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 by panpan蹒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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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话连篇 by panpan蹒蹒(2)
·林宗良跟杨天诚交代了几句,杨天诚就带着他和林玥去了清荷苑,杨老正在那会友·这次来诗友会的目的林宗良已经达到了,不过他想既然来都来了也应该去拜访一下杨老。
这清荷苑应该是整个夏园最显眼的建筑了,别的屋子都只有两层,它却有三层,而且顶层还带了个空中花园,当真是鹤立鸡群·进门便能看到一大片荷花池,倒是符合这儿的名字,只不过当下是深秋,荷叶都枯得蔫儿在了一起,略显萧瑟。
去往前厅得走过池上的一条回廊,这条回廊说长也不长,但非常的曲折·不过经过每一个弯口的时候都能刚好看到池中游动着的锦鲤,这倒是一个颇有新意的设计。
还在廊上,便能听见厅里头杨老和友人交谈的声音··“爷爷·”杨天诚率先进了门,在看到和杨老聊天的人时还愣了一下,“杜先生,你也在啊。”
厅内的景象却不如外头那般素净反倒有点纷奢,但林宗良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坐在红木雕花椅上的杜昱山,还没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杨老已经开口了,“这不是宗良吗,我可许久不见你来上海了。”
·听到杨老这么说,林宗良回答道:“这几个月在上海没生意,所以不常来走动·杨老,近来可好”·“还行吧·”他抬手招呼着林宗良落座,这时才注意到站在林宗良身旁的林玥:“这位姑娘是”·“这是家叔的女儿,林玥。”
林宗良拉了拉林玥的手腕,还在愣愣的看着杜昱山的林玥立刻意识到了,微微弯腰说了一句:“杨老好·”她用手肘撞了林宗良一下,偷偷在林宗良耳边说:“哥,秋伶先生也在啊。”
但林宗良没理她··杨老没看见林玥的小动作,说:“嗯,是个乖孩子·”他示意林玥坐在林宗良旁边,并吩咐下人给几位客人都上了茶。
“宗良,今天怎么有兴趣到我这夏园来”杨老问道··“不瞒您说,晚辈这次来主要是于秋伶先生有事相求·”说着林宗良看了杜昱山一眼,不过他没想到杜昱山也在看着他。
杨老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说:“找昱山啊,这我可帮不了你,他这个人倔得很·”·“不劳您费心了,我已经和林公子谈过了·”一直没动静的杜昱山回了一句,说着他朝林宗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杨老看到这俩人的互动,端起刚泡上来的普洱茶喝了口,笑了笑,就没说什么了·但林玥可不平静了,她扯了扯林宗良的衣袖,十分雀跃的说:“真的吗,哥”·“嗯,回家告诉你。”
在清荷苑坐了会儿林宗良和林玥就离开了··送完他们,杨老和杜昱山都往回走了,可杨天诚却还没跟上来··“人林小姐都走远了,你愣着干什么”杜昱山无情地打击了杨天诚。
他一说,连杨老都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杨天诚,“怎么,天诚你对林小姐有意思啊”·杨天诚没反驳,反倒杜昱山不嫌事儿大,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杨老,刚刚您跟林宗良聊的起劲,可没看见我们杨大少爷的眼睛都快贴到林小姐身上去了。”
杨天诚立刻解释道:“哪有那么夸张,古人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和她怎么说也是门当户对啊,我还不能娶她吗”他说完,杨老已经在坐在回廊上笑了起来。
“能,不过你第一次见面就想娶人家,这可不成·”杜昱山便往回走边说道··杨天诚立刻跟上了杜昱山,“先生你今天不也第一次见宗良吗,还不是答应了他要求。”
“我跟林宗良和你跟林玥那能一样吗·”杜昱山想都没想就毫不留情地驳回去了··听了杜昱山的话,杨天诚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确实不一样啊,他在想什么呢,宗良和杜先生,杨天诚摇了摇头。
廊上的人没有察觉,廊下的鱼盘桓已久,有些事情谁又说不是呢·“昱山,你跟我来书房一下·”回到内院,杨老就叫住了杜昱山。
杜昱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了·杨天诚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坐着开始磕起了瓜子,看他爷爷和杜昱山离开了前厅··进了房间,杨老没多说什么,而是直奔书桌,他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封还未拆开的信。
“上周你爹寄给你的,你让下人拒收了,就寄到我这儿来了·”说着杨老把信递给了杜昱山·但杜昱山依旧站着不动,根本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他冷着脸说:“杨老,你不用当他的说客,我不想看。”
杨老叹了口气,看到杜昱山还是这么固执他只能劝说道:“昱山,他怎么说也是你爹啊,我听说他现在身体不好,再加上最近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也不容易。
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大哥战死,幼弟又难堪大任,他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当初他逼死我娘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他·”杜昱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了着整句话,他的手紧紧地抓着书桌的一角,指甲都抠出血了也没知觉。
“昱山,我不再劝你了,但这信你还是看看吧·”说完,杨老把信放在了书桌上··杜昱山看了一眼杨老,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不顾流血的手,拿起桌上的信就转头走了。
杨天诚在前厅里磕了一会儿瓜子就看见杜昱山和杨老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还叫了杜昱山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杜昱山头也没回直接就离开了清荷苑··“爷爷,他怎么了”杨天诚问。
“杜将军的公子哪是我们能揣摩的”· · ·第22章 往事3·“四爷,码头那批货我们拿到了·”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对着办公桌后的人说道。
·林耀堂转着手中的钢笔,瞥了对面的人一眼,轻笑了声,说:“好,阿贵,立刻把货转到仓库,再给我们的地盘增派点人手·”·“是,四爷。”
阿贵朝林耀堂鞠了个躬就退出了他的办公室··林宗良和林玥回到公馆已是晚饭时间,林耀堂夫妇已经坐在餐厅里等两人了·他俩来得迟林耀堂也没批评,这餐晚饭吃的算是融洽。
林夫人向来挺疼林宗良的,因为林宗良幼年丧母,自己也没有儿子,就把林宗良当自己亲儿子看待·这不,今天,她一如既往热情地给林宗良夹菜,还让他在上海多住几日。
林宗良扒着碗里的饭频频点头··饭后,林宗良简单地向林耀堂交代了今天去夏园的事,林耀堂还夸了他几句,毕竟能和杨家搞好关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同时,林耀堂也讶于林宗良竟然真的能邀请到杜昱山。
所幸他一直以来都与这个侄子往来密切,到时候林宗良继承了林家对他可大有益处··夜晚的上海异常的繁华,仿佛只有日暮落下时这座城市才会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林公馆落地的这块地方刚好是中心地段,外头灯火阑珊,房间内一片安宁,但有几丝灯光还是透过没拉严实的薄纱窗帘钻了进来···而林宗良洗完澡穿着睡衣窝在实木绒布沙发椅中看着刚刚丹青给他的资料。
昨天被杜昱山拒之门外后,他就要丹青去调查了杜昱山的背景·资料上的内容很简洁,杜昱山的父亲没有记载,他的母亲也是一个伶人但在他十岁的时候过世了,伶苑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房产。
他从小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便也学习了唱戏,因为他天赋极高很快就成为了大上海最有名的伶人·很普通的身世,甚至有点可怜,可上海的权贵们却都不敢得罪他,单单有杨老的赏识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不过林宗良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反正杜昱山已经答应他去村子表演了·他把所有记录杜昱山的文件都放到了书桌的抽屉里,就准备休息了··“杜昱山,真是好名字。”
林宗良躺在床上念叨了一句,一夜安眠··“宗良哥哥,秋伶先生这样就答应了你的要求,太容易了吧·”林玥喝着印花骨瓷杯中的红茶,右手支着脑袋,歪头看着林宗良。
这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明明是深秋但阳光却暖暖的·林玥就拉着林宗良来花园里喝下午茶··林宗良哄孩子似的,切了一小块蛋糕塞到了林玥嘴里,“大惊小怪什么,是你哥我个人魅力比较强。”
“唔,你少自恋了,人秋伶先生比你有魅力多了·”林玥边嚼着嘴里的蛋糕边说··留声机里转着新买的黑胶唱片,音乐声细腻悠扬,晴朗无风让人昏昏欲睡。
“堂少爷,有你的信·”下人的一声倒把林宗良给叫清醒了··林宗良接过信当即就拆开了,信中的文字很简洁:“林兄,五日后瑞盛楼,可否赏脸共进午餐,杜昱山。”
看完林宗良又把信纸叠好放回了信封里,并把信封压平放到了衣服口袋里··“什么事啊”林玥问··“私事,我走了你继续吃吧。”
林玥还想叫住林宗良,但他走的快,林玥转过头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回到房间,林宗良立即写了一封回信,交给丹青要她送到伶苑去·做完这些林宗良拿出口袋里的那封信将它夹在了笔记本里,看着刚刚送上来的财务报表都能笑出来。
五日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对于林宗良来说却是转瞬即逝··刚吃过早饭,林宗良就回房捣腾自己·他翻出了几件前几日刚买的新衣服,换上换下好几回,最终还是穿了淡蓝色衬衫加藏青色暗纹西装在系上了同色系格纹领带,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他还挺满意的。
搞完了衣服,林宗良觉得还是有点不足,又跑到厕所去折腾他的头发,他取了点发胶将额前细碎的几根都撸到了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都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弄完这些再整理好凌乱的房间,差不多已经到出门的点了。
打开房门前林宗良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饰品盒,里面是一个很别致的胸针,他拿出来戴上了··“哥,你穿那么帅是见哪家的小姐去啊”林玥看了一眼刚从楼上下来的林宗良问道。
“跟秋伶先生吃饭·”林宗良回答··谁知林玥听到这话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林宗良身边说:“我也想去·”·“我和他谈事情,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那瑞盛楼与林公馆只隔了两条街,开车要不了十分钟就到了·到后林宗良让司机先回去了,这么点路程等会儿他可以自己走,省的司机白白在这儿等这么久。
瑞盛楼做的本帮菜在上海那可是口碑最好的,常常要提前几个月才能订到位子·林宗良以前谈生意的时候来过两次,也是对这里的菜赞不绝口··向前台的侍者报了杜昱山的名字,就有人领着林宗良去了二楼的包间。
杜昱山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喝茶·他今天穿了月白的绸缎长衫,俊朗的侧颜轻抿着嘴唇,融入背景中,仿佛一幅精致的工笔画·看到眼前的画面,林宗良倒有些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的感觉。
听见开门声,杜昱山转头向林宗良微微一笑,“来了啊·”林宗良应了一声,便坐到了杜昱山对面··“菜还没点,宗良,你看看想吃什么”说着,杜昱山示意侍者将菜单递给林宗良。
接过菜单林宗良还愣了一下,选了几个自己吃过觉得还不错的菜,但还未问过杜昱山的意见,便说了一句,“杜先生,你呢”·“别那么见外,我既然叫你宗良,你也别杜先生来杜先生去了,叫我昱山就好。”
杜昱山喝了一口茶,招呼着一旁的侍者说:“就这几个菜吧,你点的我也爱吃·”·瑞盛楼的菜品好,服务态度好,连上菜的速度也是极快的,没等多久侍者已经端着菜上来了。
想到刚才林宗良熟门熟路地点菜,杜昱山问了一句:“来过”·“以前应酬的时候来过两回·”林宗良夹了一筷离他最近的那盘菜,“要我说这瑞盛楼最好吃的便是这八宝鸭,填料充实,勾汁醇香,别有一番滋味。”
听林宗良的描述,杜昱山也夹了一筷·他来过瑞盛楼很多次,吃这八宝鸭亦是有多次,以前只是觉得这道菜还可以,但林宗良这么一说他倒是品出了些许不同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还挺久,林宗良和杜昱山分享了很多趣事,杜昱山都毫无顾忌的笑得前仰后合了··“你这个胸针很特别·”从林宗良一进门,杜昱山就注意到了他的胸针。
他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俗物,不然不会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这个吗”说着林宗良取下了那个胸针,把它放到撤了菜的桌子中央,“这是我去法兰西留学的时候一个古玩店的老板送给我的。
上面的那颗宝石叫落日,它在遇到真正的主人时会发光·那老板说当时我一进门,那颗宝石就闪了一下,他便把它送给我了·他还告诉我落日能贯穿人的前世今生,拥有它的人能到来世再续今生未完的梦。
不知是真是假,但我觉得挺好看的便收下了·”·杜昱山拿起桌上的胸针端详了一番,说道:“这确实稀奇·”说完他站了起来,绕到了林宗良那一边,俯身将胸针别回到了林宗良的衣领上,“但在你身才是锦上添花。”
·那个老板没有告诉他,落日并不是永远的结束,而是在等待第二日的初升··离开瑞盛楼,林宗良便自己走回去了·这天是工作日,下午两点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有的也是行色匆匆,无暇顾及周围的其他事物。
林宗良无事倒走的悠闲,刚过一个转角便发现正前方站了一个黑衣短打的人,他正纳闷就感觉后脑勺一阵钝痛,眼前一黑,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 ·第23章 往事4·“我要你们绑林耀堂的女儿,你们倒好,给我绑了个男的。”
一个低哑的男声吼道,他站在仓库的- yin -影处,只能看到他的身量,看不真切他的长相··“绑他的儿子不是也一样·”回答的是一个脸部被烧伤的独眼中年男子。
- yin -影中的男子也有些许疑惑,问了一句:“林耀堂可没有儿子,你这绑的到底是哪门子的人”·那独眼男指着一旁昏迷的林宗良说:“可我在林家门口听到他们家的下人都喊他少爷。”
“把他弄醒,问什么你自己看着办·”说完,那人就离开了仓库··林宗良是被一阵冷水泼醒的,伤口遇水后的剧痛迫使他猛地就睁开了眼睛,但挣扎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手脚都被麻绳紧紧束缚住了。
这个地方光线很暗,林宗良艰难地扭头环顾四周后,能感觉到他好像身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不怎么透风,深呼吸时还能闻到丝丝硝烟味·他面前站了个人,估计就是绑匪之一。
不过他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怎会无缘无故受此遭··“喂·”独眼男踹了林宗良一脚,“清醒了没”·“你为何...为何要绑我”严重缺水的林宗良连开口都有点困难。
“我让你说话了吗”那人又踹了林宗良,这回他更使劲直接把林宗良踹翻在地,然后弯下身一把抓住了林宗良的头发将他拎了起来,咬着牙说:“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同意就点点头。”
林宗良无从挣脱,只能听从那独眼男的话点了点头··独眼男拍了拍林宗良的脸,说:“你跟林耀堂是什么关系”·“他是我四叔。”
林宗良说··“难怪,呵·”独眼男松开手,站直了身问:“林耀堂的生意你经手吗”·失去支撑的林宗良又扑到了地上,说:“大部分。”
独眼男坐到了一旁的木凳上,点了根烟,“林耀堂上个礼拜在码头拿的货你知道吗”·“什么货”这件事林宗良也一无所知,上周他的确不曾接手过码头的货。
“给我装什么傻,不是说经手大部分生意吗,怎么偏偏我问的你就不知道,林大少爷是不是不吃点苦头你就不会说真话啊·”说着,独眼男拔出腰间挂着的短刀,毫无预兆的直直地扎进了林宗良的小腿。
“啊”一声难以抑制的惨叫响起·林宗良哪受过这般皮肉之苦,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间冒出来,没受伤的手脚不由自主地向外挣,奈何无济于事,他依旧挣不开半分,疼痛也丝毫不减。
独眼男没有立即将短刀拔出来,而是依旧握着刀柄,说:“林少爷,我再问一遍,码头的货你只不知情我可不介意再把这刀转个弯·”·强忍着疼痛,林宗良有气无力的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模糊了他的眼睛,用发胶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早就乱成了一团,全部耷拉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算了·”独眼男把刀抽了出来,再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失去短刀的阻挡,血不受控制得流了一地,浸- shi -了林宗良的裤脚,整间仓库里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一到仓库外独眼男就招呼了一个手下,“阿九,可以把那封信送去林公馆了。”
“是,大哥·”那个名为阿九的人应了一声就立马去办事了··天色渐黑,刚演完最后一出戏,杜昱山和默闻走在回伶苑的路上·今日本没有戏,可班主临时通知他得加戏两场以抚慰南下的难民。
这种事情杜昱山一般是不会推脱的,和林宗良告别后他就赶去了梨园,直到现在才结束··梨园到伶苑要路过码头旁的工业区,即使是在这个时间工人们还在运着货,灯火通明,倒显得这个地方异常的热闹。
忽的,杜昱山似乎看见前面的暗角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循着那光走了过去·默闻还一阵不解,杜昱山已经捡起了那个东西··“先生,这地竟然能捡到如此稀奇玩意儿。”
默闻瞅了一眼,惊叹道··“这是宗良的·”工业区和林公馆在相反的方向,这胸针怎会掉在这个地方杜昱山想着,觉得十分不对劲,不管一旁还在愣神的默闻,他顺着路进了这家工厂。
前方正走来两个伙计,为了不引起注意,杜昱山藏到了转角处的货堆后,就听见那两人聊了起来··“我们绑那林少爷有用吗”一人说。
“我们都办事了等雇主给钱就行了,至于那林少爷是死是活与我们何干·”另一个人说··“也对·”·说完那两人笑着走开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杜昱山。
得知林宗良被绑架了,杜昱山面色一沉,捏紧了手中的胸针·回到原处,他叫默闻记下地址去林公馆报信,准备自己留下来看看情况··“先生这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吧。”
默闻听了杜昱山的话说什么也不肯走,一定要拉着杜昱山一起离开··杜昱山甩开了默闻的手,板着脸说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听我的话,回去,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辞了。”
说不动杜昱山,默闻只叮嘱了一句就离开了,“那先生您一切小心·”·许久,杜昱山才将那个他一直握在手中的胸针放在了胸口的衣襟里,便走回了工厂。
这个工厂外头看着不怎么样,里面忙活的人倒有点多,库房不算密集但也不少,而且每个库房门口都有些许人看守着,一时杜昱山也看不出林宗良到底被关在哪里·他想到了自己这身衣服实在太过显眼,也不敢轻举妄动。
杜昱山望了一圈刚好有个落单的小伙计朝他这边过来了,眼看那人就要发现他了,杜昱山踩了两脚蹬上了树·等到那个小伙计到了树下,杜昱山立即跳了下来,抬起手猛地一挥将那个小伙计打晕在地,那人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下了。
·杜昱山将他拖到没人的地方,刚准备和那人换身衣服就听到了一声惨叫,虽然不太清楚,但是他的直觉肯定这一定是林宗良的叫声·他匆匆忙忙穿上了那人的短褂,就朝着传出声音的仓库跑去。
果不其然,这个仓库是整个工厂里戒备最森严的,门口站满黑衣的打手,最前方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独眼男子,杜昱山猜测这大概是这群人的首领·方才听那两人的谈话,这群人应该是被人雇来绑架林宗良的,至于这主事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怕被别人认出来,杜昱山摸一把脚边的墙灰把它抹到了脸上·看正门的进口肯定是很难进去了,他绕到了仓库的背面,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入口··“喂,你去干嘛呢”正要往后走去,有人就叫住了杜昱山。
“去后面搬货·”杜昱山垂着头压低了声音说··那人嗯了一声也没有怀疑··表面上看似平静,但杜昱山的手上已经冒出了一阵冷汗。
等那人走远了杜昱山才开始观察起这个仓库,他发现门只有前面的那一个,窗户很多但参差不齐,最低的那个目测估计也有两米高,其他的更不用说·不过杜昱山身高大约七尺,这两米的窗也难不倒他,可真正到了那扇窗前杜昱山才发现,那窗已经被封死了根本打不开。
没法子,他只能指望更高一些的窗了·杜昱山从小在梨园学艺这爬墙上树的本事没少学,没一会儿他已经跳上了窗台,只是他一打开窗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杜昱山很想立刻跳下去看看林宗良到底有没有事,但是理智阻止了他。
这仓库里很昏暗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仔细听听却是静的可怕,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微弱的喘息声·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杜昱山毫不犹豫地朝发出声音的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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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昱山蹲在林宗良身后轻声唤了一句··林宗良仰头看了眼来人,还以为那瞬间晃神了,又眨巴了眼睛才确定面前真的是杜昱山,“你怎么来了”·“在外头捡到了你的胸针,进来探了探才得知你被绑到这儿。”
杜昱山边说便开始解林宗良身上的绳子,然后将一小节绳绑在了林宗良小腿伤口上方,以防林宗良失血过多·做完这些,杜昱山又一手环住林宗良的腰,试图把林宗良从地上扶了起来。
但林宗良的小腿根本使不了力,更别说站直了·杜昱山从林宗良背后搀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当做支撑··林宗良拽着杜昱山的衣袖劝说道:“别为我犯险了,我的腿挨了一刀,走不成了。
趁此时他们还未发觉,你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吧·林家的人发现我还未归自会来救我·”·杜昱山却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将林宗良抱的更紧了,还问了一句,“他们为何绑你”·“我四叔手上有似乎他们要的货,他们大概想以人换货。”
林宗良说··哪知杜昱山冷笑了一声说,“对方会通过此种方式抢货,宗良,估计你四叔手上那东西不能放台面上来说,这背后的关系深着呢,你觉得你四叔会为了你而不顾全大局吗”·林宗良立刻就否定了杜昱山的说法:“不可能,我四叔为人正视绳行,况且他的产业我都有合伙,有几条我甚至比他还清楚。”
杜昱山轻轻托起林宗良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的大少爷啊,水至清则无鱼,林耀德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对不止明面上那些东西,暗地里有哪些交易定然不会支会你。”
在生意场上呆久了,难免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林宗良确实也见过不少勾当,只是他不愿相信林耀堂也是那样的人··自从林宗良母亲去世后,林耀德忙于家族事务无暇顾及他,却念及林宗良年幼,故将他交由林耀堂夫妇抚养。
直至林耀德续弦,林宗良却怎么也不愿回本家了,就在林耀堂家呆到了十四岁·所以在林宗良心中林耀堂的地位绝对不亚于他的父亲,但林耀堂带给他的影响远比他父亲多得多。
杜昱山的话只是帮他推开了虚掩着的门,那门后藏着什么他又何尝不知,不过是不想面对罢了··看着林宗良长时间的迟疑,杜昱山直接用空着的手绕过了林宗良的大腿,将他横抱了起来。
“别犹豫了,我带你走·”·杜昱山带着林宗良到了刚才进来的那个窗边,但以林宗良的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翻窗·杜昱山看了看四周,把林宗良放留下后就向前边走了过去。
“算了吧,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上去·”林宗良叹了口气说··但杜昱山没有理会林宗良,直到走了十几步才停了下来,然后弯下身搬起了脚边的两个沙袋走了回来。
他把沙袋放到窗下堆了起来,拉近了接触面和窗口的距离·杜昱山目测这个高度,林宗良不用踮脚伸手就可以够到窗台··“宗良,你站上去试试·”杜昱山刚将林宗良扶上沙袋,就听到仓库外似乎有开门的声响,“快,他们要进来了。”
·林宗良也察觉到了些许动静,伸手攀住了那窗台向上擎,但只靠双手撑起整个身子着实有点吃力·他打算卯足了劲,用那股冲力顶上去·现在也不容他再多加考虑,杜昱山舍身来救他,他不能将杜昱山也限于这样的境地。
林宗良抓住窗框,只轻轻向下发了点力整个人就猛地上去了一大截,他低头一看,原来杜昱山抱着他的下半身把他撑了起来·有了杜昱山的帮忙,林宗良没费多大的劲就拖着受伤的腿爬上了窗台。
也就在这时,仓库的门打开了···开了门,但他们依旧没开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时半会他们还没发觉林宗良已经不在原地了··“不要管,跳下去。”
杜昱山压低声音说道··刚踩着沙袋上来时,林宗良对这个高度没什么感觉,但真的往下看还是有点心悸,更何况他还有一条腿不能着力··“那人呢”·“- cao -,跑了”·仓库里响起了两人说话的声音,意识到那些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不在原来的位置,林宗良闭上眼睛,心一横,跳了下去。
杜昱山也紧跟着林宗良跳上了窗台翻了出去··“什么声音”独眼男好像想到了什么,朝一旁下手大吼了一声,“快开灯·”·开了灯后,整个仓库霎时如同白昼,偌大的仓库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绑着林宗良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滩未干的血和几根断绳··“搜”·在黑暗中还看不出来,但这会儿那个开着的窗倒变得异常显眼。
第一时间看到这些的独眼男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还没走近他已经看到了窗下的沙袋,看来那林大少爷是通过靠沙袋堆起的这个小平台逃到外面去的·果然到了窗下,可以看到这沙袋上星星点点有几滴血。
独眼男又攀上窗看了看,由于这窗户常年不开窗台上已经积满了灰尘,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有几个脚印,虽然有点杂乱,但他还是分辨出了一个向内的脚印,看来是有人帮着林宗良逃出去的。
独眼男正想去追,那个要他们去绑架林宗良的雇主却来了,“怎么回事”·“人质跑了·”独眼男说··雇主气愤地说道:“你们怎么办事的,一个瘸着腿人都能让他逃了”·“单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我怀疑是有人救他出去的。”
独眼男分析道··“那还不快追”·“... ...”- cao -,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去追了··虽说这群人迟疑了一会儿才出去追人,但杜昱山抱着林宗良还是没走出这个工厂就被逮到了,怎么说林宗良也是个大男人,杜昱山抱着他确实走不快,加上不熟悉地形,这回两人都落到了这群人手里。
所有穿着黑衣的打手将两人团团围住,那独眼男站在最前头冷笑道:“怎么样小子,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我乐意·”杜昱山立刻驳了回去。
独眼男刚想叫骂就被一个声音打了回去··“等等·”原来雇主也跑到这边来了,他打量了一番杜昱山和林宗良才惊叹到:“二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 ·第25章 往事6·他说的这句话让现场所有人都瞬间顿住了。
独眼男没想到这个雇主竟然认识那劫人的家伙,杜昱山震惊于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父亲的人·林宗良则对那说话的人的身份感到疑惑,他抬头怔怔地看着杜昱山··杜昱山没有低头却像已经得知了林宗良的想法似的,他附在林宗良耳边小声说道:“等会儿给你解释。”
还是独眼男先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揪住雇主的衣领:“你他妈耍我啊”·“放手,我也不知情,但是你不能动这个人·”雇主拉下独眼男的手,指着杜昱山说。
独眼男愤愤地说道:“凭什么,那小子挑衅我·”·“你拿钱办事就够了,别的不用管·”说着那雇主就将除了林宗良和杜昱山之外的人都支开了。
独眼男一开始还有点不愿意,但那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他回头瞪了杜昱山一眼才走开··“我要带他走·”杜昱山对着那人只说了一句话··“不行二少爷,他是我们要挟林耀堂的筹码。”
那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杜昱山沉着脸说:“林耀堂手上有什么东西还是说我爹想从林耀堂手里得到什么东西”·那人瞥了一眼林宗良,欲言又止。
“他不是外人,不要顾忌他·”·雇主长吁了一口气,叹道:“是一批军火,做走私的周老板从美利坚带来的,但是被林耀堂先下手了·”·听到这个答案,杜昱山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似乎有点猜到了。
可林宗良却是心里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林耀堂会和军火生意搭上关系··刚说完那雇主好像听到远处有人在喊他,等到他转身那人已经跑到他跟前了,“韩先生 ,林家回信了,他们说货已经运走了。
但人他们也想要回去,让我们开个价,多少都行·”·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发现刚才离开的那些人开始四处逃窜了,韩先生一把拉过他身旁刚跑过去的那人,说:“你们慌慌张张的作甚”·“警察来了”匆匆忙忙说了一句,那人就挣脱了韩先生跑了。
加上这个情况,那韩先生更是焦头烂额了·但杜昱山仿佛还嫌事儿不大,还不忘趁火打劫,“警察要是看见我和林公子被你们困在这儿,估计明天整个上海都人尽皆知了。
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先偷偷放我们俩走,我不相信以你的手段还摆不平这事儿,更何况现在就算你真的把他杀了也得不到那批军火了·”·韩先生的面色好似很为难的样子,他不能答应杜昱山的要求,却又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这次的工作失败了事小,但惹怒杜将军他可没这么大的胆量··看着韩先生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杜昱山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能先应下了,“杜将军那我去周旋,行了吧。”
警笛声慢慢的由远及近了,韩先生先带着杜昱山和林宗良沿着后头的小路走出了那个工厂·临走前还对杜昱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及时跟杜将军解释·杜昱山嘴上说着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这韩酉害的林宗良无缘无故被绑架还白白挨了一刀,不让他吃点苦头怎么行。
从工厂的后门绕出来就是瑞盛楼所在的那条街,只不过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隔了一大段·这条街倒是热闹,九点钟了旁边的商铺、歌舞厅、饭店还都是进进出出的人群,此时抱着林宗良的杜昱山便格外显眼,再加上林宗良腿上有伤,怕引起注意,杜昱山就带林宗良走了一条小路。
··小路上没有其他人,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和脚步声,两人沉默着走了几分钟··“你一直抱着我,不累吗你放我下来,搀着我也可以走。”
林宗良有点过意不去问了一句··杜昱山回答道:“不累,放你下来会扯到伤口·”·“你...那人...”对于杜昱山,林宗良心底有很多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杜昱山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宗良的意思,说道:“我父亲是第二军区总司令杜盛民,刚才那个韩先生算是我父亲的下属·”·没说之前林宗良已经有所预料,但没想到杜昱山有这样的背景,那他为何还要去唱戏·“想知道我为什么去唱戏”杜昱山仿佛能看透林宗良一般,叹了口气,说道:“我母亲也是唱戏的,当年我父亲来上海听了她的戏后就对她念念不忘,后来他如愿以偿娶到了我母亲,谁知我母亲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他早已娶了正室而且有了孩子,我母亲只不过是他的二姨太。
他还一直骗我母亲说他与正妻是奉媒妁之言而毫无感情,他真正爱的人是我的母亲·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说了五年就暴露了本- xing -,我四岁那年父亲娶了三姨太,后来又娶了四姨太。
父亲对这些女人都说过爱,可这爱多么的一文不值啊·”说完这句话杜昱山自顾自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在唾弃自己的父亲,还是在为母亲惋惜··他停顿了几秒继续说:“四姨太生了儿子后,父亲再也没来看过我母亲,芙蓉老秋霜,团扇羞网尘,色衰而爱弛,他爱的仅仅是母亲在舞台上那个耀眼的瞬间。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小院里,最后郁郁而终了·”·即使边走边说杜昱山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林宗良却能感觉到他似乎带着一丝哽咽·林宗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杜昱山,虽然他们都丧母,但是他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原配,他很清楚大家族里姨太太的儿子是什么地位,他怕自己话说出口倒变成了在讽刺杜昱山。
可看到这样的杜昱山,林宗良的心也如同被揪住一般,明明受伤的是腿却毫无知觉··许多话到了嘴边都咽回去,他不是杜昱山的谁,林宗良自嘲了一番,他有什么立场去开解杜昱山呢。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杜昱山的肩以示安慰··“母亲死的那年我十二岁,我不想留在那个姨母们勾心斗角的家,就来到上海,反正我父亲也不缺我这么一个儿子。
我找到了母亲以前在梨园的朋友们,才开始学习唱戏·讲完了,很悲哀是不是”杜昱山又恢复了原先的语气,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就好像这一切他都不曾经历过,他朝林宗良微微一笑,笑的如沐春风,心无旁骛,而林宗良不知道的是杜昱山只有对着他时才会这样放下顾忌。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为你自己而活就够了·”林宗良说··说着那些往事,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看了看路牌才知道两人已经到了林公馆所在的那条街,只见丹青正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丹青·”林宗良远远的叫了一声··丹青霎时转过头,确定是林宗良后立刻跑了过来,“少爷·”·近了一看,平时万事都很强势的女孩子现在连眼眶都红了。
林宗良伸手摸了摸丹青的头,说:“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秋伶先生救了我·”·先前被杜昱山拒之门外,丹青对秋伶子的印象极其差,但得知他救了林宗良,丹青还是向他道了谢。
他们没停留多久,杜昱山继续抱着林宗良和丹青回了林公馆·刚进门,一大群人围了上来问东问西,但都被丹青支开了·好不容易进了客厅,杜昱山慢慢将林宗良扶到了沙发上。
在杜昱山放手的过程中两人靠的极近,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宗良感觉自己的侧脸碰到了杜昱山的嘴唇,但一刹那就分开了,看到杜昱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宗良也没多想。
刚坐下林宗良就看见林玥跑了过来哭的梨花带雨,怎么都停不下来·但林宗良安慰了几句,林玥就不哭不闹了·· · ·第26章 往事7·“谢谢,秋伶先生。”
哭够了的林玥站起来朝杜昱山鞠了一个大大的躬··“林小姐不必行此大礼,宗良是我朋友,我这么做是应当的·”杜昱山说着便在林家望了一圈,问道:“今晚可有一人来过”·“除了送绑架信的那人就没有了。”
林玥说··杜昱山心有疑惑又问了一句:“那你们有没有报警”·“没有,爸爸看完信面色很凝重,叮嘱我们一定不要报警。”
林玥如实说道··两人正说着林夫人也来了客厅,杜昱山和林夫人问了个好,林玥便拉着林夫人去一边说事了·正好空出了个位子来,杜昱山就坐了下来。
“这次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你也和你四叔一样吗”杜昱山直截了当地说道,都是明白人不需要拐弯抹角··林宗良说:“我说四叔的事我完全不知情你信吗”·杜昱山想都没想就说,“我信。”
“呵·”林宗良笑了一声,说:“你跟传说中很不一样啊·”·“我这么有名吗,还有传说,你说说看在旁人口中我怎样。”
杜昱山问··林宗良回答道:“秋伶先生自然是孤傲不群,自命清高·不过在我看来你倒是很好相处·”·杜昱山看着林宗良笑了笑,说道:“你觉得好那便足够了。”
不知为什么林宗良竟觉得杜昱山这句简简单单的话比得上任何其他的真情流露·他并不能准确揣测杜昱山的想法,但他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那以后可能没这样的机会了。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林宗良刚说出口,林玥就叫了一声,“秋伶先生·”·因为那一句的干扰,杜昱山好似没听清方才林宗良讲了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没什么,玥玥叫你了,你去看看。”
没听清吗,林宗良想着摇了摇头,可他不知道杜昱山走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玥叫他过去也不是说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林夫人知道杜昱山救了林宗良想要感谢他罢了。
不过杜昱山婉言谢绝了,他救林宗良可不是不为钱财,只是那人是林宗良··时间不早了,杜昱山与林夫人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方才去叫的家庭医生也已经赶了过来。
所幸林宗良只是受的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筋骨,医生给他的伤口消完毒包扎好,他只需静静修养几天便能下地了··等处理好伤口林宗良才发现林耀堂并不在林公馆,听林玥说他一拿到那封绑架信就出门了。
林耀堂说是把货送走了,可货到底在哪儿谁又知道呢·林耀堂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愿意花钱来赎自己是顾念亲情,可他却不愿意拿货来换自己,说明批军火的价值已经凌驾在亲情之上了。
而且林耀堂和杜将军站在对立面,林宗良似乎已经猜到他立场··杜昱山回到伶苑时默闻正在门口扫地·他也没进门,就站在原地看着默闻··“你报的警”杜昱山问。
默闻也没有多余的话,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是·”·杜昱山淡淡的说道:“你被解雇了·”·“先生,我做错了什么,你只身去那种地方我自然要以你的安危为先。”
默闻有所不甘,连说话的音调都提高了几分··杜昱山上前一步,靠近默闻,逼视着他,低声说:“但那时我如果没有找到林宗良呢,你这么做可能会害死他,你想过没有”·默闻怔怔地看着杜昱山,他不曾见过杜昱山有过这样的表情,但他立刻就回过神来,再抬头时仿佛可以从他眼神中看出破罐破摔的意味,“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先生,这么多年了你从未如此感情用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杜昱山就越过默闻进了伶苑的大门,把他隔在了门外··街边的霓虹灯已经一盏盏的暗下去了,天边渐渐泛白,默闻叹了口气终是离开了··林耀堂是第二天中午才回到林公馆的,他进门的时候林宗良他们正在餐厅吃饭。
因为腿脚不方便,林宗良昨日住在了一楼的客房里,自然也不能去二楼的书房,所以林耀堂嘱咐了林宗良一句要他吃完饭回房间,有事相谈··听到林耀堂这么说,林宗良哪还会慢条斯理的夹着菜,匆匆忙忙扒了几口饭,便在佣人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进门后,佣人把林宗良扶到沙发上,又泡了两杯茶便离开了·林宗良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耀堂,但他没有说出杜昱山的身份,也没有告诉林耀堂他获救的真正原因。
在现在的世道下,即使杜昱山已经脱离了杜将军,他依旧是在林耀堂的对立面·1946年了,一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另一方已经奋起抗争,这乱世还能持续多久外患已驱,内忧也快尽了。
林宗良不想杜昱山被牵扯进这乱局,他就该唱戏、吟诗,坦坦荡荡,无所顾忌,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听林宗良讲完,林耀堂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都知道了”·林宗良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转了圈,轻叩杯口看向林耀堂。
“大势所趋,沧沧百载,也该到头了·”林耀堂靠在椅背上感叹道··自从那天在林公馆分别直到伤口愈合,林宗良也没再见过杜昱山·一开始林宗良以为杜昱山很忙没空来看他,后来他去伶苑找过,但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又等了几日,林宗良再去伶苑得到的依旧是一样的结果,看着面前的那栋小楼,他的心也如那堆砌的砖石一样冷的透彻··杜昱山一定是听到那句话了,林宗良想,难道他就这么厌恶这种感情,厌恶到跟他断绝了所有联系吗·这日,林宗良与杨天诚有一饭局,两人聊着聊着正巧提到杜昱山。
这时林宗良才知道原来连杨老也已半月没见到过杜昱山,无人知道他的行踪,杜昱山好像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 ·第27章 往事8·那日回来后,林宗良又在次日去了梨园,果然还是没有人知道杜昱山的去向,班主说他早就辞了工作。
一夕之间,他斩断了与所有人的关联,想找他也无从查起·林宗良这才意识到杜昱山不是在逃避自己,而是真的就这样消失了··请杜昱山是林宗良此行来上海的目的,现在当真是一无所获。
来之前林宗良想要是没成可能会有点遗憾,可现在遗憾是小却添了更多的怅然若失·离过年还有两个月了,他究竟在哪儿·不知什么时候,林公馆门前的那棵树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空中已经飘着点点薄雪,那份寒意也更加入骨了。
林宗良像往常一样从林耀堂的公司里出来,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杜昱山的侍从默闻,只见他远远地站在对街的邮局门口·吩咐司机稍等他片刻后,林宗良便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默闻·”林宗良叫住了他··默闻转头看向林宗良,笑道:“林公子,真是许久未见啊·”·他的语气轻飘,林宗良倒听出了点嘲讽的意味。
不过林宗良不在意他的态度,“找个地方谈谈·”·默闻道:“不用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林宗良问道:“你家先生去哪儿了”·“不知道,先生一个月前就把我辞了。”
默闻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便要离开··林宗良立刻挡在了他的身前,微微抬头,眼神凌厉地注视着他说:“我要听实话·”默闻虽然什么都没透露但林宗良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告诉自己罢了。
默闻冷笑了一声,说:“呵呵,林大少爷,你竟还有脸提起先生·”·轻叹了口气,林宗良放下了拦住默闻的手,完全没有了刚刚那股气势,蹙起了眉头,“什么意思,杜昱山到底怎么了,默闻,是不是因为杜将军”·这段时间,林宗良厘清了很多事情。
杨老之所以会庇护杜昱山全是看在杜将军的面子上,而那批被四叔运走的军火绝不是杜昱山一句话就能让杜将军不追究的·四叔和自己至今仍平安无事大概是因为杜昱山和他父亲达成了什么交易。
·听到林宗良的话默闻愣了一秒,但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神色,说了一声,“走吧·”林宗良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带他回到了自己车上··车绕着市区转了一个来回,默闻也讲完了。
默闻确实被杜昱山辞退了,却是不想连累他·默闻少年时期便是杜昱山的侍从,后来跟随他一起离开杜家来到上海·得知杜昱山消失后,他向以前在杜府的朋友打听过,才知道杜昱山已经回到杜家了。
杜将军的长子死了,偏偏他又旧病缠身无力管辖军队打仗·杜将军多疑别的人信不过除了他的儿子,所以他需要杜昱山代他上阵去稳固军心·他用林耀堂的生死与杜昱山作交换,最后杜昱山妥协了。
车停了,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林宗良问,“他何时会回来”·“林少爷,这你心里不是门儿清吗·”默闻深深的望了林宗良一眼,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就打开车门出去了。
·是啊,战争才刚刚开始,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也没人能预测结果·倘若延安那边赢了,杜将军及杜昱山必然不会有好下场·要是南京那边赢了,杜将军又怎会放过站在延安那一方的林耀堂。
杜昱山已经在局里了,不管怎样他和杜昱山都不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杜昱山是否有意··原来缘分这东西那么的微妙,有相遇、相识却不一定会相知、相守。
林宗良回到林公馆晚饭也没吃就上了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一整夜的酒·别说林玥没见过林宗良这么反常的时候,甚至连林耀堂也没有·他们不知道林宗良究竟怎么了,敲他房门也不应答,他就这样把自己关在了那方小世界里。
还是林耀堂说了句,“算了吧,让他去,这么大的人了,他会处理好的·”·都说酒能麻痹人的神经,但林宗良在商场浸- yín -这么久,饭局去过不少,早就练就了一身好酒量,一时半会儿他想醉还醉不了。
直到有微弱的光透过窗帘- she -进房间,林宗良才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等林宗良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以前从没喝到过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了,还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他打开了床头的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脚落地的那一刹那差点站不稳,连步子都是飘的,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厕所,但在厕所里呕了半天也没吐出点东西来··回到房间里,林宗良刚坐下,忽然听到阳台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不过他没在意以为是窗子没关严实,毕竟像林公馆这种地方一般是不会有小偷的。
他走到窗前,刚准备拉开窗帘,就有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林宗良正想要挣脱他,就听到那人说了一声:“宗良,是我·”·听到这个声音,林宗良瞬间顿住了,他机械的转过头看向背后的人。
杜昱山瘦了,他的眉眼变得更加深邃了,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林宗良·等他走到亮处,林宗良才发现他没有穿平时的长衫,而是穿了一身军装,却显得格外冷硬失去了原来的那份僩瑟。
林宗良问:“你怎么进来的”·杜昱山说:“趁守卫轮班的时候翻墙进来的·”·林宗良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很喜欢翻墙吗”·“我父亲派人看着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来林公馆,只能晚上偷偷溜出来。”
杜昱山回答道··两人好像都忘了杜昱山此时还抱着林宗良·好在林宗良很快就意识到了,挣开了杜昱山的手,问道:“为何不告而别”·“抱歉,实在是诸事缠身,没时间告诉你。”
杜昱山说··林宗良问:“你回你父亲那儿,是因为要保我四叔吗”·“是·”·“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伤害。”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说着杜昱山伸手又将林宗良拉回了自己怀里,然后扣住林宗良的后颈吻了上去。
他的吻很轻柔,刚刚还震得睁大了眼睛的林宗良在他的柔情之中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林宗良的回应,杜昱山更肆无忌惮地打开了林宗良的嘴巴,他慢慢变得不再温柔,而是更粗暴的掠夺林宗良口中的空气,林宗良想逃脱却又沉溺在这样的感觉中。
许久杜昱山才和林宗良分开,然后附在林宗良耳边说:“那天我听到了你的话,‘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你当然配得上,比任何人都要配得上。”
 · ·第28章 往事9·“笃笃”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一室旖旎··“宗良哥哥,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叫厨房给你做了虫草炖蚬鸭。”
林玥在门外说道··听到这句话,杜昱山一本正经地将摸在林宗良腰间的手从他衣服里缩了回来,“你应她一下·”·林宗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回答道:“知道了,我洗个澡再下来。”
·林玥应了一声,脚步声就越来越远了··杜昱山看了看表,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我该走了·”他在林宗良眉间轻轻落下一吻,“这些天我都会留在上海,不要去伶苑,你想找我就联系杨天诚。”
林宗良点了点头,他推开了阳台上的玻璃移门,窗纱瞬间被吹了起来,刺骨的风顺着缝隙肆无忌惮的冲进了室内,让只穿一件薄衬衫的林宗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站在林宗良身后的杜昱山立刻又揽住了他的肩,把他带回到自己怀里,低语道:“外面冷,你不用送我了。”
说罢,杜昱山关上了移门跳上了阳台,走之前又回头望了林宗良一眼,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幕之下··空中又飘起了点点白絮,此时此景心境却全然不同。
现在亦有相知,但相守何时有望··乱世之下,多是分离·夏园初见,只是怦然心动;码头舍身相救,即是钟情;一月的不告而别后,才知情根深种···从小到大,林宗良从不曾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他是林家的长房长孙按着父亲的要求,循着林氏宗族期望活了二十五年。
如果不曾遇见杜昱山,他还会依旧这样毫无主见的过着众人早就给他安排好的人生,娶一个自云守拙的名门闺秀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林家,像他父亲那般一辈子都困在那个牢笼里。
可是现在他不想了··当初在巴黎的时候,同学曾请他去红磨坊看脱衣舞表演,林宗良记得那个金发舞娘年龄虽有点大了却腿长腰细风韵犹存,一颦一笑都那么风情万种。
她坐在林宗良腿上尽态极妍,可直至表演结束林宗良却一点儿感觉有没有·那时他没交过女朋友,自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后来有个法国女孩追求他,林宗良根本没搞清楚就糊里糊涂的和她在一起了,相处之后他才发现他抗拒和那个女孩亲密接触。
原来他不喜欢女人,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刻就跟那个法国女孩分手了,即使他们还没有谈婚论嫁,他也不想耽误人家··直到六年前林宗良在阿姆斯特丹喝醉酒和一个白人少年荒唐的春风一度后,他才真的明白他已经做不到听从他父亲的安排和一个女子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了,但林氏宗族也绝对不会容许他和男人在一起。
所以他想放弃婚姻,他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想祸害无辜的人··但林宗良从来没有想放弃过林家的继承权,现在他想放弃了,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和杜昱山在一起。
·林宗良换了身衣服洗了个脸就下楼了·餐厅里只坐着林玥一个人,林耀堂夫妇出去参加宴会了还没有回来·看林宗良进了厨房,林玥立刻叫下人把炖着的菜给端了出来。
整整一天没吃东西,林宗良是真的饿了··林玥坐在一旁,边给林宗良夹菜边问道:“宗良哥哥,你昨天怎么了,是失恋了吗”·“咳咳”林宗良差点一口饭卡在喉咙里,“想什么呢,我就是心情有点不好。”
“真的吗”林玥半信半疑··林宗良没有回答,只是又在林玥脑门上弹了一下··联系杨天诚对林宗良来说并不困难,林宗良只是一跟他说要见杜昱山他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跟杜先生到底怎么回事”杨天诚问··“你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林宗良回答··“宗良,你不会真的...”杨天诚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也插手不了。”
明天杨天诚的别墅会办一场宴会,他会同时邀请杜昱山和林宗良,虽然杜昱山父亲的人全程监视他,到时候人多嘴杂却成了很好的掩护,毕竟这是杨天诚的地盘可不容他们说什么。
宴会六点钟开始,十二点结束,但并没有人会完全在这个地方呆六小时,更何况是杜昱山·所以真正留给杜昱山和林宗良见面的时间并不多··林宗良出门却很早,等他到时宴会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杨天诚看到他来了也没多说,直接将人带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一进门,杨天诚就说道:“我规定过今天来的客人主要活动区域是在一楼,二楼都上不去了,更别说三楼。
所以你放心,等下杜先生来了我叫他上来·”·“谢谢你,天诚·”林宗良说··“我杨天诚在上海混的也算开,但通透的朋友没几个,你就是其中之一,我不帮你帮谁。”
说着,杨天诚又转变了语气说道:“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可不可以帮我和林玥牵个线搭个桥·”·“你小子,原来还打着这主意·”林宗良笑了笑,“牵线可以到时候成不成我就不知道了,你看别欺负我们家玥玥。”
杨天诚说:“当然不会了,我还不是得叫你大舅子,是你赚了·”·楼下还有很多客人要招呼,杨天诚没再跟林宗良多讲就下楼去了··杜昱山是七点多才到的,果然那两个监视杜昱山的人也跟来了。
杨天诚没有立刻上去跟他打招呼,而是等杜昱山和认识的人寒暄完才靠了过去··杨天诚当着那两人的面说他跟杜昱山有话要谈,那两人对杨天诚倒没疑心,怎么说杨天诚也是这次宴会的东家,既然请了杜昱山来那找他谈个话也没什么。
杨天诚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将人带了出来··林宗良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景,杨天诚这地别的不怎么样,但这院子倒是修理的十分别致,错落有致,他还配了几个地灯,比起白天在夜里倒是更缥缈了些许。
忽的一个开门的声音响起,林宗良回头,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 ·第29章 回魂·杜昱山进了房间后就反手将门锁上了·他慢步走到窗边,左手抚上林宗良的头发,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来多久了”杜昱山细语道··林宗良抬手整了整杜昱山的衣领,抬头看向杜昱山说:“不久,一个小时·”·杜昱山揽住了林宗良的肩膀,渐渐靠近他颈边,在他耳边喃喃道:“没有多久了,我们不用再等了,还有三十二天就是农历新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杜泽村。”
“你父亲那边呢,怎么办”林宗良闭上眼,无奈地说··“以死相逼·”杜昱山说的轻巧,林宗良心中倒是一怔。
少顷,两人相顾无言,杜昱山似看透了林宗良,伸手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怀里,却笑的- yin -冷,“我是老头唯一的儿子,他不会要我死的·他那个小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种。”
“阿良,你只要记住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杜昱山说着收紧了抱着林宗良的手·他改了对林宗良的称呼,林宗良的长辈甚至连杨天诚都能叫他的名字,只有这一声“阿良”是属于杜昱山自己的。
林宗良也搂紧了杜昱山,贴着他的心口说:“我信你,可是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鸿沟有多深吗,我怕不得善终·”·杜昱山说:“我们定会有始有终。
一旦我能离开老头的地盘就由不得他再管我了,等到你们家族的祭祀结束,我们就乘船去美利坚·到时候山高路远,他们也无暇顾及咱们·阿良,你可愿意抛弃一切跟我走”··林宗良远没想到杜昱山可以如此轻松地脱离他父亲,他也知道杜昱山肯定有什么没告诉他,怕他担心,但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当然愿意。”
他早已想好,除了杜昱山他什么都不要·父亲从小就对他疏于看管,他自是与父亲没多大情分·反倒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直都由父亲亲自管教。
他被林家培养成继承人,但他却对家族没有多深的感情·对于这些人他可以潇洒的一走了之,唯独放心不下的只有四叔一家··杜昱山好像总能知道林宗良在想什么,他注视着林宗良,抬起林宗良的下巴,轻抚着面前这人紧皱的眉头,说道:“我搅进那潭浑水时才知,他们的政局已经从内部开始腐朽了,即使再强大的军队也挽救不了,这场仗注定是要输的。
你四叔为延安出过力,我父亲落败,那时谁又能威胁到林家的安危呢”·“当真”林宗良灼灼地望着杜昱山··“日暮西山,日渐显矣。”
杜昱山叹道··即使对政治没有深刻的见解,林宗良此刻也能被杜昱山的感慨所感染,是对他父亲的迟暮抑或是对这满目疮痍的故国即将到来的重生,都有吧,但这些就快与他们无关了。
林宗良轻拍着杜昱山的背,安慰道:“何必管那些纷扰,既能相守,云胡不喜·”·“是呀,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阿良·”说罢,杜昱山便吻上了林宗良的唇。
轻吻渐渐变成了唇舌相交,两人的西装外套也不知何时脱下了·杜昱山放在林宗良后腰的手已经肆无忌惮地越往越下了,但头还埋在林宗良的颈间落下细密的吻··不知杜昱山的手摸到哪儿了,激得林宗良头往后仰,轻喘了一声。
这个声音似乎刺激到了杜昱山,他手上的动作不再那么温和而是加重了力道·呻吟声断断续续,杜昱山再次堵住了林宗良的嘴巴,所有的挣扎全部都隐没在一次次喘息中。
·等林宗良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原本大开的衬衫已经退到了臂弯,下身的长裤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杜昱山坐在床边深深的看着他,那是一种露骨的充满欲望的眼神,他第一次看到杜昱山这样的眼神。
穿着西装时的林宗良正经禁欲,脱了衣服后也不显色情·他不瘦弱,身体修长匀称,但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林宗良衬衣半遮半退,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脸颊因接吻时的缺氧染上一片粉色,显得十分可怜,看在杜昱山眼里却无比的诱惑。
杜昱山也不含糊,直接将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他把林宗良压在身下,手从林宗良的前胸,腰腹,大腿一直蔓延到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两具成年男- xing -的躯体纠缠在一起相互抚慰,却尤觉不够。
直到真正进入的那一刹那,他们才升起一股满足感,然后就是不停歇的肢体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难以压抑的粗喘··没有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 xing -爱更能让人郁结的心情变得舒畅,何况是心意相通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才平静了下来··窗外的天依旧是那般黑,楼下仍在歌舞升平,只有这一方静土,圈着两个坦诚相待的人··“杜先生,你们讲好没,再不下去那两个人要起疑了。”
杨天诚敲着门在外头说道··这时,林宗良正在帮杜昱山打领带,杜昱山低头在林宗良脸上亲了一下才回道:“我知道了,马上就下来·”说完,他握住了林宗良的手,说:“不会很久了,等我。”
“我知道·”·杜昱山走了,林宗良出门后却发现杨天诚还站在门口,似乎就是在等他··“宗良,你下定决心了吗”·“我不后悔。”
林宗良坚定地说··“友谊长存·”杨天诚在林宗良肩头锤了一下,也离开了··此后十几日,林宗良再也没见过杜昱山,他好像已经离开上海了。
直到新年前一周,杜昱山穿着林宗良熟悉的长衫站在了林公馆门口·他们将会一起前往杜泽村,去开启他们新的生活·可他们却不知道,这次旅程使他们生命的终结。
“不要去...”林层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泪水不停地落下来,他想抹眼泪却- shi -了整只手·这是一场梦,但又不仅仅是一场梦,是他和杜昱山曾经的回忆,是他踏入轮回时所丢掉的最珍贵的记忆。
 · ·第30章 龙脉·“你知道我会来”顺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杜昱山瞥了一眼摊在床上的来因,没什么别的动作,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床对面的沙发上,没有了对峙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虽然来因已有了准备,但看到杜昱山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来因还是微微舒了口气,说道:“就下午您老那非要弄死我的架势,我能不防备着点儿吗·”不过来因上身绑满绷带,因为断了肋骨不能翻身只能歪着脸一副残障人士的模样说这话真没什么威慑力。
杜昱山可没心情琢磨来因的话,他打量了一下来因的房间,来因怎么说也是一个天师,但来因卧室里的摆设却一点也不讲究风水·这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真的是盲目自信,杜昱山戏谑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多管闲事。”
来因还是嫌现在的姿势别扭,他艰难的挪了一下,还好没有再扯到伤口·他现在就着一个更扭曲的姿势对着杜昱山,扯着笑说道:“杜先生,瞧您这话说的,您是鬼,我是天师,我还主动找上您那不该算是敬业吗”·但杜昱山别开了眼,而是看向靠床的那面墙,意味深长的说:“来因,难怪你那么有恃无恐。”
那面墙上乍一看非常普通就是刷了油漆的白墙,看在杜昱山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墙的背后有一幅不知道用什么血画的烈火图,更重要的是那幅图的周围镶满了黑曜石,砗磲,石髓还有白水晶,外表虽然糊上了水泥刷上了白漆,但杜昱山肯定只要他敢动来因一丝一毫就会立刻被那团烈火焚烧殆尽。
即使被杜昱山看透了,来因也只是摆了摆手,“做我们这一行,自然是保住小命最重要,要是多碰上几个像您这样的,我这个小把戏还不够用·”··杜昱山没有躲开,反而离那面墙更近了,他低下头面对着来因,“是吗,那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来大师”·“杜先生您真看得起我。”
来因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回了一句··“从现在开始不要插手我和林层的事,我可以承诺以后不会再来杀你,再送你那条来婴当初用过的镇魔锁,你觉得如何”杜昱山讲完话立刻就站了起来,来因现在这幅样子杜昱山一个鬼都看不下去了。
听到杜昱山的话,来因差点坐了起来,但因为腰上没力气还是没能做到·说实话杜昱山的条件真的让他有点心动,不过仍旧嘴硬道:“那明显是我赚了啊,不过你给我镇魔锁就不怕我再把你关起来”·杜昱山却笑了,仿佛在嘲笑着来因的自不量力:“不可能,你以为来婴要镇住我光靠锁这么简单吗,还困了我整整七十年”·来因看过关于林氏宗祠的卷宗,上面记录了杜昱山的背景,事件的缘由,和最终的结果,却唯独漏了最重要的来婴如何将杜昱山关在祠堂里的过程。
这回真的勾起了来因的好奇心·厉鬼是不能超度的,按理说对付杜昱山这样的厉鬼他们一般会直接摧毁厉鬼的亡灵,不会跟来婴一样在把他们关起来留下后患·前者要花的人力物力相对要多,但是保险;后者只有只懂皮毛的江湖术士才会用,而且只能将厉鬼限制住一时,更别说把厉鬼关七十年。
既然来婴拥有如此的能力为何会选用后者·来因忍不住问了一句:“来婴为什么不直接灭了你的灵”·杜昱山说:“很简单,因为他做不到,当然你也做不到。”
“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我马上就答应不插手,成不”来因知道这样说很不守职业道德,但怎么说杜昱山和林层的事情不是他帮忙就能解决的,他也确实管不了。
而且由于职业病他真的非常想知道来婴这么做的缘由··来因这会儿的德- xing -别提有多狗腿了,明明下午还在大打出手,现在他恨不得站起来叫杜昱山大爷·他自己是这样的认为,一个优秀的天师在求知路上是不需要脸面的。
不要脸的来因絮叨了好一会儿,杜昱山终于被烦的挂不住脸了:“闭嘴,我告诉你·”·杜昱山又在沙发上坐下,开口道:“百年前战争爆发,为了守护林家的族人与产业那时的当家人准备让整个家族搬迁到安全的地方以躲避战乱。
他请了一个风水大师帮他找了一个绝佳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杜泽村·因为杜泽村有一条暗藏的龙脉,但由于位置偏僻并没被其他人发现·那个风水大师说只要林家落户于龙脉之上,便能获得龙脉中的福气,可保林家百年辉煌,林家确实如那风水大师所说的那样一直繁荣。
而林氏宗祠正好建在龙头的位置·”说着,杜昱山的脸色突然变得狠戾,“他们在宗祠里虐杀我,可他们却不知道我会变成厉鬼回去向他们索要代价·而我是在龙脉上凝成的怨灵,就是这个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的来婴也束手无策。
我原本可以离开杜泽村,但为了替阿良报仇我又回来了,却被来婴设计引到祠堂·来婴知道杀不了我,就想把我锁起来·他将镇魔锁融于龙脉后,就赋予了镇魔锁极其强大的力量,使整个祠堂变成了一个结界。
我意识到中计后,就再也出不去了·我就这样在那个冷冰冰的祠堂呆了七十年,直到二十年前,龙脉的束缚力日渐减弱,我才发现我可以离开祠堂了·但是因为杜泽村是龙脉所在地所以我依旧不能离开这个村子。
三个月前杜泽村拆迁把龙脉砍断了我才能出来·真的是成也龙脉,败也龙脉·”·来因安安静静的躺着听杜昱山讲完了所有的话,理了一会儿思路,才问道:“所以现在没有龙脉就制不住你”·“可以这么说。”
杜昱山说完又站了起来:“林层醒了,我要走了·”·看到杜昱山要离开,来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等一下,我最后问一句,杜泽村拆迁的事情你也有掺一脚,对不对”·“万事皆有因,来大师这个你应该比我懂。”
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但杜昱山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第31章 八宝鸭·自从林层和杜昱山的关系趋于缓和,他就觉得杜昱山身上带着某种东西,使他心安,吸引他靠近,现在想来那东西或许就是林宗良的记忆。
这份记忆似乎在牵引着他,让他执着于回国,让他碰巧回杜泽村,让他注定遇到杜昱山··林层刚洗干净脸上的眼泪,卧室的门就打开了,接着就有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带着一股他熟悉的气味。
“层层,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杜昱山讲话时呼出的气打在林层的耳侧,却吹得他心痒痒的··看到镜中杜昱山拥着他的情景,林层的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他抽泣着说道:“你啊。”
林层抚着杜昱山的手,转过身,双手环上杜昱山的脖子,虔诚地附上一吻·这一吻轻柔缱绻,却没有一丝情色,杜昱山任由林层舔舐着他的嘴唇,让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七十年的光- yin -转瞬即逝,多少人新生,多少人逝去,多少人怀着遗憾,但杜昱山终是等到了··林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但他的身侧的床单上有人躺过的痕迹。
林层轻抚着那块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锅碗砸在地上的声响,他立刻下了床,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杜昱山在厨房忙活的身影·望着他打翻了东西后手足无措的样子,林层靠在门框上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杜昱山就知道林层已经醒了,他走到林层面前,拍了一下林层的脑袋:“有这么好笑吗”·林层站直了说道:“杜先生难得有搞砸事情的时候,我不该笑吗”·“你去客厅坐一会儿,晚饭就快好了。”
“你做了什么”·“你最爱吃的·”·“八宝鸭”·“嗯·”·杜昱山摸了摸林层的头又走回了厨房。
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很快就好了,林层坐了五分钟,他就叫林层去吃饭了·杜昱山做菜的功夫并没有特别好,只是过得去,但他却把那道八宝鸭做得炉火纯青·前世今生短短地活了两辈子,林层吃过许多次八宝鸭,但没有一次吃的像现在这样深有感触。
上回他没有身为林宗良的回忆,他吃不出杜昱山做的八宝鸭中的那种熟悉感,那种久违的味道···“知道你喜欢吃,我后来特地去瑞盛楼请那边的师傅教我做了这道菜,你觉得如何”说着,杜昱山就夹了一筷到林层的碗里。
林层嚼着饭,含糊地回了一句:“好吃·”·“没有了吗你不该夸夸我的心意然后感动的哭出来吗”杜昱山放下了碗筷,故作一脸凝重地看着林层。
林层看着杜昱山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我又不是小姑娘哪会这么容易就感动得哭·杜昱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贫·”·“那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
杜昱山说着脸上的笑容便凝住了·是啊,上辈子五个月这辈子三个月他和林层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连一年也没有,真是讽刺··杜昱山脸色这么一变,林层也想到了,他放下碗,走到杜昱山身边,抚平了杜昱山的眉头,在他耳侧说:“不会了,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一世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最后还是杜昱山洗的碗,林层接到一个电话去阳台了··打电话的是来川,她很担心林层,讲话的语气十分激动,林层安抚了几句她才平静下来··“你真的没事吗”·“放心,他对我很好。”
“林层,你想清楚了吗,人鬼殊途,他终究是鬼·”·刚说完来川好像听到电话那头有什么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听到了一声林层的呼喊·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应答,来川查觉到了不对劲,冲着话筒喊道:“林层,你怎么了”·回答来川的人突然换了另一个冷硬的声音:“他没事,我和林层的事你哥都不管了,更轮不到你来插嘴。”
说完这句话杜昱山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还给林层,什么话也没说就走回去了··“杜昱山,我不管你是不是人·”林层跟上了杜昱山,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脸贴上他的后背,幽幽的说:“我只知道我想要你。”
有时候一句话便能撩拨人心·杜昱山作任何回答抱起林层往卧室走去,一进门他就将林层扔到了床上·林层刚想起身,杜昱山的嘴唇就压了上来,情欲像火燃烧一般快速席卷了两人,身体的温度在失控地上升。
杜昱山不是人,但此时他的肉体对林层来说比任何人都要鲜活·他们粗暴地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衣服,如同被释放的困兽那般索取着令人上瘾的触碰··杜昱山从林层的额头开始落下细密的亲吻,滑过嘴角,辗转锁骨,途径腰侧,最后流连在大腿的内侧。
林层感觉自己腿间一股- shi -热,忽然那股- shi -热包裹住了他的- xing -器,却给林层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插进了杜昱山的头发,口中不住地喘息,舌苔摩擦着- xing -器上的脉路,卷起丝丝酥麻。
嘴上服务着林层手上自然也没落下,杜昱山抚摸在林层腰上的手渐渐滑到了林层的臀瓣上,林层很瘦,比他身为林宗良的时候瘦多了,屁股上也没多少肉,这样的林层少了林宗良的那份- xing -感却依旧很吸引杜昱山。
林层正沉溺在那股温热的快感中,杜昱山忽然离开了他,所有的感觉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你有东西吗,我怕伤着你·”杜昱山揉着林层的头发说道。
欲望得不到释放的林层面上虽有点恹恹的,但还是马上意识到了杜昱山说的什么意思,他想了片刻,回答道:“没有润滑油,但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茶树精油,用那个可以吗”·没人想做到一半再下楼去买,杜昱山准备直接拿柜子里的精油,可一开柜子杜昱山都快傻眼了,整个柜子里都塞满了一模一样的瓶子。
杜昱山从里面随手拿了一瓶,上面全是英文,最大的一排字写的是The Body Shop,这几个简单的词杜昱山还是看得懂的,估计是这个精油的牌子·他摇了摇手中的瓶子疑惑地朝林层问道:“你买这么多干嘛”·林层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杜昱山手中的瓶子说,“刚来中国的时候水土不服疯狂长痘,我就买了很多,用来祛痘。”
杜昱山笑道,“涂脸上的用来润滑,真的好吗”·林层还想说什么就被杜昱山堵住了嘴,还未散去的情热又卷土重来了··杜昱山将精油倒在了手指上,接着朝林层的下身探去,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小口,小心翼翼的想把食指插进去。
但这个从未进入过外物的入口过于干涩,杜昱山才进了半根手指林层就呼出了声··“很痛吗”杜昱山吻着林层的脸颊安抚道··林层回吻着他,回答道:“没,你继续,我只是有点不适应。”
虽然林层这么说,但杜昱山还是不敢很用力·他抚慰着林层的- xing -器,因为前端快感林层无暇顾及后方的不适感,杜昱山很快将整根手指插了进去,受到他前后夹攻的林层被刺激得崩紧了脚背。
当林层淹没在快感和痛苦层层汹涌的浪潮中时,杜昱山已经伸进了三根手指,他用手指模仿着- xing -交似的- chou -插,带起了阵阵- yín -靡的水声刚好配合了林层断断续续的呻吟,倒有点缠绵的意味。
看着差不多了,杜昱山拔出了手指,吻上林层的眉眼,直接挺身进去了·- jiao -合的瞬间两人都舒服的轻喘了一声,相隔七十年,杜昱山再次拥有了林层··一切都不需要言语,杜昱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点,猛地一顶,林层的呻吟忽的转了个调。
“你连这个地方都没变·”杜昱山轻笑道,但下身的动作却没停,林层被他撞得根本没法说出一个字,只能张口喘息··两人笼罩在灵魂再次相交的那份喜悦之中,仿佛所有遗憾都在此刻消逝殆尽,七十年的分离带走了所有可见之物,却带不走心中的那份牵挂。
 · ·第32章 顽灵·来川挂了林层的电话后,立刻又拨给了来因,可是一连几次都是无法接通·来因当天没有回他们一起租的房子,也没有回家·来川第二天又去了神学研究中心,结果张二狗他们也联系不上来因,但是张二狗给来因算了一卦说他现在平安无事。
·来因以前也会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但每次都会自己回来·但这回失踪正好是他碰到杜昱山之后,即使张二狗说来因没有事,来川难免还是有点担心·她又打了个电话给林层,可这回林层的也不通了。
三天后,来因突然出现在了来川的房门口,他顶着一头不知道几天没洗的头发,胡子也没刮,眼下的黑眼圈更是比烟熏妆还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难民··来川开门的时候倒是挺平静,不过她看了一眼来因就又把门关上了。
看到他回来了来川终于放心了,不过她没想到会是这副模样的来因·来因看着紧闭的门说了一句:“小川,我,你哥·”·来川只给门开了一个小缝,挤在门缝里问道:“你这是刚从叙利亚偷渡过来吗”·听到她的话,来因脸上抽搐了一下说:“你把门开大点,我还会吃了你不成”·来川躲在门后竟然点了点头。
来因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去研究中心了,手机没电了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谁知来因一转身来川就把门打开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来因说:“回凤山了,去搞清楚一些事情。”
来川问:“关于杜昱山”·来因回答道:“是·”·来川没有再问,又关上门回房间了·来因虽然表面上不正经,但在对待鬼神之事上他比谁都要上心,也不必来川多费心。
来因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去了研究中心·站在研究中心门口时,来因看了看表,上午九点二十八分,比标准上班时间迟了将近半小时,不过旷工了这么多天没必要在乎迟到的这几分钟。
他跟前台的小妹妹打了个招呼就朝办公室的方向走了,没想到刚路过接待大厅就被来茶水间倒咖啡张二狗叫住了,“哟,这不是来大师么,今个儿怎么想起来上班了。”
来因瞟了一眼嘴欠的张二狗,配合着说,“钱不够花了,来挣点·”·“还是您潇洒, 我们打工的哪能像您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张二狗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头,动作僵硬地佝着背,斜靠在墙边,故作满脸苦涩的喝了口杯里的咖啡,装得还真挺像个社会底层人士的神态。
来因本来只想跟张二狗扯一句,谁知道张二狗一出口还止不住了·“行了哥们,戏过了·”他一把夺过张二狗的杯子,正色道:“跟我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就刚刚那会儿,张二狗也过了嘴瘾,一听要谈事儿他脸上的嬉笑的表情立刻收住了,背也不驼,跟着来因往他办公室去了··一进办公室来因就把杯子塞给了张二狗,就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但他坐下后就沉默了,搞得被晾在旁边的张二狗一头雾水,“你倒是说啊,叫我来看你演哑剧吗”·憋了很久,来因才挤出一句话:“我觉得杜昱山可能不是厉鬼。”
“啥”张二狗对整件事了解得不全面,从他去学校接回被杜昱山打的半死不活的来因开始到来因失踪几日后又忽然出现,他现在还云里雾里的。
来因这才想起来张二狗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把自己查到的和杜昱山告诉他的所有事情全部都给张二狗交代了一遍··张二狗听完脸色都变了,他思考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们只看到了杜昱山身上形似厉鬼的一些特征却都忽略了一件事,其他厉鬼虽然也会留存一丝人- xing -,但绝对不会像杜昱山这样心思缜密的跟人一样。”
说着,他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来因一眼:“依附灵- xing -而生的亡魂,难不成他是...”张二狗没有再说下去,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儿就真的不需要他们管了。
来因说:“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是顽灵·来罂肯定也知道,所以他才选择把杜昱山关起来,因为来罂根本杀不死他·”·张二狗知道顽灵是什么东西,顽灵是一种特殊的灵,他们虽是依附圣物的灵- xing -而生,但并不是每个灵都能像杜昱山那样存活这么久,执念越深才能存在越长久。
一直存世顽灵会在他们完成死前的愿望之后再入轮回·而杜昱山死后还能留世七十年,可见他的执念有多么的弥坚··“你说他的愿望是什么”来因问道。
张二狗说了一句:“总不可能只是遇到林层这么简单吧,那他早消亡了·你觉得呢”·来因说:“谁知道呢”·上苍给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他现在还能存活于世只是上苍对他不幸人生的补偿罢了。
转眼十二月已经过半了,林层搬到四合院和杜昱山一起住了·拥有过去的的记忆后再次来到这里时,林层才知道为什么书房的装修风格会和其他房间不一样,这个书房跟他在杜泽村的的祖宅里的书房一模一样。
林层站在那个熟悉的书架前,轻抚着上面雕花的纹路,说道:“怎么想到要做这个书房”·杜昱山回答道:“你以前跟我提过·”·这应该是他们去了杜泽村以后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杜昱山把林层拉倒自己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道:“那段记忆太痛苦了,你不需要再想起来。”
确实他们都死在了那段记忆里,林层也没下定决心去面对自己死亡的画面,但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死因,“我,是怎么死的是林宗呈害死我的吗”·杜昱山没想到林层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这背后血淋淋的事实永远是他和林层之间的鸿沟,而且足以让他七十年的谋划付之一炬,他不能给林层那段记忆,也不能告诉他真正的事实。
杜昱山停顿了几秒,说道:“是,他给你下了毒·”· · ·第33章 到访·临近圣诞,街头巷尾走到哪儿都显示着浓浓的节日气氛·这几年国内对于这些外来节日似乎特别热衷,有时候林层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还在纽约。
·如果当初他不坚持来中国,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杜昱山应该也会想尽办法让他们俩相遇吧··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在异国他乡的另一个圣诞夜,他初到巴黎没有朋友,在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刻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他无意间走进了一家店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古玩店主,那个送他落日胸针的人·店主是一个半张脸被烧伤的老者,乍一看有点狰狞,但他的眼睛却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浑浊,而是与之完全不相衬的清澈,就像不属于他躯体一样。
店主用那双眼睛与他对视,告诉他他与落日有缘,他也魔怔似的收下了那个胸针,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拿着那个胸针走到香榭丽舍大街上了·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的,也忘了那家古玩店的位置,只记得店主说过他手中的东西能圆他今生未完之梦。
圆他未完之梦,确实,他又和杜昱山在一起了··林层刚从校门对街的打印店出来,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街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托行李箱的人,正朝林层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层想了很多次和爷爷再次见面的场景,但没想到会这么的猝不及防·但真的面对爷爷时,林层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爷爷无非是想让他回纽约,他当初来中国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回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
林层心里想着事情,有点晃神,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校门口,林其琛站在他两米外的地方朝他招了招手·林其琛表现得很平常,就像很多普通家长一样,专程从外地来看望在北京读书的孙子。
“小层,你长高了·”林其琛几年没见林层,林层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沉不住气,他整个人都稳了下来,但林其琛却发现自己跟他无话可说,只扯出了一句俗到不能再俗的开场白。
“嗯·”林层应了一句··这几年不光林层变了,林其琛也变了·林层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林其琛眉眼间的皱纹还没有这么多,白发只是依稀有几根,现在已经几乎全白了。
但林其琛的背还是挺得很直,看上去比同龄的老人精神不少·林层的眼睛顿时有点酸涩,时光永远不会给人后悔的机会,此刻他才敢承认当初的决定真的有点叛逆··林层接过了林其琛手里的的行李箱,问道:“爷爷,你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我还没老到连打个车都不会·”林其琛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林层的肩说:“带我逛逛你学校·”·说着林其琛已经一脚跨进了校门,他走在前头,林层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的人看上去还以为是老教授带着学生去上课。
林其琛其实根本不需要林层多说什么,自顾自地逛了起来··他们走过行政楼,就快到图书馆时,林其琛突然停了下来,“这里变了很多·”·“爷爷,你来过”从林其琛的表现来看,林层对林其琛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他很清楚林其琛一开始在南京任教,但没过几年他就申请去了港中文,直到他们去纽约也没有回过大陆。
林其琛又什么时候来的北京,但林层没想问··林其琛望着面前的图书馆新楼,感叹道:“三十年前的事了·”他的眼中饱含着对这个地方的怀恋,不,应该说这份怀恋从林层刚见到他时就有,爷爷相必也很想念这片故土吧,只是他故作冷漠。
林层觉得他要和林其琛好好谈谈··两人在学校里走了很久,林其琛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林层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途中遇到了去图书馆还书的韩沁,林层远远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没有了。
不管怎么走,学校就这么块地方,总有逛完的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了宿舍楼下,林层看看手里的行李箱,才意识到林其琛突然到访,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解决他的住宿问题。
林层问:“爷爷,这几天要不住我宿舍”正好可以和林其琛单独聊聊··没想到林其琛直接拒绝了林层:“我已经订好酒店了,你送我过去吧。”
林其琛订的酒店离学校很近,步行五六分钟就到了·林层陪林其琛办理了入住手续,拖上他的行李箱一起去了房间··林层刚准备刷卡进去,手机响了起来。
他把卡给了林其琛,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是杜昱山··林层不准备隐瞒什么,当着林其琛的面他就把电话接了起来·杜昱山问他今天晚上去不去四合院。
林层告诉他爷爷来了他不去了·交代完事情,考虑到林其琛还在一旁,林层和杜昱山聊了几句就挂断了··林其琛拿着卡没有第一时间刷门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层打完电话:“女朋友”·“不是,是男朋友。”
林层很自然地说道··林其琛楞了一下,倒没有表现出很排斥的感觉,但他沉默了··林其琛订的是一个大套间,有书房客厅加卧室·两人进了房间以后依旧是相顾无言,作为小辈林层想不好如何开口和长辈交谈,更何况是有隔阂已久的长辈。
这段静谧也没有持续很久,没想到最后林其琛先说话了,“我不反对·”·“什么”林其琛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层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不反对你交男朋友·”林其琛又说了一遍,“但是你爸妈那边是个什么态度我就不知道了·”·听到林其琛的话,林层终于放心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又要劝我回纽约呢。”
林层爸妈那边应该比林其琛这关好过多了,不过林层没料到林其琛在对待这种事情上竟意外地宽容··林其琛说:“劝你有用吗,我年纪大了,可管不住你了。”
林层说:“谢谢爷爷,谢谢你这么包容我·”·林其琛一开始就没有硬要带林层回去·林其琛想起三十五年前在苏州遇到的那个道士,那人告诉他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给了他一张泛黄了照片,却让他疯一样地逃离这片土地数十年之久。
他之所以反对林层回来是因为林层渐渐长大越来越像照片上的一人,他怕那人说的就是事实,他在逃避···可是六年了,什么也没发生,他的孙子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过几天带他来见我吧,你男朋友·”· · ·第34章 前夕·当天林层回学校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林层先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点菜,就去了四合院。
到四合院的时候才三点零几分,杜昱山不在家,也不知道杜昱山一个黑户能出去干什么·不对,林层突然想起来当时他和杜昱山一起过了机场的安检,那说明杜昱山有身份证,而且这个身份证还是伪造的。
有些事情他并不知情,等杜昱山回来林层得问问清楚··林层把菜放到了冰箱里,让杜昱山来处理,不是他懒得做饭,只是林层上辈子从未下过厨房,这辈子的厨艺也就糊弄糊弄他自己,还是算了吧。
差不多快四点的时候,杜昱山回来了,林层正坐在他的书房看书··杜昱山一进门就直奔书房,因为林层每次来都喜欢呆在书房里,或许是这个地方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吧。
林层蜷在他那张明式紫光檀圈椅里,他走了林层身旁,揉了揉林层的头发,“你不用陪你爷爷吗”·林层把书放到了桌上,站了起来看着杜昱山:“他这几天要去找他以前的朋友叙旧,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去见他,好吗”·杜昱山问:“你告诉他了吗”·从他的面上林层可以看出来杜昱山并不是很乐意,这是林层第一次看到杜昱山这么明显的把自己的情绪直接表现出来。
林层伸手捋了捋杜昱山的衣领,说:“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但没告诉他你不是人·他不反对我们在一起·”·林层说完却杜昱山的脸色更凝重了,他俯下身靠在林层的肩头说:“他知道,我不是人。”
林层说:“怎么可能,他都没见过你·”·“他见了我就知道了,他肯定知道·”杜昱山说着站直了身体,直视着林层的眼睛:“你以前说过,你爷爷是害怕什么东西才移民的,他害怕我,他害怕你遇到我,他知道以前的事情。”
林层说不出话来,不是他不相信杜昱山的话,相反林层觉得杜昱山的话有理有据·他现在还能回想起林其琛当初得知他要来中国时那个愤怒的神情,不单单只有愤怒,还有恐惧。
林层冷静下来说:“那怎么办”林其琛终究是他爷爷,林层不能不顾及他··“找来因演一出戏·他闯出来的祸端他自己解决。”
杜昱山说·林层听了一头雾水,为什么他们的事情要找来因··杜昱山没解释,他坐到了案几旁边另一个圈椅中,才慢慢开始说··原来三十五年前,来罂也就是来因的前世,那个把杜昱山关在林氏宗祠里的道士去找过杜昱山。
来罂跟杜昱山说,若他很容易就找到转世的林宗良那必定会再遭受些许磨难·所以避免以后遇到未知的麻烦,来罂决定自己去给杜昱山制造点问题··想来,来罂制造的那个问题或许就是林其琛的误解。
听完,林层的嘴角抽了一下,连他这种不懂玄学的人也听得出来罂在一本正经扯犊子,“他故意的吧”·显然杜昱山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了,我买了菜在冰箱里,你快去做晚饭。”
林层这才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说着林层拉着杜昱山去了后院的厨房··看着冰箱里塞满的食材,杜昱山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做饭”·林层直白地解释道:“怎么说你也是活了快一百年的老鬼了,做个饭肯定比我在行。”
“... ...”杜昱山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洗菜·”·这回林层倒是挺乖的,应下就开始干活了··但是洗菜太无聊,林层有点闲不住,“你有身份证吗”·一旁片肉的杜昱山随口回道:“有啊。”
林层问:“真的假的”·杜昱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洗了洗手,从裤袋里把他钱包拿了出来,抽出了里面的身份证,“千真万确,合法公民。”
林层拿过他的身份证,正反两面都仔细翻看了一遍·这张身份证只有上面的照片、- xing -别、民族是跟杜昱山本人相符的,其他的出生年月,住址甚至连名字都是瞎编的。
“为什么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是杨竞择·”林层把身份证还给了杜昱山,继续问道··杜昱山说:“借用了他的身份·”·林层说:“那这个杨竞择呢”·“死了。”
说完杜昱山把油倒进了起好的锅里··等他把佐料和肉都下进去,周围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五花肉在锅里翻腾的滋滋声··林层的菜也洗完,但他没有出去,站在一旁看着杜昱山把那盘小炒肉做完。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等你爷爷的事情解决了,我带你去见两个故人·”杜昱山把小炒肉装完盘,递到林层手里··“好·”林层在这个国家没什么故人,杜昱山说的故人,肯定就是林宗良的故人。
林层大致能猜到会是谁,但他又猜不透··杜昱山做了三道菜,小炒肉、牛肉炖粉条、鱼香茄子,不多,但林层吃的很开心··曾经的林宗良和杜昱山追求的也只是这样简单的生活,只是造化弄人。
林其琛去南京呆了三天才回到北京·这几天林层都没干什么事,就躺在四合院里看书睡觉了,因为杜昱山说他会来处理·杜昱山出去过几次,林层没问,估计是去找来因了。
林其琛打电话给林层说他明天有空,让林层带着杜昱山去见见他·然后他还想再去林家祖坟看一看就准备回美国了··第二天,出门前林层还是有点紧张,“要不还是算了,我就说你生病了,不能来。”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杜昱山亲了亲林层的额头安抚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放心吧·”·怀着一丝不安,林层跟杜昱山上了车。
看着杜昱山坐进了驾驶座,林层还愣了一下,“你会开车了”·“前几天刚拿的驾照·”说完杜昱山还把他的驾照拿出来在林层眼前显摆了一下。
林层绷不住笑了,他觉得杜昱山有时候真的很可爱,刚刚忧虑的情绪似乎少了几分··但事实证明,林层的直觉是对的,林其琛对杜昱山的排斥非常的强烈·· · ·第35章 饮茶·“你什么时候去学的车”林层边看手机边问道。
“上个月·就你买菜回来那天下午,我在考科目四·”杜昱山把着方向盘,看着导航,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新手··林层放下了手机,看向杜昱山:“你去学车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一说,林层忽然想起来前几个礼拜杜昱山总是偷偷摸摸在看些什么,每次林层的视线飘向他,他就把手里的书合上了,然后换个位子继续看。
这种情况持续没多久,就四五天,林层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他可能在偷偷背题··“你嘲笑我不会开车·”杜昱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明显的表情,眼睛还是盯着前方,但林层仍旧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怨念。
“我什么时候...”说到一半林层自己就卡住了,他好像真的说过,“那时候我又不知道真实情况,你至于么”·杜昱山不是人,但他现在尽量让自己活的像一个人,因为林层需要正常的生活。
七十年的与世隔绝,杜昱山已经忘了当初如何处世,他可以学,学着让自己和林层毫无间隙··“我想维持一下我在你心目当中优秀的形象·”杜昱山回答道,他还是没转头看向林层。
林层知道,从树下初见时就知道,“你很优秀,一直都是·”·刚好前方是一个红灯,杜昱山刹住了车,侧身转向副驾驶,在林层的唇上印上了一吻··林其琛和林层约在酒店旁边的一个茶室。
林层他们到时林其琛已经在楼上喝了半小时茶了··“小层,来了啊·”林层刚一推门,就听到了包间里林其琛叫他的声音··林层站在门口大致看了一下,这个包间不大但很有韵味,是日式的。
入口是一个石制水钵,上头架着一个惊鹿,让林层惊喜的是这水竟然是活的,墙边有两个竹制开口达成了循环·包间整体是一个枯山水的庭院景观,南面和东面做的是玻璃幕墙,室内阳光通透,林其琛坐的位子是一个抬高的地台,上面铺着榻榻米,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朝他面前的两个杯子里倒茶。
林其琛很喜欢喝茶,国外住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坚持着这个习惯·只是在美国想找个安静喝茶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林其琛就在家里自己腾了一个茶室出来·林层记得小时候贪玩,在林其琛的茶室里打碎了一个他最喜欢的珐琅彩瓷杯,后来被他罚写了二十张大字。
在喝茶这件事上,林其琛真的很执着··杜昱山跟林层进门的时候,林其琛还没抬头,但他看到了两人已经拖鞋上了地台,“坐吧·”林其琛倒满了最后一杯茶。
等林层和杜昱山坐定了之后,林其琛才缓缓抬眼看向两人·只是林其琛在看到杜昱山的瞬间脸色忽的沉了下来,他手中的茶壶也因为他的失手打翻在茶几上,流出的水布满了茶几表面的凹槽。
但林其琛毫不顾及,他死死地盯着杜昱山··林层被林其琛的举动吓了一跳,虽说他可能知道内情,但林层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失态,“爷爷,您没事吧”·“不小心手滑了。”
林其琛没有直接质问林层,面上依旧故作镇定,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杜昱山··杜昱山倒神色未变,一直笑眯眯地和林其琛对视,做足了一幅乖巧的模样。
林其琛把杜昱山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才把视线转向林层,“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杜昱山·昱日的昱,山岭的山·”林层回答道,杜昱山顺着他的话朝林其琛点了点头。
林其琛的眸子更深了,接着问道:“哦,杜先生是吗今年几岁啊”·听到这话林层心里咯噔一下,该说杜昱山几岁呢,总不能把它的真实年龄报出来吧。
林层还在脑内挣扎的时候,杜昱山淡定地回了一句:“爷爷,我二十三·”·林其琛没有再看杜昱山,低头喝了口茶,“那比小层还小两岁·”说完他又问了杜昱山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如果忽视他刚刚看杜昱山的眼神,林层快要相信林其琛其实毫不知情。
两人聊了很久,林层在一旁也没有插话的机会,他打量着包间内的摆设,喝了半杯茶,瞌睡都快打到嗓子眼儿了,不过在林其琛面前,林层不敢闭上眼睛··“今天就这样吧。”
林其琛站了起来··林层没想到会结束的这么快,林其琛除了问了几个问题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杜昱山跟林其琛告别时,林其琛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根本看不出来林其琛到底对杜昱山有什么想法。
林层长吁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到底林其琛就叫住了他,“小层,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这个时候杜昱山已经背过身去了,只有林层还面对着林其琛,但林层明显地能感受到林其琛神色的转变,那种痛苦中微微透着点恐惧的感觉。
林层拽住了杜昱山的手,杜昱山转头和他对视了几秒,“你先走,我过会儿再回来·”杜昱山立刻领会了林层的意思,应了一声就离开了··确认杜昱山的脚步越来越远后,林其琛一把掐住了林层肩膀,“马上订机票,我们回美国。”
“为什么,爷爷,你不是答应不强求我了吗”林层瞥到了林其琛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才知道林其琛刚刚在面对杜昱山的时候到底有多克制。
林其琛每一个指甲盖和手指表皮的连接处几乎都渗出了血,究竟多大的挤压能到这样的程度林层不得而知,他只清楚林其琛必然门清杜昱山的来历···林其琛瞪着林层大声喊道:“你知道杜昱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他抓着林层的那只手依旧没放下来,反而掐的更紧了。
“既然爷爷你都明说了,我也不讲暗话了·我明白,他是鬼,但是我爱他·”林层坚定地说道·· · ·第36章 偶遇·林其琛瞪了林层一眼,慢慢放开了他,脸色有点颓然,“知道你还执迷不悟七十年前林家上上下下死了多少人,你还想重蹈覆辙吗”·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林其琛好似老了几岁,身上的那股精神气儿已经消失殆尽了。
而林层的坦言无疑是对林其琛最大的打击··来见林其琛之前,林层还有点摇摆不定,但说完刚刚那番话后,他异常坚定··“爷爷,不一样·那些人是死有余辜,害死我害死杜昱山,他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林层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林其琛,“现在,他不会伤害我,不会伤害你或者任何一个林家人·他只想和我在一起·”·“害死你,你是谁,你是我孙子林层,不是林宗良”林其琛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让林层有点毛骨悚然,林层甚至觉得他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
“呵呵,你要我相信一个鬼,我不知道他对你如何,但我看见过林家因他而死的列祖列宗的排位·我是绝对不会容许你和他再有牵连,他可以马上杀了我,但只要我活着就休想。”
林层想都没想,立刻接道,“你很清楚,林宗良就是林层,不是吗”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你自己认定的这个事实罢了·他从未在面对林其琛时这样咄咄逼人,林其琛是他的长辈,他是不敬,林其琛是不清。
林其琛的笑容凝住了,“你要跟一个鬼纠缠一辈子吗”·林层盯着茶几上的那个瓷杯,“爷爷,你也看到了,刚才我们坐在这里和寻常人家跟长辈见面的场景有什么区别,杜昱山很尊敬你。”
“小层,装得再像人,他终究不是人·”林其琛狠狠地拽住了林层的胳膊,仿佛要捏碎他的筋骨·林层不知道林其琛这么瘦弱的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可见他的怒意有多盛。
林层使劲甩开了林其琛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了,关门的瞬间他听到了林其琛最后的威胁,“林层,你不配合也不要紧,我自有办法让你遣返回国·”·一出茶室店门,林层就看见了坐在马路对面长椅上的杜昱山,不知怎么的林层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没有那么糟了。
十二月的北京却不似那么温情,即使他拉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也躲不掉吹打在脸上的寒风,可阻挡不了他奔向对面的那抹暖光··穿过马路,林层走到长椅边,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们没有转头看对方,就像碰巧遇到的两个陌生人··杜昱山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车,说道,“你爷爷怎么说”·林层呼出了一大口气,摇了摇头,“你得叫来因动作快点,不然我可能要被遣返回美国了。”
听到这句话,杜昱山先转过了头,“被遣返会怎样”·“短期内办不了签证,可能还会被限制入境·”林层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有护照吗”·杜昱山笑道,“我没有,不过杨竞择有。”
“冷死了,回家吧·”林层站了起来,整了整外套上的帽子··杜昱山牵住了林层的手,“好,我们回家·”·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在路上,这个冬天很冷,但又很暖。
水果超市无疑是平安夜那天最热闹的地方·当下国内对这种外国节日异常推崇,一大早水果超市里就挤满了来买苹果的人·林其琛也不例外,不过他倒不是来凑热闹的,只是在国外待了几十年已经成了习惯了。
林其琛随便挑了几个苹果就去排队结账了··“您好,总共十三块八,请问您是支付宝,微信,还是现金”收银员称了称林其琛的袋子问道。
“现金·”林其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抬头把钱递给那个收银员·但在看到那个收银员的长相后,林其琛的动作瞬间凝固了··收银员抽出林其琛夹在手中的钞票,把算好了零钱放到了以及维持着刚刚那个动作的林其琛的手中。
感受到手心的重量,林其琛才回过神来,他仔细把面前的那人打量了一番,看到了他胸前的那个名牌,上面写着“来因”··来因把林其琛买的苹果递了过去,微笑着说,“这位顾客,您已经结完帐了,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您可以去旁边等待吗”·林其琛还想问来因一些问题,但转头看了一眼,不想打搅到水果超市的正常营业,他接过装苹果的袋子就离开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水果超市里已经没什么顾客了·忙了一上午,店长让来因先去休息一下··一进员工休息室,来因就拨了个电话,接通后,那头问了一句,“成了”·“杜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啊。”
来因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看见我是愣了一下,但现在已经离开了·”·“放心吧,他还会来找你的,你在那家店里再多呆几天。”
来因听了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脱掉了最外面的工作服,坐了下来,“杜昱山,为了这件事我放着正经工作不做,已经在这家店里打了一个礼拜工了,每天累死累活,你还要我再呆几天,不会是在耍我吧”·“来大师,送佛送到西,你都忙活了那么多天了,不急在这一时。”
“再加一个三清铃·”来因讨价还价道··“好好好,送你,行了吧·”·下午水果超市里的客人相对少了许多,来因干的还挺轻松,当他以为这一天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又涌进了一大批顾客。
来因在心里不知道骂了杜昱山多少遍··等收拾好,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店长给每个店员都发了一个苹果·来因还挺感动的,来这里打工虽然累了点,但是店长对员工是真的好。
·今天轮到来因锁门,他去休息室换上自己的外套,背上包,最后确认了一下店里的东西就关了灯,正要拉上门,就听见身后有个人的脚步声,“不好意思,今天关门了,您可以明天再来吗”·“我不是来买东西,我是来找你的。”
 · ·第37章 夜宵·来因收好钥匙,背上自己的背包,慢慢转过了身,在看到那人后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常了,然后装出了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大...”话还没说出口,来因就发觉有点不适合,林其琛这样子真不好意思叫他大爷,他琢磨了一下才说道,“老先生,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小伙子,你叫来因”林其琛站在路灯下,眼中泛着光,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期盼已久的答案。
本来林其琛在处理杜昱山的问题上没有很大的把握,直到今天他见到了来因,林层和林宗良,来因和来罂,必然有关联··来因站在原地,抬手向后挠了挠头,“是啊,您怎么知道”·要是来因的熟人能看到现在这副景象,一定会觉得他当天师真的是屈才了,应该去考电影学院才对。
“我早上看到了你的名牌·”林其琛走近了几步,“来因,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杜昱山说要等几天,没想到一天没到林其琛就找上门了,来因心里暗喜,又装模作样地在周围张望了一圈,“那就去前面的星巴克吧。”
来因打工的这家水果超市位于四环里还比较繁华的区块,再加上平安夜的加成,它旁边的星巴克在这个时间点还是热闹非凡,但不至于吵闹,里头还有几个空位··林其琛不是年轻人,没什么讲究,随便挑了个位置就坐下了。
“对了,老先生怎么称呼”来因在林其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突然找上你有点冒昧,我叫林其琛·来因,我见过奇事,并且相信这一连串的事情并不是巧合,包括你。”
林其琛先起了个头··来因猜到了林其琛的意思,但他只能作出了一脸懵逼的表情,毕竟演戏总要演到位,“林老先生,您这话我听不懂·”·“是我唐突了,能问一下,你是一直在那家水果超市工作吗”林其琛没有接上一句话,又问了来因一个问题。
这老头讲话实在奇怪,要真换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指不定转头就跟他拜拜了,来因心里嘀咕着·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澄清身份的机会,“不是,我的本职是天师,但近期没客户,出来锻炼锻炼。”
林其琛在听到来因的话后,眼睛亮了亮,问道,“凤山来家”·来因将林其琛的变化尽收眼底,他眯着眼睛,往后一仰,“您听过凤山”·“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也来自凤山,不过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林其琛回忆了片刻,便坚定地看向来因,“既然你是来家的人,必然能力不俗,我想找你帮个忙,要求你尽管提·”·“那您且说说,我再考虑能不能帮您。”
来因自己都没想到他有说话如此委婉的时候,但这个回答对林其琛来说貌似很受用··“七十年前,我们家族的大少爷与一个伶人相恋,但由于当时的家主反对,最终导致大少爷被害身亡,那个伶人也被族里的人迫害致死。
可是由于怨气太深,那个伶人化成了厉鬼回来索命了·当时我们几近灭族,家主去凤山请了一个叫做来罂的道士,将那个厉鬼封锁在了家族的宗祠里·我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会结束了,直到三十五年前我见到了来罂。”
林其琛说到这儿就停下来·周围很嘈杂,有店员叫号的声音也有顾客的欢声笑语,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但林其琛的内心却意外地平静,他在思考着如何向来因转述那些难以置信的真相。
来因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我听父亲提起过来罂,凤山最强天师·”·林其琛喝了口水,继续讲道:“三十五年前,我儿子才上高中,来罂却告诉我,我的孙子是那个大少爷的转世并给了我一张那两人曾经的合照。
他说他的阳寿没多久了,不能帮我了,终有一天那个厉鬼会挣脱他的束缚·这一切看似很玄乎,但是我不得不信·后来我带着家人移民去了美国,山高水远,我不能避免那就逃避。”
来因慢慢坐直了身体,假作不解地问道,“既然您已经远离了这个地方,又为何困扰”·“来罂说的没错,我孙子长大后就如大少爷照片上的模样。
我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的决定,但是我孙子竟然一意孤行要回中国上学,他拿了护照自己偷偷来了中国,一呆就是六年·这六年无事发生,但是你越逃避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他还是找上了我孙子。”
林其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来因,你能帮我的孙子摆脱那个鬼吗”·“现在您孙子是什么态度”来因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他才跟林其琛聊了半个小时,就已经林其琛对他产生信任了。
来因在心里暗自笑了一声,他该谢谢这张和来罂一样的脸呢还是他绘声绘色的表演··林其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和鬼在一起·”·“林老先生,这事儿急不得,物极必反,改天您带我去见见您孙子。”
来因把他的背包拿到了身前,往里面掏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小纸盒·他从盒子里抽出了一张卡片,递给林其琛,“这是我的名片,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林其琛应道··来因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早上车胎被冻爆了,他坐地铁来上的班,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地铁了·杜昱山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估计他这会儿也没工夫搭理自己。
来川知道他今天在水果超市做晚班,只发了一条微信给他·倒是张二狗还有点良心说要请他去吃个夜宵,来因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他和张二狗经常去的那个夜宵摊··张二狗已经到了,他还挺聪明,找了个最避风的位置。
·“点了吗”来因摘下围巾,直接拿起桌上张二狗给他倒好的酒喝了一口,最普通的一担粮,却温暖了这个寒夜·· · ·第38章 演戏·来因第二天就去把水果超市的工作辞了,虽然对店长有点过意不去,但他的任务完成了就没必要在那里浪费时间了。
他回去翻出了当时在卷宗室里找到的林氏宗祠的书册·来罂记录得很清楚,每一个环节都巨细无遗,但这些都不重要·来因挑出了几张,其中涉及了来罂对杜昱山的评价。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其琛没必要全部知道,他只要看到来罂的想法就够了·林其琛既然这么相信来罂,那就让他一直相信吧··来因找到了一个高中同学,现在职业做假证,他把抽出来的那几张纸给寄了过去。
林其琛没过两天就联系来因了·来因发现这爷孙俩反差很大,一个他主动上门不搭理,还有一个他不想搭理却主动上门,真是一出好戏··再次见面的场所约在了学校咖啡馆,就是那个来因第一次见到林层的地方。
林其琛把林层带来了,其实杜昱山也来了,但只有来因看得见··“来因,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子林层·”林其琛拉着林层坐了下来,“小层,那位就来因。”
来因向林层点头示意了一下,却没得到回应·林层全程黑着脸,这戏比他自己还足,来因想··林层趁林其琛不注意的时候朝来因眨了眨眼,然后立刻转过头,小声地在林其琛耳边说,“爷爷,你跟我说带我来见一个天师我同意了,你告诉我你只认识他三天我也没说什么。
但是,你看看那个来因,哪有一点天师的样子,还这么年轻,保不定是个骗子我知道你很想除掉杜昱山,可是你别病急乱投医·”·林其琛看了一眼来因,“他这张脸足够我相信他了。
林宗良可以转世成你,其他人自然也可以转世·来因就是困住杜昱山的那个道士的转世·”·林层和林其琛说悄悄话的时候,来因一直保持着微笑坐在旁边,看起来没有半点被怠慢的感觉,实际上来因脸都快笑僵了。
最可恨的是杜昱山仗着普通人看不到一个劲地嘲笑他,但他无可奈何··“既然这样,那我跟这个人更没话说了,难不成我要帮着你们俩去害杜昱山”林层跟林其琛讲完这句话突然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副要转头走人的架势。
来因也跟着林层站了起来,“小林先生且慢,听我说一句再走也不迟·”·这时林层才终于拿正眼看向了来因,“你想说什么”·“常言道人鬼殊途不得同归,但是人和鬼就一定殊途吗”来因这话是说给林层听的,可他眼睛盯着的的人却一直是林其琛。
林层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只是依旧没有坐下去,他看向来因,“你站在我这边”·林其琛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来因,你什么意思”·“林老先生,先别急。”
说着来因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然后慢慢移向了林其琛,“您先看看这个·”·林其琛拿起文件袋,“这是什么”·“我回凤山找到的,来罂对林氏宗祠一案的记载。
看完这个,我才改变了一开始的想法·”来因解释道··这时杜昱山已经挪到了林其琛身后,他也想看看来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林其琛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两张黄纸。
他把纸抽了出来后,先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并没有起疑,然后他开始逐字逐行地看了·对于林其琛这个中文系教授来说把薄薄两张纸的内容看完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这回他却看了很久,而且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紧。
上面说杜昱山并不是厉鬼,而是灵,他不带怨气,却仇恨太深,七十年即可解他的仇恨·来罂之所以会告诉他杜昱山还会再来害林家,是怕时间未到恨未消··十分钟后,林其琛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纸,“原来我这么多年的胆战心惊只不过是一场骗局,是吗”·林层看到了林其琛的反应还是有点吃惊,他终于坐了下来,拿过了那两张纸,说实话他对于和来因一起联手骗林其琛并没有把握。
来因的说辞在林层看来根本没什么说服力,只是林层忽略了林其琛本身对来因的那份迷信··“林老先生,天师是不能消灭灵的,等灵完成他们的愿望自会归入轮回。”
他瞥了一眼林其琛身后的杜昱山,“但如果这一世不成,他会存留到下一世,继续寻找小林先生的转世,生生世世直到实现为止·”·来因突然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而杜昱山的愿望是什么,林老先生想必心里已经有底了。”
“来因,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想回去再想一想·”林其琛看向来因,站了起来··林层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纸,“爷爷,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没事,我一个人静静·”林其琛拒绝了林层,一个人往门口走了··等林其琛的身影消失后,来因把桌上的那两张纸装回了文件袋,“别担心,你爷爷应该不会想不开。”
“我知道,他是个聪明的人·”林层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猛喝了一大口··来因把文件袋放回了包里,慢慢凑近林层,“我看他刚才的反应,虽然还有点举棋未定,但应该是不会反对了,你可以放心。”
林层把双手支在桌上,身体向前微倾,“来因,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相信你”·来因和林层坐在桌子的一个转角,两人靠得非常近,这个姿势却让不知情的人看起来有些许暧昧。
·“谁知道呢,我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来因说完立刻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他抬眼看了看林层,“杜昱山现在在你身后·”·“我能感受到。”
林层笑道··“那你还靠我这么近,林层你怎么也这么损了,和杜昱山学的吧”来因看了一眼一旁笑的合不拢嘴的林层,还有站在后面满脸轻蔑的杜昱山,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来和不可见的灵魂- xing -交以后就能感应到灵魂的存在,这可是新发现,我得回去研究一下。”
·杜昱山朝来因挑了挑眉,“研究什么,回去找个女鬼上床吗”· · ·第39章 一切开始的地方·来因把他的包从座椅上拽了起来,向着正前方空着的地方摆了摆手,“我本就看得见,用不着。”
虽然林层能感受到杜昱山在他身后,但他依旧听不见杜昱山到底讲了什么,不过刚刚那句话来因肯定是跟杜昱山说的··可来因之前的那句话林层听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怎么知道这是因为- xing -...”林层说到后面就停了,他没法像来因一样把那词说的这么顺口。
来因抬起手遮在嘴边,俯下身小声说,“你们俩不至于还没那什么过吧”·这话一完,林层就觉得背后好像刮过一阵冷风,不过还好这阵风不是吹向他的,倒是他旁边的来因哆嗦了一下。
林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笑道,“来大师虽然我没接触过几个天师,但您一定是会演戏的那批里面最八卦的一个·”·“哪里哪里,小林先生,谬赞了。”
来因连连推辞··杜昱山现在的形态只是一个灵魂,他直接穿过林层到了来因面前,“给你个剧本,你还真演上瘾了,是吗”·来因吓得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不敢,杜先生我先走了,您俩慢慢谈恋爱。”
没等杜昱山回答他就溜得没影了··只隔了一天林其琛就又联系了林层·林其琛说他想开了,林层要跟杜昱山在一起也好,继续留在中国也好,他都不会再管了。
三十年来,林其琛活得像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可到头来他害怕的只不过是个亡灵的念想,完全没有他想象的仇恨,竟还带着一丝悲情·罢了,与其再多一桩悲剧,不如就随了林层的愿吧。
林其琛这回和林层见面的地点是四合院,他第一次来,看着这幢房子却有一种亲切感,仿佛置身于林家祖宅之前··进门后,林层就径直领着他去了书房,而书房里的杜昱山早已泡好了茶在静候林其琛的到来。
入座后,林其琛和林层聊了一会儿,其间杜昱山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倾听或者时不时轻抿几口茶·所有礼数杜昱山都做到了,除去他不是人这个因素,林其琛短时间内真的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一个缺点。
再看看坐在他身旁的林层,眉眼间流露出来的那份坚韧林其琛不是感受不到,想到这,林其琛就释然了··“小层,我订了十号回纽约的机票,走之前你再陪我回杜泽村看看。”
林其琛拿起手边的紫砂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林层回道,“好,但爷爷为什么想到要去杜泽村”·“我想毫无顾虑地再去看一次。”
林其琛朝林层笑了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飘走了··林层请林其琛留下来吃了晚饭,林其琛在看到杜昱山的厨艺后又对他改观了不少,至少两人现在的对话已经不像初见面时那般绵里藏针了。
杜昱山又做了他最拿手的八宝鸭,他总想在不知道的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更何况这回是面对林其琛,林层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林其琛看到这盘菜还愣了一会儿··“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他的喜好。”
这话林其琛是看着杜昱山说的··杜昱山一开始还明白林其琛在说什么,他随着林其琛视线转移到那盘八宝鸭上才恍然大悟,“是啊,您怎么会知道”·“我记得年幼的时候住在祖宅,每年四月八号老太爷总要命下人做一道八宝鸭,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说到这三人都沉默了,因为四月八号是林宗良的生日,他们都知道,林其琛口中的老太爷不用多猜自然是林耀德··在林层的记忆中林耀德对林宗良的态度很是冷淡,自小他跟林耀德的接触并不多,如果今天不是听到林其琛的那句话,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有多么记挂他。
“你八岁的时候我还带你回村子见过老太爷,忘了吗”林其琛夹了一筷鸭肉,细细嚼了几口,找到了些许记忆中的感觉··林层猛然想起来,八岁那年,不就是他第一次回杜泽村的时候。
那时林其琛带他回去参加老太爷的百岁大寿,没想到那才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林耀德·他当时去杜泽村时没什么印象,现在却能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在宴席上,林耀德看见自己一刹那的老泪纵横,他什么都明白了。
林层放下碗筷突然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时至今日我才想起来,真是造化弄人·”·没有人能反抗命运的作弄,既然给你定下了那条路,就只能顺着一个方向前行,再多的弯弯绕绕,终点还是那一个。
该遇到的总会遇到,不该忘记的也不会遗忘,命运限制了人一些自会再回馈一些,毕竟它也讲究公平··林其琛吃过晚饭就回去了,而林层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他靠在杜昱山的肩头一言不发,要不是电视机屏幕里跳动的画面,看起来真像时间就此静止了。
“你父亲,林耀德,他很重视你·我很羡慕你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杜昱山拍了拍林层的后背,在他头顶轻轻落下一吻··林层抬起头和杜昱山对视,“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了。”
“那你就更应该好好活着,他所希望的不就如此吗·”没等林层回答杜昱山就低头封住了林层的唇,这个吻很轻柔,却让林层沉溺其中,他失去了很多,但,至少他还有杜昱山。
出发的那天是三十一号,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去杜泽村的有三个人,林其琛、林层和杜昱山··林层不理解杜昱山为什么要跟来,杜泽村是他噩梦的开端,他当初想尽办法离开那个地方,怎么会还想回去。
等飞机在空中平稳后,杜昱山才开口,“让我想尽办法的事情是遇到你,离不离开那里并不重要·”·杜泽村拆迁完并没有立刻新建,现在还是废墟一片,村里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们住在了镇上的酒店,这个酒店原本是林家的产业,只是当年林家移民的时候把它转让了···酒店的老板当年受过林家恩惠,一听到是林其琛来了,直接本人下来接待他们,林层和杜昱山只在大堂和他寒暄了几句就上楼了,林其琛一个人留了下来和那人叙旧。
下午他们还是没有进村而是去了后山的墓地,杜昱山从未去过林宗良的墓前·他后期虽能离开祠堂,却仍旧走不出村子的范围,后山更是一次都没踏进过··“对了昱山,那个落日后来去哪了”在去后山的路上,林层突然问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落日,这个想法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怎么也忽视不了。
杜昱山想了想说,“我让林玥埋在了你墓碑前,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当然要跟你在一起·不过,你现在可以去拿回来了·”· · ·第40章 杜泽村的春节1·从酒店到后山要不了多久,十几分钟的车程,两人已经到了山脚下。
林层来过一次,虽然隔了半年,但多少还记得点··林层走在前头,熟门熟路地带着杜昱山上山·这回有了林层的指引,他们很快就到了墓群前·杜昱山也终于在七十年后第一次见到了林宗良的墓碑,他没有过于感伤,只是蹲下来用手轻抚了一下那块墓碑上那张已经被雨水腐蚀的几乎退光了颜色的照片,不多时就站了起来。
再次看到林宗良的遗照林层心里感慨万千,上回来时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而现在林层却能从这张斑驳的照片中看出林宗良的轮廓,甚至还有他勾起的嘴角。
但林层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了,这张照片他毫无印象,也许是回杜泽村过年的时候,因为他缺失了那段记忆;也许是他真的忘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杜昱山起身后就没再看向那块墓碑,他慢慢揽过林层,把下巴靠在林层的肩头,“层层,都过去了,此时此刻你站在我面前,足够了。”
说完,他轻吻了林层的侧颈··是呀,林层不就是林宗良,林宗良死了,但林层还活着,谁也没规定过一个灵魂不能拥有两段人生··林宗良的墓地前有一小块黑色的花岗岩,被杂草遮住了并不显眼,所以林层第一次来的时候才没有注意到。
林层指着那块花岗岩,抬头问杜昱山,“落日埋在这下面吗”·“应该吧,你翻开来看看·”其实杜昱山也不能确定那块花岗岩下究竟有没有落日,从林玥埋下到如今,总会有点变数,不是林层提起,杜昱山已经快忘了这个胸针。
现在想来,林宗良曾说过,它能圆前世未完之梦,还当真是灵验了·这不仅仅是林宗良的梦,也是杜昱山的梦··林层很轻易地就掀开了那块花岗岩,它四周的水泥涂料早就已经失去了粘合- xing -,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小坑,里面放着一个铁盒。
盒上沾满了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样了··林层将铁盒取出来后才发现盒边还套着一把小铜锁,这把铜锁上有四个圆环,每个圆环上都刻了五个汉字·林层动手拨了拨几个圆环,那圆环竟转了起来,看来这东西的设计还挺精巧。
上面的文字倒是简单易懂,林层转到了“甲”、“子”二字,难不成这代表的是天干地支·杜昱山看林层摆弄了那盒子半天,提醒道,“干支密码锁,也不知道林玥去哪儿捣鼓来的这玩意儿。”
林层问:“怎么解”·“庚戌辛巳,你的生辰·”·林层按着杜昱山说的密码拨好了铜环,这锁立刻就脱落了。
他打开铁盒的盖子,里面还有一个小木盒,不过因为外头有铁盒的防护木盒保存得很完好··木盒上没有锁,抽出扣住开关的木条就能打开,落日就安静的呆在里面。
即使尘封了这么久,也没能抹去胸针上这颗宝石的光泽,它还是那样熠熠生辉·林层不受控制地摸了一下宝石的表面,却瞬间天旋地转··杜泽村的风景十分秀美,这也是林家先祖中意于这个地方的原因。
还有两天便是除夕,林宗良一行人还有林耀堂一家终于到了村子里,林家在外地的亲眷也都陆陆续续赶来了,这或许是一年中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了··村子偏远没有通电,村民们还没用上灯,但大红灯笼已经挂满了家家户户。
比起冰冷的灯光,这灯笼可是极具年味·对于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杜昱山来说,杜泽村里这种过年的氛围自是羡慕不已··林耀堂在镇上也有宅子,紧靠着祖宅,过一条巷便能到。
他没有跟林宗良和杜昱山去祖宅,而是带着夫人和林玥先回了自己的宅子,等整顿好再去祖宅拜访林耀德··“大少爷,你回来啦·”喊话的是院里扫地的下人富平,林宗良一进门这人地也不扫了,就招呼着其他下人帮林宗良提东西。
但林宗良摆了摆手,对富平说,“先把杜先生的行李提到别院去·”·“是·”富平回答道·除了跟着林宗良出门的丹青和小春,他自然也看到了容貌非常打眼的杜昱山,不过碍于身份他不好多问。
在他们眼里杜昱山一身贵气,这般气质的人必定是少爷的朋友··撇下院子里那一大群人,林宗良独自带着杜昱山去了里院··杜昱山走在廊上时不时欣赏着两边的景物,这林家虽是在乡下,但对宅子的修建真是毫不含糊,里头的景观可以说不亚于苏州园林,饶是见识颇广的杜昱山也有点移不开眼。
“好看吗”林宗良突然停了下来,“据说这园子是我曾爷爷请皇家工匠修建的·”·这样的手笔出自皇家工匠不意外,好看是好看,但是看久了也会腻。
杜昱山不再将目光停留在园景上了,他转身搂过林宗良的肩,“再好看也是死物,哪有你好看·”·“看来杜先生风月场没少去啊,连行话都学得一溜一溜的了。”
林宗良笑了,他第一次听到杜昱山讲这么煽情的话忍不住想调侃他··杜昱山哪会不知道林宗良的意思,没有过多的言语,俯身就要吻林宗良·只是在杜昱山的唇即将要落到林宗良的嘴角时被林宗良伸手挡住了。
林宗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别,现在园子里虽没人,但是林家人多眼杂,保不齐现在有哪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俩·”说完怕杜昱山不高兴林宗良又补上了一句,“晚上我去别院找你。”
·“好·”杜昱山回应道··下了长廊穿过月亮门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台水榭错落有致·远处池上的亭子里有两人正在对弈,旁边伺候着三两仆人,不时还能听到那处传来的谈笑声。
·林宗良和杜昱山踏上了连接亭子和园道的木桥,这个距离让林宗良看清了和他父亲下棋的人,是他的三叔··“老三啊,这个子是你下错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色暗纹绣金边对襟马褂和深紫色长袍的中年人··对面的人穿得很现代,衬衫长裤,头发用发蜡全部固定到脑后,乍一看十分年轻,但是眼角的细纹还是暴露了他的年龄,“还是大哥厉害,我自是不及。”
“爹,三叔·”林宗良上前向两人问候道··“宗良回来了啊·”林耀德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老三,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许久不见,宗良,你可是越来越有几分大哥的气势了。”
林耀璋站了起来,很热情地搭上了林宗良的肩,同时又眯眼看向林宗良身旁的杜昱山,“这位是”·林耀德让下人给他加满了杯中的茶,垂眼说道,“想必是秋伶先生吧。”
 · ·第41章 杜泽村的春节2·“秋伶,上海的那个秋伶先生”林耀璋的语气中有明显的诧异,他还以为杜昱山只是林宗良从村外带来的朋友,没想到这人来头这么大。
杜昱山没理会林耀璋打量的眼光,还是礼貌地向二人点头示意,“林老爷,三爷,幸会·”·林耀德也起了身,吩咐下人收拾好棋盘,然后朝杜昱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先走在前头下了亭子,“我想跟秋伶先生单独聊聊,宗良和老三你们就别跟过来了。”
杜昱山立刻会了意跟上了林耀德的步子,只听见林耀德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先生哪里的话,能邀请到你林某这寒舍才是蓬荜生辉·”·但杜昱山没几秒就意识到了林耀德这是在回他刚才的客套话,他假意朝周围望了一圈,答道,“林老爷说笑了,你这宅子要是寒舍,恐怕这世上就没什么好宅子了。”
林耀德轻笑了一声,放慢了脚步,“素闻先生脾气怪异,今日一见才知谣言可畏·”·杜昱山不是不清楚外面的传言,但林耀德谈吐间大气有度,并无冒犯之意,他试探- xing -地问道,“林老爷这话怎说”·“先生的言行只让林某想到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试问这样的人何来古怪·”说着林耀德转身朝亭子里看了一眼交谈的林宗良和林耀璋,“只是犬子可能不知礼数,对先生多有叨扰了·”·“林公子是我的朋友,朋友邀请我来他家做客,我自然是荣幸之至。”
林宗良曾和杜昱山说过他和父亲的关系很是冷淡,现在看来林宗良并不知道林耀德暗地里对他的上心··林耀德像是放下了悬着的心似的,叹了口气说,“要多谢先生不嫌弃犬子拙劣才是。”
杜昱山知道林耀德这语气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的自谦,但在杜昱山心中林宗良必然是最为优秀之人,他想了想回道,“林公子聪慧,鲜有人及·”·听到杜昱山的夸赞,林耀德心里也是欣喜的,“得知先生到访,林某特地在中庭备了宴席,都是林某家里人,先生到时候无需拘谨。”
杜昱山说,“那就多谢林老爷了·”·这边寒暄完了,那亭子里又是另一番气氛··“三叔何时来的”林宗良话是问着林耀璋,目光早就跟着杜昱山的身影飘远了。
林耀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没点破,只是眸子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三天前船到广州,回村是昨日了·”·林家四个兄弟,老大林耀德和老二林耀秋是长居杜泽村的,老三林耀璋年少时曾去法兰西求学,所以现在定居在巴黎,只有在过年时才会回祖宅来,老四林耀堂虽在上海安家,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村子。
说起来林耀璋应该是几个兄弟里最特立独行的,跑去国外定居不说,四十又二还未有个一儿半女·早年间林耀璋还带回来过一个外国女子,不过后来还是不了了之,这些年他都是独身一人。
林耀璋站在亭子的围栏边,看着池中的游鱼,问道:“林家过春节,秋伶子为何会来”·“迁宅六十周年,我爹想请昱...秋伶先生到时候在祭祀典礼上表演。”
林宗良平时叫杜昱山的名字太过顺口,差点在林耀璋面前直接脱口而出··林耀璋好似没有发现林宗良的口误,意味不明地笑道:“哦,是吗·我听人说这秋伶子在梨园的演出都一票难求,宗良你当真是有本事啊,都能把人请到家里来。”
说完林耀璋慢慢靠近林宗良,然后抬起了手,林宗良瞬间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指尖还未触及就被林宗良躲了过去·不过林耀璋神色未变,但语气明显变冷了,“宗良,你可是跟三叔生分了。”
“三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林宗良长得有点胖,脸圆圆的跟个洋娃娃一样,那时林耀璋也年轻,就喜欢捏林宗良的小脸·后来林宗良长到十几岁人是瘦了,但脸还是像原来一样圆,每次遇到林耀璋都免不了被他欺负。
直到林宗良成年,脸部的轮廓才逐渐有了棱角,林耀璋也没再捏过他··“是我不对,眼看着我们宗良都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三叔都老了·”林耀璋收回了手,怔怔地看了林宗良的侧脸几秒,但没被林宗良察觉就撇开眼了。
林宗良看向已经神色如常的林耀璋,“哪有,三叔你这些年都没怎么变,看着比四叔还年轻·”·林耀璋只是笑了笑就没再继续说了,因为他看见杜昱山又折回来了,想必是林耀德已经跟他聊完了。
杜昱山走上木桥的时候林宗良也看见了,还没走近他就说了一句,“林少,这地还是得你带我熟悉熟悉·”·“三叔,那我先走了,晚饭见·”林宗良跟林耀璋告完别,走下了亭子。
·只是林宗良并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林耀璋摔碎了桌上所有的茶具,差点把周围一干仆从吓得手足无措··晚宴的时候,林耀堂一家人也来了,加上其他几兄弟的亲属,足足坐了三大桌。
杜昱山终于见到了林宗良的弟弟和他的继母·那个林宗呈长相是清秀,但杜昱山总觉得他眉眼间透露着几分- yin -郁·与之相比,他的母亲举止有度,气质极佳,一看见林宗良就上来嘘寒问暖,外人看来跟亲母子没啥区别。
杜昱山刚踏入中庭就收到了一大波注视,不过大多来源于女眷·她们听过秋伶子的名号,都想瞧瞧这位江南名伶的真容··林耀德为了表示对杜昱山的重视,安排他跟自己同桌。
大桌一桌十五人,共同落座的还有林宗良,林宗呈母子,林耀堂一家三口,林耀璋还有林耀秋夫妇以及他们的长子··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这一大家子许久没见面了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一时间饭桌上热闹非凡。
有林宗良和林耀德在一旁时不时地和杜昱山攀谈,即使在这样的氛围中,杜昱山也不至于尴尬··这餐饭大家伙面上表现得其乐融融,但这些个人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家这么一个大家族,面和心不和的人会少吗· · ·第42章 杜泽村的春节3·林家的下人都是十点准时休息的,十点半的时候可能还有几个工作没做完的下人在走动,但到了十一点整个园子里已是万籁俱寂了。
夜晚是最容易藏事的,它掩盖了很多污垢,也隐藏了很多暗度陈仓··月光下有个人影偷偷从主楼来到了别院,这人熟门熟路地进了院里,然后直奔里屋,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伸出了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林宗良一进屋就被杜昱山抵到了墙上,一个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杜昱山搂紧了林宗良的腰,吻得他几近窒息,他任由杜昱山放肆地抚摸,每一下都痒到了心窝。
一吻结束,杜昱山发热的喘息扑打在林宗良的耳垂上,让林宗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阿良,怎么才来,我都快睡着了·”杜昱山把下巴搁在林宗良的肩头,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到林宗良秀颀的脖颈。
林宗良自然感受到了杜昱山有意无意的挑逗,他抚上杜昱山的头发,“刚刚跟宗呈那小子聊完·”·一听到林宗呈的名字,杜昱山的神色就变了,“说起你那弟弟,我总感觉他表里不一,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
林宗良一把推开了杜昱山,“虽然我跟宗呈不亲,但是你只见了他一面就下这样的结论,未免太武断了吧·”·杜昱山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林宗良的脸,“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林宗良握住了杜昱山还停留在他脸上的手,说,“放心,他是我弟弟,能怎么害我”·杜昱山再次封住了林宗良的唇,这个话题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林宗呈终究跟林宗良有血缘这层关系在,林宗良不相信是理所当然。
反正过完年他们就会离开这里,他留意着林宗呈就够了··杜昱山的举动让林宗良也将刚才的对话抛到了脑后,他热情地回应着杜昱山··情到深处光是吻已经不够了,两人不在厅里流连,辗转到了床上,月上树梢,极尽缠绵。
三十晚上杜昱山才是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家族的兴旺,林家上上下下几辈人全部围坐在祠堂里,灯火通明·林宗良作为长子自然坐在祠堂中庭的最前方,他面前的内庭摆满的列祖列宗的排位,排位下边靠墙的位置分别摆了两排椅子,那几个位子连林耀德都没资格坐,是给林耀德的还在世的几位叔伯准备的。
平常的祭祀林家只是把亲属们聚在一起,摆好蜡烛,放上供奉的东西,然后每个人依次祭拜过就算完成了·但今年的祭祀不一样了,林耀德花重金去凤山请了来氏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道士来主持这次的祭祀。
但杜昱山并没有看到这场祭祀的过程,因为祭祀过后就是他的表演了·来罂在内庭里装神弄鬼的时候,杜昱山还在戏台后面换戏服··祭祀一结束,围坐着的人都一股脑儿抢着跑到后头的戏台前去抢位子了,这中庭一下子就空了,林宗良留下来吩咐着下人打扫祭祀完落在地上的垃圾,正好看见了在八仙桌旁边收拾法器的来罂,他上前说道,“来道长,时辰还早,不妨看完戏再走。”
“多谢林少爷,只是我一个外人...”来罂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拉住了他道袍的袖子,小声说道,“师傅,这可是秋伶子的戏啊,我想看。”
林宗良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笑了笑说,“道长,既然这位小师傅想看,那就留下来吧·”·“林少爷,真是多有打扰了·”·等林宗良忙完中庭里的事情,戏台前边几排已经座无虚席了,林宗良就站在祠堂入口抬高的地方,虽说是站着,但他却觉得这地方比坐在台下看的清楚多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戏台的幕布慢慢拉开了,杜昱山今天唱的是沉香扇,妇孺们就爱听这样的桥段,故事充满了戏剧- xing -,但结局总是好的·一时间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们都被台上的戏吸引住了。
林宗良不懂戏,吸引住他的单单只是台上那个人·见过杜昱山的人都说他相貌生得极好,他虽为伶人但面向中不带一丝女气,眉骨硬朗鼻梁高挺,可彼时扮成旦角却又比寻常女子美上几分。
这戏听着听着,林宗良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了··杜昱山和林宗良的关系保持的很微妙,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瞧见了吧三叔,你看大哥这魂儿可都被那秋伶子给勾去了啊,他哪儿会明白你的心思”林宗呈站在祠堂厢房的窗户口张望着,对出去正好是靠在柱子上的林宗良。
林耀璋没回应林宗呈的嘲讽,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过完年我就要带他走,你能帮我搞定吗”·“三叔都这么说了,宗呈怎会不帮。
他日我做不做的了这个林家掌权人,还不都得靠三叔吗”林宗呈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倒一直没落下,只是这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林耀璋放下这句话就去了外头,眨眼间隐没在了欢声笑语的人群中··留在原地的林宗呈不屑的笑了一声,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也离开了厢房。
林家过春节,除夕那天才是重头戏,过了除夕,正月里的前几天反倒不怎么忙了·年前林宗呈的母亲张秀雅就预约了镇上的摄影师,刚好初二那个摄影师有空,带着助手搬着工具一个早就来了林家。
张秀雅更是积极,把院里院外所有人都撺掇了起来·不过幸好下人都被她支走了,没人瞧见有一个人偷偷从别院里出来,不声不响的就混进了内院··林宗良去厨房转悠了一圈才慢吞吞地房间,企图制造一个刚出去吃完早饭的假象,但是还没来得及上楼林玥拉去院子里合影了。
不止整个家族要拍,家族里的小家庭也要单独拍个合影,一来二去等大伙儿照完相已经一上午过去了··林宗良本以为拍完合照就没什么事了,谁知道下午还得拍单人。
“林少爷,你好歹笑一下,这样我们拍不好·”摄影师在一旁指导着林宗良的表情和动作,不管林宗良怎么做摄影师总觉得不满意··“最后一次了,这次拍不好我就不拍了。”
林宗良拍了一天,看到镜头脸都要笑僵了,那还有心情再陪这个摄影师胡闹··摄影师刚回到原位,林宗良就看见杜昱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他倚靠在门框上朝林宗良笑了一下,林宗良也不由自主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好·”摄影师突然大喊了一声,“林少爷,这张太棒了·”·林宗良被摄影师这声吓了一跳,一拍完还在他耳边念叨照片拍得有多好,林宗良倒是很想看看他刚刚到底摆出了什么表情,但是还得等照片洗出来。
林宗良看着门外的杜昱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跑到门口把杜昱山拉了进来,然后叫住摄影师,“你给我们俩拍张合影吧·”·那摄影师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了下来,“行,二位都是容姿卓越之人,拍出来必然不会差。”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肩并肩站在那儿,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看向了镜头·只有十秒,这张照片就完成了·· · ·第43章 杜泽村的春节4·晚饭过后,林宗良直接就回主楼了,没想到在走廊上遇到了一直在等他的林宗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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