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蜃仙 by 六安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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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蜃仙 by 六安岁(3)
·“对,那天我回来的最迟,等我到时看到你们都在那里站在,而且……老头子门前还挂了三只黄灯笼”窦茗尽力回忆着,所能想起的细节就越来越多:“那灯笼上还画着东西呢”·画着东西的灯笼,衍凉闭目凝神,奇异的纹路一点一点拼接起来,螺旋河蚌一般的身体,长着龙角的头部,这分明是——椒图·龙之九子,子子不同。
他猛地睁开眼睛,拉着窦茗:“快快想想你们当初看到的那灯笼上绘的图案是什么样子”·窦茗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凝神去想着,反而是一边的厉逊先有了答案:“那纹路极多极杂,却隐约像是个有鼻子有眼的活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它身上似覆着个乌龟壳一般。”
“那就是赑屃了……”衍凉心中的猜想逐渐成型,果然窦茗的话则将它直接落实了:“我想起来了,那纹路像是龙首……”·衍凉皱皱眉,形似龙首的神兽太过宽泛,他不由得追问道:“还有其他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窦茗陷入了冥思之中,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它的下身,好似接在什么琵琶、胡琴之类的东西上面。”
是囚牛那夜三盏黄纸灯笼上所绘的分明就是龙九子的模样,不,不止是那夜……·岱舆岛下,黑袍人起先召唤出的异兽豺身龙首,应是睚眦;后来撞断鳌柱的那只哪里是什么巨狮,分明就是狻猊·执荼……他猛然探向腰间,惊喜的发现那只锦袋居然还在,几下将它打开,里面却是块半个巴掌大小墨玉,被雕成盘卷的小龙,这是——蒲牢·“二哥,这是什么”窦茗忍不住开口问道。
衍凉摇摇头,他虽知道这些都与龙之九子有关,可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却毫无头绪··“赑屃……”一边的厉逊却念叨了起来:“赑屃,龙九子……九龙符”·“什么是九龙符”衍凉像是抓住了什么,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厉逊。
厉逊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几年前跑商时,碰到了个神神叨叨的人,净爱说些有的没的的话,我不信,他便越发缠着我不放,还‘引经据典’起来,其中就说起了什么九龙符。”
“那他说了什么”衍凉不再依靠着草床,紧张的绷直了身子继续问道··“就说什么九龙符玄妙无穷,可开灵脉,可转生死……”厉逊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灵脉……生死”衍凉不顾浑身无力,紧紧地抓住厉逊的手:“他可有说要怎么样怎么样转生死”·“这……这我不知道啊,你先快躺下”厉逊也被衍凉这样子吓着了,将人按回到床上:“当初我只当那人是疯言疯语,哪里想到会真有其事。”
他也看得出来衍凉是真的着急,心里想着想将人稳定下来再说:“你若真的想知道……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再带你去找他就是了,那人虽也是个居无定所的,但跑商的路就那么几条,我放出消息去也总能找到的。”
衍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可转生死……这仙道一脉的传闻从来都是说不准的,可既然能传出这话,便必定会有缘由·再加上当初在岱舆岛底,黑袍人所控的那两头异兽,虽未直接交手,但也能感觉的到其中所蕴含之力确实深不可测,若是真能将那龙之九子寻齐……逆转生死也绝非全无可能·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里面跟序起了一点小小小小的冲突,我顺便把序改动了一下,不过是很无关轻重的部分~不用回去看的~· · ·第34章 (三三)离别·这几日窗外的飓风暴雨一直未曾停息,衍凉被窦茗他们按在屋中好好休养,并不许他出去。
终于等到云开天晴之时,衍凉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更令他意外的是,随着他身体渐渐恢复,体内的灵力也在慢慢地重新积蓄着·初时倒显不出什么,直到第三日后,衍凉却发现自己灵脉中的灵力不仅是在恢复,甚至远超于前。
而且新生出的灵力又与之前有些不同,像是将那晚激出的椒图之灵渐渐融合了一般,灵脉中带着炙热的气息,却又不似当初那般灼热至伤··衍凉越发肯定这种变化应与九龙符有关,人一旦无事时,便会多思些。
之前在岱舆之底,那种种疑惑不解之处,又重新涌上了他的心头··首一件便是执荼与那黑袍人灵力相似之事,他自然是全心全意的相信执荼绝不是女干邪之人,但那般- yin -鸷的灵力……而这件事,是否与执荼的病症有关呢·再者便是你黑袍人口中的人柱,岱舆之下所撑的,究竟是否如他所说是人柱而非鳌柱想到这里,衍凉不禁又回忆起,当时自己细看过的那根鳌柱,当时他一时未能想起那柱上所刻的女子究竟像谁,如今他却想到了,那女子的眉眼分明与执荼有七八分的相似。
如此一来,若那黑袍人所说为真,那他所看的那根鳌柱岂不就是那位夫人……·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记忆中的岱舆。
岱舆,岱舆……那日岱舆是真的沉了吧··那当时岛上的人呢,衍礼、衍桐他们如何了呢还有当时与他一同入水的师父,她追着第一个黑袍人出去,可曾遇险·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越想越觉得坐不住,总觉得自己还需再回一趟岱舆,便是只能尽微薄之力也好。
这么想着,等到晚饭时,他便跟窦茗他们说了··“你又要出海”窦茗还未说什么,厉逊先摇了摇头:“若按你所说,那岱舆岛都已经沉了,你还要去做什么”·“对啊,二哥,你现在伤刚刚养好,又要去海上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窦茗也在一边劝道··衍凉知这二人是真心关心他,耐心解释道:“就是沉了,岛上的人总还在吧,我的师父、师弟、师妹他们怎么样了,我到底是放心不下,想要回去看看。”
厉逊听后,仍不太赞成,但还是为他想了想:“你就是要去,眼下也是没办法出海的·前段日子的海灾加暴雨,水陆不通,今日好不容易放晴了些,我让伙计去了趟码头,却发现船只毁坏了大半,至少要半月才能再出航。”
“不必,我可以御风……”衍凉自然不肯等半月,想说自己可以不用乘船,却又被厉逊驳了回来··“你那些法术若是当真那么管用,又怎会弄得这一身伤”他见衍凉执意出海,明知自己拦不住,但又不想让他去冒险:“你若是真想去,我就让船工加急,七日后定将那船修好,到时我们在送你出海。”
“二哥就再等上七日吧,你不放心那些同门,可我们也不放心你一人出海啊·”窦茗当真是被衍凉当时漂在水面上的样子吓坏了,生怕他真就那么出海了。
衍凉心中一热,多年未见,小扁豆还是那样单纯体贴,而大栗子嘴上虽严厉,但却也是真的为他好·可惜……这次注定又要让他们担心了,前几日自己是实在灵枯力竭,如今既然身体恢复,心中挂念着岱舆的事,又怎能真的等那七日呢。
心中拿定了主意,但他嘴上却是答应了厉逊··夜半月明,衍凉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施下一个消音咒,而后也没收拾什么,借着月光走出了屋子·临了他还是走到了窦茗和厉逊的房门前,放下了一封书信,要他们放心等他几日。
若有事先走了也没关系,在这边留下些消息,他自会再去寻他们的··衍凉在心中反复不知说了多少声抱歉,最终还是离开了那有些破旧的木屋,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走下来,衍凉才知道厉逊他们口中的海灾有多么厉害·他们住的地方实际离海边还算远,更近些的地方房屋树木船港,皆已被海浪冲毁··他心中暗叹着,又想起沉没的岱舆,俗世与仙门又有什么区别的,在天地面前一样脆弱可摧,一样逃不过天命。
终于到了海边,他刚想御风出海时,却看到月下的海面上远远地驶来一条船·此处本就是码头,即便是海难之后海面上还有条船也并不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而真正引起衍凉关注的是,那条船规模不大,速度却是十分惊人。
起先衍凉看到的只是一个小点,等到他准备出海时,那船已经近在眼前了··这样的速度,必然不是自然而行,应是有灵力驾驭才是··这种时候,自海上而来的附着灵力的船,衍凉不得不起了注意,却不知是敌是友。
他索- xing -借着夜色掩了身形,打算看看船上之人究竟是谁··可他刚藏好,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阵大喜··“停停停,到岸边了,别撞上。”
寂静的只有海浪声的夜晚,衍礼的声音分外明显,衍凉立刻忍不住跑到了海边:“衍礼是你吗”·“衍凉”再顾不得什么船不船的了,衍礼直接跳了下来,大叫着跑到衍凉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没死你没死”·他又嚎又叫,声音实在难听的厉害,鼻涕眼泪一块流下来,难得的衍凉心中没有一丝嫌弃,而是同样抓着他的肩膀:“对,我没死,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命大的很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衍礼继续大喊着,此时船也靠了岸,船上的人陆续下来,也围到了他们的身边。
衍凉望过去,都是些平日里见过的同门,但却不见衍桐他们的身影··“你们怎么到岸上来了,岛上的人怎么样了,我师父怎么样了,衍桐他们呢”衍凉疑惑的问着衍礼,却见衍礼眼泪又滚了下来,摆着手说不出话来了。
“究竟如何了我正要出海回去看看,你且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了·”衍凉见他这般,心猛地沉了下去莫非……·“不用回去了,什么都没了……”衍礼哽咽着挤出这么一句话,周围的弟子也都纷纷低头落泪。
·大家最终都散开坐到了海滩上,衍礼缓了好一会,才又开口说道:“你放心,怀妤师叔没事,衍菱和衍菀两个小丫头也没事……就是衍桐,还有……”·衍凉感觉心头被刺了一下,忍着泪意问:“衍桐他怎么了”·“傻子,都是傻子,”衍礼用手捂住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我那个傻师弟……一心就知道护着衍桐,可他自己……衍桐就跟着去了”·他语无伦次的,再无法复述当时发生的一切,可结局就是这样,衍梧和衍桐,从入门那天起便牵扯不分的两个人,最终一起死在了那片海中。
衍礼哭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还有二师公……她为大家死撑到岛沉最后,也……”·衍凉闭紧了眼睛,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岱舆之上除执荼外,他最喜欢的就是二师公执绋,执沧对他冷脸时,她总会出来安抚他,使大家都不那么尴尬。
是她拉着衍凉的手,让他拜师认人,告诉他要走正道,可如今执绋竟也不在了··“好在掌门还活着,只是灵脉俱碎,如今还昏迷不醒·”衍礼过了好一会,情绪才平复些,跟衍凉讲起了后来的事:“幸亏有掌门和二师公相护,大家后来虽落了水,但还是有不少人逃了出来。
我们逃到了最近的员峤岛上,可……”··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员峤不收留你们”衍凉皱眉问道,三岛向来同气连枝,又守着正道的架子,员峤掌门应该不会明着拒绝才是。
果然衍礼摇摇头,叹道:“他倒是没有明说,但……其实态度那样也没什么,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也是应该的·”·“可他竟拿着这个事去逼三师公,说是若他不娶楚婼,员峤便也保不住了。
他要下月必须迎娶方壶掌门之女,不然就不收岱舆的人·”·衍凉皱着眉,这种情况下,他确实也没法指责执潇的父亲如何,可于岱舆众人而言又实在太过残忍。
“三师公自然不肯,但那么多弟子伤的伤,残的残,而且掌门还急需疗伤……他正是两难的时候,怀妤师叔站了出来,自请离岛以断情,好让员峤收下岱舆的人。”
衍礼提起此事来便来气,握紧了拳头:“这下员峤那掌门高兴了,话里几乎不等外面风浪过去,巴不得师叔即刻就跳下海才好·这算什么,挂着正道的名声却勒逼一个女子”·“那师父到底如何了”衍凉着急地问道。
衍礼愤愤地说:“自然是答应风浪一停就离岛,三师公不许,员峤掌门就拿剩下的人逼他……我当时就忍不住了,还走什么正道,还修什么仙干脆跟着师叔一块离岛得了。”
衍凉忽的想起那日海底黑袍人讥讽时说的话,此刻梗在喉中,难受得紧·他努力压下那感觉,继续问衍礼:“所以你们就真的离岛了那师父呢”·衍礼点点头,将剩下的事说了:“当时有离岛之想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在岸上也有各自不同的去处,所以到最后都分散着走了。”
“怀妤师叔还有衍菱衍菀她们比我早走一天,却不知究竟往哪个方向去了,你若要找她们大可沿着这附近的海岸去打听,应该能打听的到的·”·衍凉转头看着周围三三两两坐着的岱舆弟子,想来等到天亮后,他们便要各奔东西了,一场修仙梦,却想不得最后这般寥寥而散。
“你今后打算如何”衍礼并不知衍凉半夜与怀妤出去的事,只当他是岛沉时与大家走散了,故而没有多问什么·既是如此,衍凉也不愿再多说什么,给他徒增烦恼。
衍礼尽量放松了口气,作出不在乎的样子:“肯定不再去修什么仙了,本来我就不太想学那些东西·”·他也不管衍凉信不信,反正哪怕只是骗骗自己也好,又说道:“我老家离这边也就十几里地,这么些年过去,爹娘应该也还在,是时候回去看看他们了。”
“然后呢”衍凉也不拆穿,只是与他接着聊日后的事··“然后,”衍礼笑了下,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我家里还有几分田地,这些年来从三师公那里也得了不少好东西,足够再多换些地,日后做个小地主不成问题。”
衍凉也跟着笑了,却又听到衍礼问他:“你呢”·“我……”衍凉摸向腰间的锦囊,将那蒲牢龙符握在手中。
他要去寻剩下的九龙符,若老天垂怜,让他能救回执荼……只是这些便不需再与衍礼说了,衍礼这样的人便是入了俗世,也必能生活富足安乐,何苦说出来让他再多一分担心呢。
“我找到了在岸上的两个兄弟,以后应该会跟着他们去跑商吧·”他这样轻松而又简单的回答道··“二哥”正说着,远处传来窦茗的声音,衍凉回过头去,看着厉逊与窦茗二人正在匆忙的赶来。
想来是醒后看到了他的留信,急着出来找他的吧··衍凉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而后又对衍礼说:“就是他们两个·”·衍礼也站起来看过去,对着衍凉说道:“你既然有去处,我就放心了。”
天大亮了起来,坐在海滩上的岱舆弟子也纷纷站了起来,互相道着别准备各自启程了··“我也该走了·”衍礼看着远方的海面,声音中带了浓浓的不舍,可只是片刻之后他便又笑了:“我家就在十几里外的东彭镇上,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找我”·衍凉用力点着头,满口答应:“一定”·衍礼又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向着背离大海的方向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了说~小扁豆和大栗子里面有一个说了谎,大家猜是谁( ̄▽ ̄)/· · ·第35章 (三四)骨羽·“我真的不出海了·”衍凉坐在小木屋的凳子上,窦茗站在他的身边,厉逊则是直接倚在门口。
自从早上把衍凉从海边带回来后,俩人就这样看贼似的,一直盯着他··“你昨天还说等七天再出海呢,结果半夜就溜走了·”窦茗起身去一边的灶台前倒了杯热水,搁在衍凉的面前。
厉逊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又加了一倍的价钱,那船工答应三天就能把船修好,你就再等等吧·”·衍凉摇摇头,抬头认真的说:“我真的暂时不用出海了,早上碰到的那几个就是我的同门师弟,他们把岛上的事都告诉我了,我就不用去了。”
窦茗被他骗多了,如今就算听着再情真意切也是不敢相信的,只得向厉逊递了个疑惑的眼色·厉逊自然也不太相信,就试探道:“既然如此,前几日雨冲塌的陆路也通了,午后就会有人来接咱们。
我最近一次见到那个知道九龙符的人是在蒲阳城中,不如咱们下午就启程去那里打听一下”·“行,如此安排甚好,多谢大哥费心了·”衍凉一口答应下,还顺带向厉逊道了谢。
“扁豆,咱们还要继续盯好了他·”厉逊被他这么一弄更不放心了,一边嘱咐着窦茗,一边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来你统共才叫过我几次大哥”·衍凉有些哭笑不得,毕竟是七八年没见,大家又都长大了,他怕像以前那么大栗子大栗子的叫,厉逊不高兴,又不想生分了才这么叫的,谁知他还不适应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好好好,大栗子,小扁豆,你们就放过我吧,我这次真的不跑了·”衍凉一个劲的告着饶,直到过了午后,两人的看管才松了些。
正是日光微醺,让人有些发困的时候,破木屋的门却被敲响了··厉逊一听到动静,就从桌边起来,对衍凉说:“接咱们的人来了·”·衍凉起先没多想什么,直到厉逊一下子推开了门,他看着门外那成堆的伙计和车马后,着实有些吃惊。
“老板,这是您让准备的衣裳,浴桶也准备好了,让人现在就抬进来”一个看上去挺机灵的伙计上前跟厉逊汇报着·厉逊点点头,随意往里屋一指:“抬那边去吧。”
而后又冲着窦茗喊了声:“扁豆你先去洗,勤添着热水点,别着凉·”·窦茗欢呼一声,结果一边伙计递来的衣裳布巾冲进了里屋·而剩下的伙计都簇拥着他俩去坐下,有擦桌子的有倒水的,个个都殷勤很。
在那么个小破屋中,却摆出了这般架势,着实有些怪异··当初厉逊说他是跑商的,衍凉还只当他是一般的商人,可眼下这架势……怎么多了几分执潇的意思·“想不到吧,大哥我现在也是实打实的有钱人了,只是前几天被困在这边才狼狈了些。”
厉逊却有些得意的拍着他的后背,又温声劝道:“所以啊,你也别再惦记那些神仙的事了,以后就跟着我,咱们兄弟三个好好赚钱享福不好吗”·好,其实真的很好。
若是没有执荼,衍凉一定会一口答应下来,可是……·“大哥,我听你的·”衍凉对他笑了一下,厉逊刚要松口气却又听他说:“只是在此之前,我要先想办法去救一个人……等我救回他后,就再不想什么修仙的事,带着他一起跟你们做买卖,过日子。”
厉逊听后表情僵了一下,但片刻后还是略高兴地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话说你要救的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找九龙符也是为了他”·衍凉稍一犹豫,但还是坦然答道:“他是我的师公,也是我喜欢的人。
我找九龙符也确实是为了他·”·厉逊起先也有些猜测,如今听衍凉说出来证实了,理解的说:“你小子也真厉害,居然把主意到打自己师公身上·行,既然是为了救自家人,我一定尽力帮你打听那事。”
三人都洗刷干净后便上了路,因衍凉心中始终记挂着事,这一路也不再拖拉什么,只用了四天多些,就到了蒲阳城中··他们进城时,正是傍晚街市上最为热闹的时候。
衍凉坐在马车中,听到外面熙熙嚷嚷的叫卖嬉闹声,不禁伸手打开了车窗上的帘子·幼时与老头子进城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这些年来在岱舆岛上,虽也有师兄弟们玩乐的时候,但到底与眼前这世俗生活之象有着太多的不同。
推着木车的小贩大声叫卖着自己车上的货物,提篮的妇人俯身挑拣着摊子里的几块花布,玩闹的孩子们结伴穿过集市街巷··这样带着烟火气息的尘世,尽管没有仙岛之上的种种飘然惊奇,却让衍凉的心中生出几分安宁。
若是……若是真的能救回执荼,便与他一起寻一座小城,置一所宅院,白日跟着厉逊出去经商,夜里就靠坐在一起,像当初在东崖上那样相依相伴··这样的日子,执荼会喜欢吗·其实若是执荼不喜欢这样嘈杂的地方也没关系,他们也可以到座人迹罕至的山上,再造一方夕鹊小院,不问世事朝暮相守。
“听说了吗凌云派又在桥那东桥头收弟子了·”·“是嘛,前些日子我刚把我家老二送到华熙派那边去了·”·几句闲言飘来,却引起了衍凉的注意:“凌云派,华熙派……是新的修仙门派吗”·他本是喃喃自语,却被窦茗听到了,笑着对他说道:“不是的,凌云、华熙那些是门派不假,但不是修仙门派,而是教人习武的地方。”
“习武”衍凉有些惊讶,不施加灵力,只用招式吗·窦茗点点头,认真的给他解释道:“是啊,就是教人锻炼身体,学拳脚兵器功夫的地方。”
正说着,他们的马车也经过了路上那人说的东桥头,衍凉探身去看,那收徒的地方被好些人围着,正中几个身强体健的汉子,或是持刀或是持剑的相互比划着,虽几乎没有灵力,但动作开合间所蕴含之力,亦是十分了得。
“便是没有你们口中的修仙,我们这些寻常人的日子不还是要过嘛,”厉逊看他有几分兴趣,便指着前边给他们驾车的几个伙计:“他们几个就是我从那些门派弟子中招来的好手,在外做买卖时带着,也放心些。”
马车慢慢驶离桥头,这些年来仙道衰落,起先人们还惊慌着无法接受,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凡世之中的人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大道三千,没有修仙,自然有其他的路可以去走。
如此一来,竟像是他们太过执迷了··衍凉低头沉思着,思绪却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等厉逊叫他时,他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到了一处驿馆前··“到了,这是咱家自己开的馆子,”厉逊和窦茗都已站到了车下,等衍凉下来,俩人便一左一右夹着他:“这几日就先在这里住下了,我让人去给你打听那人的事。”
·“好·”衍凉颇为感激的答应着,又听窦茗说道:“都到了这边,我跟大哥就不那么盯着你了,楼上给你单独准备好了房间……但你可别真的又跑了,就是真的要走也跟我们说一声才是。”
衍凉抬手摸了摸窦茗的脑袋,像以前一样哄到:“放心吧,我还等着大哥帮我打听九龙符的事呢,绝不会再跑了·”·衍凉再三保证着,窦茗和厉逊才堪堪放了心,明知凭着衍凉如今的身手若要出去谁都发现不了,但还是叮嘱了伙计要注意些。
来到为他准备好的房间中,衍凉先是里外看了看,而后便一头扎到了床褥之中·算来他也是好久没有安心的睡上一觉了,夜里安静下来时,总是被许多事困扰着,少有困意。
今日不知是怎的,难得感到几分困倦,他索- xing -也不管是什么时候了,倒在干净舒适的床上睡了过去··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却不想半夜就醒了过来。
衍凉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屋子,想要再睡过去,却是不能了··他抬抬身子,看着窗外除了月光外,还透着几点灯火·虽是夜半时分,这濮阳城中的人却也还未全部入眠,衍凉下床推开窗子,还能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夜市。
既是睡不着又躺不住,衍凉干脆出了房门,打算到驿馆后的小院中透透气·虽说这驿馆布局很是寻常,可衍凉到底是好些年未入世的人,走走停停的,竟不知绕到了哪处亮着光的侧院外。
他知道自己走错了地方,想着转身再摸索摸索兴许也能走回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厉逊的声音··“今晚就要给那边送过去了,你们可要加紧些·”·衍凉一听,知道他是在谈生意,自己不方便过去,就先站在院外等着。
谁知正巧撞见一个要往侧院里去的伙计,那伙计不认得他便叫出了声:“你是什么人,怎么跑这里来了·”·说着一边叫人,一边把他往院里拉··衍凉只觉得尴尬异常,因着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没反抗什么就被那伙计拉近了院里。
既然已经进来了,便随意一瞧,那院里倒是个作坊模样,一堆伙计忙里忙外的,雕刻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大半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厉逊一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让那些伙计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自己揪着衍凉往一边去了:“说吧,是不是又想跑”·“没有没有,”衍凉赔着笑,连忙解释道:“我要是真想跑怎么会绕到这里来,不过是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你这驿馆开的也大,我这不就迷了路嘛。”
厉逊见他神色不作假,便带着他往外走去:“你啊,就不能老实会,要是让扁豆知道了又要担心了·”·从小院里出来,衍凉却还是有些好奇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他总觉得有几分- yin -凉之气。
“那院子里,是做什么的作坊”·他这样直白的问,本来以为厉逊会不方便说,却没想到厉逊却坦然的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做这个的。”
衍凉接过来一看,却是枚看不出什么材质雕刻而成的羽毛,一指来长黑乎乎的却没什么分量,可就是这样小的东西,衍凉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 yin -气·“这是什么”他皱眉问道。
厉逊不答,却将人带进了屋子里,关好了门才说道:“这是……骨雕·”·衍凉的手微微一紧,追问到:“人骨头”·这句话一出,脑袋上就挨了厉逊一下:“想什么呢我哪来胆子买人骨头”·听厉逊这么一说,衍凉才安了心,却还是觉得这骨雕羽毛有些怪怪的,就听厉逊继续说:“就是些牛骨猪骨做的罢了,只是……”·衍凉听出他语气中有几分不对:“只是什么”·“不瞒你说,我总觉得这东西有些古怪,”厉逊想着衍凉好歹修炼了这些年,兴许能帮上忙,便跟他细说起来:“这东西是西边有个叫苍翎羽的门派跟我这里订的。
要求也很简单,要我随意去收些大骨头来,找人雕成骨头的形状……这些虽然都不常见,但说不定是人家门派自己愿意,也没什么·”·“只是他还有个要求,说是所有的骨头都要用他们给的黑染料浸泡上色。”
厉逊摆弄着手上的骨雕羽毛:“什么骨头什么羽毛,之前我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他们给的那染料,只要一靠近,我就觉得- yin -森森的,怪不舒服的。”
“苍翎羽……”衍凉看着手上那枚骨雕羽毛,这样的- yin -气绝不是那些只习武的普通门派能搞出来的,难道是与邪道有关·他这边皱眉沉思着,厉逊却忽然伸手把那羽毛收了起来:“行了,我也就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怕扁豆害怕就没跟他说,今天正巧让你碰见了,才随口跟你说说。”
衍凉见他不愿多说,可还是开口劝道:“这东西我确实没见过,上面确实像是附了一层- yin -气·为保平安,这生意你以后还是少做吧·”·厉逊听后轻轻吐了口气,拍着衍凉的肩膀:“行,我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真是……冷得我想哭(づ●─●)づ·好想开个小萌文暖一下自己· · ·第36章 (三五)驿馆·衍凉辞别了厉逊,按照他的指点,重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他原本只是觉得屋子中闷得慌才想出去透透气,可出去这一趟回来,他却更坐不住了··虽从未听过苍翎羽的名号,但只要他一想到那枚带着- yin -气的骨雕羽毛,心中便有些不安稳。
来回踱了不知多少来回的步子,衍凉还是推门走了出去··这次他也是长了教训,想要先向店里的伙计打听好着驿馆的布局,可谁知那伙计得了窦茗的嘱咐,一听他问这个便生了警醒,死活不肯跟他细说。
衍凉无奈只好放弃,转身回到楼上,直接无声的翻到了楼顶·就这么守了好一会儿,总算远远地看到运货的小车从那边侧院里出来,衍凉心中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你说二哥问你店里的布局”那伙计知道了待衍凉回房后,还是放心不下,便又向窦茗汇报了一遍··“是,不过小的记得您说的话,没敢跟他说,”那伙计将二人的话一一交代了,还不忘补充:“后来小的也是亲眼看着他回的房。”
·“行了,我知道了·”将那伙计打发走,窦茗坐在桌前又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出去了··衍凉注意隐蔽着身形,一路在屋顶房檐后跟着车队,他本以为那批货物会被运到什么偏僻的地方。
谁知车队奔着濮阳城的主街就去了,眼下虽已是深夜,但蒲阳主街上人还多得很·一行人丝毫没有要隐瞒什么的意思,偶然碰到了熟人还会吆喝着打声招呼,像是在运着一批极为寻常的货物。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衍凉此时有些不太确定了,但还是直觉还应继续跟下去·然而他却并没有再跟多久,因为那车队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商铺前停了住了。
打头的人跟里面掌柜的招呼了一声,剩下的伙计便七手八脚的将车上装货用的箱子抬了下来,送到了那铺子里··衍凉不好跟得太紧,只等着那些伙计都进去了,他才从房檐上下来,走到那铺子前打量起来。
“买皮货的”衍凉更是觉得奇怪,抬脚走进去,却不见有什么伙计或是掌柜,只在不大的屋子两边挂满了格式皮货·有打磨干净的皮子,也有犹带着毛绒的皮草。
衍凉轻咳一声,本以为会有人迎出来,可等了半天店中却始终只有他一个·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开始作出看货的姿态,翻动起两边挂的皮毛·这么一溜翻过去,始终未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越是这样,衍凉便越发肯定这店中必然有古怪,可就是找不到是什么··他这么走走停停的翻动着,目光却落到了正中的台柜上·那台柜不过三尺来长,上面放这些寻常的账本算盘一类的物件。
可台柜之下,却铺了一整张黄虎皮,惹眼的很··衍凉走了过去,还未碰到那台柜,只是脚尖踏到了那黄虎皮上,便听到一声虎啸·他下意识的收回脚,低头去看那张虎皮,可虎皮却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着,甚至用手去触碰了那虎皮,却再没了任何反应··“呦,招待不周,让您久等了·”衍凉正沉思着,却忽然听到头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刚一抬头却被一张不知什么皮毛蒙住了头……·衍凉本以为是遭到了什么暗算,刚要运起灵力时,伸手用力掀开那张皮子,可抓到手里时,那皮子却变成了一张门帘,而门帘之后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院子。
衍凉丝毫不敢放松,慢慢地走进那院子中,定睛望去,满目皆是冷清破旧之感··那院子建的十分宽敞,里面也有些假山池沼之类的景物,可无论是地上的破裂的青砖,还是一边枯萎了的花草,都显示着这里很久没有人好好打理了。
院中倒并非是空无一人,反而有几个小贩在地上铺了块布,布上搁着几样小物件,像是做买卖的样子··衍凉环顾四周,七八层高的小楼围绕院子而建,每层上都挂了灯笼,可那些灯笼却都残破不堪了,在风中勉强支撑着不灭。
衍凉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故而不敢贸然与人搭讪·只小心的绕过院中摆摊的小贩,往前走去·院子的四个角上都有一处拱门,衍凉随意选了离自己最近的那边走了进去,却不想紧贴着门边竟站了个衣着破烂的少年,见他过来懒洋洋的看了一眼,伸手从一边凳子上放的一摞红信封中抽了一枚,塞到了他的手里:“云渡山庄,五月十五,恭迎大驾。”
这样散漫的语气,显然是蹲在这里见人就发的小工,衍凉拿着那信封本不想打开看的,但想到里面可能会有些关于此处的信息,走出去几步后,还是将那信封拆开了。
刚刚看了一眼,他的手却抖了起来··“鄙人长忧仙道之不复,日夜难安,曾偶得九龙符一枚,闻此物可开天地之灵脉,苦研多年终不得其法·眼见大限将至,却不舍此物蒙尘,故愿赠与有缘道友。
如有意者五月十五,云渡山庄,恭迎大驾·”·衍凉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这样便得到了九龙符的消息,正是又喜又疑之际,却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声音··“衍凉师兄是你吗”·衍凉抬头一看,却是衍菀。
“是,是我·”衍凉立刻应着,几步跑到楼上衍菀面前:“你怎么在这师父呢,也跟你在一块吗”·当初岛沉后大家都没有看到衍凉,再加上当时的情况,就连怀妤都认为衍凉怕是凶多吉少了,衍菀她们自然也就当衍凉也沉到海里了。
如今再见面,小姑娘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对着他哭个不停··“好了好了,别哭了,”衍凉看着平时活泼骄纵的师妹哭成这样,心中也是酸酸的,一个劲的安慰她:“没事了,我这不活的好好地嘛,没事了……”·她这么一哭,房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匆匆赶出来的却是怀妤。
衍凉见了她,也哑了声音,半晌才调整好情绪,深深一拜:“师父·”·这才几日不见,怀妤便憔悴了不少,可看到衍凉时,眼睛中却亮了一下·一把将他扶起,不住的点头:“好,好,没事就好。”
几人重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在走廊中也不是回事,怀妤强笑着带他进了房间中··“这里原是修仙者的客栈,只是这些年来仙道不复,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才荒废了大半。”
怀妤见衍凉有些疑惑,为他解释道··既是见到了怀妤,衍凉的心就放下了大半,不由得想起当初海底之事:“师父那日可曾追上了那黑袍人”·怀妤面色一沉,叹着气摇摇头:“没有,那人本意就是将我引开,可引开后没多久竟是带上了杀意,我自知敌不过,幸而……三师叔来了。”
“我们想要夺回楚婼,但又与他缠斗无解,后来被岛沉之力冲散·等再次醒来时,我、三师叔和楚姑娘就已经到了员峤的海滩上·”怀妤简略的说了当时的情形,转而又问衍凉:“你呢我走后法阵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衍凉沉默了一会儿,他并不想去回忆那时发生的一切。
衍菀想要再问,却被怀妤制止了:“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知道你没事,就已经够了·”·三人说了没多久话,衍菱就回来了,见到衍凉也是一阵痛哭,好半天才止住。
衍凉看到衍菱手中也拿了一枚红信封,便开口向怀妤问起九龙符的事··“九龙符”怀妤打开了那枚信封看了看,又皱眉想了一会:“我确实曾听师父说起过这个东西,不过师父也没多说。”
她看到衍凉神情凝重,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如此,我虽不知道,但应该有一人知道这九龙符的事·”·衍凉一听忙追问道:“是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怀妤侧过身子,注视着身后紧闭的房门,轻轻吐出二字:“掌门。”
衍凉轻轻地推开房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他想不到,清醒后的执沧竟然选择了与怀妤她们一起离开员峤,来到了此处驿馆中··“弟子衍凉,拜见掌门。”
隔着密不透风的深色床幔,衍凉还是恭敬的向他行了弟子礼··半晌,里面传出了执沧的声音:“好……”·“执荼,还活着吗”·衍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心中像是被利刃穿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床幔之中的执沧却又重复的问了一遍:“执荼,还活着吗”·“掌门为何要这样问”过了好久,衍凉却只是反问向执沧:“是因为……您觉得岱舆沉了,所以想要确定他也跟着去了吗”·执沧凉薄的声音却给了衍凉勇气,继续追问道:“那岱舆之底的鳌柱究竟是什么究竟是鳌柱,还是人柱……”·“而这一切,又与执荼有什么关系”·他终于将这段日子以来,沉甸甸的压着他的疑问全都问了出来,不由得走到床幔边,注视着里面的身影。
“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执沧嗤嗤的笑了出来,那声音格外苍老而恐怖:“你猜的没错,这些年来,撑着岱舆的不是什么鳌柱,而是人柱……至于有什么关系”·“那人柱便是执荼与周厄亲手制成的,这便是其中的关系”· · ·第37章 (三六)冤孽·此话一出,顿时在衍凉心中激起巨浪,尽管早就隐约猜测过,可如今听执沧亲口说出,他仍是颇为震惊。
“想我岱舆,堂堂仙途正道,却要靠那邪功所撑,也怨不得会有今日之劫啊·”执沧又用尽力气高叹了一声,而后粗重的喘息起来··“人柱,邪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良久,久到执沧的喘息声都渐渐平复了,衍凉才有开口问道。
执沧哀嚎完后,情绪似乎也稳定了下来,喃喃的讲道:“起初岱舆之下,撑得确实是鳌柱·三根鳌柱,并一块九龙符,支撑着仙岛不沉,灵气不散·”·“九龙符”衍凉再次惊起,原来那日法阵之中,黑袍人想要夺取的竟是九龙符·“嗯,”执沧并没有分神,而是继续说着鳌柱的事:“可世上灵气皆衰,仙岛哪里就真的能免于此劫,时日一长,那鳌柱便撑不住了,纷纷出现了裂痕,其中一根更是几近碎裂。”
“那时岱舆之首正是吾师周厄,他得知此事后,多方查找,终于想出了弥补之策,”执沧说到这里,却忽然问起衍凉:“执荼让你练得可是西升之功”·衍凉不知他为何提到此事,却也老实回答:“正是,师祖找到的办法可是与那西升经有关”·尽管隔着幔帐对方无法看见,执沧还是点了点头:“那西升功法本是最为刚直宏正之道,可物极必反,它刚正之脉中偏偏有生出了一道邪脉……而师父当时所寻得的弥补之法正是这条邪脉。”
“再好的功法都有反正,更不用说人·而那条邪路便是吸人魂中至- yin -至邪之气,再以自身阳正之灵相补·天地万物,都是又- yin -又阳才为生,被施法之人尽失其- yin -,又为霸道功法所促,遂化为至阳之人柱,如此才得以替代碎裂的鳌柱。”
“那施法之人会怎样”衍凉闭目,想到的却是执荼周身灵脉之中永远散不去的- yin -鸷之气··“施法之人,得- yin -气相助则功力倍增,但他所吸取的乃是魂魄之中全部的- yin -邪,- yin -气虽可入灵脉,但邪魄却缚于其身,日夜纠缠噬虐,至死不休。”
话说到这里,执沧未免叹息:“邪功终究是邪功,修行一如土灰般,指不定哪日便功败身死,可就是真的身死后,只怕那些邪魄还会继续折磨起魂魄,直至灰飞烟灭,两方皆再无轮回。”
衍凉的手在抖,不止是手,他的全身都在抖·日夜纠缠噬虐,直至灰飞烟灭……执沧说的那般轻巧,可每一句话却都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印在衍凉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执荼……那样一个似灵似仙般的人,却时时刻刻为邪魄所蚀……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可意识却不断翻滚着自虐一般的回放着东崖之上,执荼的一举一动,那浅笑轻语,提笔斟茶之后,是否都隐忍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有什么资格盼着他死去”衍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双目之中尽是血丝:“在你眼中,执荼一直是岱舆抹不去的污点吧”·执沧不语,房间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衍凉却猛地上前,拉开了幔帐:“一面在他撑起的仙岛上修行你的正道,一面又将他视为生平之辱邪道大患,当真是……令人作呕。”
幔帐之下,执沧无力的仰卧在床上,面容满是沟壑,没有灵脉支撑,他早已老的看不出模样··“我……令人作呕”他又笑了起来,颤抖着指指自己,又指指东方大海的方向:“你睁眼看看这正道,看看那所谓的仙境福地,里面究竟有几个人不令人作呕”·“员峤不过百年之间,如何积攒出了那般豪富方壶之上,那些法阵又究竟用来做过些什么”执沧瞪大了眼睛,笑得癫狂,倏尔又看向衍凉:“不说别的,就说我那师父……你可知道那第一根人柱是用谁做的”·衍凉脑海中迅速闪现过人柱之上,那位与执荼相像的女子,紧接着便被执沧证实了:“就是他的妻子,执荼的母亲……嗬嗬,但你可知道,他最开始想要用的人其实是我”·“他怎么可能真的对我与荭娘之间的事一无所知,那样一个执迷仙道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什么女子动了情。
从一开始他所看上的不过就是荭娘的灵脉,便如配种一般,想要与她生下灵脉最好的孩子”执沧的喉咙几乎都要吼破,将那堆腐烂之极的脏事一股脑全翻开了:“可笑可笑,他迷了荭娘的心,自己却也着了道。
嘴上说着无情,心里暗暗嫉恨着我与她的旧事·正逢需制第一根人柱之时,便诓骗于我,为岱舆为正道献身,实际不过是想除了我这根扎在他心头的刺·”·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执沧褶皱的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同意了,同意了去当那根人柱。
东崖之上,荼蘼花开遍的小院之中,当他多年后再次见到荭娘的那一刻,他心中生出的不仅仅是震惊,更有深藏已久的情念与悔意,可荭娘却已成了周厄的妻子·他既对荭娘心怀复杂之情,又甘愿为岱舆仙道而献身,最终答应了周厄去做人柱。
可是,得知了这一切的荭娘却施计,替换下了他··“荭娘先天灵脉就是再好,未曾修炼也只不过会些浅薄的幻术,周厄他怎么可能看不透”周厄看透了,却又偏执了,刹那之间他只觉荭娘是因对执沧旧情未了,才甘愿替他而死,一怒之下丝毫未曾留情,待到后悔时,却已太晚太晚……·“我们之间,谁又比谁更干净”执沧终于又瘫软了下去,笑道:“他自知被心魔所魇,生出愧疚,偏又作出那大度的样子,将岱舆交给了我。”
“论起痴迷仙道,执着正道,他狠起心来可一点也不亚于我·知道那剩余的鳌柱支撑不了太久,自己又年岁将至力不从心,便用那为了岱舆永存的大义,引着自己年幼的孩儿也走上了这条邪路。”
“执荼他,做了多少”当年的种种,几乎完全颠覆了衍凉认知,可他最为关心的还是执荼的事··“剩下两根,都是他做的。”
执沧的眼神渐渐放空,他也累了:“三年前那次,用的是被周厄洗脑后的弟子,两年前还有一次,赶在地动前便将鳌柱换了下来,用的是——周厄本人。”
衍凉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目眦欲裂··“他做错了什么你,你们都要这样对他”他想要伸手去抓住执沧的衣领,却又想到罪魁祸首亦不是他。
背负着岱舆千百人的- xing -命,千百人的仙途,被周厄逼着向无辜的弟子,甚至自己的生父下手·周厄为什么要去做那人柱是悔过了,又想要再自我奉献一把,好让自己良心有安吗可他却将这一切都施加到执荼的身上,执荼日夜所受的折磨又何止是那肆虐的邪魄,弑杀弟子与生父的愧疚便如凌迟一般,让他永不安宁。
手中的幔帐被撕扯着发出刺耳的声音,衍凉抓着自己的心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无论是光还是暗,执荼的身影一直萦绕在他的面前··灼热的灵力再一次自灵脉深处喷涌而出,衍凉痛苦的仰起头,颈上青筋寸寸而起,双目赤红一片。
异样的波动终于让门外的怀妤忍不住冲了进来,看着几乎暴起的不由得衍凉生出惊畏,可她还是驭着灵力慢慢靠近了他:“衍凉你怎么了”·衍凉几乎无知无闻,火一般的灵力烧灼着他,却令他的灵脉爆满,暗红色的光影自他身上升腾而出,渐渐凝成的龙子椒图的模样。
“椒图”床上的执沧见此情形,猛地坐了起来,却又歪斜到一边·怀妤被那灵力逼得再难靠近,只得远远地向他施以清寒之灵,想要略微缓解,却只是杯水车薪。
正值此时,一声尖锐的鸣叫传来,衍凉腰间那只锦囊慢慢发出柔和的光,不同于力盛的椒图,那蒲牢小兽唯靠着执荼赋予其上的,残存殆尽的灵力而现身,只凝成一个虚虚的影。
可即便如此,它还是一头扎进了衍凉的身体中··熟悉到几乎让他落泪的气息游走在衍凉体内,它是那么轻那么弱,却让衍凉乍然找回了理智,开始强制着自己运起西升之功。
出乎意料的,尽管开始时还有些艰难,但那功法竟与龙符之力并不相克,反而十分契合·不过几个轮回之后,衍凉便摸出了门道,开始引导着椒图所带的灼热之灵融入到自己身体中,为西升功法所用。
不仅如此,正当他专注于椒图之灵时,另一股相对清凉柔和之灵,也开始慢慢融进他的灵脉·惊异之下,他不敢放松分毫,专注的将所有灵力都运转起来,尽数供向西升之功。
如有神助,先前卡顿不前之处,在这两股极强的灵力的冲击之下,荡然无存·几乎顷刻之间,便冲破了第四重,直奔五重而去··随着衍凉对龙符灵力的逐渐控制,周边暴走的波动也慢慢平复。
怀妤见他神色安宁,显然已入修炼之境,也不敢分心,转而运着灵力一旁为他护法··星光渐隐,弯月西沉,眼看着这一夜就要过去,衍凉终于收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感觉如何”怀妤第一时间关切的问道··衍凉感受着体内的灵力,腰间锦囊一轻,那枚蒲牢龙符也完全融入了他的体内·此刻他只觉得灵脉之中前所未有的饱满,前所未有的通常,而西升之功,竟已冲破五重。
一夜之间,连升两重,衍凉却丝毫未觉疲惫·能有如此成就,说不高兴那时不可能的,但他心中俨然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掌门刚刚也看到了,你可曾知道什么关于九龙符的事”衍凉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盯着他的执沧。
“你……居然融合了九龙符……”一夜过去,执沧最初的震惊也早已散去,可他仍旧欣喜异常:“只要,只要能寻齐所有的龙符,便有希望重启天地灵脉,重振我仙途正道”·衍凉听后微微皱眉:“还有呢可能有办法用它转人生死”·“转生死”执沧听后微微一怔,摇摇头:“我倒未曾听过此说,不过想来连天地灵脉都能重启,逆转生死应该也非难事,只是方法实在不知。”
他说完,却忽然反应过来:“你要转执荼的生死”·衍凉无意瞒他,点了点头,执沧张张嘴,想到那日静安亭外看到的事,最终却只说了句:“冤孽——”·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居然拖到这么晚· · ·第38章 (三七)连渭·天亮了,衍凉与怀妤也从执沧的房间中出来了。
无论是几十年前的旧事,还是刚刚融合的九龙符,衍凉都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消化·而对于手中那份来自云渡山庄的帖子,两人心中却都已做出了打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既然无论是黑袍人,还是岱舆都与那九龙符有关,而那云渡山庄又偏偏在此时发了这帖子,我总觉得这其中必然不会只是巧合,所以想去看看。”
怀妤为执沧关上门,与衍凉商量道··衍凉点点头:“我也觉得那云渡山庄之事,定不会像他帖子中写的那样简单,况且这九龙符……我非取不可。”
·“真的是为了四师叔”想到当初在岱舆时衍凉与执荼之间的氛围,还有刚刚执沧的那些话,怀妤这般通透的人自然猜到了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心中虽惊,但到底也未觉如何。
衍凉丝毫不遮掩,坚定地点点头:“是……我思慕于他多年,命之所幸得他相许,却不想又被千涛所隔·”·“如今就盼着上天垂怜,我能寻到那转生死的法子,若不能……我再去陪他就是了。”
衍凉低头看向桌上那两张红帖,稍稍阖眸·想执荼前半生为正道为岱舆身不由己,受那般难言之苦,若真有天道制衡,日后也该转运随顺了吧··因着衍凉那边还要再与窦茗和厉逊做个交代,所以与怀妤等人暂且分开,约好了五月十五云渡山庄再见。
按照怀妤的指示,天大亮时,衍凉终于走出了那仙者驿馆,急匆匆地往回赶··可哪里还来得及,他刚窜上三楼,踏进自己的房间中,便看到了对坐在桌前吃早餐的厉逊和窦茗。
“二哥回来了呀·”窦茗夹了一筷子切碎了的酱萝卜拌到自己的粥碗中,吹了几下才悠悠的喝下去··厉逊敲敲自己旁边的位置,淡然道:“你跑了大半夜估计也饿了吧还不快过来坐下吃饭。”
衍凉仔细的打量着二人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坐到厉逊旁边,刚一落座,就听厉逊高声喊道:“外面的人是死的还不快把他的饭端上来。”
衍凉莫名的抖了一下,抬头就看到昨天被他问路的那个伙计,战战兢兢的端上来一副餐具,并一只盖着盖子的砂锅··还不等衍凉动手,窦茗就先起了身,将那砂锅摆放到衍凉面前:“这可是我昨晚就吩咐厨房煲上的,你出去了多久,它就熬了多久,二哥可千万别浪费了。”
衍凉心中更觉不妙,可他被窦茗和厉逊一左一右夹着,再加上昨夜之事确实是他心虚·只好老老实实的打开了那砂锅··苦涩之气迎面扑来,那锅淡黄色的清汤中,横卧着一整只苦瓜,经过大半夜的熬煮,那苦瓜早已泛黄软烂。
如此还不算完,只见窦茗又接过了伙计递来的大汤匙,几下便将那苦瓜插开,而后再泄愤般狠狠压碾了不知多少下,才将那锅浑浊的苦瓜泥汤塞到了衍凉手中:“二哥趁热快喝吧。”
衍凉看着手中这又烂又苦的泥汤,实在下不了口,求救似的望向厉逊,厉逊却只是贴心的为窦茗又添了一碗白米粥·感受到衍凉的目光,才瞥了他一眼:“快喝,别辜负了扁豆的心意。”
“我,我不是故意要……我其实是想跟你们打声招呼的,但是昨天都那么晚了,怕打扰到你们休息,所以才……”衍凉试探着把砂锅放回到桌上,却被窦茗狠狠一瞪,立刻又捧回了手上,口中还辩解着:“再说,这次也与之前不一样,我只是出去看看,一定会回来的。”
“二哥不用说了,我和大哥都体谅你的苦衷,所以才为你准备了早饭·”窦茗接过厉逊盛好的米粥,继续道:“所以二哥不必多说了,快趁热喝了吧。”
衍凉苦着脸,鼓起勇气舀了一勺塞到嘴里,那苦涩的味道差点让他吐出来,可在窦茗与厉逊的目光中,他还是死命咽了下去··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了,厉逊说了一声:“进。”
便看到一个年纪大些的伙计推门走了进来,恭敬的向厉逊汇报着:“昨日得了老板的吩咐,底下的人连夜去打听了,那乞老头上月就往西去跑商了,至今还未回来。
也未曾听说他有什么家室,故而暂时打听不到他的行踪·”·乞老头就是厉逊所说的那个曾提到过九龙符的人,衍凉听着那伙计汇报的话,更觉愧疚,厉逊一心为他连夜叫手下去打听那人,而自己却又独身而去一夜未归。
虽说他是实在不想让他们牵扯到这些事中来,可到底也是自己理亏,让他们担心了··感激与道歉的话多说无用,衍凉干脆端起那砂锅,往嘴里猛灌了好几口,苦味入喉直逼得他呛咳起来。
“行了·”厉逊被他那样子逗笑了,抢下那砂锅扔到一边·窦茗也给他端来了正常的米粥:“说吧,你这次又去做什么了”·衍凉自然瞒过了苍翎羽的事,只说是自己在城中看到了同门的踪迹,到了仙者的旧驿馆中找到了师父怀妤。
“接下来,我要去云渡山庄一趟·”衍凉将那红帖子摸出来,放到了桌上··窦茗低头仔细读了一遍那帖子上的内容,而后说道:“云渡山庄我倒是听说过,就在连渭城附近。
去年我跟大哥路过时,还进去做了桩生意,想不到那老庄主竟也是个修仙的人·”·厉逊想了一会,说道:“如今离五月十五还早,我们可以先在这边等着乞老头的消息,顺便准备好东西,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启程往连渭城那边走。”
衍凉喝了几口白粥,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的些,但胃里还是有些难受··“我……我这次想一个人去·”尽管知道这样可能有些伤人,但衍凉还是说出了口。
“为什么”果然这话刚说完,窦茗就急了:“咱们三个好不容易才又见面,那边我们也熟悉,一起去不好吗”·衍凉摇摇头,摸了下窦茗的脑袋:“如果是寻常的出行,我当然想要咱们三个一起去……可是这次云渡山庄给修仙之人下了帖子,去的人必定鱼龙混杂。
你们两个又都不曾接触过这些东西,我怕到时候可能……”·“可你若是一人前去,再出了事怎么办”窦茗显然是听不进去的,又转头示意厉逊跟着自己一块劝他。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你真的要去”厉逊注视着衍凉,语气有些不自然··“是,我跟你说过原因的,”衍凉耐心的向他们解释,并且保证:“这次我师父他们也会同去,就是真的出了事,也会彼此照应的,我也不算是孤身一人,放心吧。”
窦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厉逊摆手打断了:“这样总行吧,你这张嘴我们也实在信不过·到时候我和小扁豆陪着你一块过去,亲眼看到你与师门的人汇合后,我们再离开,到连渭城中等你。”
衍凉知道自己当初死人般漂在海面上的情形一定吓坏了他们两个,既有手足之情,又有救命之恩,他当然不希望辜负了他们的用心:“好,我听大哥的·”·窦茗见他们两个都说好了,自己虽然还不乐意,但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三人又在蒲阳城中等了几日,却始终没有乞老头的消息,只好留这边的伙计继续打听,三人向着连渭城赶去··因着临近五月初五,窦茗便提议干脆在连渭城中过一回端阳节,也算体味一番当地的风土人情。
厉逊向来都顺着他,而衍凉一心记挂着要去寻九龙符,对其他的事兴趣尔尔,却又不愿扫窦茗的兴,于是便干脆按着窦茗的想法在连渭城中暂住了下来··端阳节那日一早,三人便上了街,衍凉怀着心事怕自己跟着窦茗反而玩的不好,途中便与两人分开了。
自己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晃了好一会,却被榕树下挂着各式五毒坠子的红木轴吸引住了··他恍惚着仿佛看到那红轴之下,五色的丝线所坠着的百十个五毒小物件中,闪过了那只执荼赠与他的小木蟾蜍。
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再寻不到它的身影,如同千万人中再看不到那人的模样··“小伙子,你都在这看了一下午了,还没挑到中意的吗”守着红轴的老翁又送走了一批孩子,夕阳西沉,他也站累了,随意坐到了衍凉身边的地上。
衍凉摇摇头,视线依旧落在那转动的红木轴上:“已经挑到中意的了,只是又看不清它转到哪里去了·”·“找不到了,就再另挑一个嘛,我这里可多得是呢。”
老翁说着,又抬高了手,转动了一下那红木轴:“来吧,来吧,随意挑一个试试手气·”·衍凉看着他随着红木轴转动的丝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而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拔出自己挂在腰间的小匕首,极为认真的雕刻了起来。
他看着手上逐渐成型的木块,想到的却是那一年百郁林中,执荼雕刻木蟾时的面容·木屑自指间滑落,衍凉之前几乎从未雕过什么东西,只是当年那段记忆早已被他不知反复回忆过多少遍,就连最为繁琐的细节,也已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中。
他只是循着执荼那时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的削着手中的木块,直到那只消失了的小木蟾蜍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手中··“老翁,给我根五色绳吧·”·淳朴的老翁自然没有拒绝,递给他了一根新的五色绳。
衍凉接过后道了谢,又用那细绳系住自己雕好的木蟾蜍,挂到了红轴上·再一转动红轴,顷刻间那木蟾蜍便被掩没在其他各色五毒坠子中,衍凉也看不到了··挂好了木蟾蜍,衍凉推辞了老翁让他摘一个的邀请,迎着夕阳向客栈的方向走去了,不多时便隐于如织的人群中。
天色渐晚,孩子们都回家吃饭了,老翁也准备收起红轴离开·正在此时,一个穿着黑衣,头戴幕篱的人却走了过来,他的身体似乎极差,手撑着一根木杆,每步都走的很慢。
那老翁见了他,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呦,你又过来了·下午的时候你只挂了个,这会也来摘一个吧·”·那人似乎来了兴趣,轻轻地说了声好,便撑着木杆来到那红轴前,伸出泛白的手指随意的挑了一根五色绳,想要摘下来时,却发现它与另一根五色绳居然缠了个死结。
那老翁看了一下,笑笑说:“没事,缠一块就是缘分,这俩就都送你了·”说着帮他将另外那根五色绳也一块摘了下来··“哎,我就这么一说,想不到当真是有缘的。”
在老翁的惊叹声中,幕篱之下的人似乎也笑了一下,继而将那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木蟾蜍紧紧握在了手心中,慢慢转身离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师公再次上线~· · ·第39章 (三八)云渡·端阳节后,三人又在连渭城中住了几日,直到五月十四那天,他们才往云渡山庄赶去。
从连渭到云渡这段不长的路程中,衍凉可再没了之前的轻松,他们每行上不远,就能碰到一些看起来有些怪异的人·衍凉知道,这些怕就是平时隐藏散落在陆上的修行者了,又想到那日他是跟随为苍翎羽送货的人入的驿站,也就是说那驿站如今是正邪两道通用的。
而在驿站中收到帖子的,必然不会只有正道之人·因而如今在路上所遇到的,也不一定是何门何派的人,故而衍凉小心非常··到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赶到了云渡山庄之下。
说起这山庄之名“云渡”二字,便是取自这山庄之外的景色··山庄北东南三面皆为水泊所环,而那水泊之中多生一种特殊的白苇·其形与芦苇相似,皆是丛丛临水而生,头顶一撮白毛穗絮。
只是那芦苇一年之中,穗絮只生几月,可这白苇却是新旧交替而生,一年之中白絮不断··云渡山庄便建在比水泊略高些的小矮山上,远远看去那些四季不谢的苇絮便如片片白云,而那山庄便好似浮于云雾之上,故而得此“云渡”之名。
马车穿过水泊中蜿蜒的道路,向着对面的矮山驶去,衍凉透过车窗向外望着,时不时能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走动的行人··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云渡山庄的大门前,窦茗第一个探出头来,却惊讶道:“这山庄中什么人去了竟办起丧事来。”
衍凉一听,也掀开车帘跳下车去,望着面前挂着白布白灯的山庄大门·此刻大门紧闭,而门前却已站了不少人··厉逊下车后,正准备作出一副善谈的样子与周边的人搭个话,谁知一个衣带补丁的中年道人便撞到了他们身边,笑着说:“诸位道友也是为那九龙符而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这话问的直接,正巧衍凉也要找个能问话的,便干脆点点头:“正是,只是不知这云渡山庄中何人仙逝,又为何大门紧闭”·那道人凑近了,热心的说道:“仙逝的便是给咱们下帖的那位佟老庄主……至于为何大门紧闭,我听前边人说是时候还未到,等时候到了才会开门。”
厉逊他们之前做买卖时经过此处,也与那老庄主见过几次,如今想到那佟庄主就这么去了,未免叹息一番··那道人看到两人的神情,摸了摸残破的袖摆说道:“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所定,几位道友不必太过感伤。”
衍凉刚对这个看起来颇为热心的道人生出几分好感,没想到他便从袖子中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玳瑁板,谄媚的向他们推销道:“不过既是天命便可窥探,贫道专长于此,几位可有兴致来试上一试”·衍凉当即就黑了脸,想要转身离开,却不想那道人口齿伶俐的很,紧缠上他三人就说个不停,饶是厉逊这种生意人都被他说得无奈:“那便试试吧。”
·那道人一听就来了兴致,从小破兜里掏出三颗黑乎乎的香丸,手一晃便点着了火,塞到他们三人手里,口中还念叨着:“莫急莫急,一会就好。”
衍凉与窦茗对视一眼,宽慰着自己就当打发时间了·谁知那香丸到了他们手里,真的一下子就燃尽了,手一碾便化为了细灰··那道人忙用玳瑁板接住三人手中的香灰,而后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再说些什么,又用手指轻扣那块玳瑁板的边缘。
随着他一下下的扣动,那玳瑁板上的香灰也随之震动、移位,反复几次后,竟与板上的纹路交错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岐”字··那道人低头看了一眼,闭眼摇头喃喃道:“尔等正人邪三道不同,终究歧路难归。”
此话一出,衍凉等人立刻都变了脸色,厉逊冷声问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兄弟三人怎么就三道不同,怎么就歧路难归了”·那道长刚想说点什么,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手中的玳瑁板被从中击断,衍凉定睛一看穿过玳瑁板钉在地上的竟是一枚黑骨雕刻而成的羽毛。
他心中一震,毫不犹豫的转身,霎时间释放出自己灵脉中的灵力,将临近的三人皆护于身后·果然他灵力所铸的屏障刚一撑起,便阻挡住了紧接着再次袭来的几根骨羽。
云渡山庄门前虽都是修士,但因这些年来陆上几乎灵气全无,即便有人天赋异禀勉强能够修炼,但修为却实在是参差不齐·这一波骨羽袭来,不少人便为其所伤,发出一声声惨叫。
衍凉迅速冷静下来,寻着那骨羽的来处望去,却见一行七八人,皆穿着黑袍带着黑面甲,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衍凉的心跳几乎停了一下,那黑袍与灵力所散发出的- yin -气他至死都不会忘,虽力量弱些,但与那日岱舆岛底的黑袍人完全一样·难道岱舆之沉是出自苍翎羽之手·尽管已把那两枚龙符完全融入到自己的灵脉中,但此刻衍凉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与灵脉一起烧灼的难受,他右手一挥,故意隐去的龙子的兽形,只一股滚热如火的灵力席卷着半空中的骨羽,以雷霆之势冲向马上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虽然有所防备,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被那股灵力扫于马下,黑袍黑甲瞬间化为灰烬,连底下的皮肤都被烧上的痕迹··衍凉向他们走去,看着倒地难起的人开了口:“你们是苍翎羽的人”·那些人虽被衍凉所摧,一个个伏在地上,嘴角都溢出血来,可面对衍凉的提问,他们却始终一声不吭。
衍凉见此也皱了眉,倒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死咬着不回话,更多的是他打量着着地上的八人,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会没头没脑的死揪住人问到底,可这些时日以来,衍凉不断的思考着与岱舆有关的所有事情,思考着事发的所有可能。
如此,虽说无异于反复的折磨着自己,但其心- xing -到底也有所磨砺··如今直面着线索的一角,他却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问题··这八人就算除去了外面的黑袍,里面的衣饰也是几乎完全一样的,这就代表这八人中并没有“首领”的存在,都只是一帮普通的弟子。
如此,只怕衍凉再如何逼问,也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师兄,这是怎么了”正在此时,上山的路上传来衍菱的声音,衍凉回头望去,却是怀妤带着衍菱到了。
“师父,”衍凉先向怀妤行礼,想着此刻云渡山庄门前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便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只是来了几个找茬的,弟子看不过就出了手。”
怀妤看着衍凉行礼时袖间微动的手指,知道其中必定还有其他,却不再过问:“既是如此,也不必下狠手,就这样吧·”·衍凉点头称是,与此同时经过那一波骨羽袭击的众人也都恢复了常态,除去那些为骨羽所伤自顾不暇的人,其余的都纷纷望向他们师徒这里。
衍凉心中暗叹,刚刚还自觉有所长进,如今看来还是太过冲动打眼了·不过做都已经做了,他也不后悔什么,只顶着众人的视线,引着怀妤与厉逊他们相见··厉逊和窦茗见着这位怀妤师父模样如此年轻,心中更放心不下衍凉就这么进云渡山庄。
可一来它已经答应了,二来从刚刚袭击中,他们可以看出自己确实帮不上衍凉什么,还有可能给他添麻烦··如此也只得再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窦茗险些又红了眼睛,却不得不上了马车,回连渭城中等衍凉的消息。
送走了窦茗和衍凉后,那云渡山庄的大门也终于开了,两列身穿丧服的下人整齐的站在门边,一个年纪颇大的管家慢慢走了出来··“让各位贵客久等了,如今老爷仙去庄中诸事繁杂,怠慢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那老管家身量不高,却生得一副高门之气,举止之间不卑不亢却又恭敬的无一处不是·众人都是为着九龙符而来,尽管心中有所抱怨,此刻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只离着门近些的一世家公子模样的人,向着那老管家拱了拱手道:“在下徽南陆家陆松兴,久闻佟老庄主大名,收到贵庄之帖,本以为可借机前来拜访一番,以解晚辈仰慕之情,却不想得此噩耗,实在悲痛之至……我想来此的诸位与我皆是一样的心情,只盼着能进庄亲自拜祭一下老庄主的灵位。”
这话说的十分虚,可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为了九龙符而来,哪个又不想进庄去呢·于是那陆松兴刚说完,周围的人便纷纷附和起来··那老管家面色不便,继续恭谨的说道:“这是自然,哪里有让诸位贵客白跑一趟的道理,眼下庄中已准备妥当,请诸位贵客虽老奴进庄吧。”
 · ·第40章 (三九)道人·那管家“进庄”之言刚落,便微微侧身,作出一副请人入内的样子··可他这么明说着让人进了,门外的人却都不动了,或是谦然推让,或是心存试探,刚刚附和叫嚷的积极,脚下的步子却很犹豫。
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的鹤发老道第一个走上前,先是冲着那管家道了声“无量天尊”,而后又语气伤沉的说道:“贫道与佟老庄主也是旧识了,得知丧讯实在悲不可言,如今更是忍不住进庄拜祭一番。”
那管家与他也是相熟的,向着老道回了一礼:“老爷生前多次念叨过元正道长,憾不能再与您相聚论道,道长请进吧·”·那元正道长步履从容的进了庄子,自他之后大门前的人也走动起来,纷纷上前与管家交谈几句,有些交情的拉拉关系,没有交情的便直接呈上拜帖。
“师父,咱们去吧·”衍凉刚刚出手打眼了些,如今便尽量放低存在感,与怀妤她们挑着个不前不后的时候进了府,经过那管家处时,却递上了厉逊为他准备好的拜帖,不亲不疏,刚刚好。
可等到他与怀妤进了府才发现,之前那邋邋遢遢的中年道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俨然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人一般··衍凉有心不与人深交,可眼下府中处处皆披白挂素,沉重肃穆的很,他一时也不好开口去跟那道人分辩些什么,只能先听之任之了。
一行人没走多远便来到了那灵堂前,奠字当中挂,白绸风中摇·从棺木摆设到哭声阵势,一切皆是寻常·除下人外,灵堂正中还跪着两个披麻戴孝的男子。
衍凉本以为这是那佟老庄主的两个儿子,却不想那管家上前通禀时,却说道:“二夫人,三夫人,诸位贵客已经带到了·”·此言一出,堂前人皆吃了一惊,私底下起了议论之声。
“想不到佟老庄主还有这嗜好……”·“怪不得这么多年都解不开那九龙符,原是为人不正啊·”·衍凉微微皱眉,打量看去,那两位男夫人皆是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虽算不得倾城,但也是有几分颜色。
他自然不会觉得男子相恋成家如何,若执荼能与他成婚,他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可成婚成家是一回事,把对方当女子般对待,当妾室般一娶两三个,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底下议论着,那两位男夫人转过身来时,众人声音又停了,毕竟老庄主不在了,庄中的事怕是还要靠这两位夫人做主··那两位男夫人也不多说,安静的退到一边,先让众人依次上前祭拜了佟老庄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虑做戏要做足,那上去拜灵的人一个个情真意切·衍凉本就涉世不深,事先也实在没什么准备,看着那些人的长篇大论不由的目瞪口呆··他转头看看怀妤,怀妤也是面露尴尬之色,若说衍凉好歹还跟着老头子在陆上混了几年,平时人活泼话也多些。
而怀妤则是从小便跟着执绋修行,人冷清也正派,这种时候自然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来··正当他们两个拿不准到底该如何,打算硬着头皮上去说两句时,衍凉却被人拽了一把,出了人群。
这冷不丁的一下,衍凉着实没反应过来,正尴尬着回头一看,拽他的却是那邋遢道人·怀妤等人见衍凉出去了,知道不好再退回来,便干脆咬牙跟着他一块出去了。
几人刚在灵前站定,先是例行祭拜了灵位,衍凉正打算挤出几句话应付一下时,却听到旁边那道人抢先开了口··“晚辈诸人自海上岱舆而来,因仰慕老庄主之行德……”·且不说他到底怎么知道的自己是岱舆的人,也不说他这颠三倒四的语句中究竟有多少错,不过至少他是真的夸夸而谈,行云流水一般将那一大套戏都做足了。
都是在此的都是修道之人,不论正道邪道,都听过岱舆之名也知道岱舆岛沉之事·因此落到他们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就复杂了起来,敬畏岱舆之名的有之,,同情他们现今之况的有之,当然不屑于此将他们视作丧家之犬的也有。
可既然来了,既然事实如此,衍凉他们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坦然的听着那邋遢道人说完了悼词,又迎着那些人的目光回到人群中··待到关注的人稍少些后,衍凉才低声向道人说了句:“多谢。”
那人眉目间尽是得意之色,小幅度的摆摆手,落到衍凉眼中却觉得有几分眼熟·可到底不是说话的时候,衍凉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只是继续关注着前边的事。
这么一通折腾下了,竟将时间生生拖到了半下午·衍凉耐着- xing -子,终于等到所有人都拜祭完了,那两位始终不言不语的男夫人也重新走到了灵堂正中··众人都打起精神来,看得出来,他们是有话要说,八成就是关于九龙符的。
那位二夫人先开了口:“诸位远道而来,拜祭我家老爷……想来老爷若是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开口就是这样的客套话,戏已经做了一下午,没人再想继续下去。
连那陆松兴陆公子脸上都带上了几分不耐·谁知你夫人也没再客套下去,话锋一转:“只是我也知诸位前来并非只是为了老爷的事,月前我也曾听闻老爷要将那九龙符赠与有缘之人,想来贵客们都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他这样直白的说了,众人却又并不想直白的应下来,刚想再拉扯几句时,却不想那二夫人又道:“可惜……老爷生前并未与我等说过那九龙符究竟存放在何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议论声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摆明了都是为了九龙符而来,在这里又做戏又装孙子,结果告诉他们不知道九龙符在哪里一些脾气暴躁的当下就忍不住了,低声咒骂起来。
衍凉也有些心慌,这九龙符果真又不见了他抬眼,却见有些混乱的众人间,唯有之前那个元正道长还丝毫未动,好似完全不关心九龙符的事··难道他不是为了九龙符而来衍凉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与怀妤交换了眼色,决定还是再等等。
果然,那位一直不说话的三夫人此时却开了口:“诸位贵客且稍安勿躁,我与二哥哥虽然不知道那九龙符的下落,但府中有人却知道·”·任谁也经不得这般戏耍似的一升一落,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还请两位夫人一次将话说完吧,莫要再藏着掖着了。”
那三夫人赔罪道:“是我们的不是,还望贵客多多包涵·”·二夫人见状,索- xing -将剩下的事全说了出来:“老爷半月前又纳了一位夫人,起居皆在一处甚是宠爱,临终之时都是在这位夫人那里,想来是将那九龙符之事交托给了他……只是并非我等推诿,那位四夫人自老爷去后便病倒了昏睡在床,脸色也十分吓人。
请了大夫,大夫却说不是病症,而是中邪·”·三夫人点头,接着说道:“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到底是老爷留下的人,合该好好照顾·眼见着不好了,想今日所来贵客都是有大能之人,便想着哪位贵客能救回他,我等愿将那九龙符双手奉上。”
那元正老道至此才开了口,向着两位夫人有礼道:“驱邪救人乃是我等正道义不容辞之事,便是没有那九龙符也是该做的·”·“道长说的是,不知那位四夫人现在何处既是驱邪,劳烦夫人们带我们去看看才是。”
陆公子又作出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诚恳的说道··听着其他人也起了附和之声,那三夫人却道:“诸位都是远道而来,哪有不曾受过招待便帮我们做事的道理。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等为大家安排了住处,还请贵客们先休息一夜,明日再说此事也不迟·”·自进了这庄子以来,衍凉总觉得处处都有些古怪,如今听了这两位夫人的话更觉得古怪非常。
若真的有心请人驱邪救人,有怎么会推脱到明日·可若是有意推脱,那老庄主既然已死,多一天少一天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这边疑惑着,虽说来的人着急想要九龙符,但毕竟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一番交谈之后,还是都同意了那夫人的提议。
因着来人多半都是辟谷的修士,加之正值丧期,庄中并没有安排酒席,而是由着老管家和下人,将他们各自带到了庄里的客房中··经过刚刚灵堂上那一出,邋遢道人自然和岱舆的三人绑在了一起,怀妤与衍菱住一间,衍凉无奈与道人住到了一块。
天色渐晚,房门一关,衍凉便忍不住想要试探几句:“方才多亏了道长解围,在下岱舆衍凉,不知道长是师从何处”·那道人好说话得很,随意找了个凳子就坐下就说了起来:“不过是个野道士,哪里有什么师从,你只叫我烂铜就是。”
衍凉目光微动,想着此人虽然言语随意,师门名号却半分都不肯露,果然并非如面上那样简单··可眼下他显然并没有什么能拿捏住对方的,只能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哦,那道长可曾与我岱舆有些旧今日竟能认出我几人是自岱舆而来。”
那烂铜笑嘻嘻的摸出了自己碎成两半的玳瑁板,敲着说道:“非也非也,贫道从未到过岱舆,至于为何能认出几位,全靠的着通天的算术·”·衍凉自然不信,可不料那烂铜却突然凑到了他跟前来,紧张兮兮的说道:“不过,你既是岱舆正道弟子,今日如何又会与那邪道之人混在一处”·衍凉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下午算的那卦,正人邪三道不同……他绝不会怀疑厉逊与窦茗什么,反而对烂铜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
烂铜见他的神色,也知是不信,却还是继续道:“大家有缘一场,小道友既是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但还是要提醒与你,今日那二人之中必然已有人入了邪道,你还是留个小心吧。”
连渭城中,迎客楼内,厉逊一人执杯坐于院中,却久久的未饮下一口··身后房门轻响,他却未回过头看,只是皱着眉,听着那人的脚步慢慢临近··窦茗走到了他身边坐下,拿下了他的酒杯,而后轻轻地伏到了厉逊的身上,久久的沉默着……·“你还是要去”·夜色中,不知是谁叹息似的开了口。
 · ·第41章 (四十)纳魂·更漏中的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激起极轻的声音,衍凉却听的十分清楚··时近夜半,可他却分外清醒,身体虽躺在床上,精神却一刻都不曾放松,时时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他知道,此夜注定不会平静··推门声传来,衍凉忽的睁开眼睛,立刻分辨出声音源自院中东北角处的那个房间,里面住的是陆松兴··他悄然起身,透过门缝探视着陆松兴离开小院,而后推门跟了出去。
他并不知这晚究竟会有多少人夜探云渡,不过想来也不会差他这一个·空中星月皎皎,园中草木蓁蓁,若放在平时也是副宜观赏美景,只是眼下那茂盛的草木却成了衍凉一路藏身的好地方。
西行数步,又进假山石间,衍凉警觉的顿住了步子,往一边的柳枝树荫里避藏起来·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到了陆松兴的声音:“除那位四夫人外果真再没人知道九龙符的下落”·“是真的,少爷还信不过老奴嘛。”
衍凉微微一怔,他听得出来说的话那人正是白天的老管家··这二人的对话颇有几分可琢磨之处,但衍凉还未及深思,便见不远处的树丛中几个黑影飞身而过,微微的- yin -气传来,他立刻就认出是苍翎羽的人。
陆松兴与管家之事虽有猫腻,但毕竟这位陆公子能耐实在有限,并非十分棘手·而苍翎羽……怕才是大敌·两相权衡,衍凉即刻选择去追苍翎羽的人。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没走多远,便来到了一处四面临水的小榭前,四五个黑袍人直奔那小榭而去,半路却被两个大汉截住了··“真是冤家路窄”那大汉自然也是来云渡山庄寻九龙符的人,白日里在大门外被苍翎羽的黑骨羽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吃了几分苦头。
如今夜探路上又碰到,自然不肯让他们占了先机,几个便在通往小榭的桥路上打了起来,分毫不让··衍凉见状,知这水榭八成便是那位四夫人所在,趁着那两边人打个不停,自己暗施灵力隐了身形,从一侧踏波而入。
水榭中安静得厉害,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连个下人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是个受宠的夫人所住的地方·衍凉暗自疑惑,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四夫人并不在此处·可他转念又想,这里即便不是四夫人的居所,就凭那两方人挣得厉害,其中也必有蹊跷,于是他便小心翼翼的四处搜寻起来。
水榭的一楼实在没什么东西,耳边打斗声渐渐逼近,衍凉不敢耽误,直接上了二楼··出乎意料的,一上二楼他便看到隔着重重纱幔的内室中传来一豆光亮·难不成这里真有人住衍凉不敢大意,一面加施着隐匿气息的咒法,一面谨慎的接近那处光亮。
一层又一层的床幔被掀起,光线也越发明朗,他隐约可以看到床榻之上躺了个人,只是那人似乎睡得深沉,这半天都不曾动过··衍凉心中越发肯定,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位中了邪的四夫人了。
既然来都来了,衍凉也不再犹豫,干脆一把掀开了剩下的所有幔帐··窗外微风吹来,烛影摇晃,水波之纹也映在衍凉眼前·他怔怔的站在那里,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碎了这一场美梦。
“执荼……”他低声轻唤,床上的人却依旧沉睡着,一动不动··摇曳的灯火映在执荼灰白到近乎与死人无异的脸上,在帐幔偶然起落的- yin -影间,甚至有几分骇人。
但衍凉依旧痴迷着,任凭视线模糊也不舍得移开分毫,就这样慢慢地靠近,慢慢地用手轻抚上他的侧脸··冰冷的触感引得衍凉一阵心悸,可执荼胸口那微微的起伏,又将他的心安稳的送回,随之而来的却是刻骨的痛楚。
衍凉再也忍不住托起执荼的身体,将他紧紧地锢在怀中,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却还是未引得执荼任何反应··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因岱舆岛沉所伤,还是为体内- yin -灵所累,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却变成了如今这般半生不死的模样。
打斗声已近在耳边,衍凉强忍下心痛,轻轻吻了一下执荼毫无温度的额头,而后又呢喃着:“没事了,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如今榭外人离得极近,他带着执荼想要如来时那般神不知鬼不觉是不可能了。
衍凉沉思片刻索- xing -不再隐藏什么,稳稳地护住执荼,径直破开二楼的窗户,御风飞身而出··他这般大的动静,果然惊到了苍翎羽等人,他们也顾不得彼此之间的打斗,纷纷向衍凉的方向围去。
衍凉早已料到此事,既已寻到执荼他完全无心纠缠,西升之功合着龙符之力瞬间释放而出,将那围上来的众人皆震倒落入水中··与陆松兴在山石后筹谋的老管家听到动静,两人一块赶往水榭边,见此境况不由大惊。
那老管家到底历经风霜多年,强撑出气势向着衍凉问道:“不知贵客这是何意,为何劫持我庄中四夫人”·此事不提还好,一提衍凉便来了气,想要问个清楚又怕坏了执荼的名声,只怒声道:“老管家夜黑光暗怕是认错人了,休要胡言”·偏偏这一夜庄中人都各怀鬼胎,根本没有几个睡下的,方才苍翎羽与那两个汉子的打斗就已经引来了不少人暗中观察,如今衍凉想要带人离开,那些人便忍不住了,都站了出来。
衍凉并非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只是心中亦有自己的考量·当初那黑袍人凭着一路邪功并两块九龙符便将岱舆搅得天翻地乱,自己如今也是两块九龙符,修得还是西升正道,难不成还会怕这庄中的乌合之众·拿定了硬闯一番的主意,转身恰好看到了怀妤几人,互相交换眼色,怀妤瞬间便明白了衍凉的意图,也看清了衍凉怀中执荼。
她虽然又惊又疑,但片刻不曾犹豫,让衍菱自行躲藏趁机出庄,自己跳到了衍凉的身边,做出一副同进退的样子··“诸位莫要听那老管家浑说,此乃我岱舆弟子不小心为人所伤,在下急着去救治,还望诸位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此话绝无人信,但衍凉说话之时却释出了如火般的灵力,滚热又带着威压之势,仅凭此力便逼得不少人不住的后退··“大家稍安勿躁·”沉着而又苍老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衍凉警惕更甚,那时元正道人。
那老道缓步上前,温言劝说道:“岱舆弟子也好,四夫人也罢,老道只看到眼前之人魂为器拘,若再不放出怕再难醒来·”·衍凉心中一震,与怀妤对视一眼,他刚刚也试过,执荼这般昏迷不醒怕并非单单是因为伤重的缘故。
可这老道是摆明了想让他们往套里钻,偏偏衍凉不敢拿执荼的任何事去赌··“那不知道长可能看出这弟子的魂是为何物所拘”衍凉稍稍收力,试探着问道。
那元正道人笑笑,摸着胡子道:“老道我修仙不济,身体已近枯朽,偏还剩这一双好眼,看得出此人乃是为纳魂碗所困·”·元正见衍凉依旧戒备,便又说道:“道友若是不信,可施以引魂之力附于此人全身。
为纳魂碗所拘之人,引不出魂魄,却能引出那纳魂碗的本体·”·衍凉听后半信半疑的在执荼身上施法,随着灵力所引,灰陶色的光点自执荼的周身灵脉中溢出,在半空中渐渐凝结成一只灰不溜秋的陶碗。
仔细看去,那碗底氤氲着一层雾气,看不清究竟是何等情形··“道友现在可信了”元正胸有成竹的笑问道··“晚辈自然不敢质疑道长之言,”衍凉皱眉看着那只纳魂碗,落到元正道人身边:“还请道长好人做到底,将那破解之法一并告知,晚辈自当有所重报。”
衍凉刚一落下,周围的修士便将他与元正道人包围起来,紧张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元正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摆摆手道:“举手之劳,谈何重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只是这纳魂碗乃是佟老庄主的珍藏,如此看来无论此人究竟是四夫人还是贵派的弟子,都与老庄主脱不了干系,只怕那九龙符之玄妙也一并藏在这只纳魂碗中。”
衍凉默默算计着,那老道再如何故弄玄虚也不过是为了九龙符·眼下执荼既然未死,九龙符于他反而没有那么要紧了,就醒执荼才是首要之事··“那不知道长有何高见”·那元正道人见衍凉松了口,便继续道:“这纳魂碗乃是受施法者驱使在碗底设一情境,将人之魂拘于其中。
若要解救,需外人将自己的一点神魂放入其中,待碗中之事完结,再将困在里面的人带出·至于那将人带出的办法……”·元正只是笑而不语,转言说起其他:“眼下此碗中的情境必与九龙符有关,若道友一人进入,岂不占尽了大便宜。
故而老道想着,让有能之人皆可进入其中,谁先得到九龙符的消息各凭本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衍凉颦眉而视,问道:“这么多人进去,可会对受拘之人有什么影响”·元正坦然摇头:“并无。”
既不会对执荼有害,衍凉又不急于那九龙符,又需要那老道说出法子,这件事也只能这么定下了·众人稍稍平心静气,聚集到水榭之中,商议进入纳魂碗中的事。
可惜别看想去的人呜呜泱泱挤满了一屋子,经元正的评测,可平安引出神魂来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最终衍凉、怀妤、元正、陆松兴还有苍翎羽中的三人,几人刚要开始时,却不料烂铜一路叫喊着,衣衫不整的跑了进来:“还有我,还有我”·衍凉无奈,可元正试测之下认为此人修为已足,只得让他也一并入内。
“进入纳魂碗后,诸位之魂会各自在碗底情境安插一身份,而碗底情境也会做出变动·至于影响有多大,亦因各人心绪不同而不同……”·随着那元正老道的沉声叮嘱,衍凉的神魂也缓缓落入了碗中。
作者有话要说:·又凌晨了⊙﹏⊙· · ·第42章 (四一)爱意·出了连渭城往西不过□□里便到了云渡山庄,云渡山庄之下白苇丛临济水而生,沿着济水向下游再行个十来里,就到了李窑村中。
·衍凉将神魂放入纳魂碗中后只觉自己似飘絮一般,在碗底的雾气中飘荡不定,好不容易落到了处实地上,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躺在树荫下的凉席上,不远处是连成片的良田,田垄之上还可见光着膀子扛着锄头的汉子,吆喝着调子大步远去。
从未经历过的记忆涌入他的脑中,让他有些迷茫,不过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些应是纳魂碗中的所设置的情境··“二哥,我就知道你又躺在席子上偷懒了。”
衍凉回过头去,看着并肩走过来的窦茗和厉逊·兴许是真的应了衍凉的心绪的影响,纳魂碗中也生出了窦茗与厉逊,只是他们的身份也发生了变化,成了从小在李窑村中长大的三个兄弟,被老头子收养着靠种地放牛为生。
衍凉从席子上爬起来,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身份,只是装作被阳光晃了眼睛,不自然的抬头揉着:“太阳这么大,我干了半天活,刚躺下你们就来了·”·厉逊上前敲了他一下:“行了别装了,给你个不用晒太阳的活干不干”·衍凉并不知这纳魂碗中的情境究竟是怎样推进的,眼下也只好顺着里面人物说的话来问道:“什么活啊”·“这不是今年的窑山大祭快到了嘛,云渡山庄那边佟家人又要来了,”厉逊举了举手中的扫把,往南边一撇嘴:“他家宅子一年就住这么一次,里面也都招了灰了,刚刚派人来出钱让咱们帮忙打扫一下。”
衍凉一听到“云渡”两个字便警觉起来,直觉那窑山大祭怕是个十分关键的节点,可偏生他记忆中没有一点关于大祭的东西……不,应该说是没有一点具体的关于过往的记忆,他所知道的仅仅是像个框架一般,勾画出他是谁,他在哪,他周围有什么人。
衍凉沉下心思,想着无论如何先去佟家在这边的宅子里看看,兴许能发现什么也不一定,于是就对厉逊说:“行啊,那咱们现在就去”·“当然现在就去了。”
窦茗点着头,将厉逊手中提着的扫把,布巾之类接过来塞给衍凉,而他自己的那份却依旧由厉逊拿着··衍凉一心想去看那佟家在村中的宅院,未曾观察到什么细节,只是跟着那两人往南边近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景物,虽未发现什么疑点,倒也不得不感叹这李窑村当真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前有清澈的济水,后有葱郁的窑山,山水之间土地平旷不乏生着青苗的良田,田野之中又偶尔夹杂着一方方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水塘。
虽是山村乡下,可他碰到的每一个村民精神气都极好,可见此地也颇为丰饶··衍凉忽地有些明白纳魂碗为何会将他放到这里了,他的心底大约就是有这样一份期望吧。
没有什么仙道邪道,也未曾听过那些人心算计,他们就是山村中简简单单的三兄弟,一切平静而安宁··不……衍凉摇了摇头,他心底的期望并不只是这些。
他愿放弃仙途,像普通人一样平淡一生,可这一切要以找到执荼为前提·若是与他在一起便注定要经历那些明争暗斗,正邪之搏,那衍凉宁愿舍去着眼前的平静,即便一头再扎回到那泥潭中。
可是执荼现在又在哪里呢……·佟家的宅子已经近在眼前了,世家到底是世家,在这种山野之地,也能建起座低调却又不乏气势的青砖大院··这院子傍着窑山而落,因地势之变起伏有序,厉逊打头敲了敲衔着铜环的大门,院中不一会就传来了动静,紧接着右侧的门被缓缓拉开,一个看门的老仆探出身来:“是村头老汉家的小伙子吧,快进来吧。”
厉逊连声应着,带着衍凉和窦茗迈过高高的木门坎,进到了院子中···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那老仆打前头走着,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们别看这地方大,其实要干的活也不多,里面的家具都等着山庄那边的下人来擦洗就行,你们呀,就分散着扫扫各处的院子就是了。”
“二哥,咱们先分分活吧,你想扫哪”窦茗转头问着走在最后面的衍凉··衍凉心思一动,想着使劲往里些好探探这宅子:“你跟大哥扫前边,我去干后面的院子吧。”
厉逊听了回过头来:“行啊,你自己去后面别偷懒就行·”·“不会不会,我保证绝不偷懒·”衍凉冲着厉逊讨好的笑笑,当初在百郁林中还未察觉什么,自从重逢后厉逊倒是越来越有兄长的模样,而此刻根据衍凉的思绪所幻化出的厉逊也是丝毫不减其神。
总算安抚好了厉逊和窦茗,衍凉一个人扛着扫把往后院走去··偌大的宅院中到处都空荡荡的,有几处甚至生了小腿高的杂草,看来平时却是没人进来打理·这宅子中是否真的会有什么线索或是有用的东西呢衍凉始终不能确定,但几个院子仔细转下来,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真的要等到佟家的人来了,或者窑山大祭当日才会发生什么他一日寻不到执荼,心中始终无法安宁,可是眼下这情况又确实急不得,只能任由其发展。
衍凉不禁叹了口气,既然要任由其发展,那现在他应该做的就是把这院子给扫干净·看看眼前长了草的院子,他暗自庆幸自己还有法术可以用,想来这几处后院不过几刻就能清理干净。
可当他真的要施法时才发现……他根本感觉不到灵脉中的灵力了·冷汗霎时间浸- shi -了后背,衍凉第一反应是自己中了什么全套,立刻警惕的贴着一侧的院墙隐蔽起来,回忆着自入纳魂碗后发生的一切。
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微微皱眉,却想不出任何纰漏·院中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草随风动,日照青砖··难道是因为,自己在碗中的身份是个普通农家子弟,所以并没有灵力这样的猜想让衍凉稍稍放松,但仍不敢大意,一手紧握着大扫把,小心的向更深的院子中走去。
毕竟只是个在村中建的宅子,即便再大也大不到哪去,没过多久衍凉就走到了头,只剩西侧一处掩着门的院子还未探过··衍凉提着扫把慢慢靠近那院子,四下安静无声,唯独那院中传来一阵喘咳之声。
衍凉颦眉,遂更加仔细,鼻翼轻动,隐约闻到了淡淡的烟气与药味··看样子这院中住的应是个病人吧佟家山宅深处的病人,或许可以挖出什么隐情……衍凉如是的想着,轻轻扣响了那院门。
“来了·”一声嘶哑的应答,紧接着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衍凉紧盯着眼前的门,握着扫把的手渐渐攥紧,门开了——·手中的扫把徒然落到地上,衍凉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抚门而立的人,千言万语皆哽于喉中。
“咳咳,我这模样可曾吓到你了·”院中人见着衍凉的眼神,微微避闪,泛着灰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失落··衍凉摇着头,挤过半开的院门来到执荼的身前:“不,既已见到了你,我便再没什么可怕的。”
说完一把揽过执荼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人横抱起来就要往院中走··“哎,你这是做什么”原本嘶哑的喉咙因着突如袭来的惊吓,直接破了音。
尽管怀中人的挣扎是那样的虚弱无力,却还是被衍凉注意到了他眼中的惊讶于陌生··“执荼”衍凉试探着叫到,那人听后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你……见过我娘吗是她告诉你的”·衍凉越发糊涂了,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状况,他能确定怀中抱的就是执荼,可显然执荼现在不记得他了,而是成为了纳魂碗所造情境中的一个人。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衍凉定定的望着他的双眼,这样的执荼眼中尽是单纯而灵澈,没有了往日那淡淡的- yin -郁,却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动。
执荼也微微仰头望着他,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面容,却又不知该落到何处:“你是……你是谁我应该记得你的,可是……你是谁……”·衍凉笑了一下,他不知这笑中究竟是甜多一些还是苦多一些,但他心中却是那样的满足。
执荼并没有真的忘记他——稍稍低头,贴上执荼还徘徊着的手指,而后继续靠近,直到蹭上他微凉而没有半分血色的唇··深深的一吻落下,得到对方虽惊讶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回应,而后厮磨着,唇舌之间更为亲密的纠缠。
即便未有只言片语,却让执荼感受到了铭心的爱意··“我是来寻你的人,”有力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怀抱使他前所未有的安心,执荼闭上眼睛靠在衍凉的身前,听他字字落在自己心上:“我是……爱着你的人。”
执荼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下,而后慢慢环上衍凉的脖颈,似迷似梦全然都不真切,他却顺应着自己的心,轻声说出了那句话:“你……也是我爱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mm改了三遍后,改出了这么个狗血情节,我也是/(ㄒoㄒ)/~~·抱头痛哭……· · ·第43章 (四二)虚实·时过正午,太阳光也没有那么刺眼了,斜斜的透过窗子,照着屋里简陋的摆设。
执荼倚着枕头半蜷在床上,尽管全身依旧冰凉,却还是喜欢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听到几声脚步,他转过头去,目光黏着在慢慢走来的衍凉身上,微微起身想要离他更近些,却又被对方按住了。
“阿凉……”·“急什么,我这不来了吗·”衍凉在床边坐下,一手端着垫了布巾的药碗,一手将执荼圈进怀里,而后搅动着泛着苦味的汤药,慢慢吹凉。
眼前这样熟悉而又温馨的场景,让他几乎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东崖之上,当他望向执荼时,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眼中那除去了顾虑与遮掩的依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这样真好,即便无法再用什么法术,能与所爱的人就这样平淡相守,真好。
衍凉笑了笑,像过去一样舀起汤药,吹温后送到执荼的嘴边,看他微微皱着眉喝下·这样细微的表情落在衍凉眼中,又是一阵心疼,过去的执荼喝药时向来是面无表情。
他是真的不觉得苦吗·这怎么可能,想来是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了吧··“这药是谁给你开的”衍凉拿着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干净执荼的嘴角,柔声问道。
执荼摇摇头:“我也不知是谁开的,只是我从小便体弱多病,娘有次便拿了这个方子给我,大约是从舅舅家那边求来的吧”·“舅舅家”衍凉追问起来,不是他多心,只是刚刚煎药时她仔细看过药渣,里面虽并无什么珍贵之物,但所用药材却与当年老头子所开的那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他不得不觉得奇怪。
执荼点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你怕是除了我的名字外,对我的事都一无所知吧,如此却说爱我……”如此,我却信了,而且不带任何的怀疑。
衍凉瞬间有些窘迫,不过他却很快反应了过来,揽着执荼笑道:“至少我还是知道你是谁的,刚刚你却连我的名字都记不起来,‘阿凉’这两个字还是我告诉你的呢。”
“你……”执荼一时无从辩驳,有些懊恼的低下头,却被衍凉拉住了手,又轻轻吻了一下··“别急,不记得也没什么,我说给你听就是,”衍凉不忍看到衍凉一丝难受的情绪,立刻说了起来:“我现在是村头老汉家的养子,家里还有两个兄弟,平时就在村里种种地放放牛。
今日是被雇着进佟家这院子里来打扫的·”·执荼听完,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就这样”虽才见面不过一个时辰,但执荼也能感觉得出来,衍凉必然不是一个山野村夫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衍凉耐心的继续解释道:“只是剩下的事,多半都与你有关,所以我想等你自己想起来·”·执荼默默的点点头,尽管很想知道他与阿凉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过比起这样听他讲述,他更愿意自己想起来。
“那轮到我来了,”执荼抚上衍凉拉着自己的手,慢慢说道:“一开始我之所以诧异,以为你与我娘有关系,是因为‘执荼’这个名字只有娘私下唤过。
我姓周,大名一个信字,是云渡山庄佟庄主的外甥·”·衍凉听到“姓周”二字时微微一愣,有些分不清虚实了,只听着执荼继续说下去,却越发让他觉得,必然是这纳魂碗根据各人的心绪,极为巧妙的构筑的这个世界。
在纳魂碗所构筑的情境中,执荼的母亲嫁到了周家后,在执荼很小的时候就与夫君和离了,硬是带着执荼回到了云渡山庄·可惜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兄长佟庄主却因此大发雷霆,认为她丢尽了佟家的脸,因此将她和执荼赶到了李窑村的宅子中住,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除了逢年过节外,执荼几乎从未离开过这处院子,而他的母亲也在几年前就去世了··衍凉听后,先是心疼执荼生着病却被扔在这不见人的地方无人照管,而后又是感叹若是现实中那位夫人也早有察觉,带着执荼离开了岱舆,回到岸上后又会不会也要面对这样的情形呢·执荼看到衍凉目光中带的心疼,冲他轻轻笑笑:“其实也没什么,这边还有老佟叔帮忙,我身子差上不了山,都是他帮我采药呢。”
衍凉低头轻蹭执荼的额头,喃喃道:“以后有我呢……陪你说话,替你采药,喂你喝药,一样一样的照顾好你·”·这样相依的时刻仿佛过的分外快些,执荼喝过药终抵不过体虚,一会儿便窝在衍凉怀中睡着了。
衍凉就这样看着他安然的睡颜,一看就是一下午,等到夕阳西下时,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安的想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二哥”“老二”·院外传来一声声呼喊,衍凉先是有些担心执荼被吵醒,随即反应过来执荼此刻也应是个普通人了,这时候该醒来吃晚饭了。
思绪一下子又回到执荼身上,想着他晚上不知吃些什么,要不要自己上山捉些野物回来给他添些荤腥·直到唤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窦茗他们看到他下午落到院门口的扫把,一路找了进来时,衍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今天和厉逊他们来佟家院子,似乎是有事情要做……·“老二你在不在里面”厉逊一路走过来,看着满是杂草灰尘的院子,不由得生出了火气,怒吼一声,吓得衍凉小心的将执荼安放到枕头上,而后兔子似的窜了出来。
“大哥……扁豆,你们来了……”尽管知道眼前的厉逊是个幻象,可他还是忍不住把他当作真的厉逊看待,不由的心虚起来··“这就是你打扫的院子”厉逊将他的扫把扔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衍凉下意识的往里屋看了一眼,而后压着声音对厉逊说:“这事是我的错,大哥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这里面有人……”·“阿凉,你在外面吗”衍凉就怕吵到执荼,可不想执荼偏偏就醒了,临近天黑他身上僵冷的厉害,可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争吵,便扶着墙慢慢走了出来。
衍凉一看到执荼强撑的样子,立马什么都不管了,几步走过去将人抱起来重新回了卧室,还不忘安抚解释道:“没事没事,那是我两个兄弟来找我了……就一点小事,你不舒服就别下床了,晚饭吃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一会就给你送了来。”
门外的厉逊和窦茗却摸不清头脑了,衍凉这扫院子一点没扫,怎么跟院子里的人勾搭上了,等着衍凉好一会从里面出来,厉逊也顾不上继续骂他了,一把拉过他来低声问道:“那里边是什么人我听人说,这院子久不住人便会生出些精怪来,你该不会是……”·一边的窦茗听了,几乎要吓出寒毛来,也忧心忡忡的说:“是啊,二哥你可千万别贪了一时的美色,若真是那什么,多吓人啊。”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你们在想什么呢,”衍凉有些哭笑不得,然后跟他俩解释起来:“那里边住的是佟老爷的侄子,在这边养病呢,你不信去问前边看宅子的那老大爷。”
厉逊稍稍安心,可一想到刚刚衍凉那殷勤劲又觉得不对:“那你就在这边陪了他一下午,你,你该不会是别有心思吧”·对于执荼的事,衍凉坦荡的很,直接点了点头:“我这可不是别有心思,而是一心一意。”
“你”厉逊瞪大了眼睛,狠狠拍了一下衍凉的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怕里面的人听到,特地又将人拉出了院子,使劲拉远了些:“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管不着,可你刚才也说了,里边那个是云渡山庄佟老爷的侄子要是那边知道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窦茗也皱紧了眉头,像是在想些什么。
衍凉看着厉逊他们着急的模样,却只是笑了笑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即便真的要了我的命,我也认定他了·”·说完便拉着还在一边皱眉愣神的窦茗,快步往前边走去:“行了行了,快走吧,我还要回来给他送饭呢。”
厉逊看着衍凉带窦茗远去的背影,尽管知道看不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偏僻的小院子,最终叹了口气,抬步跟上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又有点拖了= ̄ω ̄=· · ·第44章 (四三)传说·按着记忆中的方向,衍凉急匆匆的赶到村口那座老房子中,放下手中的工具,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尽管执荼说老佟叔会给他准备吃的,可衍凉看他俩病的病,老的老,必然又是凑凑合合一顿吃下去,他哪里舍得··于是就打算自己做好了,再给他送过去·厨房里倒是有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可都是还带着毛皮未处理好的,衍凉看天色已然不早了,心里算计着现处理那些估计来不及。
还好一边的墙上还挂了肉干之类的,衍凉想了想取了块大的下来,切成薄片,并着几样新鲜蔬果扔进锅里一块炖了··话说起来,衍凉其实也没做过几年饭,就以前在百郁林的时候,他与窦茗他们轮着做过一段时间。
等到后来上了岱舆之后,就几乎没有自己动过手,上次做饭已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故而他这次也极为小心,一会儿尝一遍那炖肉的味道,生怕口味轻了重了··这边衍凉在专心致志的做着饭,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唬了他一跳,抱怨着回过头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头子……”衍凉惊讶的看着眼前依旧邋里邋遢的老人,太多年未见,即便早就猜到着纳魂碗中会出现他的幻象,可如今真的见到了,衍凉心中还是生出了浓浓的怀念。
只是这个老头子显然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只是如常一般嫌弃的看了看他:“听厉逊说,你跟佟家宅子里的人搞上了”·衍凉一时回不过神来,总觉得这是真的老头子站在自己面前,像八年前那样因为自己对执荼犯痴的事而生气,却还是小心的点点头:“不是什么搞上了,是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种……”·小指粗的木杆一下子抽到了衍凉的胳膊上,衍凉避也不避,正以为老头子又要继续训他时,却听他说道:“做饭就好好做别浪费了那些肉”·衍凉听后下意识的一回头,就看到锅里的水几乎顶着盖子沸出来,忙用手去掀盖子,却又忘了自己没有灵力,被结结实实的烫到了手。
等他手忙脚乱处理完煮沸的汤后,回过头来却发现老头子早就出去了,正面色如常的不知在跟窦茗说些什么··这算是过关了不管他了衍凉一时还真想不明白老头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真的老头子衍凉必然会好好花一番意思去跟他解释,争取他的理解。
可眼前这个毕竟只是个幻象,衍凉也就打算得过且过了··一边吹着烫起泡来的手指,一边将锅里的炖肉盛到两个碗里·大些的留家里给老头子他们吃,稍小些的他放进篮子里,拿去给执荼。
谁知他提着篮子刚要出门,就被老头子吆喝到了桌边:“坐下·”·衍凉就知道这事不会轻易被放过去,放低了语气对他说道:“我就去给人家送个饭,这天都黑了,也不能让人家饿着吧。”
老头子敲了敲桌子:“过来坐下没拦着你去送饭,就有点正事再嘱咐你们几句”·衍凉看出老头子摆一副要说正事的样子,又看到厉逊一个劲的向自己使眼色,无奈只好先将篮子放到一边去,在桌前坐好。
“不知说他,你俩也听着,”老头子脸色放缓了些,喝了口水问道:“窑山大祭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年你们三个可都要去·”·衍凉一听窑山大祭就来了精神,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在老头子的目光下更是啥都扯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准备……什么”·“啪”又是一杆子打到胳膊上,衍凉一哆嗦,还能没躲过去,眼神一转笑嘻嘻的向老头子说道:“我这不没记住嘛,您就再说一遍吧,说的越详细越好,这次我一定记住”·“哼,”老头子白了他一眼,转头对窦茗说:“你来跟他说说。”
“啊”窦茗显然也没想到老头子会点到自己,顿时犯了难,一面向厉逊求救,一面吞吞吐吐的说:“我,我也没记住……”·老头子显然没想到一向最听话的小扁豆这次都没听,小杆子捏在手里,想打又舍不得。
他舍不得,厉逊就更舍不得了,忙把窦茗拉到一边,咳了两下说道:“您就再说一遍吧,这次我肯定监督他俩记住了,准备好·”·老头子被他们仨闹得没脾气,只好把棍子扔到一边,耐下- xing -子来说道:“咱们这窑山大祭是为了祭谁的,你们总记得吧”·衍凉都不敢抬头看他,情急之下念着这“李窑村”的名字,信口胡诌起来:“祭……祭村里,李家那位先人”·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说了多少遍了,还李家先人李家先人的叫”那小杆子险些又落到衍凉身上,不过大约是看在他算是蒙对了的份上,好歹没真落下来:“记好了,在外边要叫他埙官人”·“是是是,记住了。”
衍凉用力点着头,生怕老头子再给自己那么一下··好在老头子那火发出来之后,气也就顺多了,把那埙官人和窑山大祭的事捡着主要的说了一遍··衍凉大致理顺了一下,不得不说其中多是有用的线索。
那位埙官人确实是姓李,几百年流传下来,真名叫什么也没人记得了·说他本是不知哪朝哪代的一名乐官,因着为上头寻做埙的好料子而来到了这边村里·当时的李窑村也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个夹在山沟沟里的穷村子,别说济水了,周边连条小溪都没有,整个村就靠着那穷山勉强为生。
可那位李官人却偏偏看好了此处,认为其土质极佳,最适烧制陶埙,便在那村中住了下来,并在那山上建起了埙窑··这故事说到这里,倒还十分平常,只是接下来却没那么简单了。
那李官人在村中一住多年,他是极为痴迷于陶埙的,住的越久了越舍不得这片山地·只觉得在此地烧出的陶埙如有神助一般,吹出的音乐也出奇美妙··他开始疑心这山中是否真的有仙灵相助,于是便一连多日跑入深山中寻找,风餐露宿,似有疯癫之状。
“他真的找到了”衍凉皱眉,心中已起了猜测··老头子点点头,语气变得神秘了起来:“他找到了,龙,山中的龙神·”·衍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重了,追问道:“是真正的龙吗不是龙子之类的”·“这我哪里知道,村里就是那么传下来的。”
老头子忽然松懈了回去,喝着茶水悠悠道··“然后呢,您接着说呀·”一边的窦茗忍不住插嘴,催促着老头子继续说下去··那山中的龙神极喜音乐,更喜李官人的埙音。
而李官人得此“知己”,高兴地再不愿回朝为官,直接在山中定居下来,教授着周边村民与他一起做陶埙··兴许是应了龙神的庇佑,那村中制成的陶埙品质极好,每次都能卖得个好价钱,这山中的穷村便渐渐富裕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李官人再如何通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就一病归西了·村里人感念他的好处,按照他的嘱托,将他葬在了深山中·说来也怪,自从那李官人去后,这村中便再也烧不出好埙了。
村中人一下没了主心骨,都纷纷猜测道,是不是李官人没了,那龙神也就不再庇佑他们了,这下村中人慌了神,想尽了办法去祭拜龙神,想让他再回来··可办法也都用尽了,村中还是烧不出好埙来,不知是谁提了议,不如去李官人坟前去求一求,说不定会有用呢。
于是几个小伙子搭伴,吹着李官人留下的几枚陶埙,入了深山·可到了地方,他们却吃了一惊,原本埋葬李官人的地方只剩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这可不是小事,在场的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商议之后便叫几个胆子大的下去探一探。
一行七八人腰间挂着陶埙,拿着火把就下去了,没想到这坑洞不仅极深,里面岔道还很多·他们不知走了多久,实在见不着底,心中也生出了惧意,谁都不敢再往下走了。
万般无奈之下,那几人便解下了身上的陶埙,放到周边的土壁上,而后跪地诚恳的向李官人哭诉村中人的难处,直到你坑洞深处传来巨响,他们才不得不回到地面上··那些小伙子们回到村中后,将所见告诉了村里其他的人,就当大家都对烧制陶埙的事感到绝望时,却不想那日夜里,电闪雷鸣,山地大动·本以为是冒犯了山中的神物,引来如此浩劫,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却不想第二天晨起时,并无一人受伤·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一夜之间竟山移水转,村中不仅多出来了平旷的可以耕种的土地,就连原本离他们颇有一段距离的济水也改道至村边。
村中人更觉是李官人在天有灵,龙神也再降恩泽,于是世代供奉他们,将村名改为李窑村,敬称李官人为埙官人,并每年都举行窑山大祭··“说到底,不过是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吹着埙到深山里,再意思意思的去那坑里转一圈,放下埙就行了。”
老头子讲完了故事,狠狠地叮嘱道:“你们三个,加紧把那祭祀用的曲子练熟了,别到时候给我丢人”·衍凉点点头,脑中却还在分析刚刚老头子讲的故事。
龙神与九龙符之间有什么关系,窑山大祭那天究竟会发生什么……·“怎么,这会不怕人饿着了”老头子看着衍凉一脸入神的模样,不忘喝着茶水感叹道:“年轻人啊,说的话果然不能信。”
“送饭”衍凉猛的回神,看着窗外已经全黑了的天色,心中大叫不好,直接从桌前蹦了起来,提着篮子就跑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猜猜幻境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的呢(ゝω?)· · ·第45章 (四四)路窄·自那天起,衍凉心甘情愿的挨了厉逊他们的“罚”,每天就一个人扛着扫把去打扫佟家的宅子。
他每天鸡一叫就恨不得起床,晚上陪着执荼吃过晚饭后,才磨磨蹭蹭的往回走··其实他倒是想直接住在那里,可一来现在的执荼脸皮薄,二来老头子上次被他们气的够呛,非要每晚都盯着他们吹上大半个时辰的埙不可。
不知不觉小半个月就过去了,窑山大祭也越来越近,这天一大早衍凉依旧扛着扫把乐颠颠的往佟家宅子的方向走去·进了院门先跟老佟叔打了声招呼,而后直奔执荼的小院子。
只是走到半路上,却听到隔着墙的一处院子里有些动静,他不由得走过去一看,却是执荼在那里替他清理院中的杂草··衍凉一看,立马丢下手中的扫把,几步跑上前将人横抱了起来。
“哎·”执荼原本弯着腰,并没有看到衍凉进来,猛地被这么抱起来,不由得惊呼一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不好好歇着,怎么跑到院子里来做这个。”
衍凉将人抱到一边的小石凳上坐好,用自己的衣摆替他擦擦手上粘的草屑··执荼顺从的由着衍凉动作,微微笑着说:“我这两天感觉好多了,就想活动活动,顺便替你拔拔草。”
“哪里好了,手还是这么凉,”衍凉替他擦干净了手,叮嘱道:“若是觉得回屋子太闷,就在这里坐着看我干就好了……”·他想了想,怕执荼无聊就将自己腰间挂的那只陶埙解了下来,并着糙纸抄好的谱子一块递到执荼手里:“再闷了就玩玩这个,我这几天一回去老头子就逼我练,可我哪里会吹这玩意。
你这么聪明,肯定一会就琢磨会了,等你会了你再来教我·”·“好——”执荼知道这是衍凉在哄他玩,但还是答应下了·他就坐在石凳上,低头对着谱子吹出几个散散的声调,偶尔抬头便能看到衍凉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拔草扫地。
不一会,这处不大的院落便清理干净了,衍凉舒展下腰背,又走到执荼跟前来:“怎么样,可有哪里看不懂”·执荼摇摇头:“这样简单的谱子又怎会看不懂”·说完他吸了一口气,而后认真的低头对着谱子吹起来,虽说还不算流畅,但已将大半曲子吹了出来。
“你居然学的这么快”衍凉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想着纳魂碗中的执荼从小便在那偏僻的院中长大,便是再聪明也未必会吹这个,却想不到他就练了这小半日倒比自己自己这个稀里糊涂的学了好几天的厉害多了。
“不是,你这里也能顺下来我一到这里手指头就反应不过来·”衍凉说着就从执荼手里拿过陶埙,磕磕绊绊的吹了一小节··“是你太心急了,指头才乱了的。”
执荼说着,重新拿回埙,刚要往唇边送,忽的想起衍凉刚刚也碰过哪里,不由得脸上有些热··他刚要掩饰一下,继续吹奏,却觉得唇上一热,却是衍凉吻了过来。
他轻舐着执荼的唇,而后调笑着说:“亲你比亲它舒服多了·”·执荼毫无威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拿着埙便要起身:“这处院子扫完了,我这就陪你去下一处,可别等到佟老爷来了你都扫不完。”
“好好好,我这就去·”衍凉一连声应着,执荼这样单纯而羞恼的样子,可是让他心痒的厉害·这段日子以来,他趁着执荼还未想起纳魂碗之外的事,可是抓紧一切机会占尽了便宜。
至于出去后若是执荼想起了这些事……那就等出去后再说吧·两人就这么在佟家老宅中时而玩笑,时而亲昵的又过了好几日·眼看着窑山大祭近在眼前了,这一日的傍晚,老佟叔趁着二人吃饭的时辰,到了院中提醒道:“今日山庄那边派了人来,说是明日一早老爷他们就要过来了。”
说完他不转眼的就盯着衍凉,执荼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来受的苦楚他也是心疼的·这半月来,衍凉陪在执荼身边,对执荼的好他也都看在眼里·可即便如此,让他一个老人家这么快就接受这样的事,还是太难了些。
执荼一听,便看向衍凉,眼神中划过一丝失落·佟家人来了,衍凉再想混进这宅子就难了··“怎么不开心了”衍凉看着老佟叔离开,而后坐到执荼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是不喜欢佟家人吗”·执荼摇摇头,放松了身体,枕在衍凉的肩上:“我讨厌他们做什么,只是他们一来你就要走了。”
“你是不想离开我”衍凉笑着亲亲他的额头,逗他玩道:“还是怕我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执荼握着衍凉的手一紧,虽说知道那是衍凉的玩笑话,但不得不说却是刺中了他最怕的地方。
“怕什么,”衍凉反握住他的手,“只要你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他有些心疼执荼的不安,想了想又安慰道:“放心,等明天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一样能想办法混进来。”
·衍凉心里算计着,就算他现在没有灵力,但身手也还是好的,再加上执荼这院子偏的厉害,当时候从后山翻墙进来应该也不是难事··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执荼,又陪着他直到睡下,衍凉才有些不舍的走出了佟家宅子。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出了宅子后特地又绕到后面的山上,查看明天从什么地方翻进来··夜晚的山路难行些,他又没拿什么灯火,只能勉强借着月色看路··忽然,他微微侧头,听见山林之中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都这么晚了,又有谁会像他一样不点灯往山上走呢··衍凉皱了皱眉,临近窑山大祭,这村中怕是再难平静了·如此想着,他放轻了步子,悄悄跟了上去··这一跟却让衍凉不得不感叹,世人常说冤家路窄确实是有道理的,这半夜进山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三个穿着黑袍的苍翎羽之人。
上次跟着他们就找到了执荼,可见苍翎羽的人确有自己的路子,衍凉想也不想,继续小心的跟了上去··那苍翎羽的三人一会看看月亮,一会看看树丛,也不知是在找什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深山之中。
好在衍凉在百郁林中呆了那么久,别的不说,夜里记路还是难不倒他的·而前边苍翎羽的人,尽管在这林中有些吃力的走走停停但从始至终却一点法术都不曾施过,这也让衍凉更加放心,看来应不是只有他自己无法调动灵力了。
衍凉一路跟着他们几乎走过了小半个山头,月光昏暗,树影重重,这样的环境却没让他又丝毫胆怯,只是……他越来越肯定,除了他与苍翎羽的三人之外,这周围还藏着其他的人,而那个人并非是在跟苍翎羽的人,而是在跟他·那人是敌是友能否使用灵力苍茫夜色之下,太多的未知使衍凉不敢贸然出手,只能一边继续跟踪苍翎羽的人,一边小心防备着。
忽然一颗石子被丢到了他的脚边,衍凉一下子警惕起来,朝着石子丢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冲他小幅度的招招手,衍凉却戒备着并不过去。
过了一会,那黑影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戒备,自己慢慢的靠了过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道友是我”那人离得近了,立刻小声的跟衍凉打着招呼,衍凉也看清了他的面容,居然是烂铜道人。
衍凉觉得此人不简单,跟踪了自己大半夜,偏偏被他发现后,又主动跳了出来·这样的人不得不防,可眼下又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衍凉只得压下心思,小声问道:“道长怎么在这里”·那烂铜直接略过衍凉的敌意与防备,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颇为高兴的对他说:“小道友你是不知道,我进了这纳魂碗中后,在那云渡山庄大门外呆了十多天,虽然一直未能进去,可是打听到不少消息……”·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却跟你扯自己这些天的经历,衍凉懒得听他扯谎,不过既然跟踪他的人已经找到了,衍凉也能安心专注于前边苍翎羽三人的动作了。
又走了好一段路,那三人却忽然停了下来,围在一起不知在研究什么·衍凉想要跟的近些,又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正是犹豫之时,却忽的听到前方那三人传来一声惊叫。
衍凉和烂铜赶忙看去,只见刚刚那三人站的地方刹那间燃起了熊熊大火,而大火之中生出一条碗口粗的大蟒,正张口向那三人扑去··苍翎羽的三人见状立马向深林中逃窜,而巨蟒也紧跟起上,所过之处皆燃起大火,不一会就烧到了衍凉他们面前·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执荼的确实写得软了些emmmmm·不过等他出去,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哒· · ·第46章 (四五)佟家·“还不快走”烂铜的破道袍差点就被烧着了,一把拉着还在原地观望的衍凉,正打算撒腿就跑。
可这么拉扯之下,衍凉竟一动不动,反而能站起起来,对着那熊熊大火伸出了右手··“你在干嘛”烂铜吓了一跳,若放在平时,这点火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一进了纳魂碗中他便灵力全失。
且看着苍翎羽那三人抱头鼠窜的样子,他也能猜出无法用灵力的应该不止他一人··衍凉摇摇头:“别动”他皱紧了眉,死死地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烈火,却丝毫不曾避让。
那灼热的火焰,带着熟悉的气息,让衍凉下意识的联想到九龙符·而令他更为惊讶的是,他居然能从眼前这大火中,感应到丝丝的灵力·全神而对,超然己身,衍凉直面着大火,灵光微闪,他终于汲取到了那几近于飘渺的灵力。
从开始的一点,到后来的一脉,前些日子完全无法感应到的灵脉,渐渐开始运转,而体内似被无形之物笼罩住的灵力,也慢慢重新涌动起来,虽然还无法直接冲破束缚,但却能一点一点的与烈火之中的灵力交互。
越来越多的汗水自衍凉额上滑落,他紧紧抓住那些游离在大火中的灵力,而后奋力凝神一聚——一簇火苗倏尔跃到他手上··这只是个开始,那火苗在他指尖越燃越旺,不断吸引着大火之中其他灵力汇入,不过片刻之后便已有冲天之势。
追逐着苍翎羽三人的大蟒也突然顿住,调转着灵活的身子,转头望向衍凉的方向·衍凉手驭火灵,也逐渐向前走去,烂铜小心的跟在他的身后·正当他们无恙的穿过大火,离那大蟒只能几步之遥时,衍凉却忽然拦着烂铜猛地后退几步。
烂铜一时反应不及,险些跌倒在地,等他抬头看去,却发现那大蟒身后猛地窜出一道三丈高的黑火··衍凉毫不犹豫地控制着手上的火焰向那黑火袭去,可惜为时已晚,黑火瞬间便窜上的蟒身,碗口粗的大蟒犹如纸糊的一般,被那黑火一点就着,整个身体没多久就被完全吞没。
衍凉太过熟悉那黑火上面弥漫的- yin -邪气了,他几步避开燃烧着的大蛇,迅速酝酿着手中的灵火,而后拼劲全力的挥手而上,霎时间周围所有没有被黑火沾染的火焰都凝结在了一起,扑向大蛇背后的树林。
那被黑火烧灼的大蛇犹如被什么- cao -控着一般,轰然倒向树林,挡住了衍凉大半的灵火,而后发出“噗噗”几声,炸成了一片飞灰··衍凉迅速捂住口鼻,冲过纷扬飘散的飞灰,那些没有被大蛇挡住的灵火落在树林间,而后又与黑火纠缠相斗着,两道火光几乎映亮了大半片天。
衍凉隔着火光,清楚的看到了对面除了刚刚那三个苍翎羽的弟子外,又出现了一个黑袍人·尽管未曾交手,也未曾看到他真实的面容,可就凭着他身上那毫无遮掩的- yin -鸷之气,衍凉几乎瞬间就肯定了,他就是当日岱舆之下的那个黑袍人·赤红的灵火随着衍凉心中的恨意再次暴涨,眼看着就要将那黑火吞噬之时,黑火却突然全部熄灭,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衍凉心知他们要逃,赶忙驭着灵火跟了上去,可不想刚刚踏足对面的树林,那黑火便死灰复燃般戛然喷出,逼得衍凉不得不躲闪到一边··可就是这躲闪的刹那,火焰后的黑袍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余的黑火毫无招架之力的被灵火吞噬,衍凉却握紧了拳头,知已再难追上,心中难免愤愤。
不过想到那人来此必然也与九龙符有关,窑山大祭之时,不愁不会再碰面,到那时总会还有机会的··抑制着内心的急躁,衍凉转而试着将周遭的灵火收回,却发现那灵火却再无什么反应,失去了燃烧物般,渐渐熄灭了,只剩最后一撮火苗落回到衍凉手上,而后晃了一下,直接汇入了衍凉的灵脉中,再寻不到了。
而眼前,无论是被灵火还是黑火烧过的地方,几乎未留下任何烧灼的痕迹,一枝一叶都不曾破坏,仿佛刚刚只是一场虚影··“道友,你看”衍凉被烂铜唤着回过神来,看他蹲在地上,手里拾起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衍凉也蹲了下来,却见那是几块破碎的陶片,他试着将那陶片拼接起来,一边的烂铜也看出了些端倪,不太确定的问道:“埙”·衍凉点点头:“是,是埙。”
难道刚刚打大蟒与火焰,都与这被打破的陶埙有关而发生在李窑村的那些旧事,眼前的埙和九龙符这三者之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衍凉蹲在那里久久不语,而经过刚刚的那阵折腾,东方也已经泛白了,眼看着天就要大亮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咱们回村里吧今天那云渡山庄一大家子就要到这边来了·”烂铜从地上站起来,锤了锤有点算的腰腿。
“嗯·”衍凉点点头,眼下已知的线索还太少,多想也没什么用,不如继续顺应着这纳魂碗中的情境来··可两人刚要出发时,衍凉才发现这么一夜过去,他体内的灵力再次消失的一干二净,又变回了普通人。
无奈,这事急也急不得,两人只好步行着往村子的方向走去··等他们好不容易走回到村中时,已经是上午了,两人顶着普通人的身体,一夜未眠又走了那么远的路,都十分疲惫。
可就当他们想要休息时,却发现李窑村的村口聚了好些人,两人不由得又走过去,打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那佟家人马上就要到了,村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的··正说着,衍凉听见身后传来小扁豆的声音:“二哥你昨晚哪去了”·衍凉困得厉害,连扯谎都扯不利索,还好紧接着就听到窦茗凑近了问他:“你不会真跟大哥说的那样,昨晚在那边住下了吧”·“啊”衍凉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随即还是想到既然不能说昨晚去了哪里,倒不如就应下那个说词:“是,我昨晚陪他来着……”·说完,实在不好意思去看窦茗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过还好,前边传来动静说佟家人到了。
衍凉便趁机转过身去,假装对佟家人很感兴趣的样子··当初在云渡山庄中倒还未觉得如何,如今看到不远处那一队长长的车马队,衍凉方体会到了那世家的派头··打头的是举着名号的十几个家丁,虽说是奴仆却也都昂首挺胸,鼻孔都快朝天了。
仆人过后,又是几个衣着略好些的,似管家模样的人,只是衍凉看来看去,却并未看到他那日在云渡山庄中见的那位管家··这时候,烂铜闲不住的凑上来小声说道:“别看了,现在还没那么个人呢。”
衍凉不解的问他:“什么叫还没那么个人”·“这跟咱们不是一个时候的事,”烂铜也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又补充道:“这碗里的情境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当家的还是咱们那位死了的佟庄主他爹呢。”
“几十年前”衍凉一惊,随即又觉得不无道理,那纳魂碗是佟庄主生前所设置的,里面的情境是几十年前他年轻时所经历的事,也是情理之中。
“看,那就是现任的庄主佟济生,”烂铜小声念叨着,衍凉跟着抬头看去,只见那佟济生骑着一匹黑马,身着绮罗华衣,大约五十来岁样貌虽不出彩,但气势上倒也够了。
“这佟家呀,据说是当年姓李的那人渊源颇深,反正就是亲戚·那姓李的官人一生未娶,也没后人,死后就留下了一屋子的埙·”烂铜这些日子来蹲在云渡山庄外头,可没少打听那些杂七杂八的传闻,如今逮着个衍凉,可是有人倾吐了:“据说那些顶好的埙都被佟家人拿走了,其中还有枚埙王呢这云渡山庄就是靠着这些起得家,把好的挑挑带走卖了,剩下的故作大方留给村里人……”·“都是些不知几百年前的事了,你怎么打问的这么清楚”衍凉有些怀疑的转头问他。
那烂铜听了既不恼也不虚,得意的说:“我有本事呗”·衍凉被他那副样子弄得没话说,转过头去继续看车马队,可谁知烂铜却不依不饶的继续叨叨:“哎,待会过来的那三个年轻的应该就是佟济生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的。
我虽然之前没见过,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到,中间那个老大就是咱们说的那个佟庄主佟伟温,右边是他弟弟佟伟德,左边是他妹夫——”·说到这里,烂铜突然愣住了,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衍凉有些奇怪,抬头去看却见佟伟温左边那人,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人身骑白马,俊朗不凡,而他的面容竟是——执潇·“左边那个是他妹夫,连渭首富之子樊潇。”
烂铜抿了抿嘴唇,面色复杂地说道·· · ·第47章 (四六)执意·“樊潇”衍凉皱着眉,紧盯着骑着白马的那个人,这真的是执潇吗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不是……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果然临近窑山大祭,奇怪的事也就越来越多,衍凉不由得在人群中跟上了车马队,一路走到了佟家宅子前··那佟济生被人伺候着下了马,而后跟两个儿子说笑着,在管家的引导下进了宅子。
而樊潇与佟济生等人说过话后,却并没有跟着进宅子,而是转身向车马队偏后的部分走去,停在一顶绣轿前,俯身贴心的掀开了轿帘,而后伸手扶出了轿中的女子··“师父”衍凉惊得几乎叫出了声,那被樊潇从轿中扶出的女子正是怀妤。
·“怎么会……”一边的烂铜也一个劲的喃喃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了苦笑··“两位道友可教老道我好一顿找·”正在此时,却有人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衍凉回头一看,却是元正道人。
衍凉一看到元正那故弄玄虚的样子心中就不太好受,随即讥讽道:“道长不去找九龙符,找我们两个做什么”·“非也非也,”那元正听了衍凉的话没有既不虚也不恼,笑着说:“老道并非为那九龙符而来,自然不会着急去寻。”
衍凉懒得与他费口舌,直接道:“晚辈也不是为那九龙符而来,既然如此还请道长将带着被拘魂之人出这纳魂碗的办法告与晚辈吧·”·元正依旧笑着点点头:“这办法说来也极简单,只需顺其自然,待到这纳魂碗中的情境走完,自然便可带被拘之人出去了。”
衍凉也早有此猜测,听老道这么一说,心中生出了几分烦躁·顺其自然说得简单,如今临近窑山大祭,这情境中的气氛也越来越复杂·他如今并不想要什么九龙符了,只想带执荼平安出去,而碗中的情况总让他有些隐隐的不安,。
“道长刚刚说找我们,不知所为何事”一边久未开口的烂铜忽然抬头问向元正··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元正听后,坦然的说道:“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想问二位道友要不要跟老道我一块进那佟家宅子里去。”
元正进入纳魂碗中后,顺应其心境依旧是个老道,还是与云渡山庄颇为交好的老道·衍凉二人虽不知元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眼下他们确实是想进佟家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扮作两个小道,跟着元正进了佟家宅院。
衍凉在这边拔草扫地磨蹭了半个多月,早就对宅子里面的院落布局了如指掌了·只是当初他打扫时,整个宅子里都空荡荡的,而今日一进来便看到了院中来来往往的下人,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看,那个是不是陆松兴”正在此时,烂铜伸手拽了拽衍凉的袖子,小声说道··衍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混在人群中搬行李的下人,那模样是陆松兴不错。
“这么个公子哥,为了混进来都去做了下人,啧啧啧……”烂铜忍不住又嘀咕起来,衍凉也跟着摇了摇头··不多时,元正便带着他俩来到了会客的厅堂之前。
别看佟家在李窑村的这宅子不大,里面的布置上倒也确实下了功夫·只是衍凉刚一进门,却再没有半分多余心思去关注周遭的物与人,目光定定的落在站立于一边的执荼身上。
佟济生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一边把玩着茶盅,一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坐于其下,老二佟伟德百无聊赖的依靠着椅子,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看看那里,而老大佟伟温……他的虽然也低着头,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执荼。
执荼就那样,安静的站在一侧,苍白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却仍能让人感觉到不卑不亢之势·衍凉差一点就要认为执荼已经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又变回了那个冷清的岱舆四师公。
可随着他跟着元正走入堂中,执荼看到他的那一瞬,整个人便柔和了下来,眼神中纯粹而又依恋一如昨夜··“道长来了,”佟济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抬头冲元正笑了笑,而后伸手指了指执荼:“您说我山庄中近来不顺,皆与一命里属- yin -,跟我虽亲却疏的人有关。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外甥与道长说的最像,您看是不是他”·衍凉暗看了元正一眼,虽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他果然是想把执荼扯进来。
那元正微微行礼,而后有模有样的在执荼面前伸手掐指一算,点头道:“正是这位公子不错·”·“公子虽说是先天多病,但只要机缘一到,亦可转祸为福。”
那佟济生听了后,看向执荼的眼神也好了些,继续问元正:“不知道长所说的机缘为何可需要为他做场法事”·元正摇摇头,笑答道:“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只需让这位公子去个现成的吉礼,沾沾福气即可。”
不止衍凉,堂中人一听就都明白元正这是在暗示让执荼参加窑山大祭·衍凉刚想要开口打个岔,却听到了执荼的声音:“外甥这些年来白受了舅舅的养育,未曾为山庄做过些什么,如今知山庄遇事不顺却与我有关,心中甚是不安。
眼下既有一场现成的吉礼,外甥愿去为舅舅为山庄祈福,还望舅舅应允·”·佟济生当然应允,可是衍凉却不想让执荼涉险,忍不住开口道:“小道看这位公子体弱的很,去了吉礼怕有所冲撞。
不如就寄名在小道身上,让小道替公子走这一趟吧·”·“多谢道长美意,”执荼走到了衍凉的面前,却并没有听他的话:“只是祈福这样的事,我还是想要自己去的。”
这样的一段话,落在衍凉耳中,便只剩了三个字:我想去·衍凉不由得抬头与执荼对视着,两人离得那么近,他可以看出执荼眼中的坚定··衍凉很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窑山大祭呢是听信了元正老道的鬼话,还是发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他的心肝像是被抓挠着一般,忍不住的想问执荼为什么,可苦于在堂上无法开口。
而一边的元正却轻声呵斥着他:“无知小徒,莫要插话”·而后又向佟济生告饶道:“劣徒不知事,还请老爷见谅·”·那佟济生不在意的摆摆手,又喝了口茶才说道:“那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周信,你明日便随着村中的青年一块去窑山大祭吧·”·执荼弯腰称“是·”·元正此时却又开了口:“既是要蹭吉礼的福气,其中便还有几分需注意的地方。”
他用手中的拂尘指了指衍凉:“就由你待会与公子好生讲解一番吧,休要再胡言乱语·”·衍凉巴不得能跟执荼单独说会话,低头应下·那佟济生不愿多看执荼,没多久就让执荼与衍凉一起离开了。
两人一出那厅堂,衍凉便故意绷着脸,只跟在执荼身后走着一句话也不说·他们就这样走过了人多的地方,一路往执荼那偏僻的院子方向走去··一开始衍凉还能绷得住脸,心中带着几分气,饶是如此他的的视线却一直未离开执荼。
反正……执荼走在他前面,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他··可没多久,他便有些忍不下去了,执荼的步子越来越慢,气息也有些疲惫,甚至伸手去扶了一下走道便的墙壁。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衍凉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让执荼靠在自己身上,果然看到了他越发惨白的脸色··“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执荼摇摇头,看着衍凉着急的神色,劝慰道:“不过是在那边站的久了点,等下歇会就好了·”·衍凉看着四下无人,直接将人抱起来,匆匆跑回了执荼的房间中。
“你……还生气吗”执荼看着床前为自己忙活着的人,有些内疚的问道··衍凉叹了口气,为执荼伸开被子,仔细的盖好:“我还能真生你的气不成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最近一直在关心窑山大祭的事,”执荼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无论是从你还是那位道长的言辞间,我都能感觉得到,这件事是与我有关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衍凉一时语塞,执荼就是执荼,哪怕什么事都不记得,什么事都不知道,却仍能看透他的心思··“可,我都不知道那天究竟会发生什么,我怕你会受伤。”
衍凉无奈的说道··执荼慢慢靠近,头抵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地说:“你不是说过吗既已见到了我,你便再没什么可怕的……”·“这怎么能一样,”衍凉苦笑道:“或许是我太贪心了吧……想要与你在一起,却又怕你受到伤害。”
“你这算什么贪心,”执荼摇摇头,微凉的呼吸扑在衍凉的颈上:“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也想要一直与你在一起,至于在这其中会遇到些什么……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还能时刻看到你,那我也便再没什么可怕的。”
 · ·第48章 (四七)前夕·两人回到偏院后没多久执荼便撑不住了,喝过药后不一会便靠在衍凉身上睡着了··衍凉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没有一丝放松,明日就是窑山大祭的,到时究竟会发生什么,自己真的能护执荼无恙吗……·就在此时,院中传来一人的脚步声,衍凉放下执荼推门出来,便看到元正站在院中。
衍凉想起刚才那事,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不知道长刚刚在堂上是何意”·元正一如既往的笑笑,若只看眉目倒当真像是个慈和的老道长:“老道是何意,道友难道猜不出吗”·衍凉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迄今为止在云渡山庄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陆松兴虽然表面轻浮,却能定的下心- xing -去扮仆人潜入云渡·烂铜几次故意接近于他,似乎对岱舆之人分外关心,却又丝毫不透露自己的来处·只是这两人背后即便再怎么复杂,一个实力寥寥不足为惧,一个至今为止并无害人之心。
但眼前这位元正道长可就不一样了,衍凉细细想来,自与他搭上第一句话起,自己便因执荼之事被元正牵制住了,一步一步走到对方布置好的绳套中,却不知前方究竟是什么。
“你想要九龙符,”衍凉沉下脸来,声音中充满敌意:“你想利用我和执荼,替你去取九龙符·”·元正听后忽然笑了起来,摇摇头说道:“道友何必如此戒备,老道确实有所求之物,但并非是那九龙符。”
“何况,”元正向执荼所在的房间望了一眼,又道:“想必道友心中也清楚,这纳魂碗那位公子之魂既为这纳魂碗所拘,那他便必然早与碗中所幻化出的情境相系。
若要走完这段情境,从这纳魂碗中出去,又怎能没有他的参与呢”·衍凉不言,只是冷眼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不管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要我与他还有师父最后能够平安无恙的从这里出去,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利用……但是若是不能,大家一起留在这纳魂碗中作伴也是很好的。”
元正感受到衍凉眼神所带来的压迫,尽管知道如今他为房中那位名叫执荼的人所牵制,可一想到那日云渡山庄中他与众修士相斗的样子,元正便丝毫不敢轻视于他,赔笑道:“那是自然,说到底我与道友的目的并不冲突,道友放心便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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