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蜃仙 by 六安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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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蜃仙 by 六安岁(2)
·虽是这么想着,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他冲着那三人摆摆手:“你们快下去救人吧,我自己上大殿看看……”·“你都虚成这样了,还想自己上大殿”衍礼虽说惯是不着调的,但这四年接触下来,也真将衍凉当哥们。
他看着此刻浑身都是灰土和伤痕,还半走半趴地咬牙要上主殿衍凉,心里就不是滋味,转头对衍桐他俩说:“你们先去吧,我把他送上去·”·说完就将他的胳膊扛在了自己肩上,衍凉一愣,随即又用力拍了他两下,由衷的笑了笑说道:“谢了”·之后两人也再不需多话,留着力气往山上赶。
终于来到那岱舆大殿前,衍凉已经几乎挪不动步子,却还是硬撑着要进去打听执荼的下落·大殿之中难得的没了威严秩序,受伤的弟子或卧或坐,在殿中三三两两一小堆一小堆的散布着,只留了走动的小道。
“你可知道四师公或是掌门在哪”衍凉漫无目的的随意拦下往来的弟子,但却没有任何收获··衍礼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劝他:“你也别太着急了,你我这等寻常弟子都无事,更不用说四师公……眼下殿中这么乱,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我看你不如先歇息一下,养养精神再问也不迟。”
衍凉自然看得出,如今殿中之人皆是忙忙碌碌,自己不该在此时添乱·可他不知怎的,心中总是觉得不安稳,急切的想知道执荼到底去了哪里··“衍凉”怀妤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饶是她待人接物一贯平淡,此刻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焦急。
衍礼立刻扶着衍凉转身,叫了声“师叔”·衍凉此刻见了怀妤,知她颇受执绋看中,兴许还知道些事情:“师父,你可知四师公……”·“事发时我曾见过四师叔一面,他与掌门匆匆出去了,想来是无事的,”怀妤皱眉打量着衍凉的样子,丝毫不避讳什么,直接上前和衍礼一起扶住了他:“先别说这个,你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什么”·衍凉听到怀妤见过执荼,心中也放缓的些,接着冷不丁的听到怀妤的那句训斥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岱舆人人皆知,怀妤与他的师徒关系不过挂了个名,衍凉平日里与自己这个师父说的话,还不及偶尔下东崖后跟衍礼他们唠的嗑多··可此刻,怀妤那声虽明为训斥,但话语中的关心之意却是十分真切,再加上她稳稳地扶着自己的这双手,一时间让衍凉生出几分动容。
“就在这里吧,打坐坐好·”怀妤挑了个人少些的地方,让衍凉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他的身后··“不用麻烦的……”看这动作,衍凉自然明白怀妤这是要帮他疗伤,心中更是过意不去,想要拒绝却又被怀妤轻声喝住了:“莫要乱动,你只管静心顺应我的疏导就是。”
柔和舒适的灵力自后背传入衍凉的体内,衍凉见拒绝不得,也不想辜负了怀妤的这份好心,于是便照着她说的做了起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到底是执绋的得意弟子,怀妤的灵力虽温和却十分有力,不过几个轮回便让衍凉觉得周身都通畅了不少,连带之前硬吞下去未能克化的那些丹药,也被疏导着渐渐发挥起作用。
不多时,各自收功平复,衍凉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身,极为认真的向怀妤说道:“多谢师父·”·怀妤也听出了他这声“师父”叫的郑重,入门四年,自此刻起他们之间的这份师徒关系才真真切切地为两方心服。
怀妤与他对视着点点头,想了想说:“你的伤已无大碍,但仍需好好休养·”·“好·”衍凉答应着,刚想再说什么,却见一人自殿中央快步走来。
直到走近了,衍凉才认出来,那衣裳破损,面容苍白的人居然是执潇··“你居然真来大殿了,”执潇先看了怀妤一眼,竟有几分心虚的意思,直拉着衍凉说话:“执荼先前跟我嘱咐说若见了你来大殿,就让你回东崖院中等他。”
“你见到执荼了他真让你跟我这么说”衍凉有些激动,反拉住执潇的袖子··执潇坦然的点点头:“是,他跟掌门一起走的……起先他嘱咐我这事,我还觉得多余,没想到刚刚听人说你真跑到这大殿上来了,四下打听他的消息。”
说到这里,执潇有些小心的向怀妤方向侧侧脸:“我是怕小徒孙你着急,所以才……才起来的,不是随意出来乱逛的·”·“既然四师公所托已了,衍凉应也放心了,三师公也该回去歇息养伤了。”
怀妤冷冷地说了一句,连个眼神都未落到执潇身上,执潇却立刻笑着点头:“是,是,我这就回去养伤·”·执潇说完,就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怀妤皱皱眉顿了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这……”衍凉看着这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艰难的说:“我这师父怕是……不知衍菀衍菱她们知道了会闹成什么样·”·衍礼会意的点点头,不过语气中却没有那么幸灾乐祸:“其实三师公也不错了,下午出事那会,二师公不在,掌门和四师公又匆匆而去,为护殿中弟子,那地动之冲他一人就扛了大半,所以才伤成那般样子,也难怪怀妤师叔会……。”
衍凉听后很是意外,不禁对执潇也多有改观·不得不说经此一事,倒让他体会良多,对岱舆也生出了归属感·· · ·第18章 (十七)夜尽·得到了执荼留给他的话,衍凉反倒没有着急回东崖等他,反而留了下来一起照看殿内受伤的弟子。
直到衍礼他们看不下去他才刚好就跑来跑去的,把他轰回去养伤,衍凉才离开中沥峰回了东崖··这一夜似乎格外长些,先前在殿中他得了执荼的消息,又有许多事要忙,还未觉出怎样。
可如今独自回了这东崖小院,望着门外等执荼回来时,衍凉心中却又静不下来了··执荼究竟跟掌门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如今岱舆地动已经过去了,他还没回来衍凉不断的想着,又多了几分急躁。
终于他坐不住了,起身收拾起震荡时屋中歪倒掉落的物品··先是执荼的卧室,而后是正厅,歪斜倒地的柜子架子都扶起来,摔碎的瓶瓶罐罐也一一念诀修复好,再摆回原地。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折腾了又不知多久,衍凉终于又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出去··刚出院门,果然看到披着一件黑色外衣的执荼站在那里·衍凉终于放了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几步迎了上去。
“执荼,你没事吧你跟掌门去哪了”衍凉随意开口问着,走到执荼身边·这几年来,他的个子长了不少,甚至比执荼都高出了一些。
“没事,只是去办了些小事……”执荼的声音又轻又空,让衍凉听了生出几分担忧··“真没事吗”说话间,两人已慢慢进了小院,衍凉皱皱眉借着院中的灯光低头,去想看向执荼的脸。
可还未等看清,执荼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臂膀,接着整个人都无力的靠到了他的身上··“扶我一下……”又是极为虚弱的一声,衍凉心中一紧,直接将执荼整个抱了起来:“执荼,你怎么了”·此刻他终于看清了执荼的脸,那平日里便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一丝血色也无,甚至隐隐的现出灰白。
执荼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可张口却是一阵喘、、息,泛青的指尖紧紧地扣住了衍凉的胳膊·衍凉又惊又急,再不多问抱着人快步跑入卧房中,将执荼放到床榻上。
先将几粒丸药喂他服下,而后用手抵住他的后心,毫无保留的输送起灵力来··可衍凉的灵力刚一进入执荼的体内,便感觉到执荼的灵脉内尽是- yin -冷之气,起先他的灵力还能输进去一点,可没过多久那- yin -冷之气就好像被激怒了一般,将衍凉的灵力尽数驱离。
甚至霸道的侵入了衍凉的灵脉内,顷刻间便冲得他一阵剧痛··衍凉的眉头皱的更紧,执荼体内之灵,绝非正道所有,而是极为凶狠的- yin -邪之力……·正当他忍过灵脉上的疼痛,想要再次输送灵力时,却被执荼拉住了手:“不,不必了……”·衍凉自然不肯放心,仍一手扶抱着执荼的身体,一手抵在他后心上,可这一次他的灵力还未等进入,执荼的身体便猛然一颤,而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执荼要紧牙关,他不再敢给执荼输灵力,想要去传信找人来,执荼却只是摇头·他第一次感觉到彻底的无能与无助,喜欢的人在他怀中奄奄一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又是一阵喘、、息,这次执荼连吐的力气都没了,任凭那黑紫的血水顺着煞白的唇缝淌出,滴到衍凉的手上。
房中一时无语,只余执荼深深浅浅地喘息,恐惧、焦急、无措……种种情绪交迫下,反而直接撕碎了衍凉的遮掩,将他心底那份爱恋生生挖了出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紧紧地抱住执荼,不断地唤他的名字。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一夜将尽,执荼的喘、、息渐渐不再那么沉重,情况开始有了回转·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痛,混沌与清醒交替着,却令他倍受折磨。
他近乎再享受着每一次的混沌,那濒死一般的感觉却让他无端地轻松·可转瞬又迎来刹那的清醒,就是那几息的时间就让所有的事都涌入他的思绪中·一时让他想到自己的身体,他知道邪力已经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灵脉,怕是再无退路。
一时又让他的注意全部落回到现实中,他能感觉到衍凉有力的抱着他,能听到他一声声地在唤他的名字·他甚至比平时还要敏感地察觉到,衍凉对他似乎生出了非师非友的感情。
而后又是一阵混沌,将他重新拖入黑暗中··天终于全明了,执荼也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的醒来了··“你……你醒了”衍凉一夜未眠,时刻关注着执荼的反应,故而在他睁眼的那一瞬,便欣喜的叫了出来,声音却分外嘶哑。
执荼点点头,他抬眼看看近在咫尺的衍凉,又看看透进窗棂来的阳光,恍若一场噩梦终于醒来··“放心,我没事·”他拍了拍衍凉抱着他的手,原以为自己回将昨夜那些混乱的所思所想都忘掉,却不想醒来的那一刻却发现记得分外清晰。
“都这样了还能说是没事”衍凉尽量压住自己的声音,生怕扰得执荼不适,但还是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让执荼用病的借口掩饰过去:“执荼,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好,昨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吐血昏迷……”·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又是面试又是论文……事太多了(◢д◣)·下一段还没想好……透露一下~苦瓜即将迎来他人生第一次失败的表白· · ·第19章 (十八)藏情·执荼微微抬头,看着衍凉,终究还是错开了:“这件事,你以后会知道的。”
“为什么”衍凉几乎脱口而出,他抓住执荼的手,可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声音终是又软了下来:“你可以不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但你总该让我知道,我到底该怎么照顾你……”·“我不会有事的,”执荼费力的笑了下,像是在安慰一般:“我还想看看,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在这条仙路上究竟能走多远呢。”
衍凉怔怔地望着执荼的这个笑,心中却起了哀凉:“为什么是你看着我呢,为什么你不能与我一起走呢·”·恍然间,他似乎生出了莫大的勇气,将心中所有倾吐而出:“你想让我走那正道,告诉我正道艰苦,可我确实一点也不怕的,不是因为我仰慕正道,也不是因为我痴迷成仙……只是因为你想要我这么做罢了。”
·执荼心中一动,那些在混沌与清醒间的猜想,终于成真的·他知道绝不能再这样下去,强迫着自己冷下一张脸来,再次拍拍衍凉的手淡淡地说:“放开吧,我没事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衍凉的话已到了嘴边,他知道此刻只要他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下去,那么他与执荼之间仍旧可以迷迷糊糊地相处下去·只是兴许是因为少年人无法按捺的冲动,又或是因为他真的将这件事藏在心中太久太久,昨夜执荼的模样深深地刺激到了他,他从未像此刻一样害怕执荼出事,也从未像此刻一样再也忍不住将那句话说出了口:“执荼,我喜欢你,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但我……四年了,我真的再也忍不了了。”
“你说要看我走正道,登仙路,可我更希望你能与我一起,不要说正道艰难,就是舍了仙途断了灵根做一凡人,我也是甘愿的·”·话终于说完了,衍凉依旧抱着执荼,两人之间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四年了,衍凉自认四年来将那份感情深深地藏在心底,可执荼又怎可能一点也不曾察觉·便是最初他再不通人情,不知□□,可与衍凉日日相对,他眼中时时而现的温柔与依恋,他终究非石非木,多少还是能察觉到的。
他能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衍凉,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眼下他最应该做的就是一口回绝,而后将人赶下山去,从此能不见则不见,时候一场大约就能将这份不该生出的情冲淡些。
便是无法冲淡……只要两人之间再无联系,那也是无碍的··可执荼不知怎的,却说不出口了,他看着衍凉一点点长大,知道他此时此刻拼着一切将这些话说出口,皆是因那颗赤子之心。
他的心,他的情没有一丝作假,就这样真真切切地整个剖出,摆到自己的面前来··他真的拒绝的了吗他真的没有一丝动心吗·“放开吧,我没事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执荼慢慢转过头去,将同样的话再次说出口,便是真的不忍,便是真的心动又能如何,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事,反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斩断··衍凉的心渐渐凉了,他想要再分辩些什么,但他又太过了解执荼,拒绝就是拒绝,再无挽回的可能。
他的手臂僵硬着,慢慢将执荼放开,一言不发的整理着榻上的被褥,将执荼安置好··至少,至少执荼还未赶他下东崖……他们还是可以日日相见的。
衍凉不断对自己说着,却始终不敢再看他一眼,直到最后离开房间前,才哑着声音说了句:“执,师公好好休息……”·执荼靠在软枕之上,看着衍凉走出房门,他忽的觉得刚刚生出了几分力气,又全部消散了个干净。
他知道衍凉并不会轻易忘掉这份情,可就这么点破后,他自己也再难向过去那样,装作无知无觉··可……从前衍凉能将那份情藏于心间,眼下他说出来了也再不用藏了,如今却轮到他将情藏起来,既要骗过衍凉,也要骗过他自己。
这一日的时光就这么在两人的沉默中过去,直到入了夜,执荼未出过房门,衍凉也再未进来·月光再次照进室内,执荼终于撑不住,放松了身体仰躺在床上,思绪却将他紧紧密密地缠绕着,是他就是合了眼也无法安眠。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不知躺了多久,却侧了侧身,对着地上泛白的月光出了神·大约又到了夜半时刻,窗外映出了一道小小的影,却是一只乌雀轻灵的穿过窗纸,挥动着翅膀落到了床边的月光中。
执荼愣愣地看着那只乌雀,而后稍一抬手,那乌雀便化作一缕黑烟飘至他的面前,在虚空中凝成了墨色的字体,短短三行,却让执荼再次失神……·衍凉倚着一排书柜,坐在书房之中。
他白天从执荼房里出来时,心中难受的几乎要疯掉,冲到因地动而一片狼藉的东崖顶吹了好些时候的风,可心中还是无法平静··他该怎么办,执荼之后会怎么做,他们之间还会像之前那样吗这些事他统统都不知道,脑中越想越乱,可等到他好容易强迫自己去做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时。
他首先是去修炼,而修炼的缘故还是因为执荼,他想让自己更强些,至少假若执荼再出事,他不至于像昨夜那般无能··可当他回到小院,一头扎进书房中时,却发现自己空对着书本,却什么都看不下去。
就这样从白天到夜晚,他甚至连一盏灯都不曾点,只一昧的呆坐在书架前·他甚至有些自嘲的想,幸而他现在看不进去什么,若真的看进去了修炼起来,只怕也只会偏出那正道去,入了痴魔关里。
却是这时,书房的门却忽然开了,衍凉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是黑衣掩白的执荼,披着那一身的月光,站在门前··“执荼……”衍凉无意识的直起了身子,那一刻他只当自己已然入了痴妄中,眼前生出了幻影。
可他心中却真切的明白,这是真的执荼,他正向自己走来··两人离得越来越近,衍凉也站了起来,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却再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眼前的执荼却好似没了白里的冷淡,反而像寻常时候一样……或许比寻常时候里更加柔和:“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衍凉依旧不敢开口,依旧不敢相信,他闭紧了嘴巴,点了几下头。
“早些休息吧,这晚睡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执荼忽地想起,四年前的执荼来岱舆的那一夜,他也是这般夜半而未眠··衍凉又回应一般地点了几下头,而后听执荼继续说道:“明日……我就要走了,往后也该再找个人看着你才能放心。”
“走……走了”衍凉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可是因为我……不,你不用走,此事本就是我的错……我下山,我去找掌门让他把我逐出岱舆……”·他原本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至少执荼还未赶他下东崖,可如今……他不走,执荼竟要走衍凉整个人都乱了,他知道那些话一说出口,便再无法挽回。
可却想不到执荼会避他至此,宁可自己离开,也不愿再见他:“我明日……不,我现在就走,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纠缠……”· · ·第20章 (十九)离谈·“不,不是。”
执荼知他误会了,看着衍凉那般苦痛的神色,心口也被揪得难受·他摇摇头,最终还是触上了衍凉的指尖:“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师父周厄·”·衍凉的手指微微一颤,执荼的手如他的人一般,带着稍稍的凉意,他却再忍不住紧紧攥在了手心中:“为,为什么”·他与执荼对视着,脚下无意识的又向前走了几步,离执荼更近了。
“是……是因我身体的事,师父他应该又找到了什么法子,所以想要带我去试一试·”冷冷地的月光此刻似乎也带了几分温度,映照得执荼的面容分外柔和。
“那会好吗”衍凉一听到执荼身体的事,便暂且将其他抛到一边,关切地问··执荼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垂眸,几息之后才点了一下头:“应该会好的。”
“真的”衍凉握着执荼的手因着那激动的情绪更紧了:“那你,可知要去多久”·“兴许一两年,兴许三五载,”执荼摇摇头,言语间故意带上轻松的语气:“也许更久也是说不准的,但总归有一天会回来就是了。”
“总归会回来……只要会回来就好·”衍凉好似没有听到那些不确定的年岁一般,只是望着执荼,喃喃道··执荼听到他的低语,心中乍然被刺了一下,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白日之事……”·“白日之事你就当我是迷了心胡说的你只安心跟师祖出去治病疗伤就是,千万不要将此放在心上”还未等执荼说完,衍凉便打断了他的话,强迫着自己转过脸去,挣扎着还是松开了握着执荼的手。
“你说了便是说了,我也没法不放在心上·”执荼的声音又变得轻了,如风如烟一般,飘渺却笼住了衍凉的心神··“执荼……”衍凉念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摸不准执荼此刻究竟是如何想的,可要他再次开口否定那次表白,他却实在是做不到的··“我知道你那时说的不是胡话,”执荼叹了口气,而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是真的。”
衍凉猛地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执荼,声音中带了颤抖:“是,我不是胡说,我喜欢你,爱慕你,没有一句是假话,没有一分是假情·”·他缓缓地抬手,先是触上执荼的手臂,而后慢慢地试探着将他整个人都抱住了。
而执荼从始至终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挣扎避开··两人都没有再说些什么,衍凉只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惊喜,执荼在他的怀中……这是不是代表,执荼其实对他也是有意的·“你说,你为了我才去走那正道仙路”小心翼翼地把握着自己的情绪,既不想泄露太多,又不舍无法给出回应。
他有他想做的事,在这场远行之前给衍凉也是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希望···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是,”衍凉毫不犹豫的应着,解释道:“从前跟着老头子的时候,我虽总猜疑他是神仙,但那时只不过是心生崇拜敬仰,并没有其他。
直到遇到了你……”·执荼没有再让他说下去,而是稍稍推开衍凉的怀抱,使两人都能看清对方的面容··“我,”难得的,执荼说话间也带了几分艰涩:“我虽知你情真,但如今却无法回应些什么。”
“一来,我这些年专心修道,并未尝涉情、、事,二来先前我只把你当作小辈看待,故而有些难以接受·”·“我从未奢求过你能接受,本来想着将此事藏死在心底,却不想还是说了出来。”
衍凉慢慢松开执荼,开口说道:“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我只是怕你出事,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帮到你·”·“你想什么我都明白的,”执荼看看窗外月已上中天,心知时候将至,反而不再迟疑:“情之一事到底还需让我再想想,如此跟随师父远行,倒也不失为机缘恰至。”
“我这一去不知归时,你若其中再生他意,就当今日种种从未发生过,心中无需为难·若待我归来之时仍一心不改……”·“我定一心不改”衍凉听出执荼话中的转机,毫不犹豫的说着:“便是等再多的年岁,我也绝对不会有他意”·“你的路还长,不需这样……”执荼轻叹,得到衍凉这话,却不知该欣喜还是担忧:“不过既然如此,你若真的对我一心不改,想要帮我,那便继续修炼那西升功法。”
“好,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去做·”衍凉用力点着头,他能听出执荼绝非是对他无情的,只此一点便让他狂喜不已,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执荼稍一挥手,书房中的灯盏便尽数被点燃了,烛火交映照亮了房中的一列列书柜,也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来吧,”执荼走到一边的桌前坐下,冲他招招手:“趁着时间还够,我们先来将后面的那部分理顺清楚·”·衍凉这四年修习西升功法时,衍凉怕他贪多反而嚼不烂,所以想来是练到哪一处才许他看到哪一处。
自己事先将后面的弄通,待到准衍凉看时,再细细的讲给他听··可眼下却不能再这样了,虽说以后让衍凉自己慢慢参悟也是可以的,但执荼对着衍凉的事却惯是多思多想,生怕他出了闪失,故而决定在走前将自己所悟通的地方,都讲给他听。
执荼叫他,衍凉自然听话的走过去,既然执荼说了修习《西升经》可以帮到他,衍凉便认定了如此,自然更加全心全意的去修炼··他本想像以往那样坐到桌子的对面,但脚下一顿,还是走到了执荼那一侧,坐到了执荼的身边。
虽说是各自坐着一把椅子,可同看一册书时,却还是离得极近·执荼张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将那书册打开,挑着他担心衍凉会出错的地方,一点一点的讲了。
衍凉就那么听着,看着执荼的影落在书册上,与墨色的字一起,记在他的心间··烛火渐低,衍凉抬手将灯芯又挑起,等到目光再落回到书册上时,执荼的声音却停了。
“以我之力,也就只能理解至此了·”执荼不再继续翻动书页,反而将它重新合上,而后推到衍凉的面前:“剩下的,大概只能靠你自己了·”·衍凉一愣,珍重的将那书册接了过来。
一阵空落感传来,经文讲完了,执荼也该走了··两人坐在桌前,衍凉手下按着书册,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看着执荼·他们就这样坐了许久,直到烛光的光亮渐渐被窗中透过的天光所压暗。
·“时候到了,我该走了·”执荼熄灭了烛火,却没有起身··衍凉依旧注视着他,他知道自己不能阻拦,知道这对执荼而言是一件好事,但他却不知怎地,昨晚的错乱与狂喜过去后,他却又生出不安来,总觉得不想让执荼走这一趟。
可片刻之后,他又开始暗骂自己自私,分明就是不愿让执荼离开却要为自己寻那些个借口··“现在就要走了吗,我送你吧·”衍凉主动说起话来,将那些心思都压下去。
执荼摇摇头:“不必了,昨晚就当已经送过了吧·”·衍凉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被执荼止住了:“这样就行了,我也是……”·我也是不想走的。
执荼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慢慢地站了起来,只是在衍凉的目光中,他却觉得每一步都难以迈出··终于,他还是走到了门口,再转过身不出所料的衍凉还在望着他··“你也很累了吧”冷不丁的,执荼说了这么一句话。
衍凉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几日他先是被地动震伤,又连续两夜未睡,实际已是确实是极累了,只是被大起大落的心绪遮掩了过去··“累了,就睡一会吧·”一阵柔风吹来,微凉的扑在面上,便如执荼的手抚过他的的眉眼。
衍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风过之后,却没能再睁开··执荼看着他伏到了桌上沉沉睡去,心中却并未轻松分毫··他对衍凉说自己总归会回来,可他真的还能回来吗·太久了,他默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这样的安排已经太久了,正道邪路,是生是死他本是不在乎的。
可现在,他却希望一切都能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远行三五载,归来就能像过去一样··执荼推开了门,决然的走了出去·既然一切都已无法改变,即便他注定要踏入深渊,至少……他还是将衍凉推到了那条正途上。
作者有话要说:·执荼不会离开太久的~大概一两章· · ·第21章 (二十)威胁·红日初升,正是一日之始,朗朗读书之时··岱舆大殿之下,一处略小些的殿宇中,意气风发的青年弟子手执书卷,朗声齐读经文。
一衣着工整的中年男人,满意的看着殿中的衍字辈弟子,待他们读完一段,他便捋着胡子再挑出下一段··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也知这《南华经》你们自入门起,已不知读了多少遍,但旧文时时新读,总归会另有感悟……”·中年男人怀省不厌其烦的说着,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背在身后,一面唠叨一面在殿中打着转。
这诵文早课也算是所有衍字辈弟子日日都需上的,可偏偏有几个不安分的趁着那怀省闭目,沉醉于众弟子的的读经声中时,相互使着眼色,一齐溜了出去··“你叫我们出来干嘛”第一个蹿出殿的衍桐显然还心有余悸,跑出去老远,竖着耳朵听到殿中读经声未停,才略略放心。
“放心吧,省大爷点不清人数的,发现不了咱们·”相比起衍桐,衍礼就显得熟门熟路了,几分悠然的拍了拍衍桐的肩膀··“你先说是做什么吧下个月就要凝水评测了,这时候万一被怀省师伯发现了……”衍桐压着声音,不断地询问着。
“怕什么,你看凉老弟都跟着出来了·”衍礼回头指了指最后一个从殿中快步而出的人,正是衍凉··三年前他一觉醒来,执荼就已经走了·衍凉本想独自在东崖上边修炼边等执荼回来,可不想他醒来没多久怀妤却来了。
“四师公他不放心你一人在山上,又觉你还需多多与同辈的弟子交往,所以便给我脱了口信,要我接你下山去·”·怀妤那么说道,衍凉起初不愿意离开他与执荼生活了四年的院子,怀妤也并不勉强,只是隔些日子就上东崖探望他一番。
日子长了,每每怀妤来时,衍凉也会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向来都是弟子去给师父请安,哪有师父隔几日便来徒弟这里应卯的道理··又则不是乍一分别的时候,他也能静下来想事了,执荼既让他下去就是有他的道理的,于是拖了几月后,他还是跟着怀妤下了东崖,住进了北元峰灵翠院中。
自此他白日里与寻常衍字辈弟子一样,上大课小课,修多门符咒术法,受评测·而到了晚上才独自修习《西升经》··“你快说是什么事吧·”这几年来他几乎日日都与衍礼“鬼混”,实在懒得听他的废话,捏着他脖颈问道。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你那手劲太大,我上次被你捏完还没好透呢”衍礼差点炸了,一个劲的求饶:“你放开,放开我就说·”·衍凉摇摇头,松了手催促道:“快说吧”·衍礼挑眉一笑,从怀里摸出只黄铜底子镶着七颗红宝石的瓢虫,在俩人面前一晃:“是这位给我传信,说要咱们去见他。”
那样又丑又俗的传信灵器,不用说也知道是执潇的了·衍凉与衍桐对视一眼,瞬间都不想去了,刚想转头就走,却被衍礼给拉住了:“一块去呗,难不成你们还想听省大爷唠叨”·“一块去就要听你和三师公一块唠叨……”衍桐扁着嘴,颇为嫌弃的看着他,衍凉也颇以为然的点点头。
“走吧,走吧,我保证少说话还不行嘛·”衍礼作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一手拉一个·另外两人虽说还是一脸嫌弃,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走了··话说这岱舆之西涽峰,乃是诸位掌门与长老的居所所在,故而此峰之上所建楼阁院落,处处肃静严谨�晌ㄓ蟹宀嗦湓破律夏谴坨ビ兴煌淮油饷婵慈ケ闳萌司醯媒鸨袒曰�……俗不可耐。
不用说了,这里自然就是执潇的住处··几十年前,这处楼阁还与西涽峰上的院落风格一致,简朴大方�勺源又翠熳〗春螅阋蝗找桓鲅裁春旌炻搪蹋鸾鹨谋ζ髁槭灰频陌颜馊愀叩男÷ィ锢锿馔夤伊烁霰椋萌丝戳司途醯醚墼巍!ふ饣共凰阃辏翠煜肓讼耄米拍钦戳私鸱鄣拇蟊释岷斓呢叶钌弦换樱湎铝�“聚宝楼”三个字,就这么换下了原来木雕精美的“观云楼”之匾。
衍凉真不知一向严格到吹毛求疵的掌门,怎么会允许他这么胡闹,不过当年执沧也确实忍了··直到六年前,执潇又作起妖来,非要将那“聚宝楼”也换了,改叫“聚红楼”。
原因也无他,只因他看着怀妤住的地方叫“灵翠院”,便觉得自己住的地方须要有个“红”字才能相配··于是一连折腾下来,终于让执沧黑了脸,他才安分些,不过后来还是偷摸摸的换上了一个“绛”字,还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有文化多了。
衍凉等三人站在那楼下便觉得难受,可既然来了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可他们刚要抬步进楼,那只丑萌丑萌的瓢虫忽然闪了闪光,扑棱起它镶宝的翅膀,歪歪扭扭的飞了起来。
不用说,这也肯定是执潇的安排,三人只得无奈的跟了上去··那瓢虫引着他们一路往山石□□的地方去,不一会就到了一处石洞,然后就又趴在地上不动了·显然是在告诉他们,执潇就在这洞里等他们。
“走吧,钻山洞也比进他那花花楼好受点·”衍礼有些心虚的对衍凉和衍桐说着,为了防止被衍凉打,自己主动第一个走了进去··好在这山洞外面虽简陋,但里面还是很平整的,只是越往里走便越热,水汽也越来越多。
衍凉皱皱眉:“我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了·”·果然,没走多久就遇到一处石门,他们刚走到门前,它便自动打开了,一股温热的水汽铺面而来·而隔着那蒙蒙的水汽,一眼便能看到执潇光着身子十分惬意躺在温泉池中,冲着他们三个打招呼:“哎,来了呀。”
石门轰的一声关上了,转瞬间三人只觉身上一凉,下意识的低头却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不见了··“三,三师公,你有话好好说……”衍礼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
“去去去,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执潇挥挥手,指着温泉池子:“你们师公我好心,请你们来泡泡温泉而已,还不快下来·”·反正已经落到了执潇的手里,衍凉反而坦然了,摇着头第一个泡进了温泉里,感觉倒确实不错:“三师公,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执潇笑了笑,又冲那俩还在犹豫的招招手:“快,下来吧,泡着这池子我好一块说·”·衍桐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就不该来这一趟,但还是没办法跟着衍礼下了池子。
“其实呢,也没什么大事,”执潇看着他们三个,笑得一脸荡漾:“就是我觉得吧,我跟怀妤你情我意这么久了,中间那层窗户纸也该戳破了……”·三人听到这句话,脸都快黑了,心中生出浓浓的不祥之感,果然听到执潇又说道:“所以呢,还请你们来帮个忙。”
接下来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在其余人一言未发的情况下,执潇激、、情澎湃地讲解着自己的计划,三人的脸也越来越黑··“你确定……师父跟你,你情我愿”衍桐终于听不下去了,小声提问道。
衍凉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用听也知道执潇的答案了·其实,这几年下来,他也看得出执潇并非只是一时兴起地胡闹,而怀妤师父对执潇,恐怕也是有几分意的。
但是,他真的不想搭理执潇啊·“三师公,我看这档子事,我们还是慎重些吧·”衍桐斟酌着利弊,这事要是出了乱子,肯定罚不到执潇,也未必会罚怀妤师叔,倒霉的还是他们三个啊·“哦你的意思是不想帮我了”执潇挑挑眉,不知从哪又摸出只镶宝的瓢虫:“我再多给你几只”·衍凉狠狠地等了衍礼一眼,他就知道衍礼是为了今天那只瓢虫才非要拖着他们来的。
那瓢虫虽然又丑又俗,但它也是真的值钱··衍礼哝咕着说不上来了,衍凉看着执潇,试探着问:“若是我们真的不帮”·执潇听后,仍是那副悠哉的样子,一挥手石门又开了:“没事,不帮我再找别人就是了。”
“这么好说话”衍凉心中算计着,执潇绝对还有后招··“对,就这么好说话,你们只管走就是了,”执潇指着石门笑了笑:“只要你们不怕光着身子,一出这石洞就碰上我那怀省好师侄……”·“你,你,你”衍礼平日里为人“圆滑”些,自己已觉脸皮极厚,但今日碰上了执潇这样的,还是甘拜下风。
衍凉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自己是彻底掉坑里了,三人一番挤眉弄眼,嘴里虽还倔着,可心里已然知道不答应是不行了··“没事,咱们慢慢泡,你们也慢慢想,”执潇又不知从哪拿出条大红织金的布巾,沾了水糊在额上:“昨日听闻下午大课,掌门师兄要亲自去交待些关于评测的事,不过想来衍字辈弟子那么多,你们不去他也未必看得出来吧”·三人闻言,只觉得自己如沸水中煮熟的黑鱼一般,在温泉中翻了白肚皮。
咬咬牙,只能一口应下·“你,你别告诉师父,也别告诉师姐们·”衍桐的脸完全垮了,可怜兮兮的说道··衍凉只是叹了口气,傻孩子,就算他不说,到时候她们还能猜不到吗·不过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眼下他们总算是从执潇的手中逃出升天了,一路上头也不回的出了石洞,往山下走。
可正当他们松了口气,刚要下西涽峰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们三个,来这边做什么了”· · ·第22章 (二一)罚抄·“凉老弟,你还剩多少……”·月照西窗,夜色再一次降临到了岱舆。
灵翠院外,青蔓迎着初起的夜风飒飒作响,时时有不知名的小虫浅唱应和··只是这风声虫鸣,却抵不过灯火通明的厢房中传来的那声哀嚎··“别吵了”一向老实的衍桐都忍不住抬头,冲着衍礼喊了一声。
而后懒得跟他吵架,低头继续抄着《南华经》··话说下午他们三个终于从执潇那里逃了出来,本以为平安无事,混到下午再去听掌门宣讲测评的事就行了·结果下山途中,却偏偏遇上了正从执绋处回来的怀妤。
“我才抄了两遍,剩的多了去了呢,你就安静会吧·”衍凉叹了口气,他们当然不能说自己去找执潇了,只能胡说一通然后乖乖认了错··怀妤听着他们的鬼话,倒是没有把他们押到怀省面前去,甚至连训都没训几句,直接开口就是罚。
·“今日怀省师兄读的是《南华经》吧,”怀妤的声音凉凉的:“那你们就把《南华经》抄五遍吧·”·乍一听就五遍,这三人松了口气,感叹怀妤当真是面冷心热。
而后却听她继续说道:“我听师兄说他明日准备再读《清静经》,你们就一并抄了吧·”·“从今日起,到评测之日为止,每日大早课读什么,你们便抄什么。
衍桐衍凉拿给我看,衍礼你便拿给你自己师父看就好了·”·三人顿时从头凉到了底,可又想到刚刚跟执潇在温泉洞里商议的那事,就半句反驳也不敢说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
要说衍凉和衍桐还好,到底是自己师父罚的,五遍就是五遍,抄完就好了·可衍礼就不一样了,下午怀妤将此事与衍礼的师父怀璧一说,怀璧立刻就怒了,又给他加了五遍。
“十遍”衍礼一手捧着从执潇那里得来的那只丑瓢虫,一手拿着竹笔,哭丧着脸继续哀嚎:“我就是抄到明天晚上,我也抄不完啊”·“你闭嘴吧,”衍凉也终于忍无可忍,一手又提捏起衍礼的后颈:“今天这事还不是你折腾出来的,让你抄十遍也不算冤了你。”
衍礼疼得又吱哩哇啦的乱叫起来,里面正闹着呢,却听到房门被推开了··三人对视一眼,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拿起笔装作认真抄写,真心悔过的样子,生怕进来的是怀妤,听到他们那动静,再多罚几遍。
三人低着头,谁都不敢第一个抬头去看看是谁,直到一打写了字的纸落到了衍桐的面前,他们才下意识的看去,却发现来的人是衍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师,师弟”衍礼正诧异着衍梧来这里干什么,他知道衍梧多半懒得搭理他,就去看他放到衍桐面前的那打纸:“《南华经》”·衍梧点了点头,却是对着衍桐说:“抄了多少了”·衍桐的头半低着,掩饰般的继续抄写着:“这是第三遍了……”·“嗯,我替你写了两遍,”衍梧将那打纸又往衍桐面前推了推,而后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了:“你再抄完这遍就好了,我陪你。”
衍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人,半晌才说:“师弟,你,你就给衍桐抄了啊”·衍梧点点头,衍礼还不死心的问:“那,那我的呢”·“你的字太丑了,我学不来。”
衍梧这次倒是回答的痛快,像把刀子直接捅进了衍礼的心口:“我,我真是……衍梧,你太狠了”·衍凉把屁股离了凳子的衍礼,用力按了回去:“你就安生抄会吧,人家衍桐那是有人疼,你看看你,平时话太多,连自己的师弟都不待见了吧。”
说完,衍凉也实在不想看桌子对面坐着的两人,这么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他一边抄着,思绪却又跑偏了出去··若是执荼未走呢他们现在会不会也像衍梧与衍桐那样子相处呢想来衍梧那木木冷冷的- xing -子,倒与执荼也有几分相似呢,他会不会也这样不作声地关心自己·想到这里,衍凉却又笑了,执荼他当然会吧……当初在东崖上,两人只是亦师亦友的相处时,执荼便事事都为他想好了。
就连要走时,还会托怀妤师父照看他··“他不待见自然还有别人待见·”衍礼的嘴还是说个不停,不过声音好歹是小了些··这边衍桐倒是很快写完了最后那遍,衍梧替他收拾好,眼看着两人就准备走了。
衍礼看着自己手中,刚刚开始的第三遍,苦不堪言··没想到,衍梧脚步顿了下,又取出一打略薄的纸,丢给衍礼:“你字太丑,我就写了一遍·”·一遍也比没有强,衍礼乐呵呵的接过来,搁到自己已经抄好的那摞里。
这次轮到衍凉捂着额头,一面感叹衍梧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短时间里,模仿两人的笔迹抄了三遍·一面又痛心,自己现在还真的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家寡人了。
衍凉在这边痛心着,还隐隐能听到衍梧和衍桐边走边商量着··“今晚去我那里吧……”·“好·”·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衍桐走了,无论再怎么受打击,抄还是要抄的。
终于熬到了夜半时分,衍凉也抄的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东西,拍了拍衍礼的肩膀:“你,保重吧·”·说完不顾身后衍礼的哭骂声,夹着厚厚的一摞纸推门而去。
此后十几天里,三人下了晚课就聚在一起抄抄写写,衍梧多半也会陪在衍桐身边·衍礼这十几天算是彻底长了记- xing -,连带着事事都老实了不少··好不容易熬到评测前三日,怀妤才发了话:“就写到这里吧,回去好好准备评测,若是不过……”·莫说衍桐,就是衍凉也打了个哆嗦。
以前他总觉得怀妤虽说严守规矩,不爱说话,但脾气还是好的·却没想到她罚起人来,还能这么狠··转而又想到,月后的那事,若是执潇这个不靠谱的搞砸了,怀妤必然会生气,那第一个遭殃的九成九就是他们了。
到那时候罚起来,肯定就没罚抄这么简单了……·衍凉苦笑着,执潇衍礼,他都不知道先骂哪个才好了··“好了,去准备评测的事吧·”怀妤又说了一遍,衍凉与衍桐答应着,刚要转身就走,却又被怀妤叫住了。
“你,准备的如何了”怀妤语气如常,衍凉却总觉得有点奇怪,却还是点头说道:“回师父的话,弟子自觉还可以……卷答与实练定然无事,就是面评有些拿不准。”
“面评,你不必太过紧张·”怀妤听后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想来,那人也不会难为你的,只是想看看你这些年都学到了些什么·。”
衍凉未及多想,只当怀妤是寻常嘱咐,又耐心的应了,与怀妤又说了几句闲话,才离开·可当时未多想,后来他却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怀妤是在暗示他些什么,应是与面评之考官有关的。
岱舆之弟子,需经锻金、盛木、凝水、御火、聚土五重评测,才可算学成·而每重评测,都需经卷答,实练,面评三部分·前两样不用说,自然就是执笔作答与下场实练,至于最后一项才是参评的弟子最怕的。
面评时,需要每位参试的弟子盲选出一名师长作考官,在某处隔绝的环境中由师长根据所学随意提问,再看弟子的所答是否符合师长的要求··此事说来容易,可真正经历时却实在愁人,一来是弟子并不知自己会选到那位师长,万一是平日里相处不好的,即便师长不会有意为难弟子,可弟子上来就先怕了。
二来,是师长出题时,颇为随意,但凡所学都有可能问到,实在太过宽泛··所以衍凉才会觉得,面评是最为拿不准的一项·而他对于怀妤下午暗示中的“那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执沧。
他觉得八成是怀妤知道了今年执沧会参与面评,所以才稍作暗示,也算是提前安慰··可是……这样说不通啊·衍凉一会觉得是,一会觉得不是,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终于到了评测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暗示什么……当然是你家师公回来了呀~· · ·第23章 (二二)静安·果然不出衍凉所料,卷答与实练两场他过得极为轻松。
卷答是因着他在东崖上那些年里,执荼无事就喜坐在书房中,而他为了赖在执荼身边,也在书房中呆了不少时候,看了不少书·有时碰上不解的地方,便欣然去问执荼,能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久而久之,离了东崖虽也有三年了,却并未抛开读书这个习惯。
故而衍凉做起卷答来,也算是得心应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至于实练,那西升功法确实是门缓功,这几年里衍凉夜夜琢磨参悟,好容易过了第三重,却又在第四重上卡了近两年。
好在他对于风水等自然之灵的吐纳运用能力倒还不错,《西升经》虽进展较慢,但与同龄人比起来倒也不差什么··前两项轻松而过,可到了面评前日,他想到怀妤的话还是有些心神不安,自己运气不会真的那么差被执沧抽到了吧·可面评的日子还是到了,衍凉一早醒来看到自己枕边已然放好的竹签,有些紧张的拿过来,注入一道灵力,那竹签上便慢慢显现出一行小字:“西涽峰,静安亭。”·衍凉心里咯噔一下,面评地点在西涽峰上……西涽峰出去打扫伺候的外门弟子,能作面评考官的统共就执沧执绋和执潇三个人。其他怀字辈的师长,若无极特殊的情况,怎会将面评地点设在西涽峰。·再加上怀妤之前那番话,衍凉几乎确定了,今日给他面评的就是掌门执沧·他倒不觉得执沧一定会难为他,但只要看着执沧他就浑身不舒服,更不知道能把题答得如何··可躲也躲不过,该去还是要去的,衍凉拖拖拉拉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收拾好自己,难得照了照镜子,至少外表上别让执沧挑出错处。
这么整理了一番后,衍凉看看时辰,也知道自己实在拖不得了,匆匆忙忙地出了灵翠院··可到了面评的地点,衍凉却是一愣·远远地就看见静安小亭临水而立,一旁的梨花灿白灼灼,偶尔风过时花瓣伴着小亭四面笼罩的白色纱幔随风弥散,落入水中,引得涟漪片片。
这般清雅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执沧那个总板着脸的大掌门能选出来的,若是执绋嘛到还有些可能,但终究也不像··莫非是执沧转了- xing -子,衍凉差点打了个哆嗦,那静安亭四面都笼了浅色的竹帘,他实在不敢想待会若是掀了竹帘看到执沧坐在里面,会是怎样个场景。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到了地方却不敢进去吧·衍凉叹了口气,几步走上前去隔着竹帘小心翼翼地向亭内作揖道:“弟子怀妤门下,衍字辈弟子衍凉,特来此参试。”
隔着竹帘,两方都只能看到对方的影子,衍凉有心透过帘间的缝隙偷看里面坐的是谁,但实在是一点都看不清楚,只能作罢··“进来吧·”就这么轻轻地一声,却让衍凉定在原地,久久不知做何动作。
那声音他不会听错,也不会认错,这三年的梦回中,便是未能梦到那人的面容,却也不知梦到过多少次他的声音··衍凉的手有些抖,却还是用力掀开了那面竹帘,郁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执荼便坐在对面的蒲团上,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矮矮的桌案,几册堆成摞的书卷。
他依旧穿着一袭白衫,外面罩了黑色的长衣,面容似乎分毫未变,又好似比记忆中更加苍白消瘦··“来坐吧·”执荼也在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蒲团。
衍凉只觉得自己心中倏尔喜倏尔惊,如坠梦中一般,痴痴地顺着执荼的话做了··“喝茶吧·”又是简短的一句话,煮好的清茶被盛在白色的杯盏中,递与衍凉手上。
衍凉望着执荼的手,又是一阵愣神,险些忘记最初跟他学的那避热的咒法,又被茶水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可就是这么一下,却让他恢复了几分心智,抬头望着对面的人,轻唤起他:“执荼——”·鎏金的小炉还在吐着烟雾,绘梅的茶盏中还在氲着水汽,两人又对望着不知过了多久,执荼才又开了口:“先做正事吧。”
衍凉一愣,随即想起来今日自己来这里是要做面评的,而面评之人……便是执荼了··起初只是些寻常的问题,衍凉本以为自己看着执荼,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就是这么放空着,居然也都答了出来。
执荼不时的点点头,又要给衍凉的杯中续茶水时,却被衍凉按住了手腕,接过茶壶:“我来吧·”·说着他先给执荼的杯中续上了水,不少也不满,就那样刚刚好。
“还有最后一题,”执荼端起杯盏,浅饮一口,“以前我曾问过你如何解道有真伪,你既知了那真伪之别,又择了真道正道,这些年来可有所感”·“正道行虽缓,但每行一步皆是受益良多,如此一来反而不觉其中之苦。”
衍凉从前与执荼问答时,便不喜博引套用书上之言,大多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句句出于心,便带了情:“何况修正道之苦,再苦也抵不上相思之苦分毫。”
执荼手上一顿,却凝神于杯盏上那苍劲的墨色梅枝,良久才开口道:“既相思极苦,这三年来,你可曾……”·“寸心未改,”衍凉慢慢握住了执荼的手,再也忍不住隔着桌案将人拥入怀中:“相思入骨,已成重疾,唯荼可解。”
“又浑说了,如何就唯荼可解·”执荼佯怒,却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地回抱住了衍凉··感受到执荼的动作,衍凉更是喜得无从可表,只能将执荼抱得更紧,可这么一动作,也彻底扫落了那案上的一应物件。
香炉倾倒,茶盏打翻,香灰合着茶水混在一起,却是再也分不开了··“师公息怒,弟子可未浑说,”终于将人踏实的抱在怀里,衍凉高兴着说话也轻松起来:“昔着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我所得相思之疾,更重于七十二毒,却只能从师公这里求那一味‘荼’来解了。”
执荼想不到他竟会这样说,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饶是平时冷清寡淡一人,却也生出几分赧然:“若是我不给呢”·衍凉一笑,又说道:“那我情愿病死在这相思之疾上,此心此情也绝不改一分。”
执荼听后却没有再说话,他知衍凉此刻虽是兴至而说,但却是字字皆真的·他也知,这三年中为相思所苦并不只有衍凉一人··良久,他才又从袖中取出一物,系在衍凉腰间。
“这是什么”衍凉低头去看,却是个墨黑底的小囊,上面用银线绣着好些古朴的兽纹,让衍凉无端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可他刚要去打开看看,却被执荼摇头制止了,他只是系着那墨囊说道:“这便是我赐予你的治病良方,你可要好好收好了,但也不可随意打开,需……需我告诉你能开时才可。”
衍凉看着执荼认真叮嘱他的样子,早将那熟悉感不知抛到哪里去了,一个劲的点头应着:“你放心,我一定收好·”·“放在你这里,我自然是放心的。”
执荼最后又抚了一下那墨囊,而后慢慢放松着重新靠回到衍凉怀中··两人就这么相依于竹帘之中,帘外梨花随风扬散,划过亭前青石上所雕的“静安”二字……·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也勉强算是日更了吧,虽然更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ω°)/·话说最近这两章几年前在晋江发过,虽然改动了很大一部分~不过我估计是没有人看过的,毕竟我的文都冷得跟块冰坨子一样……· · ·第24章 (二三)执沧·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静安亭中出来,衍凉心里总是痒痒着,想去牵执荼的手。
起先轻轻碰碰,见执荼没有反应,然后再暗搓搓的握住那微凉的手指,执荼微微侧头看他,衍凉索- xing -大了胆子,将整个手包住了··执荼低头看看被衍凉握住的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准备下西涽峰。·“你待会等我一下,我去跟师父打个招呼,略收拾收拾东西就跟你回东崖去。”
衍凉成功牵到了执荼的手,嘴角压不住的扬起,边走边跟执荼说着··“不必了,我之前就知会过怀妤了·”执荼尽量不去想手上的感觉,语气平淡的说。
至此衍凉想起前几日怀妤对他说的那番话,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那天说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执沧呢·”·衍凉一面怨自己糊涂,居然没猜到怀妤说的是执荼,一面却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可你回来的事居然先告诉了师父,没告诉我。”
执荼刚要说什么,却见迎面走来一人,他先是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分开与衍凉握在一起的手,但片刻后却还是选择握住了··“你们——”·衍凉一心扑在执荼身上,直到执沧喝出了声,他才注意到远处站的人是掌门。
他先是去看执荼的反应,见执荼依旧坦然,心中便安定了下来··他虽“怕”执沧,但也只是那种弟子对严厉师长的敬畏·但在与执荼的关系上,他却是丝毫不惧怕让别人知道的,哪怕那个人是掌门。
但他却顾虑着执荼的反应,若是执荼想要避让,他也会绝无怨言的配合··如今见执荼不退不让,他自然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没有松开执荼的手,坦然的略略躬身喊了一声:“掌门。”
执沧面色- yin -沉的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人的神色,心中已明了了□□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师兄,”执荼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他:“三年未见,师兄可还安好”·“不必跟我说这个,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执沧显然已经动了怒,瞪着眼看着那二人。
这种事衍凉自然不能让执荼一人说,便干脆跪倒在地,抢先开口应下了:“是弟子为三师公之风华所倾,恋慕已久,终难藏于心,便……”·“住口”执沧喝住了衍凉的话,转头去问执荼:“这就是你说的引他走正道”·执荼未答,而是拍拍衍凉的肩:“起来吧,你没做错什么。”
衍凉看着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执沧,又看看垂眸于他的执荼,终于咬着牙站了起来,与执荼并肩向前··“我引他走的,一直是正道·”执荼正视着执沧,毫不退缩:“于道于情,我皆问心无愧。”
衍凉本以为这句话会激怒执沧,可出乎意料的是,执沧却定在了那里,整个人恍惚失神··“咱们回东崖吧·”执荼轻拉了拉衍凉的手,衍凉还有些回不过劲来,掌门怎么突然就熄火了随即又想到,似乎每次掌门与执荼相对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很微妙。
可眼下虽还疑惑着,但既然执荼说了,他便应答着,拉着执荼从执沧的身侧走了过去··下了西涽峰,两人直接往东崖的方向走去,这段路的气氛显然没有刚刚那么轻松了。衍凉存了满腹的疑惑,却又像三年前那样,并不想追问执荼。而执荼却是自见了执沧,便有些郁郁的,话也少了。·衍凉自然不想看他这般,便尽量搜刮着三年间好笑的事说与执荼听,可执荼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与我去崖顶坐会吧·”快要到小院时,执荼却忽然变了主意·难得他提出了什么,衍凉自然满口答应,与他一起往崖顶去了··三年前执荼走后,衍凉也再未来过崖顶,想着最后那一晚上来时看到的一片狼藉,衍凉也有些担心坏了执荼的兴致。
可真当他们登上此处时,衍凉却又松了口气··眼前仍是那片广阔的草地,三年前那场地动只是稍稍改变了几处地势,而在这样长久而又安宁的时间中,曾经震碎翻乱的青绿,早已重新覆上了这片土地。
而随着执荼的到来,隐藏在草木之间的白色雀鸟纷纷展翅,飞翔于碧海之上,蓝天之中,又三三两两的散落于草地上··“坐吧·”执荼望着那些时飞时落的雀鸟,与衍凉择了一处平整些的地方坐下了。
·衍凉暗看着执荼的神色,将语气放轻松些说道:“这几年未回来,倒真有些想此处……那些雀鸟也是有趣,像是认人似的,每次我来时便什么反应都没有,唯独你来了它们才撒欢似的往外跑。”
正说着,一只白雀便落到了执荼身边,执荼看着它轻声说道:“这大概,是因我母亲的缘故吧·”·衍凉噤了声,执荼这是要跟他讲关于那位夫人的事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今天特别不在状态,后面还写了两千多,但是觉得节奏完全不对,就全删掉了……明天一定多更· · ·第25章 (二四)熔金·“你很疑惑我跟大师兄之间,为何总是冷得厉害吧”执荼驱散了那只白雀,又看向衍凉:·“寻常师兄弟之间自然不会像我们这般,只是我与他也确实算不上寻常的师兄弟。”
“是与那位夫人有关吗”衍凉联系之前执荼的反应,衍凉试探着问··执荼点点头:“是·”·衍凉耐心的听执荼说着,本也想到会有几分恩怨,却不料前人竟是留下了这样一段冤孽。
一切究竟开始于什么时候,执荼的说不太清,他只能从母亲荭娘与师父等人偶然遗下的只言片语中,大概还原了当初的种种··那时执沧也不过是十余岁的少年,出身于南方某镇一姓黄富户之中,- xing -子上倒与衍凉有几分相似,自有痴迷神仙之说,也颇有几分天赋。
恰逢那镇上传闻许家八九岁的女儿荭娘天生异术,有驭雀之能,执沧便来了兴趣,时常去探望·加之黄许两家本也交好,门当户对,于是便干脆定了亲事,只等过些年就将荭娘嫁给执沧。
十来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情爱,执沧只觉得自己得了个有异术的娘子,也是高兴的,于是便与荭娘走得更近·这么一来二去,过了四五年的光景,彼此倒生出了些情意。
可就在执沧十六岁那年,却遇到了岱舆前来陆上收徒之人,其中为首的便是周厄·因为许家人舍不得荭娘是个姑娘,故而未送去相看·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周厄居然看出执沧灵脉极佳,说虽年岁大了些,但也不妨事的,想要收他为徒。
执沧一听自然欣喜若狂,央求着父母答应下来,陆上修仙虽已没落多年,但崇仙之气并未衰减,故而黄家人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想到执沧与许家荭娘的婚约,又有些犯难。
好在周厄解释,岱舆并不禁男女之事,时候到了便准执沧回家娶亲就是·如此两家人一商量,再无顾虑便送执沧上了岱舆··“其实,若要说起来,你与掌门师兄倒是真的像。”
执荼略带讽刺的笑笑··衍凉却摸不着头脑,暗自把自己和执沧放一块一比,差点起了鸡皮疙瘩:“有吗哪里像了·”·“同样都是天资卓越,同样都是痴迷仙道……”执荼似有感叹,语气却沉了下去:“只是,你选择了情,他选择了道。”
执沧拜入岱舆,便如苍龙入海,更加痴迷于修道一发不可收拾·而回望过去种种,无论是黄家、许家还是荭娘,于他而言皆如隔世一般,再不是一道之人了。
于是五年后,执沧倒是回了黄家,也见了荭娘,可惜是来说缘断退亲的··荭娘因有驭雀之术,从小便被家中捧于手心,心气极高·加之当初她与执沧相处多年,又因着婚约一直将执沧当作夫婿看待,这些年来日夜盼着执沧归来。
却不想,等到他回来后,得到的却是退婚的消息··寻常人家的女子尚且都受不住,更何况她也算得是个大家的小姐,且白白等了执沧这些年,早已耽误年岁,再聘好人家也是无望了。
荭娘心生不甘,暗中不知抹了多少泪,又恨又怨,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也忘不了这个人··许家人见状自然不答应退亲,黄家人虽心中有愧但也实在说服不得执沧,原本好好的两家就此交了恶。
可不管荭娘如何,许家又如何,执沧是铁了心此生忠于修道不问俗世,没过多久便回了岱舆·而荭娘悲恨交加之下,竟也离家而去··“后来,母亲遇到了师父。”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荭娘遇到在外云游周厄究竟只是偶然还是她有意而为,执荼并不知晓·当年周厄来黄家收执沧为徒时,荭娘作为女眷是在楼上远远的望见过此人的,可周厄却应是没有见过她的。
于是在面对那个当年带执沧入了仙道的人时,荭娘却做了一件疯狂而又可笑的事,她勾引了周厄,她想看看这些薄情寡义的修道者究竟会不会沉于□□,她想看看执沧知道她与周厄在一起后,脸上会有怎样的颜色。
不管荭娘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最终她居然真的成功了··她被周厄带回了岱舆,安置在东崖夕鹊斋中,一住就是近十年·可这十年间,她却终究没有见到执沧,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她不愿再见了。
她开始沉溺于与周厄在夕鹊斋中的时光,沉溺于这段真真假假的爱情,所以她逃了,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执沧相见的机会··直到后来执荼出生,周厄将他收为自己最小的弟子,时常带下东崖去。
执沧知道自己师父已经娶妻,师娘在东崖上,还为他们添了个小师弟,却从不知这位师娘究竟是谁··终有一日,他因着门中之事,上了东崖去寻周厄,踏进了那方被荼蘼花围绕的小院,看到了花架后那个多年未见的女子。
“那,那后来怎么样了”衍凉几乎被执荼口中这团混乱的前事惊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那几位前辈之间,居然出过这样的事··“后来,他们都瞒下了这件事吧,”执荼叹了口气,说道:“至少,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两人从未失态过,直到……师父他最后还是知道了。”
“这其中……又出了什么事吗”论理这种事究竟是秘闻,不该多问,但衍凉看得出来,它已经压在执荼心上太久了,今日让执荼全说出了,估计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因为母亲她死了,替师兄而去的·”执荼强压着声音中的颤抖与哽咽,再未说下去·对于荭娘与执沧的故事,说到这里就够了··荭娘死后,执荼想尽了办法,终于大概理清了这三人之间的过往。
他不认为荭娘做的是对的,但他更怨执沧当年的薄情,那才是之后种种荒唐不堪的源头··“后来我因为母亲的事,敌视着师兄,而师兄面对我时也多是尴尬,尴尬多了自然也就生出厌恶了吧。”
·执荼的话说到这里,但衍凉知道他并未将所有的事都说出,比如荭娘究竟为何因执沧而死,比如常理来说执沧虽不喜执荼,但不应是那种警惕而又厌恶的态度,比如祖师周厄在整件事中究竟是怎样一个角色,真的只是一个不知情者吗,不然执荼又为什么只称他是师父而非父亲呢·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可尽管衍凉知道,这其中还有许多的疑点,他却选择不再问下去,也不去用那些无用的话去做无用的安抚,而是静静地陪在执荼身边,坐在东崖之顶,一起远眺海天。
只是这样过了好一会呃,执荼的心绪似乎平复了,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衍凉身上··“怎么了”衍凉抓着他的手,今天执荼难得话多了些,他也想听执荼将心里的事都说出来。
“我只是想到,其实你一向有很多事想问我,可每次即便问出口了,只要我不想说,你便不再问·”执荼随心说着:“就像今天的事……”·衍凉被说中了心事,但也不避闪,而是蹭着离执荼坐的更近了些,坦言道:“我这人平日里乱想的多些,关于你的事想的就更多了,可想得多了就会有疑问,可我却只愿意听你想告诉我的那些事,其余的你不说也没什么。”
执荼沉默了一下,他其实是希望能告诉衍凉所有的事情的,可他却还是懦弱了··衍凉见他如此,又笑了下,讨好的蹭到他跟前:“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件事想问你,也希望你能说给我听,只这一件就够了。”
“是什么”执荼开口问道··衍凉望着他的双眼,极为认真而又小心地问:“你的身体到底怎样了,跟着师祖出去这三年真的治好了吗”·执荼避开了衍凉的目光,半晌才低叹道:“若我说,没有呢。”
衍凉心中一震,尽管他险些因重逢之喜而疯掉,但他却也发现了执荼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好转,周身之- yin -气反而更重,哪怕东崖之上阳光如此温暖,却好似丝毫都照不到他的身上。
他还未追问什么,就又听执荼说道:“若我说……我已时日无多呢·”·衍凉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刨开了胸口一般,双手扶住执荼的肩膀,用尽全力却只是艰涩的问出两字:“真的”·“是,”执荼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放软了,靠进了衍凉的怀中,却与之前的那拥抱不同,像是极近的依赖:“你可会怨我明知自己将死,却还要招惹于你”·衍凉死死的抱住他,已经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只能用力摇着头:“不,不……”·执荼笑了下,倚在衍凉的肩上,修仙者易忘岁月,他却能记得自七年前百郁林初见后与衍凉的一切,只是越发感叹当年那个还不及自己高的孩子,如今竟长得这样大了。
“三年期,我于你其实……已经动情,”执荼的声音抛去了平日里的冷淡,如丝缕似的,缠绕着衍凉:“那时我收到师父的传信,以为自己会一去不回,可我终究是回来了。”
“你寸心未改,我亦懂你的相思,如今……只愿将余日皆付与你——”执荼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衍凉吻住了··衍凉其实并未见过他人是怎样亲吻的,此刻一切都是他的本能罢了,他衔着执荼温凉的薄唇,随着执荼微微的回应,舐、、过他的唇齿,而后更加缠、、绵的辗、转流连。
呼吸渐乱,彼此的气、、息都让对方沉迷其中,情至深处而忘忧……·夕阳西下,晚霞漫上万里云天,衍凉揽着执荼躺在草地上,看着那红日一点点落下··“落日熔金。”
执荼在衍凉的耳畔轻声呢喃着,灿烂而又短暂,美好却又逼近终点,就像是此刻的执荼一般:“可便是这样,我也再无法放手·”·即便不能共赴仙途,即便不能朝暮相守,即便这一切都如这落日熔金般转瞬而逝,我也愿陪你一起,同生同死。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章师公说的话还是有点多了……但改了一天了,实在改不动了..(??ˇ?ˇ??)…·其实,最后原计划是要滚草地的,但感觉太快了……就让苦瓜再矜持几章吧~· · ·第26章 (二五)晨药·东崖之上,微暖的晨日自东而起,驱散了林间的薄雾。
五更一过,衍凉便睁开眼睛,一面小心的起身,一面暗念着消音的术诀,生怕传出什么动静吵醒枕边的执荼··衍凉仔细的掖好执荼的被子,心中却十分沉重,执荼的身体确实比三年前更差。
昨晚他厚着脸皮,缠着执荼一起睡,两人虽未做什么,但同盖一被,双枕相贴仍然衍凉高兴地几乎要撒欢··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又顾及执荼体弱需要休息,便只好闭嘴忍住,可还是暗搓搓地看着合眼安睡的样子,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可随着月黑夜深,衍凉却发现了问题·起初他只是觉得周围有些冷,一时未想到什么原因,便想着借机与执荼挨紧一些,可没想到触碰到执荼身体时,才发现那股寒意是他身上传来的。
随着夜越深,执荼的身体便越冷,还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浸人骸骨的- yin -冷·而他的脸色也渐渐灰白了下去,双手微微的颤动··衍凉心惊,将人抱着怀中暖着,压着声音将人唤醒。
执荼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地,好容易醒了过来,也是虚弱的厉害··“可是吓着你了”他拉拉衍凉的手,轻轻地说:“其实不碍事的,我也都习惯了,好些日子都没犯过了,没想到今晚……”·衍凉摇摇头,不敢冒然做些什么,只运功暖着执荼的手脚:“要服什么药吗还是传些灵力给你”·“不用了,就这么睡一觉,白天就会好了。”
执荼的话音又低了下去,就这么昏睡在衍凉的臂膀间··衍凉心疼的厉害,三年前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执荼……·还好,天色渐明,执荼的身体也渐渐复原了,说是复原其实也不过是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凉的状态,脸色也依旧苍白着。
见天亮执荼又能睡得安稳了,衍凉才敢起身,走到窗边放出了一只施过法的木头鸟,让北元峰那边的衍桐将他的行李传上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直至近午时,执荼才慢慢醒来,灵脉中的- yin -浊之气,像是牢笼一般将他紧紧地拘住,身体僵硬的厉害。
·他努力撑起身子,原本睡在一边的衍凉早已不在了,淡淡的药香穿过榻便菱花窗的缝隙,萦绕在执荼鼻间,不用说定又是衍凉在煎药了··执荼笑笑,想要披件衣裳出去找他,可房门响动了几下,衍凉已经端着药碗进来了。
“怎么又想起熬这个”执荼看着他手中的黑褐色汤汁,起初几年得了老神仙的药方,确实要熬汤药来服·后来却琢磨了些法子出来,按那方子做成了药丸,服用起来也方便了,就再未煎过药。
衍凉端着药碗,坐到执荼的身后,让他倚靠着自己:“这几年我没事就瞎琢磨,又试着往那方子里面添了几味药,却不好再做药丸了,你试试这样改方子可还行”·执荼心知,其实这汤药无论另添什么进去,都对自己再无什么用处了,但又不想让衍凉失望,便点点头:“闻着这味道倒比之前好了些。”
刚想接过药碗,却被衍凉避了一下,却见他舀起药来往自己嘴边送:“喝吧·”·半是无奈半是不习惯,还带了点羞耻,可到底执荼还是顺着衍凉的动作,由他一勺一勺的将碗中的汤药喂给了自己。
喝完了汤药,两人正要说会闲话时,又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衍凉以为是衍桐给他送行李来了,刚要出去时,院子里却又传来了执潇的声音··“四师弟远游归来,一路可好啊也不来看看我这个三师兄。”
执潇一路说着话,也不见外,直接穿过小厅,就站在卧房门外隔着窗户念叨起来了:“不过也没事,师兄我来看你就是了·”·衍凉嫌执潇聒噪,想着直接把人轰出去算了,可又想到执荼与执潇之间关系一直不错,执荼也起身要去见他。
只好忍了执潇,帮执荼换上外衣,与他一同出去了··门外执潇仍是一身大红大紫的装扮,一见执荼便挤上来嘴里说个不停,仿佛丝毫没注意到衍凉与执荼是从同一间卧房中出来的。
衍凉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怕执沧,自然也不怕执潇,但是……他真的嫌烦啊若是被执潇看出什么,那废话恐怕能将这夕鹊斋的屋顶顶翻了。
“师弟随师父出行多年,看着还是- yin -气重了些,”执潇捡了把椅子坐下,打量起执荼··“并没有什么大事,劳你费心了·”执荼与执潇说话时,并未显出有多么的亲热,但衍凉就是能感觉到,兴许是同辈中年纪上最近的缘故,执荼还是挺喜欢与执潇说话的。
“说起来,我前阵子还得了样好玩意,特地给你留了下来,”执潇掏了掏衣袖,摸出个三寸来长的锦袋,丢给执荼:“你身子冷,平日多带带这玩意也好。”
执荼道了声谢,打开锦袋却是块方方正正的暖玉牌,难得的上面未刻什么俗气的纹样,倒让衍凉感叹执潇这次倒真有心了··执潇又东拉西扯的说了堆闲话,因着那块暖玉牌的缘故,衍凉看他也顺眼了点,好脾气的给他倒了杯茶。
执潇一手巅着茶盏,目光落到衍凉身上,转头对执荼一笑:“论起来,有衍凉这小徒孙在东崖上照顾你,我也是放心的·”·衍凉一听这话,刚刚那点顺眼立刻没了,心里暗骂什么时候轮到他放心了,却不想那执潇接下来道:“只是呀,我手头上有件事,起先并不知你这会儿就回来了,便托给了他们哥几个来做……”·“哦,不知道是什么事”执荼侧脸向衍凉问道。
衍凉苦了脸,前阵子又是罚抄又是评测的,他早就将执潇那摊子事抛到脑后了,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追到东崖上来了··“回四师公……不过是一些小事……”·衍凉这边硬着头皮不说,可执潇偏不放过他:“衍凉徒孙,这你就错了,此乃师公我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说是小事呢。”
说完,他直接又对执荼说:“师弟放心,你只需将这小徒孙借我一个下午,完事后保管给你好好地送回来·”·执荼一听是“终身大事”,再加上他张口便要衍凉,心中便猜到了是关于怀妤的事。
执潇对怀妤这些年的纠缠追求,他也是看在眼里·且不论这二人究竟是否相配,但起码执潇是真的动了情也用了心的,如此反倒有些支持了他··“既是这样,那阿凉你便跟他去这么一趟吧。”
“你叫我……”衍凉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执荼刚刚叫他“阿凉”··执荼看着他惊诧的样子点了点头:“我叫你阿凉,有什么不对吗”其实这个称呼他倒不是真的一时起意,而是偶然间想起过多次。
许是有之前老神仙那个“苦瓜”的名字在前,衍凉对这个论辈得来的名字总是归属感不大,故而只有他二人在山上时叫的并不多·这些年来,执荼每每想起来时,却觉得应与衍凉之间有个更方便的称呼,于是就想到了“阿凉”二字上。
只是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叫不出的,却没想到刚刚就那么自然的喊了出来··“没,没有,这样叫也挺好·”诧异过后,衍凉感到的却只有欣喜,他并没有觉得这样叫有什么不妥,反而执荼任何主动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的行为,都会让他欣喜若狂。
“你,你们”执潇就是再傻也感觉到这二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了,可他确实又一下子想不到那里去··衍凉嫌他话多,直接上手拖着他的袖子:“行了行了,不就是来找我嘛,把你那事办了,咱们快去快回”·执潇一听,也觉得还是自己的正事重要,便抬腿就要往外走:“那师弟你先歇着,我就带着徒孙走了”·衍凉刚想再嘱咐执荼几句,可不想一回头就看到执荼也站了起来,要随他们一起往外走:“我亦是闲来无事,就同去给师兄帮个忙吧。”
 ·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第27章 (二六)月宫·衍凉起初并不想让执荼跟去,毕竟执荼昨晚一夜未睡好,眼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再加上他平时就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这会子跟着下去了,万一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可执荼却是执意要去,衍凉也是拗不过他的,便只好答应了··两人跟着执潇下了东崖,本以为会直接去西涽峰,却不想执潇抬腿就往北元峰的方向去。·“你,你这是要去哪”衍凉忍不住拽着他问道。
执潇被拽住了,只好稍放慢步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是去灵翠院呀·”·“灵翠院”衍凉一听,差点转身就想带执荼走:“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去灵翠院,你当师父和衍菱衍菀她们都不存在吗”·执潇得意一笑,敲敲衍凉的脑袋:“放心,我今早就想法子把院里的人都支开了,保证出不了岔子。”
衍凉听后还是半信半疑,不过反正已经上了贼船,就算现在下去了,老贼执潇出了事肯定也会把他供出来·如此不如跟着他上去看看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实在不行,就当是出来陪执荼散散步了。
说话间,三人也到了灵翠院··这灵翠院除平日里衍凉、衍桐等四个弟子住的东西两侧外厢房,依北墙而起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下面是小厅为怀妤平时教授四人所用,楼外自西侧另有一条廊梯,沿此可上二楼怀妤的居所。
楼边几丛青竹郁郁葱葱,竹枝高挑,半掩着廊梯与乌檐,最是清幽··刚一进院门,就看到衍礼和衍桐皆是一脸苦色的坐在那廊梯上,见执潇来了才恨恨地起身,小跑过来。
“四师公,您也来了”衍桐一共未见过执荼几面,还是衍礼先认出了执荼,拉着衍桐行了个礼··执荼点点头:“不必多礼,我就随阿凉下来转转罢了,你们先帮着师兄办事吧。”
衍凉看出衍礼他俩因着执荼在这有些放不开,便推了推执潇:“还请三师公快说到底打算怎么办吧”·此话一出,便把众人视线又引到执潇身上,衍礼的话又多了起来:“是啊,到底怎么着,您给个准话,不会真打算让我们拆了这院子吧”·执潇摆摆手:“哪里会让你们干拆院子这种粗活,不过是去刷刷墙罢了。”
说完,他便从腰间满是流云金纹的储物宝器中掏出了一块石头,那石头似玉非玉晶莹剔透,极是好看··“这是月华石”执荼看了一眼,便认出道。
“师弟果然识货,就是月华石·”执潇将那石头抛来抛去的玩弄着,给那几个疑惑着的弟子解释道:“月华石嘛,顾名思义就是月光照到它上面,便会通体盈光,像是能反- she -月华一般。”
衍凉点点头:“这东西听上去是不错,可你说……刷墙是什么意思”·执潇挑眉一笑,而后又抖了抖腰间的宝器,竟从里面搬出四五只大木匣,而那木匣中装的竟全是莹白的粉末:“我让人把月华石全磨碎了,再用这些粉末把这灵翠院小楼整个涂抹上一层,到时候月光一照下来,这小楼便上下映月生光,仿若琼楼玉宇……我就要送怀妤这么一座月宫怎么样”·“全……涂一遍”衍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楼。
“是啊当然要全涂一遍,一处都不能放过”执潇捧着一匣子月华石粉末,又问了一次:“你们觉得如何”·“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去找外门弟子做”衍凉看着执潇那样子就来气,咬牙问道。
“因为他们灵力不够,月华石刷不上去呀你们就刚刚好了·”执潇理直气壮道:“而且怀妤平时对你们这么好,我送个月宫给她,你们也要紧紧新嘛。”
衍凉等人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执潇觉得没收到夸奖有些不尽兴,于是又转头看向执荼:“师弟,你说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怀妤肯定会喜欢吧”·执荼看了看那好几匣月华石粉,终于叹了口气,拍拍执潇的肩:“暴殄天物。”
可人来也来了,石头磨也磨了,三人琢磨着执潇既然不怕他们反悔,就必然还留了后招,于是只得撸起袖子干起了刷墙的活·不止他们三个,就是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执潇也乐呵呵的捧着一手捧着匣子,一手拿着刷子,爬上爬下的刷了起来。
原本执荼也是想下手的,衍凉一看可不干了,将人拉到了院中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又跑回到自己屋里取了软席茶壶书本一堆东西,给执荼铺好放好,让他坐到软席上去:“哪里就要你也跟着折腾了,你就在这里晒晒太阳,看看风景,看看书,实在闷了回也不必等我,回东崖上去就是了。”
执荼看着他忙里忙外的样子,笑了下:“好,你快去吧,等你弄完咱们再一块回去·”·衍凉看着执荼浅笑的样子就移不开眼睛,他总是隐隐地觉得,执荼是因为想跟他在一处才跟着执潇一起下来的。
这想法他自然不会向执荼求证,可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上便像抹了蜜一般,让他开心得发疯··“衍凉,你小子快过来”直到衍礼那边催得几乎要骂起来,衍凉才不舍的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真正刷起着月华石粉,三人才明白为何执潇不让外门弟子来干·衍凉原本想着,将刷子附上灵力,就那么指挥着刷就是了·可上了手才知道,这月华石便是被磨成了粉,也是娇贵的很,刷过的地方,但凡施灵不均稍有不慎,涂层便会脱落,只能一面控制着灵力,一面实打实的趴在墙上屋檐上用刷子一点点的刷。
这可费了老大的劲了,尽管三人并非出身名门,可从小到大哪里干过这个,没过多久就手酸灵滞了·可一回头,看着平时身娇肉贵的土财主执潇,还丝毫未显疲惫,傻笑着刷来刷去。
三人都不认自己比执潇还娇贵,于是只好一边撑着继续刷,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执潇··就这么累死累活地干了一下午,总算是在黄昏的时候,将整座小楼刷完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捶着酸痛的胳膊,回头望向执荼,却发现执荼他也没喝茶也没看书·软席四周散堆着十来只刚刚自廊梯上取下的四角纱灯,而执荼正用着一只略小些的刷子,闲适地往那纱灯上涂抹着月华粉。
衍凉走到他身边,紧挨着坐下,想要帮忙却发现执荼手上已经是最后一只了:“你怎么又弄起这费神的玩意,果然还是太闷了吧”·执荼摇摇头,将纱灯放下:“不,只是觉得也很有意思。”
天色渐暗,新月初升,沾染了月华石粉的纱灯也渐渐笼上了清冷的月光·执荼右手轻轻一摆,那些纱灯便有序的飞向了同样映了月光的廊檐··月光越来越亮,而遍涂月华石粉的小楼,也如执潇所想的那般,一栏一柱皆如玉雕冰砌,一砖一瓦全盈琼华宝光。
执潇满意的点点头,让衍桐去叫怀妤过来,而自己却站到二楼上,一挥手将一捧月华石洒入院中,又引了层白雾遮掩,霎时间整个院子仿佛真的变成了星云环绕的月宫仙境。
·衍凉与执荼相依坐在软席上,看着这四周的星光流云,心旷神怡之时,却也生出几分感叹··“没想到,三师公平日里那般咳咳的人,竟为了师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执荼点点头,看着月宫中站着等人的执潇:“他这样的人,凡事多不上心,可但凡上了心的,便会全心相待·”·“那,师父这次应该会答应他了吧”夜色渐浓虽算不得冷,到到底是比之前凉了些,衍凉将执荼往怀中揽了揽,感受着他自然依靠着自己,不由得又笑了。
执荼伸手抚弄着那流云,点点头语气却隐现一丝忧虑:“怀妤会答应他吧……”·衍凉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正要低头去问执荼,却不想院门口却传来了衍菱和衍菀的动静。
“这个不靠谱的·”衍凉暗叹一句,果然还是不能高估执潇,抬头正看到他在二楼上比划着,让自己与衍礼去拦住她们··无奈的摇摇头,对执荼说着:“你在这等着看好戏吧,我先过去了。”
说完便匆匆往门口赶去,等到时衍礼已然在那里跟衍菱衍菀磨起嘴皮子·可尽管衍礼是个能说的,但衍菱和衍菀也不是好对付的,眼看着就要拦不住了,衍凉赶快走了过去。
“师妹,二位师妹别生气嘛·”衍凉赔着笑脸,与衍礼一起将院门堵得死死的··“你们这是在里面做什么啊”衍菀她们从外面回来,老远便看到了自己院里的小楼镀了一层月光一般,本以为是师父又在研究什么好看的法术,还兴冲冲的快赶了回来,可谁知到了院门口却被衍礼拦住了。
“就是啊,这是我们住的地方,怎么就不能就去了”衍菱被衍礼刚刚那堆废话烦得厉害,见到衍凉立刻揪住就问:“师父到底在不在里面,这院子里是怎么回事”·“师父……当,当然在里面了,就是师父让我出来拦住你们的。”
衍凉一咬牙,反正已经上了贼船,干脆就一条路走到黑算了··可衍菱也是个激灵的,衍凉面上看不出什么,她便盯上了衍礼:“真的,真的是师父”·衍礼当然顺着衍凉的话说:“对对对,就是怀妤师叔说的,不让二位进去。”
“师父说不让我们进去总要有理由吧”衍菀也是不信的,一个劲的追问··可衍凉和衍礼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理由,胡扯了半天,硬是把两位姑奶奶惹急了,拦都拦不住,非要进去。
衍凉一想到她们平时恨不得把执潇剁了扔到海里去喂鱼的态度,更不敢放人进去了,只能一面求饶一面苦撑着门··“莫急,且在门外等等吧·”清和舒缓的男声自背后传来,衍凉下意识的回头,便看到执荼正过玉廊之畔,穿浮云流烟而来。
衣袂轻坠,扫拂星尘,举止间皆似遗世之仙··衍凉不由得疾步上前,牵住了执荼的手,如同牵住了尘缘的红线,使他无法羽化而去··执荼也勾住了他的手指,复抬头对门外眼神中露着痴迷的两姐妹说:“里面确实有些事,你们且在此等上片刻吧。”
那衍菱与衍菀望着执荼那谪仙模样,哪里还想的起来别的,只愣愣的点着头··此时,衍桐终于带着怀妤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又写多了……而且还没写完这一节啊啊啊啊· · ·第28章 (二七)再震·怀妤回来了,门口一下子静了下来。
衍礼轻咳一声,往门侧退后几步,显然想随时溜人了·衍菱和衍菀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刚要开口告状,却被执荼打断了:“他在楼上等你·”·衍凉见状也跟着点头:“师父……你就上去看看,毕竟这次三师公也算用心了,你若是不喜欢,待会我们再帮您把他赶出去。”
怀妤隔着众人,看了看那星明云浓的院落,终于点了点头,迈入了院中·而众人虽各怀心思,但还是都默默地目送她上了那流光映月的廊梯··廊梯尽处,衣着光鲜的执潇,难得的有几分紧张。
或许已经不是有几分了,他显然紧张的很厉害,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素衣的女子穿过月华长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终于怀妤站到了他的面前,执潇清清嗓子,却把之前准备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张了几次嘴,都不知要说什么,只好跟怀妤并站在围栏前,装作认真欣赏这一院的风景··“这是……这是我送你的月宫”执潇做梦也想不到,他准备了这么久,临了却只说出这么一句尴尬直白的话。
怀妤却好似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厌恶,反而转过身看向他,显然是在等他接下来的话··可执潇越到这种时候,便越掉链子,憋了半天就又问了句:“你喜欢吗”·怀妤似乎笑了一下,反问执潇:“你是说人还是月宫”·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人”执潇几乎什么都没想,张口就蹦了出来,可说完了又后悔了,这种时候当然是要先说院子啊·可话已经说了,执潇就只能认命的等怀妤的回答了,眼神一刻不离地落在怀妤身上。
就在这时,院门处却又传来动静,两人下意识的看去,却见一中年女子已进了院门,上了廊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执绋··衍凉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是怎么传到了执绋的耳朵里,一群人正张望着楼上的动静时,却不料执绋来了。
难得的,执绋板起了脸,一言不发扫了众人一眼,便要往灵翠院中去·执荼本想开口拦一下,但他极重执绋,看她这般已知是拦不住的,只好任他进去··“师父。”
怀妤上前两步,向着执绋深深一拜··执潇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更不明白执绋为何会来打断他,但看着执绋那样子,也知她是不高兴的,只得赔笑试探着:“师姐今晚怎么有空来这边了”·执绋并未回答他,而是对着一边低头而立的怀妤说:“妤儿,你与我进屋,我有话对你说。”
怀妤看了执潇一眼,最终应了声:“是·”·说完任凭执潇怎么挽留,师徒二人还是进了房中,将那一片星月之光关到了门外··“妤儿,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执绋缓步走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徒儿记得·”怀妤走到执绋身边,蹲在她的腿边:“您说……执潇为人纯善,但到底心- xing -不定·便是真的用了真心,却终究对诸事思虑太过简单,故而……是求不得长久的。”
执绋叹了口气,抚着怀妤的头发:“你记得就好,我知道眼下要你拒绝他确实太难,但长痛不如短痛,妤儿你可明白”·怀妤点点头,一样一样说来极是清醒,于她也极是残酷:“徒儿知道我与执潇之事,并非只关乎我二人,而是关乎岱舆与员峤……”·“徒儿也知道,此生此身已是如此,绝入不得员峤掌门之眼,也与执荼……终不会有什么结果。”
执绋最是喜爱自己这个弟子,喜欢她安静却又通透,可却是喜欢便越是心疼,如何便与执潇生了纠缠呢··怀妤说着,却慢慢跪了下来,抬头望着执绋:“可是,徒儿终究还是动心了……”·“徒儿愧对师父教诲,”怀妤垂首,向着执绋用力扣了三个头:“便是知道不能长久,不该开始,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执绋无言的看着她,又抬眼看着门外执潇映在门上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抚了下怀妤的发顶:“既是如此……那你去吧·”·怀妤听得出她话语间的惋惜与心疼,再次深深叩首三次,而后起身坚定地走到了门边,重新推开了那扇木门。
月华之光倾泄而入,执潇还紧张焦急的站在那里,看到她却不敢走上来··怀妤不再犹豫,不再停顿,主动重新走回廊上,走到执潇的身边·两人就这么并立在那里,仿佛刚刚的打断并不存在。
执潇望着她,鼓起勇气再次问出了刚刚的问题:“若我问的是人呢,你,喜不喜欢我这个人”·他眼见着怀妤笑了,面色微红却不避不闪,朱唇未启声似水泠:“喜欢的。”
明明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执潇却彻底呆愣住了,他久久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后大笑出来,上前将怀妤抱了个满怀··“你说喜欢我”执潇一边笑着,一边几乎要把怀妤抱起来打转,不住的念叨着:“怀妤,你说喜欢我的”·他大叫大笑着,又疯又傻,衍凉他们原本还担心执绋进去会出什么事,此刻听到了执潇的笑闹声,这才放下了心。
衍凉衍礼和衍桐三人对视一眼,终于不用担心万一怀妤生了气该怎么办了·而衍菀和衍菱可就不一样了,这几年来她们千防万防,师父却还是被执潇那个老流氓骗走了,自然气得眼睛都红了。
衍桐躲得远,衍凉又紧挨在执荼身边,唯有衍礼倒了霉,被两姐妹抓住又踢又拽,一个劲的求饶··此时天色已晚,事又圆满地办完了,衍凉便牵牵执荼的手,低声问道:“可有些累了这边估计用不上咱们了,现在就回东崖吧”·执荼又望了望还在楼上发疯的执潇,转回视线点点头:“好,咱们回去吧。”
衍凉刚要跟衍桐打声招呼,说自己要走了,可话还没出口,便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在场的都是经历过三年前那次地动的人,纷纷都变了脸色,执荼立刻运转起灵力护住几个弟子。
可只是稍稍一动,便激起了灵脉中凝滞的- yin -气,脸色立刻就变了··衍凉自然看在眼中,他一把将执荼揽住,迅速收拢着四周所有可用的自然之力,融入自身的灵脉中,而后毫无保留的迸发出来,接替着执荼的灵力,护在周围几人身上。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般能撑多久,可衍凉只要一想到执荼现在的身体,便决定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能再让执荼出手··“阿凉,我没事·”执荼担心衍凉会支撑不住,想要替换他,却被衍凉死死搂住。
执荼不知究竟是他力气太大,还是自己身体太过虚弱,一时间竟被衍凉锁于怀中动弹不得··其余几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各出其力,加护起衍凉所撑起的这层防护。
好在这次地动并没有上次那般强烈,不过一刻之后便止了,亦没有引出飓风等其他灾像·只是冲击渐弱后,执荼却突然颦眉望向西方··衍凉收了灵力,身上一时有些乏力,但仍关注着执荼的神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执荼抬手指了指西方:“这次不是咱们,是……员峤。”
话音一落,衍凉立刻明白了执荼的意思,这次地动之所以没有上次那般强烈,是因为冲击并非来自于岱舆本身,出事的是西方的员峤仙岛,这边只是受到了波及··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想到员峤,不由得就抬头看向身为员峤掌门之子的执潇。
果然,执潇在护着怀妤避过最初的震动后,很快就同执荼一样,反应过来这次是员峤出了事·他平日里再不问正事,再吊儿郎当,对员峤也是心有责任的,更何况自己的父亲还在上面,想到这里执潇便更是放不下心。
“回去看看吧·”怀妤的声音传来,执潇立刻低下头去,她如此通透的人又怎会看不出执潇这个二愣子的想法呢··“我……”他当初被自己老爹赶上岱舆来,心里头自然是各种倔强,可一连这么多年没有回去,那些气也早就消了,更何况如今员峤逢难呢。
可到底才与怀妤互通心意,就这么将人抛下,他也是做不出来的··“快些回去看看吧,”怀妤知他面上过不去,也放不下自己:“我是怎样的人,你也该清楚的,你只管去就是了……一路小心。”
执潇定定的看着她,最终用力抱了一下:“我就回去看看情况,若是没事,明日就能回来便是有事……我也会随时给你消息的。”
怀妤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执潇最后握了一下她的手,转身从腰间抛出一件法器,浮于空中,御风西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这几个人的感情中……其实只有苦瓜最纯粹,因为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进入岛沉倒计时~· · ·第29章 (二八)情浓·距执潇回员峤已过去了四天,虽说还有些不太放心,但衍凉与执荼还是回到了东崖上。
如同三年前一样,晨起到书房读经参悟,看日光渐明照到窗南的荼蘼花架上,投下交错的枝影·午后便上东崖之顶,衍凉修习西升功法,执荼则在一边护法指点·到了夜里,衍凉总是分外小心,早早的准备好各种汤药,生怕执荼病症再起。
·执荼虽知那些药已无作用,却从不阻止衍凉去准备,每次也都顺着他的意思喝下·温热的汤药尽管丝毫舒缓不了他- yin -滞的灵脉,但却能让他感到自心口蔓延至全身的温暖。
喝过汤药后,两人便一同卧于榻上,或是说说自北元峰那边传来的新鲜事,或是共看些杂书闲文·到了二更天的时候,衍凉便早早地将床头的红烛熄灭,看着执荼慢慢睡去,自己却并不敢睡沉。
直到过了夜半,确定执荼未发病,才敢熟睡··那一日夜间,衍凉又将熬好的汤药端进屋来,执荼这几日未再犯过什么,身体表面上看来倒与寻常体弱的人没什么区别。
但衍凉却执意如那天早晨那样,自己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将药喂给执荼喝,俨然是喂药上了瘾··执荼起初自然不肯,可看着衍凉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就随了他了。
两人一个喂,一个喝,一举一动皆是温馨默契··执荼喝完了药,却有几分不自然皱皱眉头·衍凉遇上执荼的事,都仔细得很,忙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没事……”执荼轻咳一下,摇摇头,说完便侧过身去:“时候不早了,今日我有些累了。”
衍凉不疑有他,以为执荼身上的- yin -气又要作祟,忙答应着熄了灯火,躺在执荼身边,夜里随时准备起来··执荼此刻身上确实不太好受,那汤药方子中为镇压- yin -气,着实加了不少阳- xing -之物。
那些东西作用不到灵脉之中,却实实在在的积存在身体里了·前几日倒未觉出如何,只是今日许是汤药喝得多了,倒让执荼身上微微有些发热··这样的事他自然说不出口的,只能推说是累了,想着用不了多久睡一觉便能压下去。
可衍凉熄灯后,如往常一样,往他身边这么一躺,却让执荼不由得颤了一下··好在衍凉虽与他同卧一床,但规矩的很,平时最多不过搂抱一番,今日听到执荼说累,更是不敢打扰,老老实实的躺在一边,注意着执荼的动静。
如此一来,执荼倒是真的睡了过去,但睡得实在不安稳·那药像是个引子一般,在他身体中不知引燃了什么,连思绪都混沌了起来··“嗯……”执荼半睡半醒间,觉得热得厉害,无意识的轻轻蹭动,却又发出了一声低yin。
衍凉听到了声响,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只当执荼是身上不适,微拢着他的肩膀轻声问道:“可是有哪里不适”·执荼本就体弱,又是被连日来饮下的那些药一激,身下早已qing动,yu舒不得,思绪更是迷蒙。
乍一听到衍凉的声音,不由的侧过了身子,想要依靠··“执荼,执荼哪里不舒服”衍凉又是温声一问,执荼更受不住了,混乱的拉过衍凉的手:“这里……”·“这里……”那软而急切的语调,还有手下的触感立刻让衍凉脑中炸开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懵然不知该如何··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这些年来他亦曾暗思着执荼的模样shu解过·可真正面对着动情的执荼时,衍凉却完全不敢乱来,生怕自己对执荼有所亵渎。
“阿凉……”可那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怀中,轻chuan着念着自己的名字,衍凉只觉得自己整个快要烧起来了,但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吻住了执荼的唇。
唇齿交缠,相舐亲昵,衍凉的手覆上执荼的那处,温柔而又珍重的动作着,帮他舒缓出yu望……·情动过后,执荼意识回笼,想起前事简直无法自处,只是埋首于衍凉胸前,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可他是yu望稍退,衍凉却越来越难以自持,又紧了紧搂抱着执荼的手臂,终于咬牙将人松开··“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声音沙哑的厉害,他忍着想要将执荼压于身下的yu念,催促着自己迅速起身,却不料被执荼勾住了手。
执荼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衍凉身上的变化,却没有想到他会选择抽身而去··“阿凉,你不想……要吗”其实刚刚那阵迷乱过去,执荼反而想开了,他既已决定将余生皆付与衍凉,那这样的事也是早晚要有的。
且他这身子还不知道能撑到何时,倒不如……及时行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定然不动,他怎么可能不想要,面对着这样的执荼,他心中不知想过了多少遍,同床共枕时又怎会毫无所动,只是他终归克制着自己。
而此刻月光下他却清晰的看着执荼向他靠近,难得温热的身体主动抱住了他:“没事的,来吧·”·这一声低语,却让衍凉再难忍耐,他重新回到床、、上,将执荼揉入怀中,覆于身下。
早已浸汗了衣衫终被褪、、下,两人之间再无其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旭日临窗,两人共眠于一被之中,身体交缠,皆带红痕点点··衍凉首先醒来,他的手抚上执荼光洁的后背,昨日动情之感仍未完全散去,这样的肌肤相合,更加深了他对执荼的痴恋。
执荼微微睁开双眼,没有羞恼,没有回避,由昏沉到清醒,他就那样坦然的看着衍凉的脸,衍凉也痴痴的看着他··“执荼……”一面轻唤着他的名字,一面低头轻柔的落下一吻:“累不累身上,还好吗”·昨夜尽管一切都很突然,但衍凉却处处体贴而又仔细,虽然身后那处仍有些不适,但并不太难过。
执荼摇摇头:“没事的,你做的……很好·”·这样的夸赞反而让衍凉脸上发起热来,避着执荼的目光将人揽了揽:“你觉得好就好。”
就这样带着羞涩又单纯的温存着,两人迟迟都不愿起身,在床、、上赖了许久,执荼觉得实在不像话,才催促着要起来··衍凉先是披了件外衣,下床去柜子中取来干净的里衣,却不要执荼动手。
只在执荼腰背后塞了自己的枕头让他倚在床头,亲手为他换上一件件里外衣裳··而后迅速打理好自己,又用灵力将水催温,倒在盆中端到床前让执荼洗漱··“哪里用你这样伺候了。”
执荼笑了下,刚要自己挪动一下,却被衍凉递来的水杯抵住了嘴,无奈只得就着他的手漱了口··“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伺候好你,”衍凉执着干布巾擦拭着执荼唇上的水渍,将那一应的物件都推开,忍不住又落下一吻:“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让你时时刻刻都依赖着我。”
·执荼望着衍凉的眼睛,仿佛从七年前的年夜开始,他的眼中便只有自己的影子了·这样的感情让他欣喜让他沉沦,可也让他担忧·他还有多少时间呢,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陪在衍凉的身边,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衍凉没有听到执荼的回应,房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又怎会不知执荼在想些什么。
抬头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索- xing -打破了这种沉闷,将执荼一把横抱了起来:“总在屋里闷着也不是回事,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衍菱来时,他二人正在院前的荼蘼花丛边,执荼躺在摇椅上,执荼则在他手边置了一套小桌小席,一边陪执荼聊天,一边在书卷上写写画画。
衍凉听到动静,抬头看时却是衍菱红着眼睛,急匆匆地一路跑了过来··他刚要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却见衍菱不顾有执荼在场,直接掀了他的桌子:“师父就是瞎了眼才教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好徒弟”·衍凉因她这般举动一惊,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必是怀妤出了事,忙问道:“师父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衍菱通红着双眼,却忍着不掉下泪来,指着衍凉骂:“我和衍菀都看得出那执潇是个靠不住的,这些年来与师父能避则避。
偏偏你和衍桐是个没良心的,不过收了他些好处,便把师父往火坑里推”·一边的执荼也听明白了,这是说的执潇与怀妤的事,见衍菱正在气头上,便帮着劝和:“执潇又做出什么事了不成,你先别急慢慢说。”
衍菱一听到执荼这个颇有好感的长辈说话,眼泪又上来了,抽噎着总算把事理了一遍:“四师公您不知道,今日那执潇回来了,他还带了个女子……”·“怎么会”这一出出让衍凉有些措手不及,这些年来他看得真切,执潇虽不正经但对怀妤也是有真情的,如何怀妤才答应了每几日,就带了个女子回岱舆。
“怎么不会了”衍菱又气又伤心,声音都变了调:“他带了人家方壶岛上的小姐回来,说要收作徒弟,一同住在他那聚绛楼中·什么徒不徒弟的,分明是要……”·执荼一听是方壶岛上之人,便觉得事情不简单,沉思片刻安排道:“阿凉你先与衍菱去怀妤那里看看,莫要让她太过伤心……我去掌门那里一趟。”
“你身体……”衍凉皱眉,扶在执荼身侧,两人对视着,执荼却又安抚的摇摇头:“放心,不过是……哪有那么娇弱。”
“况且这次的事,怕是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作者有话要说:·我就写了点……应该不会有事吧……· · ·第30章 (二九)阵法·执荼直接上了西涽峰,而衍凉则跟着衍菱往北元峰灵翠院赶去。·月光未至,灵翠院中一切如常,仿佛那夜的月宫只是一场幻梦·衍凉也没什么心情去看院中的景象,与衍菱直接就往二楼去,迎面就看到衍桐丧着脸蹲在廊梯上··“师兄……”衍桐心中又恨又悔,当初怎么就帮了执潇,怎么就将师父推至如此境地。
衍凉皱眉点点头,用力拍了两下衍桐的肩膀:“我先去看看师父……”·二楼上,怀妤的房间并未关门,衍菀绷着一张小脸坐在外间的圆桌前·见衍凉来了,亦如衍菱一般,红着眼睛上来就要骂,可又怕吵到内间里的怀妤,故而好几次张嘴,却终是一言未发。
衍凉任着衍菱与衍菀两个出气,而后向着她们深深一拜:“之前种种错处,衍凉都认了·如今,我先去看看师父吧·”·衍菀虽然难受,但也总不能拦着衍凉,只能点点头:“师父就在里面,自早晨就没出来过,也没什么动静。”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示意自己知道了,轻轻扣了扣里间的门··“进来吧·”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怀妤的声音,听着却很是平静。
衍凉答应了一声,推门进去,便看到怀妤依旧一身素衣坐在窗下书案前,玉手执了书卷,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见了怀妤这般模样,衍凉反倒不知该怎么开口了,只顺手合上了房门,缓行几步来到怀妤身前:“师父——”·怀妤见他进来,亦是淡淡点点头,却从桌上取了一摞整理好的书册:“四师公既回来了,你日后必定也就跟他在东崖上修行了。
这是我前日顺好的,寻常弟子的功课,你在东崖上有空就看看,虽比不得四师公单授的精细,但多看些也总有益处的·”·衍凉赶忙伸手接了,心中更是酸涩,纠结半天还是出了口:“师父,您心里若是难受……即便不想与我和衍桐说,与衍菱她们说说也好,莫要憋在心里。”
怀妤稍稍低头,像是在细看书页上的注文,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如今又怎可能入得了心呢··“其实,也没什么,”她苦笑了一下,将书卷合上放到一边:“心中固然是难受些,可这样的事,我从一开始便已做好了准备。”
“您——”衍凉一愣,他既想要安慰怀妤,又觉得执潇并非那样朝三暮四的人:“师父且别太难过,我临来前执荼也说过,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三师公与那方壶来的小姐另有隐情呢”·“那些我都明白,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样快罢了,毕竟他才刚刚……”怀妤摇摇头,她心中显然也是乱的,又摆摆手:“算了,这也不是他的事。
既是各有各的难处,趁情未深,这样散了也好·”·便是装作不在意,说到“散了”二字时,衍凉也能听得出怀妤的疲惫与落寞·这些年来,他看着执潇一路苦追,看着怀妤由冷及热,可谁又能想到,最后明明已然定情,不过又是几日的光景,却换来一句“散了”。
这边衍凉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怀妤,外面却传来了吵闹的动静··“去看看吧·”怀妤深吸一气,又让自己明面上恢复那副淡然的模样,衍凉答应着开门去看,却是执潇与执荼来了。
衍菀几人见到衍凉尚且又骂又闹,更不用说执潇这个祸根了·当下便忍不住与他吵闹起来,连一向软糯的衍桐也揪着执潇的衣裳,将人往外赶··外面眼看着要乱成一团了,怀妤估计也是听明白了,在里面喝了一声:“住手为师平时教你们的规矩都哪里去了”·“师父……”衍菱她们委屈的想要争辩,可也知现在不是时候,只得闭了嘴。
而那边执潇瞅准了时候,却挤到了门前来,却又被刚刚开门的衍凉挡住了··“阿凉过来·”就在此时,执荼却忽的开了口·衍凉此刻看了执潇也来气,但既然执荼开口了,他就没有不听的道理,只得让开了门口,走到执荼身边去。
执潇站在通往内间的门前,与怀妤之间再无阻隔,却迟迟没有进去,而是在那里深深作了一揖:“今日之事,错皆在我一人,任凭打骂却不叫屈·只是其中诸多牵扯无奈,你可愿听我解释”·怀妤未言,众人也都沉默了。
似乎自入门那日起,所有人眼中的执潇便是懒懒散散,无所事事,便是对着掌门执沧也从未这般认真的讲过话··“解释就不必了,”怀妤的目光始终都望向窗外,一分一毫都未落到执潇的身上:“没有什么错不错的,那夜的事,弟子就当从未发生过,三师叔也尽快忘了吧。”
“怀妤”执潇已然急了,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不解释便不解释,我们单独说会话好不好”·怀妤依旧未看他,却站了起来,走到了执潇的面前:“三师叔……请回吧。
日后弟子自然由师父教诲,而师叔的话,也说给该听的那人吧·”·执潇刚想上前一步,却被怀妤避开了:“三师叔,请回吧·”·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终却是执潇先退让了:“怀妤你好好休息,我理好那些事后,必会再来的。”
怀妤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可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将那扇门又关上了··那一日执潇最终失魂落魄的离开,怀妤一个人坐在房中,也再未出来·直到夜深人静,月光再次将灵翠院映照的宛如仙境一般,可彼时有心时看此景便是美,此刻无情时再看却只觉月宫凄凉了。
好在入夜后,衍礼和衍梧两个也来了,院中人多了些,才觉得没有那么清冷·执荼心知衍凉既放不下怀妤这边的事,又在挂念自己的身体,索- xing -也留了下来。
“这是我在院中住时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没怎么动,今晚咱们就睡这里吧·”衍凉拉着执荼来到东边厢房中,让他坐到床榻上··执荼点点头,看衍凉又开始在屋里为他准备着东西:“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过来歇会吧。”
“一会就好,”衍凉准备好了温水,为执荼泡好了茶端到床头来:“我哪里累了,倒是你……可有哪里不舒服”·“自然,是有的,”执荼心思微动,拍拍身边的床铺:“还不快坐过来,让我靠会。”
衍凉一听,倒想不到执荼竟也会这般服软了,忙坐到他身边,揽着他倚在自己身上,又试探着按揉他的腰背,关切道:“是这里不舒服,还是那里……”·执荼摇摇头,拉着衍凉的手,却不再说话了。
“执荼,你可知道执潇究竟是为什么收了那女弟子”窗外的冷光透进来,更是激得衍凉想起了白日发生的事,忍不住问道:“是真的打着收徒的幌子,要那般吗”·“是为了员峤。”
这样的事,便是衍凉不主动问,执荼也是打算说给他听的:“今日我去掌门那里,正好执潇也在,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员峤是与那日地动有关”衍凉一下子反应过来,追问道。
“是,”执荼想到执潇,不禁叹了口气:“员峤地动乃是因岛下阵法年久灵力渐消所致,而三岛之中唯有方壶最为精通阵法,可修补岛下之阵·”·一说到地动,衍凉却想起了三年前岱舆那场冲击,想起那时执荼受伤的样子:“那岱舆呢也是阵法失修的缘故吗”·执荼目光微闪,应了一声:“也是的。”
而后又将话题引回了执潇的事:“说来也是执潇年少时太过惹眼,引得那方壶掌门之女楚婼倾心多年,终遇得此方壶有求于他们的时机,要用阵法换姻缘·”·“竟有这样的事,”衍凉这下也不知对执潇是该骂还是该同情了,又想起来:“那如何就变成收徒了呢”·“这便是难为执潇了,”执荼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不愿意有负于怀妤,可员峤那边失态紧急又拖不得,不得不答应……可他又想到了岱舆也是不稳的,便索- xing -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让楚婼先做他的弟子,说是培养感情·实则将三岛绑的更紧,来日岱舆若出事,楚婼也算是入了岱舆门下,方壶那边许就会帮些忙了·”·在衍凉的认知中,仙道中落,正道幸存的三岛一直是同气连枝的,如今听执荼这么一说,却想不到里面竟有这般算计。
更想不到,执潇平日里正事一件不干的人,在那紧急时刻却将员峤与岱舆皆放到了心上··夜更深了,衍凉看执荼渐渐生出倦意,便不再问下去··“累了就睡吧,这些事明天还可以继续想,眼下休息要紧。”
衍凉弯下腰,为执荼除去了鞋袜,将人抱到床上··“你也是,快睡吧·”执荼一直拉着他的手,等着衍凉也躺到他的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才敌不过困意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衍凉抚着执荼的脊背,却是好久都未睡着,他一时想着执荼与怀妤,一时又想到方壶与员峤,这么辗转着,竟是睡意全无了··睡也睡不着,躺也躺不住,还怕不小心吵醒了执荼。
纠结半天,还是小心的起了身,为执荼掖好被子,站到窗边去透气了··可这么一站便不知究竟站了多久,窗外便是执潇为怀妤所造的月宫,越看越是心难静·他正打算关上窗时,却见一人影自那边小楼上飘然而下,径直向院门方向去了。
而那人影,正是怀妤··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岛沉倒计时~· · ·第31章 (三十)入海·怀妤这时候出去,是要做什么·衍凉皱皱眉,想到怀妤白日里的情形,实在不放心她就这么半夜一个人出门。
看了看床上沉睡着的执荼,终是推门跟了上去··一路上月明星稀,几乎不见人迹,衍凉不远不近的跟在怀妤身后,努力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以防被发现。
却说这怀妤下了北元峰,竟往西涽峰的方向去了。·莫非……是要去找执潇衍凉有些不太确定,想着若是到了地方发现是去找执潇自己再回去就是了。
怀妤上了西涽峰后,果然踏上了去聚绛楼的路,衍凉稍稍放心,却不想下一刻她却变了方向,往一边的树林中走去。·月照石上,溪过山间,衍凉打量着四周的景物,倒想不到一向寡淡的西涽峰上也有这样雅致的地方,还是在那大俗的聚绛楼附近。·“在下便是怀妤,还请楚姑娘出来相见吧。”
怀妤在溪边站定,扬声说道··衍凉听后大惊,想不到怀妤半夜出来竟是要见楚婼,又暗暗庆幸自己跟出来了··山林中传来沙沙的响动,衍凉眯眼望去,远远可见一女子提着小灯,自林间缓步而来,又在怀妤对面几丈远的地方停住了步子。
“怀婼来的迟了,还望师姐见谅·”那女子身着樱草色的短衫搭浅绯长裙,手提盏八瓣莲花灯,见了怀妤不娇不闹,只是安静的行了礼,言语间却已将自己归到了岱舆门下。
“无事·”怀妤亦是简短的一句应答,之后便未再开口,显然是想让那楚婼先说··楚婼也不觉尴尬,将手上的小灯放到一边便说起来:“深夜打扰师姐,怀婼心中有愧,但此事又不得不说。”
怀妤不言,只是点头示意她说下去··“自幼时员峤初见,怀婼便对师父心生恋慕,多年魂萦梦绕未能放下……”楚婼语调温婉,却又带了一丝凄情:“我知他心不在我,可事到如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其实楚姑娘不必说这些,”怀妤在一边沉默着听完楚婼说完所有的话,才淡淡的开口说道:“怀妤其实早已知自己与那人无缘,该断的也早已断了干净,楚姑娘放心便是。”
楚婼摇摇头:“怀婼对师姐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楚姑娘不必说了·”怀妤冷声打断了她的话,今日种种从早晨收到师父执绋传来的消息,到后来推拒执潇,再到如今与楚婼相见。
这一件件压在她的心里,便是再好- xing -的人也未必受得住,更不用说一向心气极高的怀妤··她不想再听楚婼说下去,心中却早已做出了决定,既是要用姻缘换阵法,那为了员峤,为了岱舆,她便索- xing -换个干净就是:“但求姑娘出手修补员峤与岱舆岛下阵法,怀妤自愿离岛,与执潇师叔再不相见。”
“师父”衍凉在林中终于听不下去了,怀妤与楚婼之间如何,到底是感情的事他插不上嘴,但如今牵扯到离岛,他便再忍不住了。
“你怎么在这”莫说是楚婼,便是怀妤此刻看到了衍凉也是一愣··衍凉向着怀妤拱拱手:“弟子是夜里睡不着,见师父独身而行放心不下,故而跟了出来。”
“胡闹”怀妤显然是带了怒意,拉下脸来:“为师没事,你快回去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师父现在没事,可却要离岛。”
衍凉显然不打算退让,他想要劝怀妤,可又碍着楚婼在这里不好多说:“此事实在重大,师父莫要一时冲动才是·”·“我没有冲动……”怀妤看向衍凉,眉目之间皆是疲惫:“此事我已经再三思索,于我,于师公,于岱舆诸方都好。”
“不知楚姑娘意下如何”她转身看向楚婼,楚婼显然没想到怀妤竟如此干脆,有些怔愣,却还是点了点头··“师父”衍凉还想再劝,可不料话还未出口,脚下却又传来一阵令他心悸的震动。
三人皆是一惊,衍凉立刻撑起屏障,而怀妤则是向着楚婼一拜:“还请楚姑娘出手,事成后怀妤立刻离岛”·楚婼虽有阵法,但之前却并未亲历过岛上的震动,如今见着即便有衍凉的灵力相护,所受冲击依然如此之大,也有些慌神,但还是强自镇定着:“我,我一个人不行……需有人与我一起下去。”
“我陪你去”怀妤毫不犹豫的说,施法接替下衍凉所撑起的防护,对他说:“你去通知掌门与师父”·这种时候,衍凉哪里放心怀妤与楚婼下海,坚持道:“给掌门他们送信何需弟子亲去我与师父一起下海”·怀妤自然是不想,可眼下实在也容不得她再争论,一狠心摘下腰间那枚水沫玉所制的寒蝉,碎成数份,扬手掷了出去,化作几道亮光飞向各处。
“事不宜迟,楚姑娘请吧”衍凉催促着,三人抵抗着由地底而来的阵阵冲击,终于赶到海边··夜幕下,暗黑色的巨浪一阵阵冲向岱舆,拍打着动荡中的小岛,令人只看一眼便生出无限的恐惧。
天空中电闪雷鸣,三人在震动中随着岛上疯狂攒动的灵力四下飘摇,衍凉与怀妤拼命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将三人紧紧包裹在其中,连方向都无法辨别,直直的坠入海中··乍一入海水,四周的冲击反而没那么疯狂了,衍凉得以稍作喘息,转头看向被夹在自己与怀妤之间的楚婼,她却已吓得面无血色。
“楚姑娘感觉如何”怀妤自然也发现了,不由得出声问道··那楚婼身体发出微微的颤抖,却还是点点头:“我,我还好……咱们快去吧。”
情之一事,却让一个原本娇弱的女子坚持至此,衍凉也不知到底是可悲还是可叹·不过她既如此,也没什么时间再安抚了,衍凉与怀妤合力撑着屏障,穿过汹涌的海水,向深处潜入。
深不见底,暗不见天,唯一可作参照的,便是眼前岱舆隐于海下的石壁·三人在着幽暗,压抑的海中不知究竟下潜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下方传来的金色光芒··“到了。”
衍凉心中稍稍放松,逐渐靠近那处光芒,几乎垂直而下的石壁也终于到了尽头··他们飘荡在空无一人的深海中,整座岱舆仙岛都在他们的上方,黑沉沉一片,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压下来一般。
衍凉强压着身体的不适,问楚婼:“我们要怎么做”·楚婼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头顶的岛屿,也不去看脚下的深渊,指着眼前那处发光的地方:“我来打开它,那里就是岛下的法阵。”
·衍凉和怀妤带着楚婼朝着光亮游过去,楚婼的口中开始念起晦涩的咒文,而后伸出纤弱的双手,那光芒竟如丝线一般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纠缠起来,慢慢地化作一扇门的形状。
“就是这里了,我们快进去吧·”楚婼收回双手,儿而那光芒编织成的大门也渐渐凝为实体,像是某种金石所铸··衍凉第一个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随即三人被一股吸力所引,翻滚着冲入门内。
一瞬间的震动,顷刻后又恢复平静··衍凉用力按了几下发痛的头部,而后打量起身处的地方·无形的屏障将此地与海水相隔开来,脚下是一大片青灰色的砖地,每块石砖上都密密麻麻的刻着他无法辨认的符咒。
这想来就是楚婼口中的法阵了,而放眼望去,法阵正中乃是一团看不清是何物的光亮,而以此光团为中心,向外散出数十丈之距的三个方位,则各伫立着一根同样笼着金光的石柱。
那石柱稳稳的伫立在青砖之上,而另一端支撑着的就是整座岱舆仙岛··“这就是鳌柱了·”怀妤望着其中离他们最近的一根石柱,向衍凉解释道:“师父曾与我说过,海上三岛皆是各由三根鳌柱支撑,才得以在海中屹立。
而方壶的阵法,便是为护这鳌柱而生的·”·说完,她看向楚婼:“请楚姑娘出手修补岱舆的阵法吧·”·衍凉也望向她,谁知楚婼趴伏在地上,仔细看过了石砖上的刻痕后,却一脸震惊的摇起了头:“不,怎么会”·“什么”怀妤看出楚婼神情不对,蹲到她身边:“可是有什么问题”·楚婼一面摇着头,一面起身跑向其中一根石柱,而后再次低头查看着地上的咒文,额上却溢出了汗水。
而后又念起一种符咒,使得所有青砖上的刻文都像活了一般,升起一层金光,而后涌向楚婼··可直到金光咒文散去,楚婼面色却更加苍白,还是一个劲的摇头··“究竟怎么了”时间越久,衍凉便越觉得这阵法之中的气氛十分诡异,又见楚婼如此,忍不住问。
楚婼像是累极一般,瘫坐在地上:“不是,岱舆与员峤不一样,不是阵法出了问题……而是鳌柱·”·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写晕了,执潇应该是怀妤的师叔,不是师公……· · ·第32章 (三一)岛沉·“鳌柱”衍凉与怀妤闻言,立刻各自走到一根鳌柱边细细查看。
不同于中心光团那般耀眼,眼前的鳌柱上只是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衍凉靠近一些,那金光便如雾气一般微微散开,露出后面莹白的柱体··那鳌柱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高低起伏着,雕刻出一名女子的模样。
衍凉抬头望着那女子的面庞,只觉眉眼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他不禁凑得更近了些,还未及细看那女子,却发现了那鳌柱上细细密密的裂纹,由浅及深,遍布整根鳌柱,且越来越多。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暗惊,刚要转头去问楚婼这是不是就是她说的鳌柱出了问题,可刚要问,就听到了楚婼发出了一声惊叫··“怎么了”衍凉后退几步,却发现法阵之中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个披着黑袍的人。
他的面部被黑气遮掩着,看不出模样,将已然昏过去了的楚婼挟持在身前··“你是谁”怀妤离得更近些,想要试图夺回楚婼,却不想那人比她出手更快,带着- yin -鸷之气的灵力猛然冲向她。
好在怀妤并非全无准备,不过刹那之后手中便凝出一把轻盈的长剑,灵力并着剑光流转,将那邪力破开··许是岱舆山中,岁月太过平静的缘故,衍凉从未见过怀妤用剑,而眼下那剑气与邪气相搏,却不得不令他警醒,这不是以往玩笑似的打斗,而是真的遇敌了。
他刚要上去帮忙,却不想那挟持着楚婼的黑衣人一个转身,竟由来时那扇金石门破出了阵法,往深海中去了·怀妤自然飞身跟上,转眼间也入了深海··就在此时,又一道黑影不知自何方而出,径直冲向那中心的光团。
只是一瞬的功夫,衍凉便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诱楚婼打开法阵,又引他们离开,真正为的恐怕是这阵中的东西··无暇去追怀妤,他驭起灵力挡于那光团之前,警惕的看着面前那个黑袍黑面的人。
本以为话已无需多说,随时做了好应对黑袍人出招的准备,却不想那黑袍人却盯着他半晌没有动作··“让开·”与野兽无异的声音传来,周遭的黑气也越来越重。
衍凉后背几乎被浸- shi -了,这样的压迫与- yin -寒之气,竟与执荼灵脉中的别无二致·可他却知道,对面的人绝不是执荼,强力稳住心神警惕的看着黑袍人··“让开”又是一声重吼,衍凉却依旧寸步不让,迅速凝结起自身所有的灵力。
下一刻,周围的黑气便翻涌着,向他扑来··凛冽的气息席卷过衍凉全身,像是巨石,像是冰锥,无法言说的压迫与痛楚向他袭来,衍凉却死死的拼上灵脉中全部的灵力,不断凝成一道道屏障,将自己与身后的光团勉强护住。
这样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他很清楚自己绝无还手之力,唯一能期待的就是怀妤临下海前放出的那数道光信,掌门他们收到后能尽快赶来··身前的屏障再一次被黑气打破,灵脉中的灵力逸散的也越来越快,衍凉想要像在仙岛上时那样吸取周遭的自然之力,可却发现这法阵中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了一般,一丝在空间中游离的灵力也无。
衍凉不禁苦笑了一下,想不到第一次真正御敌便是如此狼狈,眼看着再次凝成的屏障又要被刺破,那黑袍人却又开了口:“让开吧,我未想要杀你的·”·衍凉此刻哪里还有余力说话,只是摇头如旧。
那黑袍人似乎笑了一下:“如此抵抗,你又是为了什么呢”·他的力道松了几分,让衍凉有了喘息之机,心肺之间却一阵阵的作痛,而后又听他说道:“是为了岱舆为了你们所谓的正道”·衍凉不答,只是抓紧时机调理灵脉,想要重新积蓄起灵力,再次凝结身前的屏障。
为了什么呢……衍凉眼前闪过岱舆之上的种种景物与人影,可最后想到的还是执荼·他承认这样有些没良心,可说到底他心中的执念唯有执荼而已··执荼此刻在做什么呢他早已被震醒了吧,然后像上次那样与执沧一起来这海底吗·岱舆之灾不在阵法,而在鳌柱,执荼怕是早就知道了吧……那三年前,是他修补了鳌柱所以才会伤的那么重吗·许多疑惑自他心中而起,可眼下却不是深思这些疑惑的时候,将思绪拉回,而黑袍人却又说了起来:“正道,你们岱舆算哪门子正道……睁开眼睛看看吧,撑着你们这岱舆仙岛的哪里是什么鳌柱。”
“分明是人柱”他黑袍一挥,围绕在三根石柱上的金光尽数散去,衍凉不禁分心去看,却发现不止他刚刚看过的那根,而是每一根石柱上都雕着人形。
除此之外,那石柱上的裂痕也越来越深,似乎只需一碰整根石柱便会碎掉··“你可看清楚了,这些可不是什么石雕,而是真正的人”黑袍人的话在衍凉耳畔炸开,他明知自己不该信的,可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了隐隐的倾斜。
“用活生生的人命,支撑起你们的修仙之道,海上仙岛……当真是正道表率”·黑气再次包裹了衍凉,自四面而来,重重的压向了他。
尽管有一瞬的失神,但衍凉还是再次拼尽全力抵抗了起来,死死的护住身后的光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清这一切,让开”一声怒吼,数倍于前的邪力尽数而上,衍凉的灵脉几乎都要被震碎,一口腥血呛在喉头,又被他倔强的咽下。
不退不让,岱舆便是再有什么,他也要等到执荼的解释……如果能等到的话··灵脉中的所有灵力都已被他压榨干净,只剩下无尽的剧痛,而除此之外所有的感觉都开始迷糊了,他甚至已经听不清那黑袍人究竟吼了些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呢执沧他们没有收到怀妤的消息吗,执荼……执荼还是不要来了吧若是来了,怕又要受伤了……·什么滚热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火一般的灵力开始沿着他的灵脉烧灼了起来,外界- yin -鸷的压迫与体内灼热的灵力相互冲撞着,终于让衍凉彻底崩溃,鲜血淋漓着自七窍而出,身体似乎都要被这两种灵力洞穿而过,他却还是死撑在光团之前。
“阿凉”本已完全模糊的意识却被这一声唤醒,微凉的灵力自他的后心缓缓流入体内,衍凉挣扎着睁开双眼,一片血色间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可他却知道,那是执荼来了··这次地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自衍凉他们下海后,岱舆岛上所受到的冲击一刻都未曾停息·执沧与执绋第一时间便赶到了中沥峰大殿之顶,一齐施法想要护住整个岱舆岛上的弟子。
而执荼醒后便与得到消息的执潇一起赶往深海,可惜那时岛上的震动太过猛烈,便是再多的灵力加身,也几乎寸步难行··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二人好不容易下了海,一气潜到岱舆之底时,正碰上了挟持楚婼与怀妤相斗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出了法阵后,气息突变,招式间尽是杀机·怀妤渐渐不敌,却也无法摆脱,执潇见状上前相帮·而执荼则一人进到了岛底的法阵中,看到了浑身颤抖着的衍凉。
平时压制在灵脉中的- yin -邪之灵被执荼徒然释放,与黑袍人所控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厮杀起来,二人之灵不仅均属邪道,且如出一辙,根本就是同一种功法所致·“想不到,岱舆之中铸炼人柱的人就是你。”
那黑袍人逐渐落了下风,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大声讥笑起来:“亏你自诩正派弟子,竟与我一般练了这邪功——”·执荼好似丝毫没有听到对方的嘲弄般,一面控制着如山如海的邪灵与黑袍人撕斗,一面皱眉为衍凉疗伤,可他脸上的血色却迅速褪去,隐隐地现出灰白之色。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衍凉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抓住了执荼的手臂:“执荼……”·“先别说话”执荼的声音有些抖,显然两方施法,他也有些不支了。
衍凉一瞬间想起了眼下的状况,不再多言,转而专心顺着执荼的引导疗伤··正在此时,那黑袍人却骤然收回了黑气,执荼因分心衍凉一时不防,着实被闪了一下·等回神时,却见那黑袍人竟挥手袭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执荼想要去阻止,可惜已经太晚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石柱遭逢此击,发出一声巨鸣,几乎完全裂开,下一刻便会彻底粉碎·而它也再无法支撑上端的仙岛,顷刻间岱舆西北方便塌坠了下来,岛上刚刚稳定的形势被彻底打破。
站在中沥之顶的执沧只觉五脏皆碎,嘴边溢出点点血迹,艰难的嘱咐着一边的师妹:“召集弟子……撤出岱舆,快”·而岛底阵法之中,眼看着顶上的岱舆就要斜压下来了,执荼不得不放开衍凉,想要去抵住那根欲碎的石柱,却被又黑袍人拦下了。
执荼拼出全力,- yin -灵裹挟着翻天之势,直冲黑袍人而去,黑袍人避闪不及,被狠狠地击中,霎时间弥散了大半的黑气··可执荼还未及喘息,就见那黑袍人又是低低一笑,原本无形弥散的黑气却又在他身后集聚,几乎是一息之间竟凝成了一豺首龙角的巨兽,遍身弑杀之灵,随着黑袍人右手一动,便扑向执荼。
黑气凝成的巨兽虽未有实体,却更加凶狠难缠,豺口张开,锋利的牙齿瞬间穿透了执荼的身体,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执荼却连呼痛的声音都再无力发出··就在此时,原本倒在地上的衍凉猛然睁眼,灼热如火的灵力终于喷涌而出,暗红色的灵力同样凌空而凝,化作龙首蚌身的踏火之兽,直冲执荼身上那黑气所成的豺兽而去,两厢又厮打在一起。
执荼似是惊讶自衍凉而出的火兽,却没有多言,脱身后从血泊中挣扎起来直接去袭黑袍人,却不想那黑袍人不躲不避又是一声沉吼,身后的黑气竟再次凝结出另一头雄狮般的巨兽,调头向着与执荼相反的方向奔去,一头撞向了离他最远的那根鳌柱·地动山摇,巨浪滔天而起,受撞的那根鳌柱并着之前碎裂的那根,一齐崩断·岱舆终于再无回天之力,足以撼天的冲击力自下而起,将五座主峰破碎分离,顷刻间便沉了大半。
暗黑色的海水翻涌着漫上仙岛,将所及的一切都卷入浪涛之中,拖下深渊··执沧瞪大了双眼,面色赤红的望着脚下四分五裂的岱舆,尽管他已让执绋传信,可如此震动之下,能够撤离岱舆的弟子不过十之一二,更多的人或是被卷入海浪之中,或是随着倾塌的地面一起沉了下去。
“不”这是他的岱舆这是他的仙道便是真的有错……也不过是他们这些立于顶端的人错了,又与那些寻常弟子何干·灵脉俱碎,修炼百年的灵力随着鲜血破体而出,笼罩在整个岱舆之上,阻遏着仙岛的残落。
又是一阵柔中带刚的灵力传来,执沧吃力的睁开双眼,却是去而复返的执绋··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到了执沧的身边,无言的做着与执沧相同的事情,鲜血染红了素衣,却为山下的弟子搭出了一条生路。
纵是再强大灵力也抵不过岱舆的溃散之势,执沧的气息越来越乱,也越来越弱,终于还是重重地跌倒在碎石之间··执绋恍惚地看着那个倒在自己身边的人,她的灵力与生命亦在飞速流逝着,可她还是艰难的慢慢地俯下了身子,殷红的血珠滚落到执沧的脸上,又缓缓流到他的嘴边。
她就这样看着,许多年来,她与执沧之间的距离其实一直都是这般,不远不近,却永远触碰不到·这一刻,她想她终于可以了,可以再近一点,去抚上这个人的脸。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只是这样看了许久,而后运起自己最后的灵力,将一息尚存的他,推向了更远的地方……·紫红的闪电撕裂了夜幕,在每一个岱舆弟子的心间都划开了狰狞的伤痕。
紧接着又是一震惊天动地的雷鸣,而随着震彻心神的雷声散去,伫立海上千年的仙岛岱舆,终于完全没入了海中··作者有话要说:·emmmmmm岛终于沉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纲上只有十来章的内容,我居然写出了三十多章……· · ·第33章 (三二)九龙·一切都是混乱的,衍凉被送入海水中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混乱。
两根鳌柱一齐崩断,头顶的仙岛终于再难支撑,万钧之势轰然而下·黑袍人趁乱再次扑向光团,却又被执荼用身体阻挡了下来··巨石、黑气、鲜血……·衍凉却被灵脉中的火烧灼着,无论怎样挣扎身体都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岱舆岛重重的压下,看着执荼的胸口被黑气穿透,看着他满身是血的向自己伸出了手,暗淡到极点的光芒自他的指尖流出,落到自己腰间那个从未打开的锦囊上。
状若盘龙的小兽乍然现身,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卷曲的身体将衍凉缠住,在岱舆岛压下前的最后一瞬,裹挟着衍凉冲出了法阵,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中··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执荼——”最后那一声,他却依旧无法冲破束缚,任凭心撕肺裂,却连唇齿都未曾颤动。
他就这样,被仅仅附着了一星灵力的小兽拖拽着,离法阵越来越远,直至那最后的灵力也消耗殆尽,飘散于海水中··衍凉不知自己在海水中究竟漂流了多久,他始终都是清醒的,清醒的感受着一次又一次,海浪吞没了他,濒死的窒息感传来,可直到他被再一次推出海面,他却还是没有死去。
飓风袭来,暴雨倾盆,他清醒的随着海浪起伏,清醒的回忆着与执荼的最后一面,清醒的忘不掉岱舆在他身后落下的巨响··终于,灵脉中灼热感渐渐被冰凉取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衍凉却由心生出了解脱。
与执荼死在同一片海中又有什么不好呢,即便相隔万里,飘荡千年,终有可能再见的,也算是葬身同渊了……·可他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再醒来,没有温暖的阳光,也没有绝望的海水,耳边是哗啦作响的雨声,与时远时近的雷鸣。
衍凉茫然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至极的草床上,眼前是座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破旧木屋··“这是……”恍惚着,这样简陋的环境,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百郁林中,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
可无论是身体上传来的痛楚还是房间既然不同,都告诉着他不是这样··那他这是被人救了苦涩至极的笑意漫上心头,为什么会被人救起呢,难道还要他再去跳一遍海吗·他既未觉得如何悲伤,也丝毫未动过要活下去的念头,只是十分调理的计划着,先去向救了自己的人道谢,不要辜负了那人的好意,而后再离开,想办法回到岱舆附近的那片海上,再跳下去。
如此一来,倒是比死在不知何处的海浪中要更好些,不需再漂上千百年,很快就能与执荼再见了··衍凉这么想着,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想要从草床上下来,可到底是虚了些,一个不稳直接跌了下去。
身体落地,传出一声闷响,反而惊动了房间外的人·破旧的小门几乎是被撞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皆是步履匆忙的赶了进来··那二人之情貌这一看都有些狼狈,可细瞧去却能发现其衣着实际都是上好的料子,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骤然落难一般。
可真正让衍凉惊讶的却不是这二人的打扮,而是他们的相貌,尽管多年未见,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二哥”年纪略小些的青年眼睛红红的,见衍凉跌到地上,立刻跑过来扶他,只是他力气有限,还是后面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帮忙,才将衍凉重新扶到了床上。
“小扁豆”衍凉试探着叫出口,那人立刻点点头:“二哥,终于醒了”·不用说了跟在小扁豆身后的那个男子,便是当年的大栗子了。
机缘流转,想不到当年百郁林中的三人,竟是在这般境况下又相遇了··“当年我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送到了一商户家中,那商户家老来无子,又见我是从天而降,便认了我做义子,教我跑商赚钱,我也为他养了老,送了终。”
昔日亲密无间的三人重逢,自然都先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七八年的时间过去,大栗子改名为厉逊,整个人也沉稳圆滑了不少··衍凉虽心存死志,于寻常救他- xing -命的人之间尚不能说,更不用说如今发现救他的人是昔日的小扁豆与大栗子了。
于是暂且压下心思,等来日找个借口与二人分别,再出海就是了··“我与大哥差不多,也是被送到了一户人家中,只是……只是养父母身子不好,没几年就去了,幸好我又遇到了来我们镇上做生意的大哥,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他。”
小扁豆见衍凉醒了过来,发红的眼圈渐渐褪去,人也兴奋起来了:“这次是我们出海,却不想半路遇到了大风浪,不得不返航,好不容易靠了岸,却发现船附近漂着个人,没想到却是你……”·衍凉暗暗叹息,却不知到底是自己命不该绝,还是老天想让他死前再与故人见上一面。
若是前一种,即便不该绝自己也是要绝的,至于后一种……·“二哥,你呢这些年来你去了哪里,又怎么会漂到海上”已改名为窦茗的小扁豆见衍凉有些出神,不禁摇了摇他的手。
“我……”衍凉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这样神神怪怪的经历,也不知那二人信不信:“我去了海上的一座仙岛岱舆,这些年来一直在那里,后来岛沉了,我就漂到了海上。”
厉逊听后皱了皱眉,当初在百郁林中时,他便不信有什么神仙:“苦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衍凉听了便知厉逊是不信的,别说是他,就是自己如今想起在岱舆之上的种种都觉得如在梦中,可是他却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岱舆是真的,仙道是真的,执荼也是真的……·“小扁豆,你信不信二哥说的”衍凉苦笑了一下,低头去问窦茗。
“信的·”出乎意料的,窦茗还是如当年一般点点头,笑着对衍凉说:“二哥说有就是有·”·厉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抬手拍拍窦茗的头,而后又说道:“就算是有,那当年老头子为什么只把你送去了仙岛,我们却到了普通人家里”·衍凉张张口,他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人到了仙岛上,可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不,不对。”
踏火的巨兽回现在他的脑海中,随之而来的便是七八年前,那个被人篡改过的夜晚,绘着奇异纹样的黄纸灯笼……·“大栗子,你仔细想想,咱们离开百郁林的前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衍凉抬头,极为严肃的问道。
厉逊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懵,这些年来他几乎从未仔细回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他曾经回忆过,可无论如何得到的却只有一个模糊的结果··“老头子说……要送我去一户人家,要我好好做人……”厉逊尽力去想着,可那晚的记忆似乎总是蒙着一层揭不开的薄纱:“不……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太对劲……”·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小扁豆你呢你能想起什么来”衍凉转头去问窦茗,窦茗也是一脸困惑的样子,陷入了沉思中。
衍凉见状,虚虚的抬起手,压榨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又尽力将它凝结起来,轻轻点于窦茗与厉逊的眉间··霎时间,那层薄纱终于被掀开,百郁林中的最后一夜终于被还原回它本来的模样。
“那日我回来时天- yin -的厉害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你在老头子门前站着”厉逊回想起了一切,三人一起理顺起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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