然而晏轻耳边一片杂音,有点像是车辆由远及近、又呼啸而过。
陆尧炙热的呼吸扫在他的脸侧,结实的手臂以一个暧昧的姿势环绕过他的肩膀,晏轻僵硬的动了动,却听见陆尧嘶哑道:“……别动……”·晏轻小声的应了一声,他以为陆尧醒了,但实际上没有。
青年闭着眼睛,有些难受的闷哼,手往下滑,落在了他的腰侧,晏轻屏住呼吸,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欲望··晏轻小心翼翼的勾住他的小拇指,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询问:“……你想要么”·他终于侧过头,眼神儿犹如实质,从陆尧汗- shi -的额发、一直滑到微张的嘴唇。
陆尧迷迷糊糊,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晏轻又问了一次,“你想要么”·他言语中的渴望太明显了,心里一边警醒,说要冷静,说好就亲一口,亲一口,亲完什么都不会做,另一边说怕什么,没什么好怕的,是陆尧……陆尧先动的手。
晏轻急促的呼吸着,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陆尧忽然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晏轻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随后就被堵回了嘴中陆尧憋了太长时间,落下来的嘴唇炙热而柔软,睡前喝的那杯水一点都没有起到它该起的作用,又或者是因为心里烧着一把火,那片柔软有些干涩,晏轻被他按在身下,几下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撕开了。
是陆尧先动的手··这个认知把晏轻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碎片,他难耐的呜咽了一声,铺天盖地落下来的欢喜从脊椎而上,陆尧的主动像是一阵阵电流,让他亢奋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已经变成了尖锐的一条··他终于反客为主,白日少年的羞涩全部消失,骨子里的侵略与暴虐汹涌而出,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扣住了陆尧的手腕,然后狠狠掐住了他的下巴,一个转身,将意识混乱的陆尧反压在了床上,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伸进去……不能只碰一下·晏轻牢记胡井的教诲,然而真实践起来又有些胆怯,小心翼翼的探出舌尖,一下又一下的舔弄,随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眼睛愈发明亮,细密的吻在他的唇角、脸颊,又逐渐下滑。
蛇在这方面无师自通,天生就比人类更加晦暗··他在陆尧颈间嗅了嗅,伸出嫣红的舌尖,把几滴汗珠都卷进了嘴中,烁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闪烁,黑发被汗水打- shi -,以一种近乎妖娆的曲线黏在后背上,光裸的脊背削瘦而有力,蛇跟蝎子的刺青攀附在精瘦的腰肢上,一路蔓延而上,透着难以想象的诱惑跟yin靡。
到了下边,少年的眼神兴奋的紧绷,先用鼻尖蹭了蹭,然后低头含了进去··陆尧一只手抓着松软的枕头,低声呻吟了一声,半睁的眼睛涣散,像是陷入了一场奇怪的梦境,不自在的挣扎了一下。
他越敏感晏轻就越激动,俯下身来大口吞咽着,分叉的、细长的舌头从缝隙中探了出来,勾勒着结实紧绷的腰线,异常缓慢的摩擦着··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陆尧的身材精干光滑,结实的腹肌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往下是- xing -感的人鱼线,强烈漫长的快感让他断断续续的喘息着,太过剧烈的动作把他从自欺欺人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还没有清醒过来,就被身下传来的灭顶之灾般的剧烈快感吞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半睁着眼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等他看到腰下的一片狼藉的时候,晏轻恰好抬起眼。
·“……”·陆尧盯着那一双纯正的兽瞳,呼吸平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直到他逐渐适应昏暗的环境,彻底看清楚了晏轻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嘴。
晏轻无措的顿了一下,黑暗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陆尧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一方是剧烈的快感,一方是仅剩的理智,他胡乱的挺了一下腰,往后抽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沙哑道:“晏……晏轻”·这一声呼喊打醒了晏轻,少年瑟缩了一下,像是忽然发现自己犯了滔天大罪,还被当场抓了包,眼睛瞬间就- shi -了,却忘了自己嘴里还含着东西,猝不及防下一口咬了下去——·胡井睡得很不舒服,她总觉得自己耳朵边上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连绵不断的响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打个哈欠睁开眼睛,没见到自己的手,思绪空白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扇门。
她视线往下一走,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蛇··委屈的坐在门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光着脚,旁边放着垃圾桶,把脸埋在膝盖里,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了··胡井:“……”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询问一下,身后忽然被人踹了一脚,忙不迭的开了门。
陆尧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铁青着脸走了出来,肩膀上背着一个包,看都没有看晏轻一眼,走了··晏轻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眼圈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胡井:“……”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晏轻蔫头耷脑的走了进去,坐在床脚,一扭头看见整整齐齐的床铺,脸又红了。
陆尧收拾过了,不该留下来的味道一点都没有留,窗户大开,凉爽的风从外边吹了进来,晏轻哒哒跑过去,飞快的把窗户关紧了,然后做贼一样,低头嗅了嗅床上的味道,然后有些失望的发现床单被罩都已经换了。
昨天那瓶药滚到了床底下,晏轻宝贝一样的掏了出来,小心的放到了背包里,跟晏重的脑袋在一个包裹中··“陆尧呢”伍元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一头刺猬一样的头发胡乱炸开,背心拧成了一根,搭在厚实的肩膀上。
晏轻摇了摇头··伍元打个哈欠,看见他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口气顿时软了好几分,蹲下来,细声慢气的问:“陆尧是不是欺负你了”·欺负·晏轻两只手扭在了一起,低头不说话。
老五:“……”·老五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说:“你站起来,去换衣服·”·“——始乱终弃”老五暴躁道:“我带你去国安我们找他算账非让他给你个说法不成”·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小蛇也在翻车#·#陆尧不会原谅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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