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千万不要有异能 by 春溪笛晓

分类: 热文
废柴千万不要有异能 by 春溪笛晓
 ·文案·陶鸣是一个有异能的废柴··不过他的异能有点奇特··它似乎叫“本- xing -反- she -”——同时又称为第一眼万人迷(或万人憎)体质。
-·比如说陶鸣在路上跟一只狗狗狭路相逢时,对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说:“好狗不挡路·”·陶鸣:“……”·-·主角:陶鸣,沈顾 · · · · ·第1章 陶鸣与他的朋友们·陶鸣生下来就带有异能,只不过他的异能有点奇特。
在某些情况下遇到陶鸣的人会以为他跟自己处于同样的处境有着同样的心理·至于对方是对陶鸣产生共鸣或者产生排斥则因人而异·学术点可以称为“本- xing -反- she -”。
有时候这种异能是很让人烦恼的,比如说陶鸣小时候曾遇到过一只很有灵- xing -的狗·它看起来白白的,前腿有一撮淡黄色的毛,很漂亮·但为什么说它很有灵- xing -因为陶鸣往左,它也往左;陶鸣往右,它也往右。
但还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陶鸣忍无可忍地想要……绕路的时候,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说:“好狗不挡路·”·陶鸣:“……”·再长大一点,陶鸣又跟一个星探杠上了。
情况是这样的:他拿着每天限量售出的甜饼蹲在公园角落偷吃的时候,撞见了另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对方用一双类似于X光的眼把陶鸣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眼,非常警惕地问:“哪家娱乐公司这么天才,把童工都用上了我警告你,这个人是我看上的。”
说到这里他又得意洋洋地瞥了陶鸣一眼:“我鬼眼七这辈子还没有看走眼过,他会红,会大紫大红·”·陶鸣沉默了一会儿,问:“鬼眼七是什么意思你在鬼眼这个组织里排行第七听起来不怎么厉害……”·鬼眼七:“……”·出言不慎的陶鸣被迫在吃甜饼时倾听鬼眼七的咆哮:他如何如何权威,他如何如何受行内人尊敬,他如何如何挖出某任天皇……·等鬼眼七说完自己的光辉事迹,陶鸣也倒倒装甜饼的纸袋,吃掉最后的碎屑。
接着他遗憾地说:“鬼眼大叔,那个人走很久了·”·鬼眼七再次咆哮:“什么你叫我大叔”·陶鸣:“……”·被鬼眼七惦记上的后果很严重。
鬼眼七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星探,所以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挖出对方的家庭住址出生年月兴趣爱好是否处男……最后一项省略,想也知道一个小屁孩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在第二十次被鬼眼七半路拦截、错过了限量版小甜饼开售时间之后,迟钝的陶鸣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到底想干什么”·鬼眼七摸摸下巴:“……我也想知道我想干什么。”
陶鸣:“……”·在不知名作用力的推动下,鬼眼七经常来找陶鸣谈天说地聊人生理想··用他的话来说,是行内前辈看到他这个后辈这么不务正业(跑去念书),这么不珍惜时光(跑去排队买饼干),这么……总之,这么废柴,导致他很忧心星探行业的未来。
所以,他来了,来认真地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星探··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种非常耀眼的光芒,就好像圣母玛利亚再世··陶鸣没忍心告诉他自己对星探行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陶鸣奇特而单调的人生直到他遇见第一个朋友后才开始改变,他的朋友叫沈顾,眼睛总是半闭不闭、爱睁不睁,而且他特别喜欢请假··沈顾跟陶鸣的第一次见面在学校的训导室。
年轻有为的年级主任唾沫横飞地教育陶鸣:“请假是没问题的·不过我跟你说,小小年纪,不要老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老师是个多好的老师啊,你别败坏了她的名声……再说了,你个小屁孩能干什么……”·陶鸣泪流满面:我对于老师真没有别的意思·这时于老师刚好带着沈顾进来:“小孙啊,这就是我侄子,他很聪明,年级第一没问题。
但他有个奇怪的习惯,他喜欢请假……”·年级主任满面笑容:“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带他办手续·于老师下节课有课吧,交给我就好了。”
滞留原地的陶鸣好奇地瞥了眼那个“没啥爱好就是爱请假”的沈顾,对方突然唰地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几秒之后,沈顾告密:“老师,那个同学……下午想找借口请假。”
年级主任拍案而起:“我说鬼眼七怎么可能请个小学生去参加什么盛夏酒会,说这票是不是你自己伪造的好啊,居然连这种借口都找出来了……”·沈顾面不改色地提出请求:“老师,我明天要搬东西到宿舍,能不能请假……”·对比一下,这理由正常太多了。
年级主任一挥手:“好,批了·”·陶鸣:“……”·倒霉的陶鸣君没有去成传说中“很多甜饼很多草莓很多布丁”的盛夏酒会,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看窗外的风景。
然后他看见同样懒洋洋地坐在树上午睡的沈顾··陶鸣一下子清醒了,等到下课立刻奔出去仰头问:“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把下午的假也请了”·沈顾打了个哈欠:“是啊,请完假后突然没事干了,就来睡一觉。”
陶鸣:“那你为什么请假……”··沈顾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语调平缓而又真挚:“老师我肚子有点痛好像是不习惯这里的饮食我想去找医生看看。”
陶鸣:“……”·发现问话的是陶鸣,沈顾脸色一黑:“谁许你问这个问题的”·陶鸣:“……你那是条件反- she -吗”·沈顾:“跟你没关系。”
陶鸣:“……你到底为什么请假啊……”·“……不知道……”沈顾撇开头:“反正我就是要请假。”
·不久之后,大概是见陶鸣常常跟沈顾在各个午睡场所聊天,知心姐姐于老师拉着陶鸣说起沈顾的往事··原来当初沈顾优秀得像个读书机器,从早到晚争分夺秒地念书。
有一天他家出事了,他还是坚持不肯请假回家·然后迟钝的沈顾花了三个月才慢慢明白,最疼爱他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从那以后,沈顾就开始变着花样请假。
“……给·”陶鸣君站在围墙下,举高手里的书··“……那是什么”沈顾躺在围墙上,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绝对管用的五百个请假理由》·”·“……”· · ·第2章 关于大树的故事·你有没有喜欢过一棵树爬上它的臂弯,坐在它的肩上眺望云,感受风,跟它说不高兴的事。
陶家安静的花园里孤单地站立着一棵树,它是陶鸣出生那年有人送来的,慢慢地它长成了大树,高度已经超越围墙,也足以攀上窗台·所以有时候它会伸头看着花园外的大路,有时候又梭梭梭地敲窗探头偷窥屋里的人。
陶鸣从小就很喜欢大树,常常打开窗和大树说话,他们第一次一起看到雪花落下来的时候,陶鸣很担心地跑出去,一点一点扫掉大树枝桠上的雪·可是雪越积越多,他的手和脸蛋都冻得通红,却没能替大树扫干净。
陶鸣伤心地哭了出来··大树咬着牙说:“我不怕冷的·”·陶鸣睁大眼:“真的吗”·大树点点头:“真的。”
它暗暗把根扎得更深,借着刺骨的寒风动了动枝桠,“你看,这样就能把雪清理掉,不用一点点去扫的·”·陶鸣破涕为笑:“好厉害”这才安心地回屋里睡觉。
等到半夜他又很不放心地爬起来,推开窗喊:“大树大树,你冷吗”·大树说:“不冷·”·陶鸣回屋里翻出一把伞,努力地趴在窗边挂到大树身上:“挡一挡,你挡一挡”·开始上学以后,陶鸣在大树底下种了一片向日葵,然而不久以后那群能开出金灿灿的花的向日葵们就死掉了。
大树跟他说:“不用再种了,它们不喜欢我·”·“当然,向日葵喜欢太阳·”陶鸣说:“不过晚上的时候没有太阳,它们就可以陪你说话了啊。”
“不,不用了·”大树还是拒绝·但过了一会儿它又提议:“要种,就种一片草地吧·”·陶鸣点点头:“好,草长得快,你会有很多同伴。”
大树的枝桠轻轻地相互摩擦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这样你就可以常常躺在树下乘凉了·”大树其实是这样想的。
它隐约能感觉到,陶鸣似乎并不是它的小树··某天陶鸣放学回家后发现一堆陌生人围着大树转悠,还有不少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什么专家··陶鸣跑进屋里问父亲:“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围着大树”·父亲讶异地看着平时不怎么开口说话的陶鸣:“他们在做调查。
这棵树其实是一等珍稀植物,很难培植,这是国内唯一一株还活着的了·而且这几年那么冷,它居然还长这么大……他们想找出正确的培养方法·”·陶鸣巴巴地趴在大窗边,看着陌生人来回地丈量,不时还摘叶子剪枝条。
陶鸣有点不高兴··大树似乎发现了他的目光,饱含期待地告诉他:“他们说可能会把几棵小树移过来陪我,你说好不好”·原来是这样陶鸣很开行:“当然好你也很想要同伴吧”·见他兴高采烈,大树说:“是。”
这时候的陶鸣,还不知道大树这个决定代表着什么··小树们很快就被移了过来,不过很遗憾的是,没过两天就只剩下一棵·大树似乎很看重他·为了照料好这棵小树,大树变得很忙,好几次陶鸣要跟它说话都没得到回应。
有一回陶鸣想要爬上树身去午睡也被赶了下来:“去草地上躺着”·陶鸣觉得很难过,往花园跑的时间也少了··有次他会找到学校里的老树闲聊,问:“你们树是不是很爱自己的孩子”·老树笑呵呵地回答:“谁不爱自己的孩子”·陶鸣把大树爱护小树的情景说了出来,闷闷地伸脚踢着地上的碎石块:“他至少可以跟我说说话的……”·老树语重心长:“树与树之间的竞争其实很严酷。
水分、阳光、养料都是有限的,你不是他的孩子,他却还让你呆在身边,已经很好了·有些恶劣的树,不仅排挤其他种类的植物,还会在成长期害死自己的兄弟姐妹。
等长到一定程度了,它连父母也不放过,因为父母挡住了他的阳光·”·原来是这样·陶鸣决定不跟大树赌气了,蹬蹬蹬地跑回家··花园里大树跟小树依然亲密地偎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他不在意,跑回屋里拿了水壶和养料,勤快地给他们浇水···小树羞涩地说:“谢谢你”·陶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树翠油油的叶子。
这么可爱,难怪大树喜欢·大树突然有点生气:“别靠近小树·”·陶鸣收回手,难过地点点头:“哦·”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跑回房,把脑袋闷在枕头里,努力地睁大眼。
他才不会哭·陶鸣又开始在学校那棵老树附近徘徊··老树问:“你家大树怎么样了啊”·陶鸣继续往池塘里踢小石子:“不知道”·老树叹息着说:“上次不是想开了吗,傻孩子。”
陶鸣愣愣地坐到地上,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开心··一定是大树不好他决定再也不理它了··陶鸣开始绕着大树走,再也不去花园,再也不开窗。
等到认识沈顾以后,陶鸣又多了个可以去的地方··“阿姨好”陶鸣打过招呼,就飞快地跟着沈顾溜进房里··沈顾的妈妈很热情,而且总以为他对厨房有着十二分的热爱,上次还拉着他进厨房捣腾。
结果可想而知……陶鸣毁掉了大量食材··陶鸣只好坦白:“我家一年四季都不开火·”·了解了陶鸣的苦难生活,多愁善感的沈顾妈妈立刻抱着他散发母爱。
陶鸣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相处··他到沈顾家补习功课是经过多方考虑的,首先……这里可以正常吃饭·还有于老师吩咐他要监督好沈顾,别让他太自闭。
陶鸣当然没有把类似于“一个自闭的我怎么拯救一个自闭的你”的话说出口,他需要找点事做··他还在跟大树赌气呢··虽然再也没有说过话,但他每天都有偷偷看一眼。
就一眼··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自从今年秋天落完叶子以后,它看起来跟大树差不多大··长得真快·陶鸣撇撇嘴,摇了摇脑袋把杂念抛开,打开课本缠着沈顾要他讲解。
“老走神·”沈顾瞥了他一眼:“不想学就别浪费时间·”·“我有很多时间”·“我没有。”
陶鸣羞愧了··冬天慢慢过去,陶鸣趴在窗台看着融了一半的雪,又瞥了眼开始长叶子的小树,心情又不好了··以前这个时候,大树都会把枝条伸进来陪他玩的。
现在大树不会了··啪地关上窗子,陶鸣捂着头进入梦乡·真的做梦了··梦里是大树第一次跟他说话“你是小树吗”然后有时候是雨天,他去给大树撑伞,被大树说傻;有时候半路遇上啄木鸟,他兴奋地要对方来给大树抓虫子;有时候坐在大树肩上什么都不用想,也不说话,就能安静地过完一天。
有时他问:“大树你什么时候开花,我去帮你叫蝴蝶和蜜蜂过来·”·大树没回答,只是说:“傻孩子·”·在梦里昏昏沉沉地,也不知过了多久,陶鸣突然醒了过来。
他感觉到眼睛周围一片- shi -润,吸气时鼻子也有些酸··他不要赌气了,再也不赌气了·一骨碌地爬到窗边,陶鸣打开窗子小声说:“大树大树,小树已经睡了吧你能陪我说话吗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没有回应··陶鸣继续喊:“大树大树·”·过了一阵,旁边突然传来沙沙沙的枝叶摩挲声·但不是大树,而是小树··“他已经死了。
你看,”小树指着大树:“冬天已经过去了,他还没有长出叶子·他已经死了·”·“不会”陶鸣不信:“才不会”他慌张地跑下楼,愣愣地看着枯萎了大半的大树。
“你已经很久没有站这么近来看他了·”小树说:“他是孤独地死掉的·”·“不会你还在他身边”·“我不是他的孩子。”
小树说:“你不知道吗我们这种树,每一代只能留一个,长大后还会把父母的生存空间也占掉·他不爱我,但又不忍心除掉我,所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他怕我害你,就不让你靠近我,谁知道你这傻子连他也不靠近了·他难过啊,又不肯说·更要命的是他还很傻他说要我快点长大,以后好好陪着你。
陪你这傻子做什么……喂傻子你别哭啊哭我也不会哄你的”·“最近怎么了”沈顾发现陶鸣变得很消沉,难得地开了尊口。
“我想多睡睡觉·”陶鸣说:“以前我能梦见大树的……但是现在梦不到了·”说完他又恹恹地伏在课桌上··下午沈顾又请假了。
陶鸣只好一个人低着头走回家·刚推开大门,却发现花园里的小树不见了,草地上多了个窟窿·而大树身上多了点奇怪的药粉··跑进客厅,父亲正在邀沈顾喝茶,口里还说:“你不知道,他从小就喜欢跟那棵树呆在一起……发现树出毛病的时候我找了专家来,他们都一筹莫展。
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问题所在,他肯定会很伤心的·现在事情解决了,他们得到了新树,我们家的树也能救回来,多亏了你啊”·沈顾说:“没什么。”
又过了一段日子,陶鸣兴奋地拉着沈顾来到大树底下··“你看你看大树长出叶子来了”·“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沈顾说:“无聊。”
“以后你来这里帮我补习好不好”·“不要得寸进尺·”·“最多以后你请假我都帮你掩护”··“成交。”
微风吹来,大树新长出的枝叶轻轻摆动,沙沙沙地响个不停··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 ·第3章 关于狗的故事·你有没有养过这样一只狗它漂亮,聪明,能陪你玩耍,牢记你的脚步声,总是热切而欢欣地迎接你的回归。
陶鸣放学回家时被流浪猫拦住了··这只流浪猫不怎么漂亮,而且有点老··陶鸣是认识它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正坐在河堤上,目光映着江面的粼粼水光,看起来像在为什么东西伤神。
发现了陶鸣的存在,流浪猫说:“你的主人也不在了吗”它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坚定,“作为一只猫,绝对不能因为被抛弃就一蹶不振,走,我带你去找食物。”
陶鸣:“……”·陶鸣早就发现自己身上有种极具欺骗- xing -的异能,能让任何生物在见到自己的一瞬产生“同类”感·凭着这种特异的体质,他很容易被当成朋友或敌人——这也是生物对“同类”的两种最基本的本能反应。
很显然,流浪猫属于前者··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陶鸣对流浪猫的了解也加深了不少··比如人人都说狗很忠诚,猫很薄情·流浪猫却说:“蠢狗。
旧主人都不要它了,还摆出死忠的样子给谁看”珀金色的眼睛露出一丝骄傲,“就算是孤独地走下去,也能活得很好,才不枉费主人当初的喂养。”
陶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来慢慢发现陶鸣其实并不是自己“同类”,流浪猫也不经常出现在陶鸣面前了··难得见到这只流落街头却依然顽强生活着的猫,陶鸣很兴:“很久没见了,灰灰。”
流浪猫忽视陶鸣幼稚的称呼,直接说:“我想请你帮个忙·”·原来它是叫陶鸣去见一只病重的大狗··陶鸣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只狗竟然是当初对他说“好狗不挡路”的那只。
陶鸣还记得某次他跟流浪猫经过大狗家庭院时,正在跟小主人欢快玩耍的大狗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就跟流浪猫混在一块多掉价·”·现在它也跟流浪猫一样流落在街头。
陶鸣想了想,说:“我带它去宠物店治疗一下吧·”·流浪猫道:“你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救了也是白救·”·陶鸣有些不知所措地蹲在大狗面前:“你的主人……”·“我是自己出来的。”
为了显示自己不是跟流浪猫一样没人爱,大狗说:“我已经老到几乎不能动,家里也有了只新的狗·所以我自己出来了·”·迟钝的陶鸣当然不明白大狗的逞强心思,他只是问:“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大狗说:“带我去江边……找一个角落,对,很安静的角落,有时会有风吹进去的。
说话还会有很轻的回声,就好像在跟人对话一样·不会有球飞过来砸到头,或者被抢掉玩具……对,就是那样的地方,把我埋在那里·”说完这么长的话,大狗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
陶鸣茫茫然地来到河边,大狗却没有力气再指引他·一直沉默的流浪猫开口:“是那边,他的小主人之一经常抱着他躲在那里哭·不过他以前不喜欢那个小主人,常常听到一半就不耐烦地跑掉——然后那个小主人会在后面着急地追,但他脚有些跛,跑不快。”
大狗挣扎着落地,慢慢地往那个角落走·最后它以入睡的姿势伏趴在那里,脸上出现满足的神色··这时候还可以看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上面写着“亲亲宝贝”四个字··陶鸣胸口闷闷的··“呆子·”沈顾的声音从天而降:“你在干什么”·见有生人靠近,流浪猫哧溜一声,跑远了。
陶鸣喉咙干干的,一说话就有点疼,老半天才指着大狗把话挤出来:“我想把它葬在这里·”·“你有铲子吗”沈顾问。
“没有·”·“你没想过要用什么东西把它包起来”·“……没有·”·“这么说你是准备用手挖坑把它裸葬加油。”
沈顾了悟地点头,转身准备远离麻烦··陶鸣拉着他的衣服,目光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沈顾决定下次绝对不主动跟陶鸣打招呼··这次的话就先帮着吧……下不为例·在沈顾的帮忙下把大狗葬好,陶鸣又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过第二天他特意绕路到大狗的主人家看了两眼··新的狗狗在那里很受欢迎,小主人拿着小球逗着它跑来跑去,场景很融洽··陶鸣想起当初见到的大狗,它也曾经这么欢快地在阳光下奔跑、曾经扑到主人身上蹭蹭亲亲。
但是它却孤独地死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陶鸣突然有点认同流浪猫当初的话,太忠诚了真的不行,能够像猫一样即使失去曾拥有的宠爱也能好好地活下去才好··陶鸣闷闷地往回走,却在转角看见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相貌跟大狗主人家的小主人有七分像,但他明显有些局促,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话来··就在陶鸣要离开的时候,对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拉住他,眼含希冀:“你、你住在附近吗”·“是啊。”
“那你有见到我的狗吗它白白的,个头有,”小男孩比划了一个圆圈,“个头有这么大·它的眼圈附近有点黑,对了对了,它的前脚有一圈淡黄的毛。”
他的眼睛像浸着泪水一样,熠熠发亮:“你见到了吗”··“啊……这个啊……”陶鸣吞吞吐吐。
这时大狗主人家传来一声嘲笑:“傻蛋,你还在找那条老狗吗它身上长满了虱子,找回来老爸也会带去扔掉的,不然会连累小比利·如果不是你前阵子老抱着它不肯放,哪会留它这么久”·小男孩的眼泪唰地往下掉。
陶鸣转头看去,那个跟小男孩长得很像的家伙正抱着他的狗朝外面做鬼脸:“傻蛋爱哭鬼跛子小心老爸把你也扔了”·愣了愣,陶鸣说:“啊……我见过那样的狗。”
小男孩停止哭泣··“我看见有个老爷爷带着它回去了·”陶鸣的脸色因为说谎而有些红,不过专注着等待他继续说的小男孩显然没发现。
于是他不再心虚:“那个老爷爷很厉害的,只给它吃了一点药,小狗就有力气了·对了,老爷爷还有只猫,猫的眼睛可漂亮了,亮亮的金色·它们相处得很好,好像变成朋友了。”
“像河堤那只流浪猫一样吗”·“是啊是啊·”·“那……我能去把它要回来吗”小男孩有点迟疑。
“可能不行·”陶鸣摇摇头:“昨天老爷爷的儿子把他接过去了,听说啊,那边有座大庄园,很多很多漂亮的花……你家狗狗喜欢蝴蝶吗”·“喜欢它最喜欢了……它住在那里一定很高兴。”
小男孩神色有点黯然,但已经抹掉了眼泪,小心地确认:“你真的遇到它了”·陶鸣笃定地点头:“当然,我还看到它脖子上挂着个小牌呢写着亲亲宝贝四个字”·“那就是了……那是弟弟挂上去的。”
小男孩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脸,“谢谢你告诉我”·说完他一步一顿地跑回家,没有理会弟弟的嘲笑跟叫唤,默默地钻进屋里。
如果你养过一只狗,它漂亮,聪明,能陪你玩耍,牢记你的脚步声,总是热切而欢欣迎接你的回归··那么,当它老去,毛皮不再漂亮,也不能再自由奔跑,你是否依然爱它· · ·第4章 关于父亲的故事·“我想跟你谈一谈您的孩子。”
认真负责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孙老师坐在陶鸣父亲对面说道:“您的孩子想象力很好,但是他的思维,似乎跟其他孩子很不一样·您看,这是他这一次的作文。”
·陶鸣的父亲接过陶鸣的作文本,看到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先是皱了皱眉,但看到内容时,眉头很快又舒展开··题目是“朋友”,陶鸣写的内容是一棵受排挤的树为了获得别人的友谊,借出了自己所有树叶。
然后有一个晴朗的日子,一位摄影师准备给旷野上的树拍照·所有树都伸展着最漂亮的枝叶,希望获得摄影师的青睐,只有一株树光秃秃地站在那里·最后摄影师获奖的作品名为《天空借树一朵云》,所有人都衷心赞叹:云朵栖息在荒野秃树上的瞬间实在太美了。
这内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甚至还很有深意·但是把它和作文的题目摆在一起,年轻的孙老师觉得一阵透心地凉··那字里行间分明透出一种非常天真的残酷·刚刚接手陶鸣所在班级的年轻级长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陶鸣的家庭状况,然而等他翻出陶鸣家的资料时却只看见孤零零的两个名字,联系方式一切不详。
嗅出了不寻常,年轻级长找机会叫陶鸣通知一声,准备家访·他并不知道,陶鸣像所有孩子一样害怕被家访,所以他把话传到以后没敢看父亲的脸色就溜了,更不知道父亲当天有个重要的演讲,那关系着他一直在为之努力的奖项。
“谢谢老师这么关心我的孩子,”合上作文本,陶鸣的父亲叹着气说:“孩子的母亲是个音乐家,已经跟我离婚了·但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常回家,所以孩子一直以为她这次只是去得久一点。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在孩子处于最需要父亲的年龄段时我的工作正进行到非常关键的地方,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他·这导致了他的- xing -格有些内向,不过最近已经有所好转,至少他会把朋友带回家了。
我相信我的孩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因为他虽然没有继承我的数学天赋,也没有他母亲的音乐天赋,但却有着我和他母亲都没有的纯粹的心·”·另一边,被家访吓得不敢回家的陶鸣到沈家后没看见沈顾,只能在街上到处游荡。
最后他在传说中的街机前碰到了沈顾··沈顾正在跟人对战·跟对面眼冒青光、感觉好战又好胜的毛头小孩不同,沈顾的目光毫无波澜··没一会儿对方就兵败如山倒。
沈顾转头把对方给出的一大把游戏币递给陶鸣:“要玩吗”·陶鸣睁大眼:“可以吗”街机这种东西对于陶鸣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他这辈子连它的按钮都没摸过。
沈顾作势要收回游戏币··陶鸣马上扑了上去··然后……他被虐得把沈顾赢来的游戏币全输了回去,在对方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离开游戏厅后,陶鸣亦步亦趋地跟着沈顾:“今天我能去你家补习吗”·“不能。
今天我家大扫除·”·“那我去给你们帮忙吧”·沈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陶鸣高兴地当他同意了,又问:“你怎么会把街机玩得那么好”·“因为坏学生都玩得好。”
“所以呢”陶鸣眨巴着眼,一脸茫然··“我是坏学生·”沈顾说··陶鸣一阵沉默,不过他很快就跟上了沈顾怪异的思维,接着问:“坏学生都会打架,你会吗”·这时迎面走来一群染着各色毛发,一看就知道是不良学生的家伙迎面走来,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
·陶鸣愣了愣,差点想拍死自己的乌鸦嘴,他拖住沈顾:“不如我们绕道吧·”·沈顾说:“不用·”·他话刚落音,对面那群人就停了下来,表情比看到大猩猩跳芭蕾舞还精彩:“那是、那是……”“是他是他”·莫名其妙地扔下两句话,那群不良学生一哄而散。
陶鸣更茫然了:“怎么回事”·“坏学生都会打架·”沈顾说:“我是坏学生·”·陶鸣突然对沈顾每天请假出来以后做的事萌生了好几层楼高的好奇心。
抵达沈家后,陶鸣就乖巧地跑到沈妈妈身边表示要帮忙·沈妈妈眉开眼笑,给陶鸣穿上了全副武装··沈顾盯着捋起袖子、装备着护膝护腕、头戴着防尘帽的陶鸣一会儿,看都没看自家妈妈手上另一套同样的“装备”,扭头就走。
陶鸣高兴地跟着沈顾妈妈跑来跑去,上擦擦下擦擦··在陶鸣顺着爬梯爬上去清理小阁楼的时候,突然发现某个柜顶塞着本堆灰的相册··“阿姨,”陶鸣问:“我可以看吗”·“可以,当然可以。”
向来热情的沈顾妈妈忙不迭地点头,她把陶鸣手里的相册接过去小心地擦干净:“这是他们父子俩最重要的回忆·”·打扫得也差不多了,陶鸣趴在桌上翻相册。
不过翻着翻着他却失神了:“沈顾坐在爸爸的肩上,看起来好高兴啊,爸爸从来没有这样让我骑·”·“也没有这样把我抛起来·”·“也没有到学校看我的表演。”
“从来不会这样故意拿胡子渣我·”·“但是他还活着·”沈顾的声音突然在陶鸣身后响起,脸色- yin -郁得像窗外即将下雨的天空。
一道突然降临的闪电划破黢黑苍穹,慌得陶鸣啪地合起相册··雨点很快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越下越大,陶鸣眼看是回不去的了·好在他常常往这里跑,打个电话回去交代一下就好。
拿着铺盖,陶鸣忐忑地看着沈顾:“今晚我真的可以睡这里吗”·沈顾没有说话,从说完那一句话后就始终没再开口·他一语不发地躺下合起眼,用力关掉房里的灯。
陶鸣能感受到沈顾心情就很- yin -郁·迟钝的他抱紧被子躺在沈顾身边,终于抓住了记忆里一段已经模糊的对话··于老师说过,沈顾的父亲不在了··张了张嘴,陶鸣培养着勇气准备说“对不起”,却突然听到沈顾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响了起来:“不要跟别人比,珍惜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陶鸣怔怔地睁着眼··他想起那本相册里面的沈顾都很小,再长大一点的,就都没有了·这中间可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让沈顾不再黏着他的父亲,发展到后来沈顾甚至没有见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陶鸣能清晰地感觉到沈顾说出刚才那句话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一种很钝的东西打中心窝,明明不是很痛,却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又想到学校池塘边那棵老树曾经笑呵呵地说:“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陶鸣像往常一样,努力地把眼睛睁到最大·但是这次他很快就觉得撑不下去了。
他一骨碌地翻身坐起来,说:“我想回家·”·爬起来穿戴整齐,陶鸣打开房门正想溜出去,就撞上了抱着满框衣服准备拿回房收进柜里得沈顾妈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陶鸣跟沈顾妈妈道别:“阿姨,我先回去了”·“不急不急。”
沈顾妈妈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又看了沈顾一眼··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沈顾闷不吭声地拿起伞:“走·”·陶鸣闷闷地跟在沈顾身后,很快发现沈顾看到水渍溅到鞋上就会皱眉,看来是很讨厌雨天出门的。
于是他说:“其实不用送……”·沈顾头也不回,问:“如果白天那群不良少年出现,你会怎么办”·陶鸣不说话了。
陶鸣和沈顾刚走进大门,屋里就传来充满不敢置信的质问:“天啊你怎么会弃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放弃了争取这个奖项的机会”·“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了它付出了多少连安丝要跟你离婚你都不肯放弃,现在马上就要到手了,你居然弃权”中年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看来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就是因为为它放弃了太多,所以才想清楚了·我的研究成果不会因为拿不到那个奖就失去价值,奖项不过是给它添点虚名而已·”陶鸣父亲终于正面回应。
“这个世界要的就是虚名你看韩朝晖那个二流物理学家,就因为拿了奖,放个屁都被捧上天”中年人很显然已经气坏了:“你至少给我个理由,你今天不到场的理由”·“今天我儿子的新班主任要来家访。
这是非常难得的事·错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不想再错过了·”陶鸣的父亲说:“而且韩朝晖是个很努力的年轻人,你不要总用那样的眼光去看他。”
“你简直是疯了”中年人气急败坏地拉开门走出来,却猛然撞上对着门发愣的陶鸣·狠瞪了他一眼,中年人大步迈出门去。
陶鸣还没有回神··直到沈顾推了他一把,他才一头扑进自己父亲的怀里:“爸爸”· · ·第5章 关于鬼眼七的故事·你是否有过梦想你是否有过一起为相同的梦想奋斗的同伴·“这份小甜饼我出钱。”
带着男式贝雷帽的鬼眼七在陶鸣身后开口,并把一张大钞递给笑容很甜美的售货员:“不用找了·”··陶鸣抓紧装着小甜饼的纸袋:“鬼眼大叔,老师说不能插队。”
鬼眼七说:“我请你的·”·“老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陶鸣摇头把手里零钱塞给鬼眼七,转头跟售货员说:“钱还是要找给这个大叔。”
鬼眼七抓狂:“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大叔”·陶鸣转头就走··鬼眼七无奈地将一把零钱塞回口袋,叹着气说:“陪我去个地方。”
陶鸣“哦”地应了一声,但仰头看了看天之后又有些犹豫:“可是好像快下雨了·”·鬼眼七飞快地钻进零售店,抓出两把黑色的大伞:“有伞的话下雨也没关系,走吧。”
陶鸣接过伞,又不舍地把小甜饼递给鬼眼七:“要吃吗”·看着那“不要吃不要吃拜托不要吃”的可怜眼神,鬼眼七眼角抽了抽:“不要。”
鬼眼七要陶鸣一起去的地方是郊外的墓园,很冷清的地方··走到半路的时候果然下雨了·天空飘下的雨丝洗涤着冰冷而又坚硬的墓碑,一遍一遍地冲刷着那一张张黑白照片。
见到撑着黑伞的鬼眼七和陶鸣,看守墓园的老头边开门边嘀咕:“怎么今天都有人来啊,还不止一个……”·陶鸣从来没有到过墓园,所以只能愣愣地跟着鬼眼七往墓园深处走。
鬼眼七的表情原本一直藏在刘海下,可听着陶鸣那闷闷的脚步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终于忍不住回头:“你不害怕”·陶鸣吃了一惊:“害怕什么”·鬼眼七说:“据说在这个日子来墓园的人,很可能会被死去的亲人带走。”
陶鸣愣了愣,说:“可是我的亲人又不在这里·”·“也可能不是亲人,”鬼眼七有点怀疑自己临时抓个人陪自己是不是个错误决定,还是耐心地哄骗:“或许是朋友、或许是不相干的人……”·“可是,”陶鸣还是不解:“他们为什么要带我走啊”·这下换鬼眼七愣住,“对啊,就算人死后真的有灵魂,他为什么要带我走。”
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陶鸣的脑袋:“还是你想得比较清楚·算了,你陪我去看看吧,看看我的一个好朋友,很好的朋友……”·陶鸣点头说:“好。”
到达目的地后,鬼眼七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他的朋友跟他一样,也是个星探·刚刚干这行时,他们两个人臭气相投,立志要挖出无数影后影帝,虽然一开始并不得志,但过得非常开心。
回想起来,那些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日子就像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然而后来他的朋友真的挖出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女明星·不幸的是,他爱上了她·在娱乐圈,这种恋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最后鬼眼七的朋友疯狂了,他抓住女明星的各种把柄逼她跟自己在一起··对上一个能迷倒无数人的、正在上升期的当红明星,无钱无势的小星探当然不能如愿··在故事的结局里,鬼眼七的朋友喝醉以后跟一群醉汉斗殴,意外死亡。
凶手醒后迅速逃逸,不知下落··像是世上时刻上演着的悲欢离合一样,那个以为爱发疯的疯子为主角的故事就此落幕,鲜少再有人提起,即使被提起也只会说“哈,那个傻子”。
深深地吸了口气,鬼眼七说:“那个女人,也不过风光了一两年·为什么为了那一两年的风光,就那样随意践踏一个人的真心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他不会那么疯狂的……”·陶鸣蹲在墓碑前,直直地盯着照片上那有着明亮眼神的青年。
鬼眼七说:“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看,他笑起来就是这样,永远精神奕奕,怎么可能因为醉酒斗殴死掉……”·陶鸣摇头:“不,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他肩上会有只手这照片难道是合照裁出来的”·鬼眼七:“……他的葬礼,是我主持的,他的家已经被疯狂的粉丝毁掉,照片,早就没有了。
我只能找到以前的合照·其实后来,他越来越讨厌镜头,越来越讨厌拍照,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出了神的鬼眼七还要继续往下说,陶鸣却突然拿起伞往墓园的另一边跑。
因为他看到了沈顾··“啊”陶鸣喘着气,举起手把伞打到沈顾头上:“你也来了”他偷瞧了沈顾前方的墓碑一眼。
那是个有着爽朗笑容的中年人,跟陶鸣看过的那本相册上的沈顾爸爸一模一样··陶鸣抬头问浑身- shi -透的沈顾:“怎么不打伞”·沈顾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有个大叔想请我吃小甜饼,”陶鸣说:“然后要我陪他来这里。”
“你是傻子吗”沈顾整个眉毛纠结在一起··“我不是”·“你是·”沈顾抬头四望,很快就看见了追着陶鸣跑上来的鬼眼七,他问道:“就是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不是,啊,是。”
陶鸣不知该不该肯定··“没事,打得过·”沈顾说:“和我一起回去·”·“好·”陶鸣回头朝鬼眼七挥挥手:“大叔,我们先走了”说完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沈顾,旧话重提:“你怎么不打伞啊。”
沈顾终于吭了一声:“没带·”见陶鸣举伞举得很辛苦,他主动接过了黑伞··腾出手来的陶鸣掏出书包里的小甜饼过去:“要吃吗”·沈顾皱了皱眉,“不要”两个字却没有说出口,伸手拿了个小甜饼放进嘴里。
·“好吃吧”陶鸣问··“不好·”·“明明很好吃我每个星期都要排队排很久才买到……”·“不好。”
两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地走远,被扔下的鬼眼七莫名地一愣,刚刚那个小家伙好像用很危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不过……年少时光,真是美好啊。
鬼眼七拿出放在口袋里的照片,默默地说:“埋葬在这个地方的一定是后来的你;以前的你,一定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比如这里。
出现了啊,由我们挖出来的第一个影帝已经出现了·你高兴吗我很高兴·”·你是否有过梦想你是否有过一起为相同的梦想奋斗的同伴如果现实几乎将梦想碾碎,或者让你的同伴与你背道而驰,你是否依然能坚持到最后·鬼眼七回头看了那无数相似的、排列整齐的墓碑一眼,他转身离开了墓园。
和沈顾分别后,陶鸣回到家打开窗跟大树聊了很久,说出了所有关于鬼眼七的事、关于沈顾的事……他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能够感觉到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那种伤感。
陶鸣趴在窗台上:“大树,鬼眼大叔说今天是不能去那个墓园的,不然会被死掉的人带走……他为什么还要去”·“可能是想被带走。
可能是想,‘既然会出现,也许可以看见也不一定’·”大树说:“也可能只是突然很想去·”·陶鸣愣愣地问:“那沈顾是哪一种”·大树摇头说:“不知道。”
陶鸣抓起伞蹬蹬蹬地跑下楼:“我去问问·”·陶鸣跑到沈顾屋外已经是傍晚,这时雨也快停了,夕阳趁隙冒出头来,悄悄把乌云染红了··他迟疑了很久,绕开大门,找到沈顾房间的窗子敲了几下。
沈顾很快打开窗,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你为什么去墓园·”陶鸣踮高脚盯着沈顾的眼睛问:“是因为那个传说吗那个死掉的人会带走活人的传说。”
沈顾瞥了他一眼:“你是傻子吗”·陶鸣反驳:“我不是鬼眼大叔说的……”·沈顾把桌上的电脑转了个向,让陶鸣可以看见屏幕。
看着那“颁奖典礼上影帝戏言星探鬼眼七演技更高”的标题,以及下方一连串鬼眼七忽悠人的历史,陶鸣又开始发愣:“假的吗”·“假的。”
“那你为什么去墓园”·“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去·”沈顾合上电脑,说:“你等一下·”·过了一会儿,沈顾拿着个纸盒走了出来,打开盖:“尝一尝。”
“小甜饼”陶鸣两眼发亮·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松香甜的味道跟每周限量出售的完全一样,他又惊又喜:“你怎么能买到这么多”·沈顾走进屋里又搬出两个纸盒:“走吧,拿回你家。”
“啊”·“我烤的·”·“啊”·“以后别随便跟别人走·”·“喔。”
陶鸣还没从“沈顾会烤小甜饼”的震撼中回神··“尤其是那些长得贼眉鼠眼的大叔·”·“鬼眼大叔长得挺好看啊……”·“你是傻子吗”·“我不是”·“呆子。”
 · ·第6章 关于老兵的故事·你有没有羞愧到不敢面对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事现在去做已经太迟·这年冬天又下雪了。
陶鸣裹起带着帽子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一圈·他把毛绒绒的帽子也戴上,全副武装出门晨跑··绕过公园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躺在长椅上,像所有无家可归的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蜷着身体。
·陶鸣愣了愣,跑上去说:“大叔你不跑步吗”·中年人转过头,皱纹很深的脸上写满沧桑·见是个很小的孩子,他勉强坐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不跑,不跑。”
“要多锻炼身体才好的·”陶鸣说:“我跟你说,跑过去前面小区的话,有免费的热水供应噢”·中年人觉得喉咙更干了:“热水啊……”·“对啊,有热水。”
陶鸣连连点头:“小区对面还有很多老婆婆跟老爷爷,我帮他们摆好椅子,他们就给我吃热包子,刚做好的”·中年人很快理解了陶鸣的话:“那是敬老院吧”·“啊不知道。”
陶鸣摇摇头,又问:“你要跑步吗”·中年人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好吧,跑步·”·小区门口果然有热水供应。
中年人在水池边洗了把脸,仰头灌了好几杯水,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陶鸣又从对面跑过来,蹲在边上盯着中年人··中年人转头问:“有事吗”·“你能帮个忙吗”陶鸣说:“老爷爷下棋的地方堆了好多雪,你能跟我一起扫吗我一个人扫的话上学要迟到的。”
中年人点头说:“好·”·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几棵大榕树下忙碌了好一会儿,雪终于扫尽了·陶鸣张开腿跑进去搬椅子,中年人也茫然地跟了进去。
·见他一下子搬了三四张,陶鸣在旁指点:“这是张爷爷的,那扶手贴着贴画,他孙女贴上去的摆这里摆这里·这是刘爷爷的,他腰不好,要靠枕,摆这边,对这边。”
这时几个老人端着热腾腾的包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陶鸣和中年人立即笑呵呵地问:“哟,小家伙,这是你爸爸吗”·“不是的。”
陶鸣说:“我们一起跑步,然后他过来帮忙扫雪·还有,刘爷爷跟张爷爷的椅子也是他帮忙搬出来的”·老人们笑眯起眼:“哦是吗那坐下来一起吃包子吧。”
“好”陶鸣趴到桌边咬了一个,朝中年人招手:“吃包子吃包子”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啊,糟糕,快迟到了我先走了,再见”·“那是个好孩子。”
目送陶鸣走远,老人转头跟满面羞赧的中年人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正在对面跟只流浪猫说话,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跟我们这些没人要的老头子一样孤单寂寞。
认识久了才知道,其实他的父母很优秀,也很出名·但是啊,太优秀也不好,有次我儿子来接我去吃饭,远远就见到他坐在他家对面的路灯下看着那黑漆漆的屋子·下车一问,他说出门时忘了开灯,他怕黑,所以不敢回去。”
中年人有些失神··老人笑道:“呵呵,人老了就是话多·多吃点,多吃点,这可是我们自己捣鼓出来的·自从小家伙来了以后,那几个老太婆也精神了,老变着法子做包子,我们可是沾了光。
对了,你是做什么的”·“我是……”中年人顿了顿,说:“退伍军人,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战场,很远哪。”
老人叹着气说:“很不好过吧”·“没什么,我们呆的是友国,过得不算苦,战友也都挺好……”提起这些事,中年人的腰杆站得笔直,像是回到了军中。
但是很快他又叹着气说:“就是在那边太久了……”·“家里都变了吧”·“是啊·”中年人满脸苦涩。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按照政策,只要在前线呆三年就可以退下来了·”·中年人说:“很多原因·那边跟国内不一样,要回国只能等上面安排。
碰上第一次回国的机会时,下铺的兄弟媳妇要生了,喜事啊,我就想着让他先回去·第二次是有位兄弟的孩子病得很重,一个大男人哭得呼天喊地,我也就把机会让给了他。
第三次……总之就是耽搁了·”·“家里不好吗”·中年人按着双眼,阻止自己哭出来:“很不好·我媳妇生了很重的病,但是没有通知我,她对孩子说‘你爸爸是要上战场的人,别让他分心’。
结果她就没等到我回来·孩子,孩子一直怪我,他看我的眼神好像看着仇人·我没脸回去了·”·老人沉默地拍拍他的肩:“回去吧,没有孩子会恨自己的父亲。
就好像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一样·你已经错过了他的童年,难道还要再错过他接下来的成长吗”·中年人猛地站起来,低头说:“谢谢您,老人家。”
“谢我做什么,”老人笑着说:“这些事你自己也想得清楚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快回去吧·”·第二天早上陶鸣再路过公园时已经看不到中年人的身影。
把老人们转述的话告诉沈顾,陶鸣又趴在桌子上说:“见到他时,他孩子一定是很开心的·”·沈顾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而是点头说:“嗯·”·微风从窗缝悄悄钻了进来,刮进几片薄薄的雪花。
而就在这天傍晚,中年大叔和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男人一起站在陶鸣家门外··“啊,是你啊,大叔”陶鸣高兴地跑上去:“你跟你孩子和好了”·“和好了。”
中年大叔说:“听说你住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你·原来你跟我们家东生一样大,不过看起来有点小呢·不像东生,少年老成·”话是这样说,提起自己的孩子他却满脸自豪。
“他叫东生啊”·“是啊,他现在跟着他叔叔做物理研究了·”·“真厉害”陶鸣真心钦佩。
“这几年多亏了他小叔的照看,他自己也很争气·”提起自己的孩子,中年人很自豪,不过他又说:“不过你爸爸更厉害,他们两个都把你爸爸当成目标,老是念叨着他。”
“不是目标,是对手对手而且也没老念叨,他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他才会念叨我的名字吧小家伙你说是不是”·“啊你叫什么名字”陶鸣不解。
“韩朝晖”·“哦,没听过……”·那人脸色僵了,恼怒地转移话题:“那个人可是被称为数学界的神话,他现在推了很多项目,是不是手把手地教你他一定是想跟我一样从小孩抓起想跟我们家小东生比来,我先考考你,先来最简单的吧,你能解出卡罗美夫斯基的基本方程吗”·“这个……好耳熟。”
陶鸣掰着手指数:“两岁,对,两岁的时候爸爸就问过我了·”·“看来他找到了天才·”那人似乎很受打击:“我不会认输的,最近小东生情绪不佳,过一阵我再带小东生来跟你面对面地比一比”·看着那人走远,沈顾转头问:“你能解出那什么方程”·“两岁的时候爸爸就问过我了……可是到现在我还不会,”陶鸣有些沮丧:“我是不是很没用”·“……不,有时候你还挺能唬人的。”
· · ·第7章 关于韩朝晖的故事·韩东生其实是跟陶鸣完全不一样的男孩子,跟沈顾也很不同·但是三个人不知怎地就“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在一起时一般是这样的:·- yin -凉的大树下、绿油油的草地上平躺着三个同龄小孩··“我跟你说,今天灰灰来跟我告别,说要去邻城一趟·”这是陶鸣。
“我跟你说,我今天解出了一道世界- xing -难题,你爸爸还夸我了·”这是韩东生··“Zzzzz……”这是沈顾··韩东生爸爸带着午饭来给三个孩子,又跟陶鸣聊起韩朝晖。
他说韩朝晖打小就敬仰陶鸣爸爸,十五岁时给陶鸣爸爸写了封长长的信,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回信··结果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都没有等到··过了三年,他被教授告知有机会造访陶鸣爸爸的办公室,于是心情澎湃,难以入睡。
然而那天他没有见到陶鸣爸爸,却在一个堆灰的角落看到一封没开封的信·来自十五岁的韩朝晖的信··从那天起,韩朝晖就总是咬牙切齿地说要“打败数学界的神话”。
陶鸣有些听不懂:“为什么爸爸没看他的信,他就说要打败爸爸”·韩东生说:“就好像你来找我玩,我明明在但却故意不理你,你当然会生气。”
沈顾睁眼看了看他,说:“他不会·”·陶鸣猛点头:“对啊,我不会·”·韩东生扫了他们两眼,指着沈顾说:“如果他不理你,你一定会生气。”
“不会·”陶鸣摇摇头,突然又“啊”地一声:“我明白了,是难过,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你小叔是难过吧爸爸不理他,他就难过了。”
“谁难过了”韩朝晖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仿佛气急败坏,或者说……恼羞成怒··对上自己大哥和三个孩子的眼睛,韩朝晖有些憋闷。
一个人走到屋外默默地点着一根烟··其实陶鸣的父亲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尤其是在数学这一领域是绝对的王者,他能让所有人跟随着他步伐大步前进·他做起研究时的认真能打动所有人的心——否则当初被音乐界称为女神的安丝就不会嫁给他。
然而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自己是被排除在“认真”之外的东西··这种发现,无疑是很打击人的,安丝接受不了,所以她先是开始冷战,然后慢慢绝望,最终下定决心了结了这段婚姻。
那天下着雨,远远地、朦胧的,看得并不真切··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脸上出现类似于孤独和悲伤的表情··那个站在神坛上的男人,代表着国内学术界所有的希望,带领着新的旧的学术研究者不断向前,是不能停顿的。
有些人可以失败,有些人可以退却,有些人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可是他不能··他站得很高,而且身上背负着不仅仅属于他自己的责任··从那时起,“一定要打败他”的念头突然就变得更为坚定。
因为那个男人需要有人打败他,需要有人接过他肩上的重担··只有有人超越了他,他才不必那样辛苦地熬下去··韩朝晖知道自己是二流的,所以上蹿下跳,打关系走后门,终于拿了不少奖项,终于在学术界占据一席之地。
然后终于可以靠着经营起来的人脉,慢慢改变国内学术氛围··终于可以让那个男人离开那独木难支的困境··虽然这一切一切,都没有跟人说起·可是在那个颁奖仪式上,那个男人在台下看着自己时,韩朝晖却能从那道平和的目光里感受到对方的了然。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放弃那个演说,正是要把这个机会给自己·,·所以说,那是一个谁都无法抗拒的男人··摁熄烟,韩朝晖把一份研究项目的资料放到陶鸣家信箱,静静地走了。
“这两个月我真的可以住这里吗”当晚陶鸣抱着铺盖默默看着沈顾··沈顾躺在床上闭着眼:“是·”·陶鸣两眼发亮:“那我可以去喂你们院子里那只乌龟吗”·沈顾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意。”
陶鸣爸爸和韩朝晖携手开展一个大项目,一两个月内是没法回家了·对于这种轰动学术界的大事,在陶鸣的理解里只是“老爸要做事了他要自己呆着”。
不过现在他也有了第二个选择,比如住到沈顾家··陶鸣发现沈顾的院子里有只乌龟以后他就舍不得走了·沈顾忙的时候他就躺在大石头上跟乌龟说话:“你呆在沈顾家里很久了吗”·乌龟跟他一样仰躺着,懒洋洋地眯起眼:“是啊。”
“为什么”·“因为他把我的兔子朋友救回来了·”·“啊”·“一只兔子,我的好朋友。
很不可思议吗”·“不,不会·我认识一只猫,它以前也想跟一只狗做朋友·”陶鸣翻过身来问:“那你的兔子朋友呢”·“死了啊。”
乌龟说:“你们人类肯定早就知道,兔子的寿命比乌龟短很多·”·“不要伤心·”·“你才伤心·”乌龟不屑地抬起头:“我的寿命那么长,那么多那么多的朋友会死掉,连人类都会死掉,我要伤心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是不会伤心的。”
“这样的啊”·“就是这样的·”安静了很久,乌龟又慢慢说:“只不过,到了秋天的时候偶尔突然说出‘嘿,你看,叶子又红了,可别再把它当胡萝卜’这种话……才发现身边没有兔子。”
·“那你还是很想它的”陶鸣说··“才不是·”乌龟把头跟四肢缩进壳里,准备休息··“你的尾巴忘了收。”
“没有忘·”·“啊”·“有时候我总觉得,”乌龟的声音隔着壳,隐约不清:“它还会来咬我的尾巴——用它那一点都不锋利的牙齿。”
另一边,陶鸣的父亲站到窗边眺望天边的落日,放松因高度集中而有些疲惫的双眼··“在担心你儿子吗”刚做完一个模拟实验的韩朝晖走到他身后问。
“不担心·”陶鸣爸爸说:“他是个好孩子,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他也能活得很好·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朋友·”·学术界最喜欢上蹿下跳的韩朝晖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说。
“出发前收拾办公室,看到一封很长的信·署名是韩朝晖·没想到十五岁的韩朝晖很想当一个底子厚实的数学家啊·”陶鸣的父亲伸手拍拍韩朝晖的肩,笑着说:“不过你现在找到的路,能比我走得更远。”
残阳在窗外滞留,染红了整个天际··看着那并不刺目的夕光,韩朝晖突然就流下泪来··为了这迟来了十几年的回信·· · ·第8章 关于看日出的故事·“去看日出吧。”
陶鸣说··于是两人一龟、一猫开始背着背包走向东郊的“倒悬金钟”·倒悬金钟的外形就是倒挂着的铁钟,远远看去像是盛开着的花··陶鸣的体力一直不太行,跟乌龟先生的步调一致,流浪猫就快多了,不时串进林间看有没有蛇和老鼠。
至于沈顾,永远就像是个影子一样,沉默而无存在感··爬到半山腰,沈顾居高临下地直喘气的一人一龟,扬了扬手电筒:“要赶不上日出了·”·陶鸣抱起乌龟先生:“在这里看也可以。”
沈顾打量了一下四周,指指转角的一块大石说:“去那边·”·两人一龟一猫就坐在半山腰的大石头上等日出··沈顾选择的方向没有错,前方没有任何可以阻挡视线的东西,举目望去,整座城市都在眼下。
初升的红日,暖融融的朝霞里有一只只只能见到黑影的飞鸟翱翔而过·远方楼宇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抚慰着孑立的彼此··这是一个孤独的城市··人就像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楼房一样,永远隔着那么一段距离,怕天灾,怕人祸,怕对方倒下时会危及自己——只能孤独地、努力地挺直背脊,当做是为了所谓的梦想或理想迎向新的一天。
直到变成整整齐齐的墓碑··所以在遇到“同类”的瞬间,会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泄露出来——因为想过太多遍,想要跟人倾诉太久,因此几乎是脱口而出。
也因此,对于有自己的执着而没有失去希望的人,陶鸣的异能是无效的··这就是他为什么总是遇到那么多伤心的故事的原因··陶鸣遇到过的——从老人到孩子,从猫到狗,从大树到小草——都陷入到一种极端的孤独之中。
他们也许表现得很坚强,但是那种“无论是谁,跟我说说话吧”的渴望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掩藏的··沈顾却不一样·从沈顾看自己的第一眼开始,陶鸣就知道他不一样。
见面的那一刻陶鸣清楚地感觉到,沈顾同样也被“同类假象”迷惑·然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好像汇聚了整个夜晚的黑暗,沉沉地看不到底。
就好像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惊喜,也不会为任何事难过——即使是遇上让很多人渴望或者排斥的“同类”··陶鸣第一次那么渴望去分担一个人的黑暗。
因为心里那种闷痛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就好像在那些睁大眼坐在路灯下等待天亮的夜晚里已经预演过无数遍··这时太阳慢慢升上半空··沈顾闭着眼睛躺在大石上睡觉。
陶鸣悄悄从背包里翻出一封少年软件设计赛的报名表,轻手轻脚地放到沈顾胸口,然后也躺下补眠··不久以前乌龟先生告诉陶鸣,沈顾妈妈偷偷哭的时候泄露了当初的真相。
沈顾爸爸后来换了岗位,工作比较危险,也比较忙碌,每次出任务都让沈顾妈妈非常担心·久而久之,沈顾慢慢就疏远了沈顾爸爸,- xing -格也变得孤僻··那次家里通知沈顾回家,为了不刺激他,说得语焉不详,所以他并不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真正明白过来以后,除了对沈顾妈妈加倍地好以外,整个人变得更沉默··那一次,沈顾就是在准备这个少年软件设计赛·那时他在无声地与父亲展开冷战,他发誓要学得最好,要拿到最多的奖,要在父亲不看自己、不再爱这个家的时候过得更好。
当他意外听到“真可怜啊,子弹穿过那个警官跟他儿子的合照……”“听说他儿子很厉害,是个优等生”的对话时,才自己错过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那仅有的、可以留下好回忆的日子,被他用来怨愤了··悔不当初··等陶鸣醒来的时候,沈顾已经不在大石上··陶鸣抱着乌龟先生:“他是不是生气了”·乌龟先生看了他一眼,说:“你睡着后他坐了起来,看了两眼就把那张纸撕得粉碎,大概是生气了。”
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出现,爪里还按着只棕色的瘦老鼠·它抬起头说:“你没有做错,必须要走出来,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发现爪下的棕鼠在挣扎,它放了又抓抓了又放地耍玩了一会儿,道:“你太瘦了,走我带你去找食物,养肥一点我再吃你。”
·流浪猫朝陶鸣挥挥手,带着棕鼠走了··乌龟先生说:“真是只奇怪的猫·”·陶鸣边捧起乌龟先生往山下走边疑问:“是吗”·乌龟没有回答,反而问:“它就是以前想跟狗做朋友的那只猫”·“是啊。”
“这次它大概想跟老鼠做朋友·”乌龟先生又说:“真是只奇怪的猫·”·“不奇怪啊·”陶鸣说:“你也跟兔子做朋友。”
“我只蠢了一次·”乌龟先生说:“它蠢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你只交到一个朋友·”陶鸣说:“灰灰交到了一个又一个朋友。”
乌龟先生不说话了··陶鸣把乌龟先生送回沈顾家,沈顾不在··陶鸣有点难过··他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看着鸽子们忙碌地觅食··这些鸽子从来不跟他说话,因为它们都活得很开心。
可能是因为看得格外仔细,陶鸣看到了一只落单的鸽子·它正一遍又一遍地啄咬一朵玫瑰花的花枝··陶鸣蹲到它身边问:“你吃玫瑰吗”·鸽子说:“不。”
它问:“你看过快乐王子吗那个王子,把所有东西都送给了别人,他什么都没有了·”·“啊”·“我的一个朋友。”
鸽子说:“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别人,现在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以前他就很喜欢给我讲故事……虽然他看不见,不知道我是同一只鸽子。”
“所以你想给他送一朵玫瑰·”·“是的·”·陶鸣帮鸽子把玫瑰折了下来,鲜红的花瓣像是怒放的火焰,给人无限生机的感觉。
“可惜他看不见,不然他会更高兴·”陶鸣说··“他可以闻一下它的香味·再见,谢谢你·”鸽子衔着玫瑰飞远。
“呆子·”沈顾的声音又再从天而降··陶鸣抬头一看,沈顾拿着张罚单站在玫瑰花丛旁··沈顾继续说:“乱摘花,公园管理员给你发的,记得去缴罚款。”
陶鸣又惊又喜:“你不生气了”·沈顾说:“你好像忘了,今天是周一·”·“啊”·“我回学校请过假了。”
沈顾说:“你自己看着办·”·“怎么可以这样”陶鸣很沮丧:“果然还是生气……”·“你也参加。”
“什么”·“你也参加,”沈顾从书包里拿出两张报名表:“我就去·”·“我不会……”·“我教你。”
“那我回去请假”·“其实我帮你请了·”·陶鸣惊喜:“果然没有生气吗”·“从经典编程语句开始背起。”
沈顾说:“第一天先背一百句,以后逐步增加·”·“……果然还是在生气·”·沈顾头也不回地走了··陶鸣快步跟上:“能不能少一点啊”·“不能。”
“就一点好不好”·“不能·”· · ·第9章 关于鸽子的故事·你有过想说但又说不出口的话吗你曾经因为无法做到某件事而痛苦吗·露水汇聚在半开的剪秋萝上,羞涩的花瓣还没来得及透出微香,就被它冲得更淡。
一只鸽子照旧停在窗台,像是在等待喂养··然后它等来了一声叹息·坐在屋里的人有一双不太灵动的眼,看上去安静而又孤单··鸽子没有等到熟悉的抚摸,于是扑了扑翅膀,跳到对方肩上。
对方终于伸手摸了摸它,说道:“你应该习惯自己去找食物·”·啾啾,啾啾·鸽子抬喙轻轻啄了啄他越来越稀少的头发··如果不是患的病被医院当成研究案例来对待,大概早就所有人放弃了吧他抬手摸了摸鸽子柔软的羽毛:“不要依赖我,也许明天我就不在了。”
这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的笑声:“哈哈哈,这是你画的画吗太丑了吧”“就是,简直糟糕透了”“拜托,你就不要再浪费纸了,还不如给我折飞机。”
鸽子飞到窗台上,发现几个小孩正围着一个抱着画板的孩子起哄·领头的人居然跟那个孩子长得很相似,他们有着一样的脸,神态却截然相反:一个满脸嘲笑,一个满眼泪水。
“别哭爱哭鬼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起哄的男孩不耐烦地说:“要我在假日来医院看你就够烦了,还哭给我看行了,我们走了”·小男孩独自留在原地抽噎。
鸽子回头,它知道他很心软,所以一定会去管这种事··果然,他轻轻推动轮椅,往哭声来源前进·没一会儿,他就碰到了一个东西·大概是被抢走并扔到一边的画板。
他摸了摸纸上的轮廓,笑着说:“你画的是狗狗吗还有花和蝴蝶……很漂亮·”·小男孩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真的。”
“我很想念我的狗·”小男孩说:“它去了一个有很多花的地方,它可喜欢蝴蝶了,我想它一定很高兴·”··“我也这么觉得。
它很喜欢蝴蝶吧,狗都喜欢的·”·“是啊是啊那时候它最喜欢和弟弟一起追蝴蝶……”小男孩渐渐兴高采烈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鸽子总能看到小男孩兴高采烈地抱着画跑过来,它每次都偷瞧一眼,只觉得那画的配色还真是糟糕·可是他们看起来都很高兴··这样就好。
鸽子想··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又被打破了··在小男孩捧着画过来的时候,他那可恶的弟弟居然悄悄跟了过来:“哈哈,他是个瞎子瞎子你知道吗他看不见的他夸你画得好是可怜你”·很多时候,一句话就能打碎某些如梦幻般美好的东西。
小男孩再也没有出现··鸽子听到的叹息越来越多··它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飞向那个曾经跟自己聊天的孩子所在的地点··这个时候陶鸣和沈顾正准备出门,·“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沈顾拒绝了沈妈妈送行的提议,拖着陶鸣前往车站··陶鸣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够通过初赛,他眨巴着眼:“会不会弄错了”·沈顾说:“很有可能。”
陶鸣有点不甘心:“明明写的是我的名字啊”·沈顾斜了他一眼:“那你刚刚怀疑什么”·陶鸣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再抬头却发现沈顾已经走出老远,赶紧迈开脚追上去。
他高兴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比赛·”·“从你的表现可以看出来,”沈顾毫不留情地指出现实:“鼻尖冒汗、手指发颤,无效敲击增多、出错率升高。”
陶鸣目瞪口呆:“你还有时间看我啊我怎么觉得时间有点不够……”·为了照顾陶鸣的步伐,沈顾只好放慢脚步:“你没有真正消化那些东西,要用的时候才一次次地停下来搜寻,当然会慢。”
陶鸣不是很理解:“这样的吗”·“车站到了·”沈顾拖着陶鸣的手跑过去:“如果被冲散了,你怎么也得给我挤上车。”
陶鸣这才发现站牌附近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活力四- she -的初中生高中生……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惹得沈顾回头看了他一眼。
陶鸣紧跟着沈顾,小声说:“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吗他们平时都藏在哪里啊”刚问完,陶鸣就发现沈顾又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还是坚持问完:“……我怎么没见过”·“我们都不会来这边,这个站台一般是前面那个住宅区的人,”沈顾指着前方的楼群说:“就是我们上次在山上看到的那堆楼房。”
陶鸣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亮黄色的公车一到,等候着的人群就一拥而上·第一次见识这种仗势的陶鸣总算理解沈顾为什么会说万一被挤散,如果不是沈顾牢牢地抓住他并在前面开道,他真的上不了车。
车厢很拥挤,几乎连转身的空位都没有·陶鸣用力抓着扶手,看到沈顾投完币立刻把扶手让出一块,小幅度地朝沈顾猛招手·沈顾挤到他身边,仗着身体的小巧领着他往后钻,在后门附近的位置站好。
他本来就比陶鸣高半个头,刚好把他挡在里面··陶鸣奇怪地问:“为什么要站这里”·沈顾本来没打算回答,可看到陶鸣一直眨巴着眼看着自己,只好开口解释:“这边比较靠近后门,最早下车的人大多数都会挑这个位置。
你后面那个人肩膀沾着些特殊材料,可能是下一站那个电子厂的员工;你左手边那个人拿着本《文学论》,可能是第三站那个大学的学生·这大约是车上最早下车的两个人,所以我们站这里正好。”
陶鸣:“……你常常坐这班车吗”·沈顾半垂着眼:“第一次坐·”·陶鸣还没从“沈顾怎么这么厉害”的打击里回神,车就停了下来。
接下来似乎是为了印证沈顾的话,那个疑似电子厂员工站起来下了车··陶鸣和沈顾两人成功地获得了一张椅子上,没过多久陶鸣就从出“远门”的新鲜劲中缓了过来,一路睡到终点站。
决赛是在科技馆举行的,馆外已经已经没有停车位·在众多由父母、老师陪同着的参赛者之中,陶鸣和沈顾两人绝对是异类——他们是唯二两个从车站步行过来的。
看着他们递上来的参赛证明,场馆工作人员有些吃惊,不过见沈顾用那双深黑的眼瞅着自己,不由加快了对照动作,认真地说:“没问题,你们可以进去了,馆里有赛场标志,你们可以自己去找,也可以询问里面的叔叔。”
沈顾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站在科技馆平面图前看了一会儿,就领着陶鸣去他的考场··虽然沈顾没有留下任何嘱咐,陶鸣却还是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努力的”·沈顾的神情依然没有丝毫波动:“看看再说。”
然后他转身前往自己的赛场,巧的是,两间教室居然正好隔着中庭直接相对··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陶鸣坐在座位上有些紧张,这可是很大型的一个比赛啊周围的人都比自己大很多,而且神情很专注,手搁在键盘上,好像是在开始之前预热。
笃、笃、笃——·极为轻微的敲窗声打断了陶鸣的观察,他转头看去,发现一只鸽子在窗外站着,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好像企图诉说着什么,又像在乞求帮助。
陶鸣一愣,他想起了公园里那只一次次去啄玫瑰枝的鸽子·看了看紧张等待比赛开始的参赛选手们,再看看板着脸的老师,陶鸣有些犹豫··鸽子也不再敲窗,只是始终站在那里望着陶鸣,像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陶鸣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跑了出去·鸽子飞到他肩上,说道:“谢谢你出来·真的不要紧吗”··陶鸣说:“你有很重要的事吧”·“帮帮他,你可以帮帮他吗”鸽子说:“他很担心一个小孩。
我……我没有办法跟那个孩子说话·他的病情恶化了,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难过·”·从鸽子的叙述中陶鸣了解了事情始末,他愣愣地问:“还有这样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要笑别人啊”·鸽子说:“他们总是这样的。
欺负弱者以获得快感,掠夺善者以满足自己,他们从来不思考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自私而又冷酷·”·陶鸣皱起眉头:“我不懂·”·鸽子没再说话。
陶鸣问:“你要我去找那个小孩吗那个喜欢画画的小孩·”·鸽子说:“如果你现在可以出发的话……市医院离这儿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
陶鸣点点头:“可以啊·”·这时沈顾出现在他身后:“你可以去哪里”·陶鸣蓦然想起自己正在参加比赛,这场赛事对沈顾还说是有特别意义的。
他愣愣地说:“我,我……”·沈顾说:“走吧·说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陶鸣迟疑地问:“不比赛了吗”·沈顾看着他,没有说话。
陶鸣马上说:“去市医院·”·一路上陶鸣简单地跟沈顾说出鸽子告诉自己的事·市医院果然离科技馆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在鸽子的带领下陶鸣和沈顾很快就来到一间病房外,陶鸣问鸽子:“是要叫他去看你的朋友吧”·鸽子点点头。
陶鸣上前敲门··来开门的是个疲惫的中年妇女,看到两个陌生的小孩先是一愣,然后问道:“你们是来找小文的吗”·沈顾首先点点头,然后看向窝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头的“小文”。
中年妇女忧心地说:“这几天他一直这样了……”·沈顾问:“我能跟他说说话吗”·中年妇女诧异于沈顾语气的早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把他们领进屋。
那个紧捂着的被窝虽然努力装得很平静,但还是能看出里面的小孩在动,肯定是竖着耳朵在听外面的动静··如果不是陶鸣要来,他才不管这种破事·沈顾合了合眼,然后吐出一句很不客气的话:“他快要死了,你出不出来”·被子猛地从里面拉开,小男孩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
陶鸣一愣:“啊……是你”·小男孩也是怔了怔:“是你……”·陶鸣说:“那个哥哥他的病加重了……他天天在那里等你。”
小男孩睁大眼··陶鸣却看到了小男孩手里抱着的画·他吃惊地说:“啊,这是鸽子吗是那只鸽子……”·小男孩抽噎着说:“我不能去找他,弟弟会骂他瞎子的。
弟弟说我不该有朋友……我不能有朋友吗为什么你能帮我给他吗那只鸽子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一定很喜欢它的,有它陪着,一定不会孤单。”
陶鸣愣在那里,从第一次见面起,这小男孩明亮而天真的眼睛就溢满了泪水··“自己不去就算了·”沈顾绷着小脸说完,拉起陶鸣的手说:“走吧。”
“就这样,”陶鸣努力跟上沈顾的节奏:“什么都不用做了吗”·“我讨厌药水味,也讨厌懦弱·”就好像讨厌曾经的自己。
沈顾说:“记得吗爬山的时候你说过,我不能背你一辈子·同样地,你也不能帮他一辈子·”·陶鸣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天色尚早,沈顾问:“想去陶艺馆做小甜饼模具吗”·陶鸣双眼一亮:“要去”·于是两人转了公车前往陶艺馆,直到傍晚才抱着各种形状的小甜饼模具回家。
刚进门,陶鸣就看见沈妈妈笑着把一枝玫瑰插到花瓶里·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沈妈妈转过头说:“回来了吗不知什么人把这朵玫瑰放在我们信箱上,可能是我们家两个小帅哥的爱慕者呢对了,你们的比赛怎么样啊”·“啊比赛……”·“给。”
沈顾递出顺手做给沈妈妈的陶杯··沈妈妈感动得把沈顾抱紧怀里··于是所有人都忘掉了比赛的事··对面的屋顶上停着一只鸽子,它安静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展翅飞向蓝天。
看来,一切都好起来了··你有过想说但又说不出口的话吗你曾经因为无法做到某件事而痛苦吗·你愿意尝试吗·也许它并没有那么难。
 · ·第10章 关于眼中世界的故事·小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某个很小的地方就是整个世界·长大后你有没有觉得,世界变得那么大,反而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
陶鸣遇到过一个奇怪的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永远不和别人交流··那时陶鸣有时会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他,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有时候是在画板上画画,有时候是在纸上写一些陶鸣看不懂的乐谱。
终于有一天,怪人准备走了·他问陶鸣:“你也想去很多地方吗”·“啊”陶鸣掰着手指数:“早上去爷爷奶奶那儿,周一到周五去学校,周末去小甜饼店。
有时候去公园玩,有时候去河堤找流浪猫,嗯,好像还挺多的·”·“真羡慕你啊·”怪人微笑着说···陶鸣第一次见到怪人露出笑容。
很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的,他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一丝神彩,即使是唱出最欢快的歌儿,那好听的嗓音也丝毫没有感染到那种快乐··但是他说“真羡慕你啊”的时候,真的在笑。
从那以后,陶鸣再也没见过那个怪人·不过偶尔他会茫然一会儿,觉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他安静沉默得像樽雕塑,可是他画最明亮的画,唱最令人高兴的歌··陶鸣偶尔会跟沈顾提起这个怪人。
因为他觉得沈顾的记- xing -比自己好,有些事沈顾可以帮他记住··陶鸣没有想过以后会不会跟沈顾分开,没有想过如果去敲沈顾的窗子他不再回应时该怎么办,更没有想过很多更长远的事。
陶鸣眼里的世界,依然是很小的··沈顾的世界呢·其实在背地里韩东生曾对他说:“我不明白,你怎么愿意跟陶鸣那家伙腻在一块。
你不觉得我们更有共同语言吗无论是智商上还是情商上·”·沈顾:“Zzzzz……”·确实,沈顾和韩东生更相近,他们有过同样的心境,同样曾经不幸福不快乐甚至同样憎恨过,同样被现实逼迫着变得成熟起来,失去了应有的天真。
但是陶鸣不一样·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憎恨,感觉不到一切不好的东西,他永远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安静地等待着命运赠与的甘甜··愚蠢而不切实际。
但是陶鸣眼里的世界是那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放慢脚步和他走在一起··一起为一棵树一只狗伤神,一起为一次迟到一次赶车奔跑,一起为一次聚餐一次出游眉开眼笑,一起去做那些傻透了而且毫无意义的事。
沈顾可以明白那句“真羡慕你啊”的意思,也很高兴自己并不是只能羡慕而不能参与··多么幸运的相遇啊没早一步,也没晚一步,一切都刚刚好。
沈顾坐在电脑前用陶鸣给的线索搜索了一遍··毫不意外地,他看见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也许可以从少年开始说起,那时大家都还年轻,一起踢球一起逃课一起嬉笑打闹勾肩搭背做点儿小坏事,没事聊一下梦想,然后把对方的梦想数落得一文不值。
故事也许可以从毕业时说起,那时他向他说“我爱你”,他向他说“对不起”··故事也许可以从更后面一点开始说起,那个说“我爱你”的人- xing -情大变,他滥交、他不自珍不自爱,他甚至迷恋上毒品。
而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劝过了,阻止过了,却没能把他拉回来,终于失望透顶不再看他半眼··最终他得了治不好的重病,丑闻也被放在了最显眼的头版头条上。
所有人都放弃了他··然后他安静地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黄昏到来,落日西斜,外面传来听不清的交谈声·他忽然想起,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仔细听过别人说话,再也没仔细地感受过别人的目光,再也不知道阳光有多温暖,再也不知道当初栽下的那株花有没有开,那无数的昼暮好像被个无耻的小偷偷偷偷走了一样,回忆起来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忽然又想起了,似乎有那么一个午后,他们并肩躺在充满青草香的草地上交谈:“你以后想做什么”“我大概一直踢球吧·你呢”“我我当然是跟你一起踢球。”
“哎哟喂不愧是我的媳妇儿太贤惠了不过小时候你不是想当个画家的吗”“你那时还不是想当个歌手”“你不是说我五音不全吗还是踢球比较炫,一进球就能听见满场喝彩和尖叫,多爽”……·那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希望那样的日子能够一直继续下去。
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期盼,越来越多的奢望,越来越无法满足··是心里的野兽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于是他开始了最后的旅途·他不再和任何人接触,只是安静地观察每一个城市,然后画画,写歌。
那些画面和曲调里再也没有爱和执着,再也没有疯狂与嫉恨,那么纯粹,那么欢快,足以令任何一个人感到快乐·他的生命无可避免走向尽头,一切却还在继续,有人把他的画集出版了,有人唱起了他写的歌,他没有留下名字,所有人都喊他“阳光”。
而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绿茵场上刚刚和队友拥抱完的明星选手听见广播放出“阳光”写的歌,突然怔愣在那,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我要当歌星”·“那我给你写歌吧。”
“不要,你写的歌一定跟你一样闷,那我这辈子都红不了了·”·“不会的,我会写很快乐的歌,因为是你要唱的啊·”·“我大概一直踢球吧。
你呢”·“我我当然是跟你一起踢球·”·“对不起·”·“没关系·”·“你他妈睁看眼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我不是现在这模样,你会爱我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带给你那么多不好的回忆。
我会找回属于自己的快乐,不再打扰你的生活·”·因为眼中看到的东西不同,所以选择的路不同·可是那些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一切,其实并不止是不堪。
那里也有很多美好到不敢去回想的东西··所以有人在那曾经无比渴望的喝彩声和尖叫声中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故事的结局似乎很不错,再也没有忧愁,再也没有奢望,梦想也许也没有了,不过每个人都活在自己选择的世界里,偶尔会难过,偶尔会泪落如雨,可睁开眼还是可以跟往常一样生活。
沈顾想了想,也觉得不错·然后他花了一早上清理了网上的痕迹,那些不太适合让陶鸣看到的内容如果删不掉就刷到几百页外,以确保陶鸣不会误搜到什么···笃笃笃——·干完那一切后,他身边的窗户被敲响了。
沈顾抬手拉开窗··陶鸣手里捧着个小纸箱,说:“乌龟先生叼回一只狗宝宝,你说该怎么办啊”·沈顾不假思索地说:“扔掉。”
陶鸣眼巴巴地看着他··沈顾妥协:“那就养起来吧·”·陶鸣高兴了:“那我们来做狗窝好不好你出来啊,一起做”·沈顾用那黑溜溜的眼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点头说:“好,一起。”
小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某个很小的地方就是整个世界·长大后你有没有觉得,世界变得那么大,反而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如果世界永远像一开始那么小,是不是更容易找到想要的东西· · ·第11章 关于兄弟的故事·关于兄弟的故事·“我要走了。”
跛腿的小男孩站在大门前,跟陶鸣告别··“啊”陶鸣正准备去买糖和面粉,听到小男孩的话先是一愣,然后问道:“去哪儿啊远不远我现在会坐车了,以后去找你玩。
"·“你只会坐公交,而且只限于那一路·”跟出来的沈顾很不客气地打击他··“还得有沈顾陪着·”韩东生探出头酸溜溜地插口。
他怎么软硬兼施都没办法让沈顾和自己搞项目,说没空·没空个鬼噢真要没空还有那闲功夫烤什么小甜饼·陶鸣整张脸皱到一块,瞄了沈顾一眼,语气很不确定:“自己去……应该也可以的吧……”·“不行的,”小男孩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比狗狗去的地方还远……要过整个海的。”
他低着头:“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大伯没有儿子,他要爸爸妈妈把我过继给他……还有,大哥哥,我把大哥哥也接过去,听说那边可以治好他的病……所以我……”语气有些难过。
明明在家总是不高兴总是不开心,可是要离开了却更加难过··小男孩抬起眼,像陶鸣上一次见到他那样,眼睛浸着泪水··陶鸣愣了愣,然后问:“要一起烤小甜饼吗”·小男孩忽然就哭了起来:“对、对不起,对不起”然后他朝陶鸣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陶鸣有些茫然:“怎么回事”·韩东生说:“这不得问你吗”·“我不知道·”陶鸣的脸更皱了。
“你以前还见过他”沈顾问··“那次那只鸽子、然后是那只狗狗……”陶鸣掰着手指数:“对了那只狗狗,以前我等不到爸爸回家,就蹲在他们的花园外面看狗狗,它可神气了,都不让我碰……不过我也有办法,我偷偷走过去,摸一下就跑”说起开心的事,陶鸣眉飞色舞。
“说重点”韩东生催促··“那个……重点是什么”陶鸣有点纠结··韩东生抓狂。
沈顾耐心重复:“在那只狗死掉以前·你有没有见过他·”·“没有吧”陶鸣努力回想了半天才说:“不过我见过他的弟弟好几次……老凶的,不许我靠近他们家花园,不许我摸狗狗。”
沈顾唔地一声,算是听到了:“走吧,去便利店·”·陶鸣点点头:“好阿东快走”·韩东生还没从刚刚的话题回神呢,听到陶鸣的话不乐意了:“你居然要我陪你去买做小甜饼的材料”·“没叫你。”
沈顾瞥了他一眼:“他在叫他家小狗·”·果然,一只黑白交杂的小狗跑到陶鸣脚下不停甩尾巴,一脸狗腿·它背上还趴着只乌龟,满脸不屑。
韩东生的脸立刻绿了:“为什么它叫阿东”·陶鸣回答得很自然:“沈顾说我以后肯定会养更多东西,起名麻烦啊,不如先把东南西北取了。”
韩东生跳了起来:“……沈我记住你了”·那边沈顾和陶鸣已经走出老远,话题也扯得老远:·“水潭。”
沈顾式言简意赅的提醒··“喔·”陶鸣应完后,低头瞅着自己踩脏的靴子皱眉头··“呆子·”·“……”·第二天沈家信箱里多了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一点都不漂亮。
收件人是陶鸣··陶鸣觉得很新鲜,他还没收到过信啊打开一看,愣了愣,他跟沈顾说:“原来是他啊……他说以前他一直装成弟弟的样子骂我。”
沈顾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常·”·韩东生也猛点头:“非常正常·”·“为什么”陶鸣问。
“你不会想想啊,如果你在家老是受欺负,突然看到有个比你更好欺负的人,当然得上去欺负一下过过瘾”韩东生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以你的情商,估计是没法理解的。”
“哦·”陶鸣转头跟沈顾说话:“老师说下周期中考如果你考不过隔壁班第一名,以后就不许你请假了·”·“嗯·”轻描淡写。
“老师还说……如果我考不过隔壁班第二名……也不许你请假……”陶鸣吞吞吐吐地补完··“……”沈顾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韩东生笑死了··“既然这样,”沈顾说:“那就不请了·”·“啊太好了”原以为会被逼着学习的陶鸣很高兴。
韩东生跳了起来:“你不是答应下个月和我一起去找小叔的吗”双天才少年合作大项目的消息一定会引起轰动的怎么沈顾好像忘记了·沈顾瞅了陶鸣一眼:“请不了假。”
韩东生恶狠狠地揪起陶鸣:“你过来我给你补”·可恶他可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天才啊居然要把时间浪费在陶鸣这家伙身上·沈顾撇开头,悄无声息地弯起嘴角。
听到那边已经传来韩东生气急败坏的吼声,他垂头看着手上的信纸,那个小男孩的字实在不怎么好,不过表达得还挺清楚··信里的陶鸣还很小,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家里的灯亮起来,等不到,他就看着别人家里的灯光。
那种很羡慕但又不难过的目光,让人觉得……觉得很不高兴·为什么都这样了,都这样了,他还是很期待幸福的样子·明明爸爸妈妈都说“你再不乖,我就把你扔出去,像那个陶家的孩子一样。”
为什么陶鸣比自己要快乐,他能和狗狗玩,还能带着那只流浪猫到处跑,早上还能去养老院那边和那些爷爷奶奶聊天……所以他学着弟弟那恶劣的语气、那鄙夷的神情,一次次地把陶鸣骂走。
直到为了大哥哥的病鼓起勇气给爷爷打电话,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是要和弟弟比,也不是要和陶鸣比··其实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沈顾有些出神。
他想起陶鸣回忆这些事的时候是很开心的,等说到被骂的那一段时却要停下来想一会儿·他觉得陶鸣并不是记忆力差或者反应力差,只是刻意地把不高兴的事往后挪,那些开心的回忆就摆在最前面。
所以比起很多人,陶鸣显得更勇敢··他一直在往前走,往前走,无论过去有什么,他都带着最开心的那部分走向未来··即使他自己根本没有察觉··陶鸣啊陶鸣……·陶鸣在韩东生的威迫下勤奋地追赶着隔壁班第二名,考试后韩东生还紧张地问前问后,比自己的实验进行到最后一秒时更急迫。
沈顾面无表情地拉着陶鸣过马路··陶鸣见韩东生实在很可怜,良心不安:“其实……老师根本不管沈顾请不请假·”·“什么意思”·“沈顾说给我补课挺烦的,所以骗你给我补……”陶鸣很局促。
韩东生在原地跳了起来,额头青筋直迸:“陶鸣沈顾你们太过分了”·这时陶鸣已经跑到对面给他招手:“红灯亮了韩东生你先别过马路我们回家等你啊,沈顾等等我,等等。”
·韩东生咬牙切齿地瞪着川流不息的车子和沈顾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陶鸣和沈顾走到家门口时突然看到个可怜兮兮的身影,依稀有点像那天那个小男孩。
陶鸣正要走过去,那男孩听到足音猛地抬起头来:“你见到我哥哥了吗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你见到他了吗”·陶鸣愣在那里。
“妈妈骗我,哥哥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偷偷给大伯和爷爷打电话,他一定在你们家躲着对不对你叫他回来,我再也不抢他的玩具,再也不笑他画得不好,我陪他一起去找我们的宝贝好不好你跟他说”·沈顾把一台手机放到男孩耳边。
那边似乎听到了大部分的话,沉默了很久,慢慢地说:“弟弟,我不回去了……你过年的时候来大伯家,我们可以见面的……”小男孩说话不再结巴,也没那么- yin -郁。
“你说谎你骗人你说谎你骗我的”男孩把手机扔回给沈顾,哭着跑掉了。
“很多时候,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出的话、伤过的人都是无法挽回的·”最后到场的韩东生望着已经见不到人影的街角感慨··等他回过头来,沈顾两人已经在玄关那换鞋。
“待会儿做小甜饼吗”陶鸣问··“随便·”沈顾答··“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做点更有意义的事”韩东生咆哮。
 · ·第12章 关于珍珠的故事·你有没有很要好的朋友·***·陶鸣没有跟着沈顾他们飞到大洋另一边,因为他觉得他什么事都帮不上忙。
沈顾本来想赖账不去,陶鸣却认真地对他说:“好孩子要言而有信·”·沈顾看着他那黑溜溜的眼睛,很快屈服了,和韩东生一起搭上了远行的飞机··陶鸣也有事要忙,因为鬼眼大叔送给他一个乌贝。
它是活的,长得像河蚌,但是壳子更漂亮一些·那两叶贝片总是紧紧闭合,仿佛是一只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的眼··这天天气很晴朗,乌龟先生在大树底下喂白乎乎的小狗儿阿东吃胡萝卜,它递上去,阿东嗅了嗅,不吃;它再递上去,阿东扭开头,摇摇摆摆地退了两步。
乌龟先生生气了,把胡萝卜扔掉,脑袋缩进壳里,似乎再也不乐意伸出来·阿东围着圆圆的龟壳转了几圈,伸出舌头舔舔,再舔舔·乌龟先生还在生气,悄悄伸出腿来退后了两步。
阿东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然后就不甘不愿地开始咬乌龟先生扔到一边的胡萝卜··乌龟先生伸出脑袋来,安静地看着阿东,脸上有点迷茫·然后他突然一扭头,跑到后院的那棵枫树下缩起四肢、脑袋和尾巴。
阿东追过去,乌龟先生不许它靠近,说它想睡觉··阿东只能跑去找正在带乌贝晒太阳的陶鸣·它说:“我知道乌龟先生不想睡觉·”··陶鸣有点疑惑:“啊”·阿东似乎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事实上也只有陶鸣能听见他倾诉,所以即使陶鸣好像听不懂,它还是说:“乌龟先生是想把我养成一只兔子,它以前和一只兔子是好朋友对不对我听我妈妈说过,那时候小兔子和乌龟先生是被一起买回来的,那家的孩子想要看龟兔赛跑,就把它们养在一起。
它们成为了好朋友……后来孩子们看腻了这种把戏,只想留下毛绒绒的兔子·主人家把乌龟先生放进鱼缸里养着,说养干净就熬汤喝·兔子为了救乌龟先生,竟然跑到窗台上把鱼缸撞到楼底下——因为这件事,兔子差点被主人宰了,是你的朋友救了它。
后来乌龟先生就跟到了你朋友家里·”·陶鸣说:“乌龟先生和兔子真是很好的朋友·”·阿东说:“是的,听妈妈说兔子白白的,个儿跟乌龟先生差不多,有点儿呆——它秋天甚至会把枫叶当胡萝卜来吃。
乌龟先生嘴很毒,可它的心其实可心软了,妈妈以前跟它和兔子说过想吃一次樱桃,上次妈妈快要死的时候,乌龟先生特意叼来好几颗给妈妈,还把我带了回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那红艳艳的、酸甜酸甜的樱桃看起来漂亮极了……”·陶鸣说:“啊,难怪那时乌龟先生叫我和阿顾一定要记得买樱桃。”
“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乌龟先生也很好,我很喜欢它的,比喜欢吃肉更喜欢·”阿东说:“但是你看,我越长越大了,不那么像兔子了,也一点都不爱吃胡萝卜,乌龟先生一定不喜欢我了吧”·陶鸣一愣,有些想不清楚其中的关系:“乌龟先生喜不喜欢你,和你像不像兔子、喜不喜欢吃胡萝卜有什么关系阿顾他不爱吃小甜饼,我还是喜欢他啊”·阿东看着陶鸣毫无杂念的眼神,说道:“不,你不懂。”
然后它耷拉着尾巴,跑到开向后院的那个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枫树下的乌龟先生·温暖的养过落在它白白的绒毛上,有点儿刺眼,它看着透过叶隙落在乌龟先生身上的光点,呆愣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如果我是一只兔子就好了。”
陶鸣偷听到这一句话,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前廊·他趴在玻璃缸前对同时沐浴着阳光和清水的乌贝说:“即使阿东是兔子,也不是当初那一只兔子吧……乌龟先生一定会和阿东成为好朋友的对不对乌乌你陪我说说话吧。”
乌贝还是安静地躺在玻璃缸底那层柔软的细沙上面,除了偶尔吐出的闪亮的小水泡可以证明它还活着以外,它似乎不再有半点生气··陶鸣有些沮丧地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一直盯着乌贝看。
不知过了多久,陶鸣突然听到一把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为什么总是在意这种小事情在意一只乌龟是不是在想一只死掉的兔子,在意一只流浪猫是不是在路上迷了路,在意一只狗能不能和一只乌龟做朋友,甚至在意一只乌贝说不说话……难道你就没有更想做的事吗你就不想知道我的贝片里面有没有藏着珍珠”·陶鸣一愣,然后欣喜地说:“你说话了,而且说了很多”·乌贝又闭上了嘴。
陶鸣说:“你有珍珠吗听说长珍珠是因为一颗沙子进到了你身体里面,很疼的对不对”·“你的想法还是这么奇怪。”
乌贝说:“难道你就不想把我拿去卖钱”·“我有钱”·“相信我,卖掉我的珍珠,你手里的钱可以多很多倍。”
“可是我的钱已经够用了……”·“这就够了难道你不想住更好的房子难道你不想过更好的生活”·“现在这样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乌贝又不说话了。
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陶鸣跑进去一听,是沈顾··他很有自觉地开始汇报自己的生活,从早上吃了什么到乌龟先生和阿东闹别扭都说得清清楚楚··乌贝躺在细沙上安安静静地发着呆,它开始在想,也许这个小男孩会是最后一任主人,他和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那种贪婪而喧哗的争夺、拍卖、交易,似乎都在离它远去。
这是不可思议的··从乌贝的身体里开始生长珍珠的那一天起,藏在身体深处的沙粒每时每刻都在给与它们难以忍受疼痛,这种疼痛开始让它们开始不习惯安逸,同类们开始相互吹嘘:“我身体里的珍珠一定最大。”
乌贝从来没有加入它们··它有一个和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所以它常常会快乐得忘记痛楚,笑得很开心——没当这时候它就会露出它的珍珠··它的珍珠跟别的同类完全不同,那光泽是黑亮而漂亮的,正在有条不紊地生长着,这种生长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远比整个水域的乌贝的珍珠都要珍贵。
只是它从来不会给别人看见,只会在它的朋友让珍珠露出半个脸··让它觉得遗憾的是,朋友从来没给它看过自己的珍珠·它总觉得朋友的珍珠应该是洁白而圆润,像它的好- xing -格一样。
乌贝曾经把这个猜测说给朋友听,朋友只是微微地笑着,并不回答··当一年一次的人类捕捞季节到来时,乌贝被它的朋友出卖了·它被朋友从藏身的地方踢了出来,而朋友终于对它说出实话:“我没有珍珠。”
从那时起乌贝就知道,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一点不在意自己的朋友是不是富有、是不是优秀的人,你比他优秀太多,他会嫉妒你;你和他相差太远,他会瞧不起你——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差距”的考验。
为了不被立刻剖开取珠,它张开贝片给人们展露自己的珍珠,它是那么地漂亮,那么地诱人,最重要的是——它还在成长中··贪婪的捕捞人果然动心了,小心翼翼地把它养了起来,而且他觉得乌贝很有灵- xing -,每次叫它张开贝壳它都像听得懂一样亮出珍珠。
·后来有大买家把它买走了,它就开始在不同的人手里没完没了地交易·前段时间是最后一次拍卖,因为它的珍珠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增大·可是这次怎么会遇上陶鸣这样的主人呢乌贝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它的思绪突然被一阵沙沙沙沙的声响拉回现实·抬眼看去,花园里那棵大树的奇特叶子正在阳光下舒展,仿佛也在闪耀着动人的光辉··接着它就听到大树开口了:“你没有你自己想象中值钱,如果陶鸣需要的话,卖掉我远比卖掉你更有价值。”
乌贝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同类可以代替,但在国内,我们这种树只有我和小树两棵了。
要论珍贵,你不算什么·”大树看了他一眼:“有片远处飘来的树叶告诉我,你一直在怨恨你的朋友,是这样吗”·乌贝惊讶地张大眼,不过它一向尊敬比自己强的人,所以它愤怒地把自己的遭遇统统告诉大树。
时至今日,它说起那时的事仍然愤愤不平··大树听完后缓缓说:“你觉得你的朋友做得不好,你就做得很好吗你不向你真正的对手们展示你的珍珠、争取它们的尊敬,只想着借着朋友的庇护过快乐的生活,自以为比别人谦虚是吧——那你为什么又总是向你的朋友炫耀你的珍珠呢肯定不光是想和它分享自己的喜悦吧你只是看不起其他同类,只愿意和你的朋友一较高下。”
乌贝沉默下来··“从你现在的- xing -格看来,那时你肯定对其他同类不屑一顾,尤其是没有珍珠的那些,你连眼神都不会施舍半个·”大树的枝叶随着风轻轻拂动:“所以你的朋友从来不敢跟你坦白,你每一次炫耀,都会刺伤它的心,而你作为它的朋友,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它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所以,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乌贝觉得身体里的珍珠在摩擦着它的内脏,它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无比清晰的痛楚,第一次觉得这不是它的骄傲,而是它的劫难。
阳光很温暖,让它周围的水微微发热··难道它真的没有错吗有没有珍珠,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在它们都没有珍珠的时候,不也在那片水域中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自己后来为什么一定要穷追不舍地让好朋友把珍珠拿出来给自己看·如果能早一点发现的话,早一点的话……会不一样的,真的会不一样的。
但是不可能永远早一点了··***·你有没有很要好的朋友你是否曾经不经意地向他炫耀过你的成功——在他遭遇失败的时候·希望当你和某一个人成为朋友的时候,你可以在和他分享你的喜悦的同时,也和他分担他的忧愁。
 · ·第13章 关于不良少年的故事·不知不觉天气就转凉了,大树又把叶子统统放走,光秃秃地站在花园里享受寒风和大雪·陶鸣吃力地把电视移向窗外,让大树可以和乌龟先生、阿东和乌贝一起看电视。
入冬以后乌贝好像越来越喜欢睡觉,陶鸣问乌龟先生它到底怎么了,乌龟先生依然很喜欢嘲讽:“它啊,就是闲着没事瞎难过,有些事情可不是后悔一下就可以挽回的,更不是难过一下就可以抹掉的。”
阿东一向是不插话的,只是在乌龟先生说话的时候用毛绒绒的尾巴把它裹着,生怕它冷着··他们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陶鸣说他有点想念沈顾了,乌龟先生说他没有钱坐飞机,乌贝突然冒了个泡泡,说:“没有钱可以赚啊。
没有怕什么,就怕不承认自己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陶鸣不说话··这时一只松鼠敲响了陶鸣的窗,说:“陶鸣陶鸣,大灰受伤了,你可以去看看它吗”·陶鸣认识这只松鼠,它是流浪猫去隔壁镇的半路碰上的,那时候森林遭了大风,倒了不少树木,松鼠攒来过冬的松子也掉了一地,流浪猫帮它捡好的。
自那以后,它就常常带上一把野生的葵瓜子来看流浪猫··所以说,流浪猫有很多朋友··“灰灰它受伤了”陶鸣跳起来:“在哪里啊我这就去。”
“带上背包,里面有急救药和零钱·”乌龟先生提醒··“哦哦·”陶鸣连连点头,伸手套上小外套,背上小背包。
背包是沈顾准备的,从药品、零钱到食物、水到一应俱全,勒令陶鸣出门时要带上,用掉了要补完,韩东生看见的时候忍不住讥讽:“你是陶鸣他妈”·乌龟先生还是有点不放心:“阿东你和乌贝看家,我和这家伙出去。”
阿东有些不情愿,可乌龟先生的话它又不能不听,只能耷拉着脑袋趴在软垫上·乌贝见状冷笑:“白痴·”·阿东来精神了:“你说谁白痴”·乌贝毫不犹豫:“说你。”
于是两个心情不太好的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阿东和乌贝的战争当然影响不到乌龟先生,它趴在陶鸣肩上出门,口里嘟囔:“你的肩膀怎么瘦了有点儿咯人。”
陶鸣反驳:“哪有,是你长胖了吧,我一直是这样的·”·乌龟先生不应声了··松鼠跑在别人家的围墙上引路,不时回头看看陶鸣和乌龟先生一眼,又回头看看大树所在的陶宅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氤氲了它的心,它居然觉得森林再辽阔、天空再宽广,却始终不如在陶鸣身边瞧见那么一隅天地··松鼠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习惯流浪的大灰始终没有远离这里。
就在松鼠忙着想事情的时候,乌龟先生突然说:“那只灰猫在那里有情况,先别过去……”·陶鸣停下脚步,朝乌龟先生指的方向看去,猛地看到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少年窝在那个巷尾。
为首的少年顶着一头灿烂金发,而且乱蓬蓬地往上翘,看上去乖戾无比···可不正是以前见到沈顾就绕道走的那几个不良少年··奇怪的是那金发少年袖子少了一块,而他们围在中央的流浪猫腿上多了一根布条,瞧那模样,包扎得还挺专业的。
地上的雪已经积得挺厚,陶鸣走在上面根本没发出声音,因而几个不良少年并没有注意到陶鸣,自顾自地说话:“老大,你怎么为了一只猫把衣服撕了,我们自己也没衣服了啊。”
金发少年说:“今年学校不给留宿了,不过老二和老三家还能住人,你们分散点去借宿·”他翻出皮夹,掏出一把钱分了过去,“这里的钱是大伙平时攒下来的,你们去找个理发店,把头发染回来,到别人家以后装得乖一点,别让老二他们难做。”
其他人急了:“那老大你呢”·金发少年脸一板,哼道:“我我用得着你们- cao -心吗滚滚滚。”
他自顾自地抱着流浪猫往巷尾的热水供应点走去,慢悠悠地扭开水龙头给流浪猫清洗带着血迹的长毛··其他几个人到底也只是半大少年,看着“老大”站得笔直的背影、想起“老大”平日里的神通广大,也就点点头:“好的,我们这就分头去找老二和老三。”
金发少年叮嘱:“先把头发染回来·”·少年们连连应声:“好”·听到身后没了动静,金发少年才转过身靠着水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他用长着粗茧的手按着流浪猫的脑袋揉了揉,深深地吐出一口烟气:“平时看你好像是没主的,有什么好地方推荐暖和一点的·”·流浪猫被车子压伤了腿,眼皮耷拉着抬不起来,不太想理人。
陶鸣已经跑到金发少年面前,一把抱起流浪猫,又往后缩了缩,迟疑地邀请道:“……要不,来我家吧·”·流浪猫睁开眼:“呆子,你知道这家伙是谁吗他是隔壁那家垃圾学校最垃圾的学生,平时犯事最凶最狠的就是他,你敢把他往家里带”·陶鸣又缩了缩,可是想到刚刚看见的眼神,他又坚定起来,对金发少年说道:“我们家很大的,你知道吧,出了巷子转角的那一家……我爸爸不在家,很多空房子,你可以来住。
不过我不会做饭,有时候是出去吃,有时是去沈妈妈家吃,不能管你的饭·”·金发少年拎着陶鸣的领子仔细瞧着他的脸,过了半饷才说:“你就是沈顾警告过不能靠近的家伙……”见领子被收紧的陶鸣憋红了脸,少年吐掉了叼着的烟,抱歉地说:“我近视,要凑近一点才看得清。”
陶鸣:“……配眼镜·”·金发少年:“没钱·”·陶鸣“啊”地一声,打开背包翻出一张小小的卡片,高兴地说:“我有眼镜店的免金卡,可以免费配一副的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我们赶紧去吧。”
金发少年觉得自己没办法跟上陶鸣的节奏·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验光师已经笑眯眯地给他下达指令了,他僵硬着身体,按照对方的指示一步步完成动作。
开什么玩笑,戴眼镜不是只有那些他最瞧不起的书呆子才干的事吗他怎么跑进眼镜店来了·而且还是用免金卡……那不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才有的福利吗·金发少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陶鸣,陶鸣在翻他的背包,喃喃自语:“还有商场的免金卡、超市的免金卡,都快到期了啊……对了,超市就在隔壁。”
他跳起来对浑身僵硬的金发少年说:“我去隔壁买东西,你配好眼镜以后过来帮忙搬好不好”·金发少年机械化地点点头··陶鸣跑进超市推着车子找超市免金卡可以兑换的食物。
松鼠和流浪猫呆在眼镜店没有过来,乌龟先生却还是稳稳趴在他肩上,它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陶鸣迟疑地问:“我把他带回家,沈顾不会生气吧”·乌龟先生说:“那是你家,你爱带什么人回去,关沈顾什么事”·“不知道。”
陶鸣搔搔后脑勺:“你觉得把他带回家有没有问题灰灰说他很凶的·”·乌龟先生不以为然:“再凶他还不是打不过沈顾。
这个人我知道的,自从他当上那伙人的老大以后,那所垃圾中学的风气好多了,有些不良学生找普通学生麻烦,他就带人去找他们麻烦,从来不打一般人的主意·只不过黑吃黑总归没那么轻松,他们老是浑身挂彩,医药费都用了不少。
看他给那只灰猫包扎的手法多熟练,显然是这种事干多了·”·陶鸣点点头··乌龟先生接着说:“他最经常带着的那几个少年都是无家可归、在学校混日子的,这学期学校不给留宿,他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本来他们可以去其中两个人——也就是他口里的老二老三家里借宿,可是他不行,因为那两个人虽然家境不错,可家里人都认为是他带坏了他们,扬言说见他一次就打一次。
所以他打发那几个少年去借宿,自己则另外想办法熬过这个假期·”·陶鸣“哦”地一声,算是听明白了··乌龟先生和大树的消息很灵通,不过大树很少把这些事告诉他,乌龟先生却从来不会避讳。
想了想,陶鸣又有了新主意:“我们想办法赚钱吧”·等金发少年接手陶鸣抱着的那一大包食材的时候,就发现话题又跳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陶鸣趴在超市供客人免费使用的电脑前问:“你叫什么名字”·“高洋·”·“羔羊这么奇怪的名字……”·高洋一看他打的字,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高是高大的高,洋是三点水的洋”·陶鸣连忙改掉:“对不起对不起”他认真地- cao -作着电脑,最后打印出二十张表格,分出一半给高洋,“拿好啊,学校的假期实践表格,我们一人十张,这样去找兼职就没问题啦。”
·高洋一愣·假期实践这事儿上课时也隐约听了一点,可他们是什么人啊,能指望他们听进去吗他决定不耻下问:“一般兼职不是都不收未成年人吗”·“是啊”陶鸣说:“所以要进学校的系统,把假期实践表打出来,这样就算是有学校推荐,大部分店家都会收了。”
高洋又问:“那个……学校系统怎么进怎么找到这张表怎么打印还有,这电脑不用钱吗”·陶鸣说:“电脑不用钱啊,学校附近就有很多免费打印点,你没用过吗”·这玩意他们哪会用……打印他们这种人要打印什么学习资料他们那需要那东西高洋不说话。
陶鸣也没等他回应,继续说:“学校系统就是这样,搜索你学校的名字,然后登陆,登陆一般可以用你的名字,密码可能是原始密码,网页上就有写的·打开假期实践那一页,就可以直接把你的资料和学校的推荐号打印出来……推荐号是固定的,别人一查就能查到。”
高洋认真地记了一会儿,才硬梆梆地说:“走吧,你家在哪儿,先把你这袋东西扔回去·”·陶鸣说:“再去商场吧,还有商场的免金卡没兑”·然后高洋莫名其妙地换了一身正经的学生装。
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眼镜、穿得整整齐齐的家伙,高洋第一次觉得自己头顶那撮乱毛这么碍眼··他忍不住问陶鸣:“那个……你身上有没有钱”·陶鸣正抱着流浪猫等店员打包挑给沈顾的衣服,听到高洋的话后愣了愣,翻开背包找了一会儿,捧出一把零钱:“还有十几块。”
高洋抓过钱,瓮声瓮气地说:“先借我,以后还你·”·陶鸣没意见··傍晚回到家的时候高洋已经彻底变了样,他头发又短又黑,显得分外有精神,免费的眼镜和学生套装有些呆板,可他把上边的几个扣子都解开了,看上去立马带上了几分痞气。
他挽着袖子在陶家的厨房里忙活着··陶鸣惊讶地趴在一边:“你会做菜”·高洋一点都不自豪:“穷人家的孩子,有什么不会的。”
陶鸣反驳:“你不会用电脑·”·高洋咬牙:“那东西而已,随便学学就会了”·陶鸣掰着手指数:“你不会用烤箱烤小甜饼,你不会教我做数学题,你不会读英语,你还不会打球……”·高洋牙关咬得更紧:“……你够了”·陶鸣乖乖闭嘴。
流浪猫和松鼠突然从大树上跳下来,流浪猫说:“跟高洋很好的那群少年在外面找高洋·”·松鼠说:“找了很久了·”·陶鸣闻言穿好靴子跑到屋外,果然发现那群不良少年在街上游荡,不时还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
他们有的已经把头发染了回来,有些却还没有,不过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好像刚和人干了一架··陶鸣看着他们,他们也发现了陶鸣··只是他们一看见陶鸣呆的地方又退到一边交头接耳:“这好像是老大说过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吧……”“那个姓沈的警告过的……”·陶鸣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跑过去和他们说明情况,引他们进屋。
然后他们正好碰上系着卡通围裙、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高洋··花了老半天捡起掉了一地的下巴,不良少年们才七嘴八舌地交待:“老二、老三都不在家,听说被送去别的地方,同时也会转学,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他们不仅不让我们进屋,还打了我们一顿”说到愤慨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拍桌跺腿·这边的事说清楚了,他们又好奇地问:“老大你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样……”·高洋说:“老二老三能离开是好事,你们要是能去投奔谁,也别呆在这儿了……还有,就算走不了,我们也不能这样过下去。”
其他人都低着头说:“我们都听老大的·”·高洋说:“那明天开始,我们就去找兼职吧·”·陶鸣没有参与高洋他们的谈话,他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雪。
流浪猫、松鼠、阿东、乌龟先生,还有大树和乌贝都陪在他身边··听到松鼠上蹿下跳地转达高洋他们的决定,陶鸣说:“我也要赚钱,然后去找爸爸,沈顾,啊,还有韩东生。
我还没坐过飞机呢”·松鼠在努力地逗流浪猫说话··乌贝百无聊赖地吐了个泡泡··乌龟先生在睡觉,阿东弯着腰把它裹得严严实实。
陶鸣的雄心壮志一下子蔫了,他无精打采地趴着,说道:“我有点想他们了……”· · ·第14章 关于飞机票的故事·陶鸣动了去找沈顾他们的念头,就天天跟着高洋他们往外跑。
几个人都是没干过正事的,被饭馆雇了坐在厨房里打下手,高洋几人坏心眼地一整筐的洋葱挪到陶鸣面前,剥得陶鸣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敢用手去擦,蹲在那儿边吸着鼻子边干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最后还是高洋看不过眼了,利落地把洋葱挪了回来,将削土豆的活儿换给陶鸣·不知是不是因为高洋的动作又快又好,过来验收的厨房师傅走过他面前时突然问:“你会做菜吗”·陶鸣插话:“会高洋做菜可好吃了我们都可以作证”·厨房师傅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下来,然后领着高洋去前边:“把手洗干净,炒个蛋炒饭给我看看。”
呆愣中的高洋也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打起精神来走到炉子前撩高衣袖干活··陶鸣几人面面相觑,想要悄悄摸摸地溜过去偷看,却被厨房师傅一瞪眼赶了回去,埋头洗菜剥蒜削土豆。
·当天傍晚他们都拿到了第一天的酬劳,陶鸣攥紧躺在自己掌心的五十块,蹬蹬蹬地跑回家,在“飞机票计划”里面填满了一个格子·机票要一千块,再加上路上的花销,应该要一千二,陶鸣沮丧地发现自己大概要等到寒假结束前一两天才能攒齐足够的钱。
高洋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到陶鸣正对着画满计划进度格子的白板纠结,不由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陶鸣说:“我想去找阿顾”·高洋上面那个名为“飞机票计划”的小标题,不客气地给他浇了一瓢冷水:“你这里算的是往返票吗”·陶鸣:“……”·陶鸣没有沮丧太久,因为他发现自己只做一个兼职实在太懒了,于是又去打印了很多推荐表,跑了整个街区抄回招聘信息,详详细细地按照各个店家的时间安排做出细致的时间表,把自己的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
高洋的厨艺被厨房师傅看上了,收了他当关门子弟,过起了早出晚归的生活·他让自己带着的那伙“不良少年”跟着陶鸣,免得个儿小小的陶鸣出了什么事,沈顾回来后找他们麻烦。
已经整得回归正常人模样的不良少年们见陶鸣这么拼命,心里也起了较劲的心思,跟着陶鸣由早到晚地兼职··一到晚上,他们也不去找地方住了,横七竖八地躺在陶鸣家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陶鸣也不恼,费劲地抱出一张张棉被给他们盖上才去睡觉··轮到自己睡觉时却忘了盖被子··因为实在太累了,所以直接趴在枕头上沉沉入睡··乌龟先生看得皱起眉头:“真是傻子。”
他招呼阿东跟自己一起将棉被拖到陶鸣身上··一龟一狗费劲地咬着被角往陶鸣那边走,窗子突然被人敲响了,原来是松鼠和流浪猫来访·见乌龟先生和阿东艰难地拖动着棉被,流浪猫和松鼠也跳进来帮忙,很快就帮陶鸣盖好了被子。
流浪猫问:“他好像很累的样子·”·乌龟先生解释:“他想攒钱去找他的朋友·”·松鼠说:“钱,就是圆圆的铁块吗”·阿东对此很有心得:“圆圆的,是硬币;还有纸质的,上面有面额。”
它想了想,跟一边的乌贝借了点水在地上涂写,“这个是五块,这个是十块,还有五十块……”·乌贝不屑地说:“有人花五千万买我的珍珠呢”·流浪猫说:“可是你卖了它很快就会死掉了。”
乌贝顿时安静下来··催促着让阿东把零钱上的数字都科普了一遍以后,松鼠和流浪猫又匆匆走了··阿东有些摸不着头脑:“它们怎么不等陶鸣醒来再走”·乌龟先生趴到窗台上看着雪地上那浅浅的脚印:“它们准备去找钱。”
阿东不解:“我们又不是人,怎么拿得到钱呢”·乌龟先生说:“只要有心,总能办到的·”·踩着满地的雪花游走在街道上,流浪猫找到了它的朋友棕鼠。
自从知道它不会吃老鼠以后,棕鼠的胆子慢慢就大了,后来还请求他帮忙赶走占据棕鼠家园的一伙黑鼠··棕鼠邀请它到过棕鼠们的聚居地,是这一带的下水道·它们是一伙勤劳的鼠族,而且不怕脏累,哪里有堵塞它们都会帮忙疏通。
据说这是它们祖上传下来的传统,在它们棕鼠的老窝里面留着一幅幅漂亮的壁画,那是讲述它们祖上与人类交好的故事:修下水道的工人总是把食物分给一只棕鼠,并且在修缮下水道时总是絮絮叨叨地跟棕鼠说着自己的事——一开始或许是自言自语,无非是生活都有多苦、工作有多累,还说他曾经是想做一个画家的,可惜家里的继母要他出来打工,供弟弟读书。
棕鼠把他的故事在下水道里传了开去,找来了一批同伴帮他疏通下水道,并且为他挖掘了一间简陋的“画室”··那人感动不已,抱着小小的棕鼠痛哭流涕,潜心在“画室”里作画,最终成为了扬名国际的大画家。
他画的关于棕鼠的故事被当成美好的童话,鲜少有人知道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流浪猫知道棕鼠跟人类的渊源,简单地把自己的想法对棕鼠说了出来:“我想帮一点忙。”
棕鼠说:“常常有人把钱掉进下水道,我捡了不少,不过都入了公库,我自己做不了主,要跟其他人商量商量·”·流浪猫说:“不用做那么为难的事,你带着我跑跑每条下水道,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就可以了。”
棕鼠说:“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它让流浪猫在原处等着,自己去找人,没一会儿就把棕鼠家族的人全找了过来,严肃地询问它们能不能把公库里面的人类钱币送给流浪猫。
其他棕鼠都记得这只帮它们赶跑外敌的大猫,没有人提出反对·棕鼠从自己房间里拖出个大口袋,让流浪猫把钱装进去带走··流浪猫说:“谢了”·棕鼠说:“我们今天也没什么事,等下再分头帮你找找,你明天再下来拿。”
流浪猫也不矫情,背着袋子往地面跑··另一边的松鼠往森林那边跑,哀求它的朋友们帮忙去铁道边找钱·久居森林的松鼠们都不认识钱币,松鼠模仿着阿东讲授各种面值的钱币上面会有什么符号,站在落满积雪的空地上开起了小课堂。
一开始只有松鼠们在听,后来也有其他动物闻讯而来,似乎都对人类世界的事情有点儿好奇··松鼠讲完后就请求所有人帮忙找在人类出没比较多的地方掉落的钱币。
有收集癖的狐狸先生在其他人都走光了以后才对松鼠说:“我收藏了不少,既然你有用就拿去吧,每样给我留一个就行了·不过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不要的东西,什么都好,带回来给我。”
松鼠说:“好”·苍茫的夜色笼罩森林以后,动物们开始在森林边缘忙碌地奔走···等到松鼠带着编织鸟帮忙做的钱袋子把钱一收集起来时,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
狐狸先生见松鼠个儿太小,主动帮忙替背一大半,嘴里念个不停:“我怕你赖账,待会儿直接跟他要东西——对了,他真的听得懂我们说话吗”·松鼠说:“是的,他确实听得懂。”
狐狸先生说:“那我能叫他帮我买东西吗我也许可以让他帮忙的”它越想越觉得兴奋,“说不定我可以买那种玻璃弹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什么颜色都买齐。”
松鼠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帮忙的·”·狐狸先生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那我们快点走吧”·松鼠和狐狸先生来到陶鸣家的时候,陶鸣正对着流浪猫带回来的一地零钱发愣:“这是哪里来的”·流浪猫把棕鼠祖上的故事和棕鼠们帮忙的事都告诉了陶鸣,陶鸣说:“我一定要亲自去谢谢他们”·流浪猫说:“那里有点脏。”
陶鸣说:“不脏”怎么会脏呢都是这么可爱的家伙他小心翼翼地把流浪猫和棕鼠们的心意一张张、一个个地叠好。
这时松鼠带着狐狸先生敲响了他的窗子,见陶鸣又愣住了,松鼠介绍道:“这是狐狸先生,它攒了好多人类钱币,听说你需要就跟我一起送了过来·”·狐狸先生放下苇叶编成的钱袋,伸爪拍了拍漂亮的毛皮:“我留着也花不出去。”
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陶鸣,“不过你能帮我买个小东西吗就是那种小小的……你们叫弹珠的东西,对着阳光会发出晶亮的光,可漂亮了你能帮我买吗”它从自己的皮毛里掏出一个藏得很好的玻璃弹珠,“就是这个”·陶鸣听到它单纯的请求,不知怎地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满口答应下来,穿上外套就往外跑:“我马上就帮你去买”·流浪猫和松鼠它们面面相觑,乌龟先生摇着头说:“这家伙永远是这样的- xing -子……”·狐狸先生喜欢整理东西,招呼松鼠说:“我们先把这些钱分类整理好吧。”
流浪猫见硬币和零钱堆了满地,皱起眉说:“分工一人负责一种,我来报面值,你们听到自己负责的就来接过去·”·于是“分钱活动”在陶鸣房间里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于是刚下飞机的沈顾推开门走进陶鸣的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没想到沈顾会突然从国外回来,受惊的狐狸先生和松鼠迅速跳到窗外,留下阿东、流浪猫、乌龟先生跟沈顾大眼瞪小眼。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乌贝这时吐出一串泡泡,说起了风凉话:“白忙活了吧,一群白痴·”·见其他人都不理自己,它合上贝壳,把自己幽闭在只有自己狭窄空间之内。
虽然是一群白痴,但是这种为一件事共同努力着的心情,还真是叫人羡慕啊……· · ·第15章 关于森林的故事(上)·陶鸣抱着玻璃弹珠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顾拎着高洋站在他房门口说话。
真的是拎着·陶鸣瞪大眼··在陶鸣没开口发问之前,沈顾一把扔开高洋,两个人都站得笔直,瞧上去一副老友相见、相谈甚欢的模样··高洋满脸的崇拜是显而易见的,他激动地说:“沈……沈沈沈顾,你回来了听说你去了大洋那一边,陶鸣天天在念叨着你,还打了几份零工准备攒机票钱去找你”·陶鸣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说好的不良少年老大呢·沈顾“嗯”地一声就当是回应了高洋的话,他转身拿起陶鸣手里那一整盒的玻璃弹珠:“你买这个做什么”·陶鸣说:“狐狸先生想要。”
陶鸣蹬蹬蹬地跑进房里一看,哪还有狐狸先生跟流浪猫它们的影子,只剩阿东在拿尾巴帮乌龟先生扇风··陶鸣问乌龟先生:“狐狸先生呢”·乌龟先生说:“被吓跑了。”
说着还探出头来把脑袋往沈顾伸了伸,其意不言自明··陶鸣跟已经走到他旁边的沈顾解释:“阿顾,狐狸先生攒了很多钱,它说留着没用,可以给我买机票去看你它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帮它买这些玻璃弹珠。”
沈顾伸手揉了揉陶鸣的脑袋,说道:“我看到它们好像回森林去了,我们去那边找找·”·陶鸣眼睛一亮:“可以吗”·沈顾点点头:“可以。”
这时陶鸣家的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了,居然是韩东生··韩东生见陶鸣马上就黏在了沈顾身边,愤怒地说:“沈顾,你快跟我一起去支持我二叔他们”·沈顾看了他一眼,拉起陶鸣的手往外走。
陶鸣犹豫地停下脚步:“爸爸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吗”·韩东生满脸怒意还没消散:“我们被人耍了,那边说研究挂我们的名字可以,随便用资源和设备也可以,前提是让我们放弃我们的国籍这怎么可能你说说,这怎么可能他们的资源和设备值多少钱,能值钱到让我们换个国籍吗分明就是想侮辱人”·陶鸣一愣,问道:“然后你们就回来了”·韩东生说:“是的,我二叔和你爸爸当场就转身离开,回国前还遭到了一些阻拦。
现在国内也有人在煽风点火,媒体早就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我二叔跟你爸爸根本没能力搞好那个项目,只是在哗众取宠博人眼球”·陶鸣“哦”地一声,边穿雨靴边转头对沈顾说:“这两天好像下过雨,你要不要也换上雨靴”·韩东生都快气炸了:“你这是什么反应就知道不能指望你可以明白什么是国家荣辱、什么是人生理想”··眼看韩东生把路堵住了,陶鸣拧着眉头说:“我相信爸爸和韩叔叔,他们让你回来肯定有他们的道理的。”
韩东生激动地说:“你懂什么,我们去了就可以——”·沈顾横插了两个字:“添乱·”·韩东生被他们弄得沮丧无比。
陶鸣牵起韩东生的手将他往玄关那边拉:“来,换雨靴,我们一起去东边的森林·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又要下雪了,到时候可不好出门”·沈顾已经换上雨靴,严肃的目光盯在陶鸣牵着韩东生的手上面。
略不爽··他啪地拍开韩东生的爪子,自己抓起陶鸣的手掌:“走吧·”·韩东生本来不想去的,被沈顾这么一整倒是较起劲来:“别走那么快,等等我”说着就麻利地从陶鸣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雨靴来穿。
阿东背着乌龟先生跑出来甩着尾巴讨好陶鸣··陶鸣答应:“一起去·”·一行人向着东边的森林出发··雨后的天空分外明净,冬天风大,天上很快就连一丝云都看不见了。
少见的太阳这会儿终于露了个脸,暖洋洋地洒向四野··这边离市中心比较远,郊外还有着连片的稻田,冬天没有种庄稼,田里一撮一撮的稻茬··路上没什么好景致,他们都没在途中流连,直接就往东郊跑。
等看到森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陶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兴地说:“我早就想出来了,但是不敢来·”·沈顾说:“这种季节没什么好看的·”·陶鸣说:“不,不是的。
我听人说过,冬季是最美丽的季节,因为这个季节我们能够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面貌·他还说,我们理应到森林去看看,所有的孩子的童年都应该在漂亮又辽阔的森林里度过,尽情地玩耍,尽情地奔跑,尽情地亲近美妙的大自然——无论是冬天还是春天,无论是夏天还是秋天”·沈顾问:“谁跟你说的”·韩东生说:“这我知道,是自然学家范归真范先生说的他在《自然论》里面写过相似的话,我可喜欢了。”
他眼热地看向陶鸣,满脸都是羡慕妒忌恨,“没想到你还见过范先生啊”·陶鸣说:“喔,我想起来了我就是在《自然论》里面看到的,这几天我在书店打零工东生你真厉害,看的书真多”·韩东生:“……”·明明是被夸,他怎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见陶鸣一脸高兴,韩东生忍不住问:“你到底来这边做什么,不会真的信了书里的话,要来亲近大自然吧”·陶鸣拍拍自己背着的鼓鼓囊囊的背包:“刚刚狐狸先生它们看到你们回来就跑回森林了,我来找它们狐狸先生它们本来把它们攒的钱借给我买飞机票,后来你们回来了,飞机票就不用买了。
我把钱和还有狐狸先生托我买的弹珠都带了过来,准备还给狐狸先生它们·”·韩东生听完他的话后说道:“蠢货,你要买飞机票叫你爸爸给钱不就行了吗”·陶鸣说:“不行,钱应该用在该花的地方,不是必须花的钱不能跟爸爸要。”
韩东生说:“那你还不是花别人的钱”虽然那并不是人类··陶鸣说道:“我会还他们的·”·沈顾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陶鸣:“你知道怎么找到它们吗”·陶鸣愣住了。
沈顾早就料到会这样,他蹲下拍了拍阿东的脑袋··阿东像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似的,载着乌龟先生往前跑去··它边跑边对陶鸣说:“跟我来,我鼻子可灵了,能跟着它们的味道跑”·陶鸣惊喜地说:“阿东你真厉害”·韩东生:“……”·早该知道这家伙的惊叹和夸奖一点都不值钱。
有阿东领路,陶鸣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森林深处··那里有个废弃的树屋,已经从树上掉了下来,看起来非常破旧··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阿东钻进去一会儿,又跑出来说:“这里是狐狸先生的家。”
它看了韩东生和沈顾一眼,“狐狸先生说进去可以,你们得先保证不带别人来·”·陶鸣将阿东的话转告给沈顾两人··沈顾点头··韩东生却问:“这地方又不隐秘,就算我们不带别人来,别人不也会过来”·阿东说:“狐狸先生说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陶鸣不解:“为什么”·阿东说:“我怎么知道”·陶鸣一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精神,他问起了沈顾和韩东生这件事。
韩东生对这方面的研究显然很深,一听陶鸣的话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森林太危险,所以他们都不会来·钢筋水泥建成的楼房让他们更有安全感,沥青水泥灌出来的路让他们走得更踏实,真是太可悲了这些可怜虫。”
沈顾问:“你以前来过”·韩东生:“……”·韩东生的话陶鸣听不太懂,而且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破旧的树屋吸引住了,所以撒开腿就往树屋那边跑。
不过他抵达树屋门外就停了下来,礼貌地问话:“狐狸先生你在吗我保证不会再带别人来,我们现在可以进你家了吗”·狐狸先生说:“进来吧”·陶鸣往里面迈了一步,就看到狐狸先生、松鼠、流浪猫都在里头,流浪猫脑袋上还站着只棕鼠,它们都有点担心地看向陶鸣身后。
陶鸣说:“阿顾和东生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都很好很好的”··韩东生是紧跟在陶鸣后面进屋的,看到里面破落的摆设之后摇摇头说:“好乱好脏,果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自己家被嫌弃了,狐狸先生很不高兴。
这可是森林里最好的住所,只有警觉- xing -最高的它才敢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陶鸣已经把狐狸先生当朋友了,而韩东生也是他的朋友,他一点都不想两个朋友之间闹矛盾,所以马上为韩东生说好话:“东生一向口硬心软”·狐狸先生扫了陶鸣三个人一眼,最后警惕的目光落在了沈顾身上。
沈顾从进来开始就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狐狸先生总觉得这男孩身上有种充满威胁- xing -的危险气息··这样的感觉,它只在当初遇上白虎先生时有过··想到白虎先生,狐狸先生漂亮又明亮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
白虎先生为了保护森林已经被杀害了··而从白虎先生死去的那天起,这片森林就是它的责任··狐狸先生挺直了腰杆,认真地对陶鸣三人说:“欢迎你们到森林来,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但是请你们保证绝对不会破坏这片森林的平静——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我都不允许。”
 · ·第16章 关于森林的故事(中)·陶鸣对狐狸先生的话很不解··他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大大小小的爪印,从这些痕迹可以看出狐狸先生肯定很好客,而且它有很多很多朋友。
在陶鸣的观念里面,有很多很多朋友的人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陶鸣问道:“这么好的地方,我们为什么要破坏它呢”·乌龟先生搭话:“因为这种好对人类又没有好处,留着它干什么”·狐狸先生没说话,但火红色的尾巴在背后甩啊甩,看起来似乎很认同乌龟先生的话。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废柴千万不要有异能 by 春溪笛晓】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