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老祖是炮灰 by 公子优(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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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老祖是炮灰 by 公子优(下)(5)
·强强快穿·看着萧沐的笑脸,萧景坚定的说道:“小沐,哥哥一定能保护你的,还有……要保护师父·”·萧沐在萧景怀里窝了一会儿,便挣扎着要出来,他手心翻转,又小袋糖果掉落在他面前的地上,萧沐蹲身捡起,然后乐颠的往萧景手上递:“哥哥,哥哥,给你,给你。”
萧景接过,翻开查看间顿时红了眼眶·这些糖果,是还在外门的时候,和他偶尔带给萧沐的一样·当时,兄弟两人初到坤墟界,无亲无友,无依无靠,除了能解决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别的都没有。
萧景不想太苦了萧沐,就以瘦弱身躯为同门劳作以换取些许物品,其中就有这种糖果··萧景给萧沐喂了一颗,自己才含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滋味并不算好,却是让兄弟两个铭记在心的味道。
萧景并没有从萧沐那里问到太多的日常,不过见萧沐过得很好他也放心了·兄弟两人没聊多久,就见阿三端着两个人的饭菜走了过来,静默的候在他们身侧··萧景牵着萧沐站起来,兴奋的说:“阿三,这是小沐,你还记得吗”说完,他又看着萧沐,继续道:“小沐,师父把阿三给我了,他还和我说,阿三以后会产生意识,还会说话。
以后,你和哥哥要跟阿三说话知道吗”·萧沐仰着头,郑重点头··用过餐,萧景就带着萧沐去九华山转悠,以后弟弟也要生活在九华山,他要多带他熟悉环境。
萧景和萧沐回程时天幕已经染上墨色,周边是灵山秀水,迎面是明透清新息,入耳是风过虫鸣声,树影婆娑,繁花绕径,生机浑然成一体,毓秀钟灵集九华··就在这时候,天边忽起扑棱,萧景抬头看去,就见无数的飞鸟自林间跃起,盘旋于半空。
萧景立刻拉着萧沐就跑,在微暗的暮色中,两个娇小的身影并不显眼··萧景并未带着萧沐跑出多远,就听得袅袅清音自从远方而来,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绵亘于九华山中。
琴声绕丛林,声声叩人心,悠扬灵动,如流年婉转,溪水潺潺绕心田··琴声未绝,箫音又起,两者之间或和或斗,均默契十足·天边闻音而动的飞鸟时而栖息于树梢,时候展翅飞翔,时而无向徘徊。
萧沐还听不懂琴声和箫声之间的关系,他扯着萧景的衣角,问道:“哥哥你看,那些鸟鸟怎么了”·萧景立刻回神,他暗自深吸几口气,把曲声带给他的不适感暂时压下,说道:“它们在家里待着闷,出来透气。”
萧沐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就觉得他哥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喜欢老在屋子里待着,不好玩··萧景不再着急回去,他牵着萧沐缓慢前行,边走还边看天边越聚越多的飞鸟,他记得师父说过,这世间也有少数修者,以琴作器,以音为道。
师父还说,这种修者,多为心纯气净的至善者,若非业障缠身,可交,却不可深交··傍晚时分,还能在九华山弹奏乐曲的除了容祁和陆珩没有别的人·此时,容祁抱着古琴盘膝坐于屋顶,指尖翻飞间有乐音跳出,如珠落玉盘,缥缈如幻。
陆珩则是一身艳红的长袍,悬立于与容祁相对的高木树梢,素手执箫,薄唇轻动间有悠幽箫声传出,如泣如诉··在两人的中间,有两枚泛着莹白光芒的玉珠正随着乐曲的声音左右浮动着,谁也不肯让步。
然而,就在这时候,数道剑芒自天际落下,照亮了已经被夜色沾染的半边天空,光华闪烁间隐约可见几道残影掠行而来··容祁指尖跳跃越发明快,琴音也越发的起伏难定。
箫声也在琴音的起伏中添上了几丝怨慕,愈发难以捉摸·剑芒应声而至,三股力量相互碰撞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以及爆开耀眼的光芒,两枚玉珠霎时间碎成齑粉·同时,容祁所在的屋顶和陆珩脚下的草木也未逃过劫难,成为了废墟。
·容祁抱着古琴凭空浮于半空,看着地面上的狼藉,他神色未有任何变化,只见他广袖轻扬,地上的所有都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恢复着,不过少时,便已如常。
容祁和陆珩滑落在地,均举目望着抱剑而来的燕惊羽·燕惊羽着一身墨色长袍,在无边的暮色中犹如化不开的浓墨,显得格外深沉·燕惊羽生得剑眉星眸,眉宇间英气逼人。
与容祁的飘逸宁人和陆珩的妖孽恣意不同,燕惊羽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凉意和爽朗··陆珩见石桌就在身边,立刻翘着二郎腿坐下,将白箫随意往石桌上一扔,说道:“阿祁,以后你这九华山的修复事宜可以转手让人了。”
容祁浅笑道:“我更担心惊羽一个不高兴,就直接把九华山夷为平地了,届时我要如何与闭关的师尊交代”·燕惊羽抱着剑在容祁和陆珩中间的位置坐下,又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把外形有精刻龙形的宝剑,说道:“给你的收徒贺礼。”
陆珩瞪着精美的眼眸:“龙吟,真是好大的手笔·”·龙吟剑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剑,在源洲大陆兵器榜上排行第六·它的上任主人因着业障心魔,抗不过天道雷劫,渡劫失败成散仙。
或许是不愿再造孽障,它的上任主人解除了与它之间的契约,并将它封存于源洲大陆,待有缘人出现··燕惊羽淡声道:“我有寒光,足矣·”·陆珩眉梢轻挑,撑着下巴道:“我家老头子准备给我收个小师弟,你打算送什么给我小师弟”·容祁也是首次听陆珩提起这事儿,他眉眼清和,好整以暇等着陆珩的下文。
陆珩的师尊和容祁的师尊是同阶修为,都已经是随时可能飞升的渡劫期修者,此时收徒着实是有些怪异··陆珩道:“前些时候,我家老头子忽然出关,说是心有所感,出关探寻。
当他就看到了我带回去的小孩儿时,深觉他与他千年前欠下情债的女人相似,掐指一算,命中注定的师徒关系·”说着,他有些忧伤的望天:“等过几年,那老头子两脚一蹬升了天,教导那小毛孩的重责大任就全落我身上了,我看起来很闲吗”·陆珩觉得,萧沐那孩子虽然也还算乖巧懂事,陪着他玩一天两天都是无碍。
可要他像长辈般教导于他,他自觉没那个本事,毕竟……他懒··容祁和燕惊羽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这源洲大陆的修者,还少有像陆珩那般空闲的,作为奉玄界的君上,却诸事不理。
他花费在游览上的时间,比他花在修炼上的时间不知多出多少·陆珩的懒散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出了名的,当然他独一无二的修行天赋也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得红了眼睛。
强强快穿·陆珩见两个好友面上情绪明晰,立刻轻咳道:“我倒是不介意教导那孩子,这不是担心他拜了老头子为师,就乱了你我间辈分么”·容祁倒是不在乎这个,只是若真的让萧沐拜了奉玄界的祖师为师,定然是要长期生活在奉玄界的。
届时,萧景和萧沐兄弟两人十年八载都未必能见上面,对两个相依为命多年的孩子来说,他们能接受么·容祁想着,这事儿还是得先问过萧景和萧沐的想法再图后续。
 · ·第146章 本源世界5·九华山于坤墟界乃至整个源洲大陆来说都相当于禁地, 除了被允许自由出入的人, 谁都不能轻易上山打扰·所以, 即使坤墟界迎客不绝嚣声不断, 九华山也如故宁然清幽。
陆珩和燕惊羽的到来对容祁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他依然在清晨时分教导萧景早课,早课结束后指导他修行,剩余时间则是让萧景自行摸索··萧景也不觉得有多不适,在征求过师父的意见后,每天带着弟弟上早课, 如常修行锻炼。
萧沐很乖巧, 并不会在萧景忙碌的时候闹腾, 有时见萧景动作好看,还抬手为他欢快鼓掌··在萧景行拜师大典之前,容祁把兄弟二人叫到跟前, 与他们说了奉玄界师祖的打算, 并且告诉两人,此事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管造成的结果如何,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萧景听完,牵着萧沐的手微紧,他仰着头凝望着容祁, 问道:“师父,小沐也能拜您为师么”·容祁很笃定的告诉萧景:“不可·”·萧景失落的垂下头,小声道:“师父, 关于小沐离开九华山前往奉玄界的事宜,可否容弟子思考几日”·容祁沉吟片刻,还是与两个孩子说了拜奉玄界老祖为师的厉害关系:“奉玄界祖师已是渡劫修者,不出几年便能飞升成仙,若小沐跟在祖师身边,便是随意得些指点,于他来说,定是前途无量。
且,祖师飞升在即,看顾小沐的责任就落在了陆珩身上,陆珩与九华山关系密切,可随时携小沐过来,让你们兄弟二人团聚·”·萧景低着头,手指不安的绞在一起,他也知道把小沐留在身边可能会害了小沐的前途,但毕竟是相依为命多年的兄弟,感情深厚,哪是说分别就能分得开的·萧景静默的站着,萧沐用空闲的手紧拽着萧景的衣角,他紧张的盯着容祁,眼角眉梢都是恐慌。
萧沐年纪虽小,却是见识过不少烦事的,那些事或许对他的- xing -子塑造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封存的记忆总是会在遇到相似的情景时翻飞于眼前··再说,萧沐是个十分聪慧的孩子,容祁和萧景之间的对话,他能听懂大半。
他不想离开他哥,上次之所以跟坏人走,那是因为坏人说如果他不跟他走,他就带走他哥哥,让他永远都不能再见哥哥··想到这里,萧沐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他扁了扁嘴,眼睛中立时酝满了泪珠,泪珠伴随着他嚎啕的哭声夺眶而出,将周围栖息的鸟雀惊得展翅而飞,四顾徘徊。
萧沐边哭边结结巴巴的说:“不要,不走,要哥哥,和哥哥在一起·”·容祁略微叹了口气,他最是听不得小孩子哭闹,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让萧景带着萧沐回去了。
萧景和萧沐离开之后,陆珩自天际滑落,一袭红袍,如徐徐绽放的血色曼陀罗,妖艳而危险··容祁慢条斯理的斟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递给陆珩,说道:“你师尊大概能如愿以偿了。”
陆珩歪着头,露出半张精美绝伦的脸颊,素手执盏,姿态完美的将杯中茶饮尽,这才开口问道:“为何”·容祁眼睑轻敛,眸色沉凝。
因为,萧景是个好孩子,他能在逆境中护佑亲弟不受伤害,自然也不会为了心中不舍而耽搁亲弟前程·不出几日,那孩子应该就会来告知他结果了··陆珩从桌面上接过茶壶,自续了茶水,面带忧伤的品茶。
果然,不过才过去两天,萧景给了容祁最后答复,他愿意让萧沐前往奉玄界拜师·萧沐那孩子还是不情不愿,不过也没有如之前般哭闹了··九华山乃洞天福地,其中奇珍异宝不计其数,风景似画,四季如春。
旭日东升夕阳西下,只是单纯的代表着时间的流逝,九华山的所有都不为时间变化而变化··然而,坤墟界却早已沸腾,来者多已知道容祁要收的弟子是变异雷灵根,心里唏嘘不已。
容祁是鬼才炼药师,他所炼制的丹药能生死人肉白骨,他的名望于绝大部分修者来说均是望尘莫及,坤墟界也借着容祁的名望和丹药拉拢了不少修者门派,让坤墟界在正派之中的地位难以动摇。
可是,待容祁飞升后,九华山的继承者也再不是炼药师,坤墟界还能借助先辈庇佑荣光多久·前来道贺的修者都清楚看到,坤墟界诸位虽是笑着迎客,眼底深处却是氤氲着暗色,想来是对容祁择徒之事相当不满,却没有任何改变的方法和不满的资格,只得将所有的恼怒强压心底,以笑脸迎人。
有些交情不好的,还忍不住刺两句:“也不知容师祖是如何想的,怎么会收个雷灵根的孩子当弟子·”·看似寻常的话语于心中愤懑的坤墟界众人来说简直就是再揭伤疤,把鲜血淋漓的伤口重新展现于人眼前,让人嘲笑讥讽。
坤墟界掌门与苍梧界掌门向来不和,偏生两人在修真界的地位相当,苍梧界掌门亲自来贺,坤墟界掌门就得亲自相迎··刚见面,苍梧界掌门就大笑着抱拳恭喜:“恭喜坤墟掌门,恭喜坤墟九华山喜得后人。
听说那孩子天赋卓绝,想来定能继九华山意志,承坤墟界圣传绝学,使得坤墟界再上高楼·”·杨见峰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假笑,他的脸都快忍抽筋了,才忍着没有用哽塞在喉的老血喷死他。
杨见峰道:“承骆掌门吉言,我坤墟界惩恶扬善,定能将先人之志传承后世·倒是苍梧界,开云师祖即将步入渡劫之期,他可已经选好传人了开云祖师绝学无数,可不能就此失传了。”
杨见峰话音刚落,就见苍梧界掌门脸色变得铁青,像是晕不开的染料,极为可笑·杨见峰见状,心中的闷气总算是消散了许多,他再次朝着苍梧界掌门抱了拳,就让弟子引领其下去歇息。
强强快穿·前来恭贺的修者,真心实意有之,假情假意也有之,探查情形者有之,意欲嘲笑者也有之·见得多了,听得多了,杨见峰其实也没有之前在意了·九华山对于坤墟界来说确实必不可少,但坤墟界的传承发展却不止要依赖九华山,更是依赖坤墟界上下无数弟子的努力。
杨见峰举目朝着九华山所在的方位望去,九华山被烟雾笼罩,若隐若现,如处云里雾中·本就出尘离俗,哪能有更多渴求呢·在简单招呼过来客后,杨见峰便回到居所,重新沐浴更衣,而后再次朝着九华山疾去。
这一次,九华山的浓雾拨开得特别快,半个时辰时间,他便见到了前来引路的傀儡人偶··走进九华山,如入幻里仙境,尽管已经来过多次,杨见峰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感慨赞叹。
如此灵秀佳地,自是该配霁月清风者··容祁见到被傀儡人偶引来的杨见峰的时候正在指导萧景修炼,萧景熟练使出的招式让杨见峰心情格外复杂·数月前的比武,这孩子还只会些没有章法的招式,现在却是……有模有样。
容祁让萧景自行修炼,他则是行至杨见峰跟前,问道:“何事”·杨见峰连忙收回所有复杂心思,对容祁见礼道:“弟子拜见师祖。
师祖的收徒大典已经筹备完毕,弟子前来请示师祖下步指示·”·杨见峰华发已生,胡须斑白·然而,在坤墟界掌握大权许多年的他站在容祁面前却是恭谨十足,无丝毫倚老卖姿态。
容祁抬眸看了眼仿佛不知疲倦的萧景,清隽的面容上浮出些清浅笑意,他说道:“本座无别的指示,照历代九华山弟子拜师仪入册就是·”·杨见峰道:“是弟子明白。”
杨见峰请示完容祁的意见后就先行退下了,容祁广袖轻扬,一张石桌边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石桌上还并放着茶壶和茶杯,容祁斟了杯茶水,边悠闲的品茶边指出萧景做错的地方。
萧景没有成为炼药师的天分,容祁也只要求他学习寻常的药理以图自保·至于萧景的修行方向,容祁暂且为他拟定了几个,剑修,术法,法修等··萧景也很积极,只要是容祁布置给他的任务,他都非常努力的完成。
萧景顺利的练完几招剑术,没听到他师父喊停,就立刻又转换了招式,继续练习··半刻钟后,容祁温声道:“小景,今天可以歇息了·”·萧景立刻抹去满脸汗珠,朝着不远处的大树招手。
数呼吸后,萧沐磨蹭着从树后走出来,满身狼狈,漂亮的脸蛋更是脏的看不出原貌·小孩儿见他哥光顾着盯着他看,也不牵他抱他,眨眨眼扁扁嘴,就要开哭··萧景见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运起灵力,掠行至萧沐身边,伸手牵着他的手。
看着小孩满身脏乱,检察过小孩子的身体,确定他并无外伤内伤·萧景完全放下心来后才遗憾的想起,关于今天的修习,只能过些时间向师父请教了··萧景安抚了萧沐后就去跟他师父告退,然后打算带萧沐回住处清洗换衣。
容祁没有多留萧景,在就着他今天的表现夸奖了两句后就让他兀自忙去··饶是萧景较普通孩子成熟稳重,在得到最在意人的称赞后他还是忍不住心绪飘然,喜形于色。
萧沐仰着头看着他哥越发明媚的笑颜,也咧嘴跟着笑,眉眼成弯月,贝齿露显,灿烂无比··两个孩子清脆的欢笑声被容祁尽数纳入耳廓,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从须弥芥里拿出几册泛黄书籍,不紧不慢的翻看着。
 · ·第147章 本源世界6·随着时间的流动, 太阳的东升西落, 容祁的收徒典礼也如期而至··容祁于坤墟界首位高座, 左前首是坤墟界以及坤墟界的各大长老, 右前首是前来送贺的别的门派的掌门以及门派弟子。
容祁头戴束发羽冠,身着雪色华衫,容颜如雕刻画,清隽完美·只见他眉眼清润唇衔笑,如陌上公子人似玉,风姿天成, 若惊鸿照影··容祁静默的等待着, 周围的人也凝眸望着来路, 想要率先知晓,究竟是谁那般好运,竟然能被九华山那位看中。
随着典礼的推进, 萧景瘦小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中, 未及幼学的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稚嫩的脸颊上透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沉稳懂事·从他不急不缓的步伐来看,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孩子,可堪雕琢。
·萧景曾观看过别的弟子的拜师大典,他们不及他幸运, 没能拜九华山的主人为师,所以他们的拜师典礼并不如现在的繁复·萧景面上从容淡定,实际浑身上下早已经被紧张的冷汗遍布, 他努力听清每句话,力求臻于完美。
终于,在完成仪典的所有历程后,萧景总算站在了座首的台阶之下,他举目望着阶梯之上,只见他挂念的师父正神态和煦的看着他··萧景在礼声中伏拜在地,对着高台上的容祁郑重磕头:“师父在上,弟子萧景顿首。
仰观师门,学高德馨·躬身垂范,其道天光·弟子驽钝,幸得师父青眼·后定将谨遵师门戒训,奋发向上,务求精进,承先祖师父意志,立心立命,正我门派荣光。”
萧景神态肃穆,声音清脆·他对容祁的诚恳和儒慕众人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霎时间,众人对容祁的选择似乎也不再觉得难以理解·虽然这孩子不能继承他的绝学,但这孩子心- xing -极好,若是好生培养,定也是扬名立万的人物。
容祁缓身而起,行动间风华无双,他双手结印,以灵为笔,当着众人的面将萧景的名字刻入九华山真传弟子名册,而后道:“自即日起,萧氏景便是我九华山第六代弟子,玄辈。
望尔能继先祖抱负,以修身养- xing -,斩妖除魔为任,切莫诿卸菲薄·为师容祁,亦盼·”·萧景脊背挺直,恭谨开口:“弟子尊师命·”·萧景的拜师大典结束后,容祁便把燕惊羽所送的龙吟剑给了萧景。
如寻常男孩子一般,萧景对刀枪剑戟很有兴趣,在看到银光闪烁的龙吟剑的瞬间,就立刻双眼发亮,爱不释手··在容祁的示意下,萧景抱着龙吟剑行至燕惊羽跟前,真心实意的说道:“弟子萧景,多谢燕师叔厚爱。”
燕惊羽仔细打量了萧景一番,只微微颔首,说道:“很好,不要让你师父失望·”·强强快穿·萧景连忙应是,心中暗自发誓,他会努力奋进,定然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燕惊羽的话语不多,简单交代过几句就让萧景回到了容祁身边··陆珩所坐的位置刚好就在容祁的身侧,他着一身张扬艳丽的火色锦袍,慵懒的半趴在石桌上,勾魂摄魄的脸颊上尽是潋滟。
陆珩见萧景已经回到容祁身侧,顿时眯了眯狭长的凤眸,说道:“小狼崽,过来,陆师叔这里也有礼物给你·”·萧景不自觉抿紧了唇角,纹丝不动的站在容祁身后,装作没有听到陆珩的话。
陆珩唇边挑起几许戏谑,看来这小狼崽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了不过,想到初见时这小狼崽不要命的打法,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孩子··陆珩很肯定,容祁当年定然也是没有错过这孩子眼中透出的狠辣- yin -戾的,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脾- xing -淡薄的容祁为何会看上这有着狼崽子- xing -子的孩子,就不怕这孩子一朝入歧途,成为正道劲敌么·见萧景久无动作,陆珩眸光微转,转向容祁:“阿祁,你是药师,可有仔细给你家小弟子检查过身体”说着,他还若有所思的指了指耳朵。
容祁眉眼轻掀,淡声道:“陆珩,说起来你上次从我这里拿丹拿药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可用完了”·陆珩面上的笑意立时僵滞,他立刻就想到了三十年前随手拿走的药剂带来的惨痛后果,上吐下泻无药可疗,早已辟谷的他却在茅房蹲了将近三个日夜。
现在回想起来,茅房的臭味依旧萦绕鼻息间,他依旧浑身难受··陆珩冠玉般的容颜被青黑晕染,他斜着眼睛看容祁,而后道:“小狼……景·快到陆师叔这里来,陆师叔也给你准备了拜师贺礼。”
萧景磨蹭少时,抬眼去看他师父,见他师父微不可查的点头,萧景这才慢步朝着陆珩走去··毕竟是奉玄界的君上,陆珩的出手并不比燕惊羽的出手差,陆珩所赠为法器仙宫,雕琢精致,如画卷展开,极为奢贵。
萧景双手接过仙宫,毕恭毕敬的对陆珩道谢:“弟子萧景,多谢陆师叔厚爱·”他的话音,起伏不大,与之前接燕惊羽礼品时的欢喜相较,完全辨不出感情。
于是,陆珩知道,他是被小狼崽子记恨上了··容祁的收徒大典结束后没多久,陆珩和燕惊羽就准备返程,萧沐得知要继续随着陆珩离开,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萧景身边,渴盼着能不被带走。
然而,事向来不从人愿,在陆珩离开的那天,饶是萧沐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逃过被带走的命运··萧景赤红着双眸,疾步朝着陆珩远去的方向追,任他追得气喘吁吁,也只能看到陆珩离去的残影,以及萧沐越发微弱的哭泣声。
萧景跑得太急,脚下踉跄跌撞,没跑出太远便跌倒在地上,与地面贴合的双手呼吸间血肉模糊,血肉翻飞··萧景仰着头,固执的盯着陆珩离开的方向,似乎只要等着,他就能再次看到萧沐甜蜜的笑脸,也能再次听到他欢欣的呼喊声。
萧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萧沐回来,反倒是他离开前的哭闹声,让萧景心里紧得发疼·他耳边萦绕着的萧沐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明:“哥哥,小沐不想离开哥哥,哥哥,小沐听话,哥哥别不要小沐。”
萧景眼睑轻阖,将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强行压制在里面··容祁在萧景身后站了很久,直到萧景情绪稳定,他才举步上前:“小景,和师父回去罢·”·萧景跪坐在地上,仰头露出猩红的双眸,瞳孔中倒映出容祁的形容,他怔忪的看着容祁伸向他的骨节分明的手,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了几丝笑容来。
他颤颤巍巍的举起面目全非的手,将其安置在容祁的手中,细心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暖··容祁为萧景治好了手上的伤,牵着他往回走,说道:“小景,纵观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小沐和小景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知道吗”·萧景低声询问:“师父,弟子还能经常看到小沐吗”·容祁轻笑道:“人生于世,过客而已,或者邂逅,转身即忘,或者缘深,生世纠缠。
你与小沐血脉相连,是千载缘分,不会轻易散去·”·萧景眸光流转,他微张着嘴,踌躇半晌,却只是说道:“多谢师父·”·容祁莞尔,牵着萧景,盛着朝阳,踩着晨露,慢步回行。
数日后,容祁携萧景入尘历练··容祁喜静,除非必要,他极少到人间界行走··容祁和萧景入俗世的第一个地点是萧家所在的皎州,皎州面四方对八通,是有名的圣地。
青衫学者,商贾名流,能人异士,多集于此地··萧景离开皎州的时候年纪尚幼,脑海中关于皎州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他随着容祁走在皎州的街道上,看着迎来去往,幼嫩的脸颊上尽是深沉。
看着来往的行人,萧景的眼中渐渐有血色浮现,血色的瞳孔中映衬着遍地的尸体,有他父亲的,他母亲的,他家的丫鬟仆人的,还有……他和萧沐的··萧景眼眸的血色越发的浓郁,精致的脸颊也随着血色渐浓而变得扭曲。
萧景情绪大恸,他丹田中凝集的灵力也随之紊乱,顷刻间,萧景周围的空气固滞,电光闪烁,雷声轰鸣··容祁立刻就察觉到了萧景的变化,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萧景抱在怀中,纵身跃起,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容祁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萧景放好,他侧身在萧景身边蹲下,给他探脉细查·萧景丹田中的灵力虽然不多,但十分混乱,是情绪大变引起的·他的经脉经过长时间修善已经相当坚韧,灵力暴动虽然让他的经脉也有所伤损,但影响不大。
容祁把萧景经脉中流窜的灵力抑制住,又给他服用了丹药稳固,这才若有所思的静坐在他身边·萧景自幼家逢惨变,亲友尽失,心魔滋生实属正常,这也是容祁当初会将萧景兄弟安置于农户,想让他们平凡长大的根本原因。
当初,坤墟界弟子选拔时,容祁没有看到萧景的狠辣么自是不可能他会选择在那种时候收这孩子为徒,也是希望能稍微遏止他的心魔,让他不至于万劫不复。
强强快穿·容祁垂眸,凝视着萧景苍白的脸颊,心中颇有感慨·既已经收了这孩子作弟子,就要对他负起责任,将他的心魔疏导开·容祁希望,这次的凡尘历练,能有所获。
萧景并未昏睡多久,醒来时入目便是师父清和的面容,他下意识的弯着眉眼,呢喃开口:“……师父·”· · ·第148章 本源世界7·到了皎州, 不管记忆中已经快要模糊的场景如何美好残忍, 萧景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悲恸恐惧, 请求容祁带他回萧家旧址。
容祁牵着萧景的手, 不疾不徐的朝着萧家旧址行去,随着对萧家旧址的接近,萧景本就不甚好看的面色变得仓惶而惨淡,消瘦娇小的身子更是不可抑制的轻颤着,他的瞳孔猛烈的放缩着,里面倒映着仇人狰狞的面容和染血的刀锋剑刃。
察觉到萧景情绪的变化, 容祁连忙停下脚步, 用温和的灵力拂过萧景的眉心, 安抚着他的心绪·数息后,萧景赤红的眼眸恢复了正常,神情怔楞茫然··容祁半蹲在萧景身前, 视线与他的视线持平, 轻声道:“小景,告诉为师,你刚才想到什么了”·萧景眼神闪烁,紧抿着唇不肯说话,容祁抬手,动作轻柔的拭去萧景眼角的泪痕, 说道:“可是想到你父母了”·萧景沉闷着点头,凝望着容祁和宁的表情,他再忍受不住心里的悲痛, 扑进容祁怀中,哭得声嘶力竭。
容祁轻抚着萧景的脊背,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他·最后萧景哭得累了,就直接就着容祁宽厚温暖的肩膀睡了过去·容祁无奈的看了靠在他胸口熟睡的萧景两眼,认命的抱起他,在就近位置寻了家客栈住了进去。
或许是知道了萧家旧址对他的影响很大,接下来的几天,萧景都没有再提要回去看萧家旧址·他和容祁同住客栈,他的神情时而悲伤,时而落寞,却再未掉过一滴眼泪,懂事乖巧得让人怜爱。
萧家旧址是萧景的心结所在,也是他心魔滋生的源头,而作为修者,本就逆天而行,唯有乘风破浪,方可得成大道·萧景因果,是逃避不了的,他只有勇敢面对,才能彻底战胜心魔。
容祁也不催促萧景,等着他主动提出要再回萧家旧址的一天,心魔是萧景的,他做师父的只能从旁指引,并不能帮他太多··在萧景久居客栈不肯出门之时,容祁去过萧家旧址两回。
当年的萧家是皎州城的四大家族之首,地位崇高,门第豪华·现在的萧家旧址则是满目荒凉,房屋倾颓,尘埃遍布·许是太久没有人打理,萧家院子的花草树木都透着浓厚的死亡气息,无丝毫生机可言。
容祁缓步行走于萧家旧址中,旧址疮痍,隐约可见破碎白骨,白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态了,但按照它们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来看,生前该是萧家的仆人··萧家旧址- yin -风萧瑟,怨气不绝,即使处在灼热的人间三伏天,萧家旧址也让人深觉寒冷刺骨。
此时,容祁的修为已到合体,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可以横行的存在,萧家旧址的不散鬼魂,还不敢来骚扰他··容祁并非佛修,没有度鬼入轮回的本事·萧家旧址中的鬼魂徘徊不去,一则心愿未成,二则恨意难消。
不属于他的因果,容祁并未有插手的打算··容祁第二次出入萧家旧宅时遇到了几个路人,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又是惊奇又是敬佩,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小哥可是去过萧家旧址,可知如今的萧家旧址是何种境况”·容祁轻声道:“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那人似是感慨的说道:“当年的萧家可是皎州的第一大家族,据说是青砖铺地白玉凭栏,奢豪不已·不想,如今竟是……小哥这次运气好出来了,以后还是莫要再进去了罢。”
容祁故作不明的问:“缘何”·那人左右看了数眼,见周遭都是熟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看小哥面生,许是外来人·这萧家……据说是闹鬼。
也不知萧家人是得罪了谁,竟是被人满门屠杀·听说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后来,萧家就闹起了鬼,不管谁进萧家,都会被里面的鬼怪困死·”·那人身侧的女人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说法,连忙道:“三年前,从远方来的贵人看中了萧家旧址的风水,想要在推翻旧址重建新楼,但是他遣派的人才进大门,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还有,说是要进里面抓鬼的和尚道士,也大多死在了里面·”·容祁垂眸,唇边挑起些许弧度,说道:“那为何不寻修者前来除鬼”·几人对视两眼,忙道:“也不是没有找过,里面的鬼怪太厉害了,寻常修者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对手。”
容祁和几个路人并未聊多久,他再次深望了几眼黑雾凝饶的萧家旧址,与几个路人告辞离开··几个路人看着容祁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都不约而同浮出几许- yin -狠来。
进入萧家旧址的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是疯就是死,绝对不能清醒着行走于世··容祁没有看到几个路人在他转身后的- yin -诡眼神,几个路人也没有见到容祁在转身后越凝越深的眸色,他脸上明煦如常,眼底却是半丝笑意皆无。
·鬼不是鬼,人亦非人··容祁回到客栈后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直到他和萧景所在的客房外的阵法被人触动·容祁立时睁眼,在确定了萧景依旧熟睡后就循着线索追了出去。
数呼吸后,两个浑身上下都被黑袍笼罩的道人将容祁拦住,并不多话的对他直接发起攻击··两个道人都已经成功结丹,出手迅速凌厉,动作间杀意凛然·然而,两人的身手对凡人来说或者是举世难寻,可对容祁来说却不过尔尔。
几招之后,两人皆成为容祁的手下败将,还不等容祁逼问什么,两人就打算败退而逃··两个道人见容祁缓步逼近,在黑暗中交换了眼神后又朝着容祁扔出两样闪烁着血色光芒的法器,容祁侧身闪躲,立刻避开。
与此同时,十数名百姓装扮的人从暗处跑了出来,戒备的围在容祁周围··容祁双手翻转,庞大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将两个准备在‘百姓’掩饰下逃逸的人打落在地。
‘百姓’见状,立刻拿起手里的东西,毫无章法的朝着容祁打来··强强快穿·容祁自然不会任人打闹,他广袖轻扬,十数人被袖间带动的灵力打飞,跌落于地,再无法动弹。
容祁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也不关心他们是否与覆灭的萧家有关系·这些人业果缠身,双手染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自有惩罚··至于两个道人,他们利用活人的鲜血和生机来灌溉他们的修行,是不折不扣的恶修,像这样的修者,容祁向来不会放过。
容祁斩动手杀了两个恶修,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两个恶修神魂离体时被天道降下的天雷劈得神魂破碎,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黑幕中··天道好轮回,因果有报应。
萧家上下数百人口死于非命,它们结成的悲怨是天道允许的存在,这也是容祁不伤萧家旧宅怨魂的主要因由··十几名‘百姓’见容祁回头,众人的脸上均有悲愤展露,看着容祁的眼神又是不安又是恼怒。
他们只是想阻止外人靠近萧家旧址,不伤无辜人命,所以他们并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有人盯着容祁,恨声道:“活该,都是那些人活该,他们要是不贪心,不觊觎主人的宝物,又怎么会落了个凄惨结局我们,我们这些人都是靠着萧家活下来的,只要能保住萧家旧址,只要能报仇,别说是杀几个人,就是拿命去换,我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容祁并未如众人所想上前,他只是站在原地,淡声说道:“前人贪婪,后果自取·尔等助纣,亦是不该·善恶报应,终是有果·且等着罢”·容祁说罢,就转身离开,不想那人竟是疯魔般的开口:“道长,您也是修者对吗您帮我们报仇好不好,我们主家有钱,有很多钱。
我是前管家的儿子,我知道主家的秘密库房在哪里,只要您帮我们报仇,您要多少钱都可以,全部给您也可以·”·见容祁的身影渐行渐远,那人又加大了声音:“你们这些修真者,不是号称要除恶扬善,铲尽天下不平事么萧家行善积德,他们不该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而那些坏人恶人,逍遥自在,怎么不见你们去除杀你们就是自私,怕惹麻烦……”·那人的话语半字不落的全部被容祁纳入耳中,他心绪平静,没有被激起丝毫涟漪。
活了数百年,容祁见过王朝更迭前朝旧恨,看过指尖繁华转眼成空·初始时,也有无数人怀想,但时间长了,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将被湮没在时间的洪流中,只留些许淡薄的痕迹,来佐证曾经的事实。
容祁刚回到客栈,就听到萧景的客房中传来阵阵压抑的哭泣声,他迟疑须臾,还是抬步进了萧景的房间··彼时,萧景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角,正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瘦小的孩子正用唇咬着细嫩的胳膊以遏制哭声,他胳膊上的单薄中衣已经浸出些许鲜色的血渍··这孩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 ·第149章 本源世界8·容祁快步走了过去, 把床角处的萧景抱了出来, 动作轻柔的抚着萧景突兀的脊背, 无声的安慰着他。
熟悉温热的气息让萧景感到无比的安心, 渐渐的,他颤抖着的身子也慢慢平息下来,低哀的呜咽声音也在慢慢趋于平静··容祁陪在萧景身边,直到他再次入睡·在皎州城的客栈中,即使陷入睡眠,萧景的眉心也是凝结着的, 丝毫不得安稳。
他的手紧拽着容祁的衣角, 让不能离开··容祁沉眸斜靠, 入目的是萧景白得难以化开的惨然面色,耳边旋绕的是萧景哀伤的呢喃,他唇瓣张合不定, 微弱声音断续难延:“父亲, 母亲,……师父。”
萧景整晚都不安生,容祁就在萧景的床榻旁静坐了整夜,直到天色渐开朝阳新生,容祁才从萧景手中取出衣角,转身离开··心魔是修真者最忌, 在萧景克服心中的惶恐之前,容祁并不打算就此离开皎州。
简单思索过后,容祁在与萧家旧址相聚甚远的地方租下两间铺子开了药铺, 并且把萧景送到了皎州城中最好的学堂,让他与同龄人试着相处··萧景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对师父容祁的话向来都是言听计从。
他白天入学院跟着夫子学习诗词歌赋礼教纲常,跟年纪相似的孩子交流,晚上就随着容祁学习修炼,从未有过片刻懈怠··容祁携萧景定居皎州的半年后,萧家旧址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被火蛇吞噬,曾经傲居一方的世家贵族正式在翻滚的烈焰中化作灰烬。
容祁站在萧家旧址的对面房子的屋顶上,闪烁的电光将他清隽的容祁照得明灭不定·他平静的看着对面,在萧家旧址翻滚的火焰中,一抹娇小的身影正慢步从里面出来,他微垂着眼睑,所有的爱恨离愁都被眼帘遮住。
他精致的脸颊上凝着坚毅和冰冷,饶是身处炎烈火海,也不能让他感受到半丝温暖··走出萧家旧宅后,萧景面无表情的跪在火海前,直到天色渐明·在萧景的身侧,曾与容祁打过照面的萧家旧人也伏跪在地,为送萧家先人最后一程。
容祁还看到,原本还在萧家旧宅中徘徊不去的冤魂怨鬼大多都在轮回道的接引下重踏轮回路,而有的罪孽深重的,则是在隐形天雷中承受因果··萧家原本的家主是最后才从旧址中飘出来的,他携着夫人飘到容祁面前,郑重诚恳的对着容祁磕了三个响头,其中谢意不言而喻。
感激过容祁,萧家主夫妻又不舍的飘到萧景身侧,心疼的抚着他泛红的眼眶,又分别抱了抱他,才踏入轮回··萧家夫妻离开后,萧景似有所感的回首,盯着萧家夫妻远去的方向流下了眼泪。
但是,很快的,萧景就抹去了脸上的泪痕,饶是再悲痛难过,都未再掉过一滴眼泪··在离开之前,容祁听到有人问萧景:“小主人,您师父是修者,为何不请他帮我们报仇只要他愿意帮忙……”·萧景漠然打断:“萧家的仇,与师父无关。”
最重要的是,师父干净清明,他是要飞升成仙的,不能因他功亏一篑·杀人这种事儿,容易脏手,他自己做了就好··更何况,灭他全族的,还有……坤墟界的修者。
当初灭他全族的,不管是谁,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只要能报仇,无论代价为何,他都愿意付出·业障缠身也好,魂飞魄散也罢,他无怨无悔··强强快穿·只是,对不起师父的教导。
可是,只要想到师父明润的眼眸里浮出失望,萧景就觉得浑身难受,心脏更是莫名发紧,让他几欲窒息··萧家旧址消失后,萧景变得比以前更加听话乖巧,只要是容祁吩咐的任务,他从未都是加倍完成的,从未有过偷懒的时候。
容祁对萧景的教导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了方向,他教授萧景的修炼功法以攻击和防御为主,修心都放在了次位··容祁和萧景在皎州住了将近五年,在离开之前,萧景对容祁说:“师父,弟子想回萧家旧址看看。
您能陪弟子同去吗”·容祁正在捡药的手略微停顿,随即颔首:“可·”·容祁和萧景都是果断的人,说行动就绝对不会迟疑的,两人穿过喧哗热闹的街道,拐过安静狭隘的巷道,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站在了萧家旧址的后门处。
从四年前那场大火过后,萧家旧址的闹鬼传闻就逐渐平息了·然而,碍于萧家的不幸,还是没有家族敢在萧家旧址上新建屋宅··萧景上前两步,率先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后门,随即对容祁躬身道:“师父,请。”
容祁慢步走了进去,入目皆是残垣断壁,疮痍狼藉··萧景道:“师父,萧家是弟子放火焚毁的·”·容祁漫不经心的点头,等着萧景的下文。
萧景说:“弟子记忆中对灭门以前的事情大多已经模糊,只大约记得曾经的弟子也与学院中同窗相似,有个很完整的家·父亲严肃,母亲慈爱,幼弟虽还在襁褓,却也惹人怜爱。”
容祁眺望着萧家旧址,四年前的大火烧毁了萧家的雕梁画栋,送走了萧家旧址的冤魂怨鬼,也散去了萧家旧址上凝绕的沉沉死气·如今的萧家旧址虽也萧条,却有些绿意从地底生出,成长,为这座多年死宅添上了几分生息。
容祁信手取下一片碧翠的木叶,置于眼前,温声道:“小景,为师知晓这座宅邸是你焚毁的·”·萧景精致的眼眸中有了然划过,他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他师父如何能不知师父不过是不与他计较罢了·容祁道:“当年,为师带你初到皎州之时,就到萧家旧址看过。
彼时,萧家旧址鬼怨之气不断,想来是你萧家旧人心愿未了,不愿往生·可如今,草木已长出新枝,生灵重来栖息,你以为缘何”·萧景低垂着头,目光紧盯着脚尖,不言不语。
当年,初到皎州之时,他的心为惧意左右,不能自已·皎州萧家是他心结所在,也是他心魔滋生的根本,为了他能够凭自身的力量将心魔破碎,他师父从未对他有过半丝勉强。
对萧家旧址,更是随他所愿,并不强迫··容祁能猜到萧景在今日邀请他来萧家旧宅的缘由,他大略是想向他坦白要报仇的心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容祁活了数百年,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所以是不会说出让萧景以德报怨的话来的,他只是想劝诫萧景,杀该杀之人。
在离开萧家之前,容祁把他的意思直接明白的告诉了萧景·萧景听闻,又是惊讶又是惊喜,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若师父不同意他报仇就判出师门的准备的,师父对他的恩情已经大过天,他不能再自私自利的让师父忧心。
他如今年纪还小,以后寻仇杀戮外人也只会说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或者是跟人学坏了,而不会说师父教徒无方··离开皎州,容祁又带着萧景四处游历,看过许多争夺是非。
容祁心境平和,将其间所见人物都视作过眼云烟,心中未被激起半丝波澜·萧景初见时心里也有几分动然,但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所见所闻对他的心灵的触动也就没那么深了。
在萧景二十岁那年,他执剑斩杀了第一个仇人,那是一名游走了人间界的散修·看着仇人面上露出与被覆灭的萧家旧人脸上相似的惊惶后,萧景终于没忍住心中的快意,神情上露出了几许轻松。
接下来的几年,曾经参与覆灭萧家的人陆续被萧景诛杀,萧景剑上的血气越凝越深,他的心结却因为仇人的消失而在逐渐开解,修为也在飞速增长着··在诛杀仇人的过程中,萧景顺藤摸瓜,将隐藏在坤墟界的仇人也找了出来,是坤墟界外门的大管事,与门中长老有些关系。
坤墟界的大管事与外界多少有些联系,自从知道当年参与将萧家灭族的人都陆续惨死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活着·他知道,为萧家复仇的人迟早会找到他头上··然而,还不等大管事寻找到解决的办法,萧景手中的利刃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大管事诚惶诚恐的盯着萧景,萧景宛如寒潭似的双眸让他止不住颤抖··萧景唇角勾起几丝冰冷的笑意:“大管事,好久不见了·”·大管事壮着胆子问:“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坤墟界来”·萧景手心翻转,锋利的剑刃霎时间将大管事的脖颈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来,鲜艳的血色顺着剑刃滑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灿烂的血花。
与此同时,大管事耳后的发丝也被剑刃划落几缕,飘飘扬扬的落在地面上,为血色的花朵添上几分诡秘··大管事脸色煞白,他颤抖着举起手,想要将萧景的长剑拨开几许,却担心萧景出力将他的喉管割破,未敢有所动作。
“你……”·萧景道:“皎州,萧景·”·大管事面色又难看了许多,他眸光轻转,心中立刻有了想法:“萧家的事,我也是受人指使,是千长老,是她指使我做的,不信你带我去和她对峙。”
萧景并没有给大管事开口说更多话语的机会,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许,就见大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变得灰白黯淡··萧家的回天书并不是如传言那般封存着无上功法,也不能让人再塑灵根修为直上。
它最大的作用,是能追魂引魄··萧景报完了仇,就随着容祁回到了九华山,心无旁骛的修炼以洗涤他满身的血气··在尘世游历二十余年,容祁的心境修为也所有精进,回到九华山后就开始闭关吸纳修行。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已千年··修者时间从来无痕,容祁再次出关已是十年之后,正遇上他师尊渡劫飞升··强强快穿· · ·第150章 本源世界9·容祁的师尊已经闭关许多年, 此次出关, 他的修为已达登峰造极, 可逆天抗劫, 以超脱凡尘羽化成仙了。
容祁出关后,就立刻带着萧景去拜见了他的师尊长和祖师·容祁的师尊在千百年前也是素手掀风云的人物,如今的他却早已经脱去了当年激昂,眉宇间尽是清朗,浑身上下都透着道骨仙风的气质。
长和祖师负手立于被烟雾笼罩的悬崖边,他着雪衣长衫, 发须皆白, 缥缈出尘的模样·从容祁和萧景的角度看去, 长和祖师仿佛就要羽化而去,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朦胧的不真实感。
容祁凝望着长和祖师的背影,脑海中却是不自主想起了当年才见长和祖师的情景·容祁天生地养, 无父无母, 自幼被弃于东离境中,由两头寿数将近的妖兽看顾成长。
在他三岁那年,在东离境游历的长和祖师见他可怜,就带回了九华山,并收作亲传弟子,亲身教养·对于容祁来说, 长和祖师亦师亦父,是他最为敬重的人··当年初见时,他的师尊也如现在这般, 衣袂飘然,机巧若神。
容祁携着萧景在距离长和祖师数步开外的位置站定,行礼道:“弟子容祁,拜见师尊·”·长和祖师过了少时才转过身,微笑着说:“小祁,你又长大了。”
长和祖师与容祁说过话后,就把目光落在了容祁身后的萧景身上,他隐藏在袖中的手指轻微掐算着,随着推算的进行,长和祖师的眉心却是逐渐凝了起来··萧景的修行时间不算长,所以并不敢直视即将登入仙门的人。
可即便如此,长和祖师的关注也让他如芒在背··作为过来人,容祁自是知晓萧景的感受的,他不着痕迹的往萧景跟前移动些许,为他挡去些许长和祖师的威压··容祁微侧过头,低声道:“小景,还不见过师公。”
萧景暗自呼出几口浊气,稳定了心神,才与长和祖师行跪拜大礼:“弟子萧景,叩拜师公·”·长和祖师看着伏跪在地的萧景,已经有意无意护着萧景的容祁,捏诀的手忽然撤开,摇头说道:“罢了。
罢了”·长和祖师飞升在即,能与容祁和萧景的交代并不多,他把他毕生累积的财富和修行经验都交给了容祁,其中两样被他分开收捡,是混沌石幽花草。
作为丹修,容祁自然知道混沌石和幽花草都是炼制还生丹的材料,不过容祁并未多想·毕竟这两样都是天地奇珍,是所有修者都可遇而不可求的瑰宝··长和老祖交给萧景的是一套功法,用以配合回天书的功法。
容祁和萧景刚送走长和祖师不久,陆珩就带着萧沐来到九华山,说道:“我家的老头子也濒临飞升,将教导小混蛋的任务彻底扔给了我,真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头子·他有没有想过,他双腿一蹬升了天,苦的是我这个后来人。”
萧沐嘴角微抽,他除了年幼时被照顾了几日,现在哪天不是他在照顾对方的,像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良心不会痛吗·在萧沐拜了奉玄界的开云祖师为师后,陆珩也经常带着他来九华山闲逛,有时候还到人间界吃喝玩乐。
萧沐与萧景不同,他在炼丹上很有些天分,有时候还故作不满的抱怨,说若是陆珩当年不强行掳走了他,他现在已经是九华山的关门弟子了··对于萧沐的抽风,陆珩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的,容祁对别人家的小孩儿也不甚关心。
倒是萧景,见亲弟神情悲伤,言语愤懑,总会担忧的询问几句··长和祖师和开云祖师都成功度过天劫,为仙音絮语引入仙界,名列仙班·容祁和陆珩在高兴之余,也都分别加重了萧景和萧沐的修行教导。
在教导之余,容祁也会带着萧景四处游历,寻些人间雅事来做·比如,取梅上雪煮茶,又比如写诗作对绘画卷··陆珩隔三差五的带着萧沐到九华山走访,他不甘棋艺不及容祁,每次前来,总会寻容祁下上几局。
输了之后,又去挑战由容祁教出来的萧景·萧景自幼便不喜欢陆珩,对陆珩是从未留过情谊,每次都让陆珩惨败而归··安生的日子如同东流的水,终归是有尽头的。
在长和祖师和开云祖师飞升后的第两百年,正邪两方大战正式拉开序幕·正派以坤墟界,苍梧界,奉玄界三派为首,聚集众多正派人士迎接邪教·邪派则是以幽冥教为首,聚集了妖修和魔修发动对正派的攻击。
正邪两派大战始于东离境,整整三月,死伤无数,尸横遍野··三月后,正邪两派依旧胜负难分,僵持不下·正邪两派祖师多破关而出,使得双方战斗被推向极高点。
最后,以幽冥教主为首的邪派容祁,陆珩,燕惊羽等人联手击败·然而,在战争即将结束之际,幽冥教主- yin -招狠发,容祁戒备不足,只得硬生承受幽冥教主致命的一击。
可是,就在容祁已经做好重伤或者陨落的准备的时候,时刻注意着他身边情形的萧景拼命赶来,以身相受·容祁抱着萧景,反手朝着幽冥教主的胸口打去,幽冥教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是眯着眼睛笑了。
战争濒临结束,容祁也顾不得许多,也不管自身力量是否已经枯竭,直接抱起萧景就消失在正邪众人的眼中··容祁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把他炼制的丹药不停的往萧景嘴里灌,然而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萧景唇角横流的鲜血。
萧景目不转睛的盯着容祁,修长的手指紧扣住容祁胸前的衣服,他喷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容祁半身衣裳,他颤抖着嘴角,慢声道:“师……师父……”·容祁从未如此焦急过,他猩红着双眸,努力想办法为萧景续命。
可惜,萧景的灵脉尽毁,神魂破碎,饶是大罗神仙再世,也挽救不了萧景的生命··容祁不停的往萧景身体中输送灵力,试图挽留他的声息,可是萧景的身躯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身上的青色长衫上也全是鲜血,无任何干净的地方··萧景勉强牵起眼角,费力的说道:“师……师父,抱……”抱抱小景。
萧景有回天书遮掩,又配以长和祖师所赐予的功法修行,所以他的修行格外的顺风顺水·所以,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是心魔刚平新魔又起,而今早已是无法自拔。
强强快穿·对萧景来说,死并不可怕·他只是怕,以后的九华山少了他,他师父又要孤独了··容祁做的所有努力都是无用功,他眼睑微垂,酸涩的眼眶中竟是有水汽凝绕。
数百年未曾掉过眼泪的容祁,因为对萧景的救治无效而流下了眼泪··看着怀中生息渐弱的萧景,容祁只觉得心口紧得发疼,窒息的感觉让他几欲癫狂··萧景勉强抬起手,接住了容祁落下的眼泪,他唇角轻扬,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能死在师父怀中,能看到师父为他难过,是他此生最幸··萧景还是遗憾,遗憾修者没有来生··萧景凝望着容祁几乎癫狂的眸色,他微张着嘴,想说‘师父,您别哭,小景心疼。
’可惜,他的嘴里早已经被铁锈的滋味灌满,任何声音都发不出··萧景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唇角衔着清浅的微笑,一如往常,清澈干净·他的手中紧握着接着的属于容祁的眼泪,泪水和鲜血模糊在一起,分辨不出是谁的。
“小景”容祁压抑着声音,盯着萧景已经虚化的身躯,仰天嘶吼,声音悲恸哀鸣:“小景”·容祁忍着心中的巨痛,将萧景平放在地上,而后双手结印,引动天地灵气,将自身神魂割离,并且以自身神魂为引,将其导入萧景的神魂碎片。
又以自身神魂域为养魂点,把萧景的神魂碎片收入他的神魂域··在所有都完成后,容祁因神魂力透支过度而昏迷了过去,待他再次醒来,已是数年之后,彼时正邪大战已经全部结束。
邪教败退,正派损失惨重,多在休养生息··想起当初找到容祁时的模样,陆珩依稀觉得后怕·彼时的容祁虽已昏睡在地,但满身衣衫都被鲜血浸染,周围灵力暴动紊乱。
若非他去得及时,- cao -控得当,他的好友恐怕是不毁就死··至于好友为何会在醒来后忘记了因他而死的萧景,陆珩少时间也想不到别的缘由,只得归咎于那日灵力暴乱,影响了好友的神魂。
容祁忘记了萧景,向来平和的心海中却凭空生出几许执念的波澜来,要炼制还生丹·并且,随着时日的推进,这个执念越发的清明凝合,直到他再压制不住··容祁走遍源洲大陆,寻遍天下,花费时间百余年,才终于集齐了炼制还生丹的材料。
还生丹效用逆天,以容祁渡劫期的修为,属逆天行事,将为天道不容··容祁又花用了百余载的时间研制还生丹,最后终于成丹,他自身也因为天道惩戒而身死魂碎。
不过,幸得还生丹留得残魂,让他有轮回修养的机会·· · ·第151章 本源世界10·九华山的白梅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归来, 尽数摇曳绽放, 在半空中纷飞的花瓣宛如翩然起舞的蝴蝶, 优雅游哉的浮动着。
容祁伸出手, 数片花瓣穿过他透明的掌心,缓慢向着地上落去·容祁眼睑轻垂,视线随着花瓣纷落的方向看去,却见地上早已经铺满了花瓣,厚厚的一层·刚才落入其中的几片,很快就隐匿在里面, 再分辨不出哪些是新从枝头落下的, 哪些是早就堆积在地面上的。
现在的容祁只有神魂, 除非伤及神魂,神魂是感受不到冷意或者暖意的·如今记起往事,容祁才发现, 曾经与萧景相处的点击都已然刻录在他的心间, 只是回想,都会让他整个人都感觉到温暖。
九华殿巍峨雄伟,有阵法护佑的九华殿干净整洁·然而,毕竟是没有人打理的宫殿,在繁华的背后,到处都透着凄清和寂寥··容祁刚踏进九华殿的大门, 傀儡人阿三就从内殿奔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独属人类的兴奋情绪。
可是,在他四处张望后见无人回来后, 面上的兴奋和喜悦又瞬间化作失望落寞··当年,在萧景遗憾阿三不能言语说话之时,他就为阿三灌注了些许意识和灵力·并且交给了他一些修炼的法则,只要阿三愿意吃苦,肯勤奋多练,数百年之后也会有成为灵器产生意识的可能。
容祁只是没有想到,短短三百年,阿三就能将基本情绪呈于神态中了·容祁运起神魂力量,将神魂凝合,让他能暂时显现于阿三眼前··阿三还是不死心,他把脑袋伸出大门外张望,却依旧没有发现他要等的主人。
阿三动作极慢的缩回脑袋,手上关门的动作却是不小心快了,这让他的脑袋被门缝夹在里面,进退艰难··容祁眼中划过几丝轻笑,如果小景还醒着,看到阿三这幅蠢样,估计又得担忧了。
听到熟悉的笑声,阿三就更是激动了,他双手使劲往中间合,脖子却是越伸越长,都快要变形了·也幸亏阿三的本体是万年青炎木,不然他真的会被他的单蠢断送- xing -命无数次。
最终,阿三花了十余呼吸的时间才把脑袋从门缝中取出来,他惊喜的看着容祁,行礼道:“阿三,见过主人·”·容祁摆手:“起罢”·阿三与容祁见过礼后,就以容祁为中心点四面八方的寻找,他的眼神也从明到暗,最后还当着容祁的面重叹了两口气。
容祁知道阿三是在找萧景,阿三意识未生成之时就一直跟随在萧景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萧景也将阿三视作亲友,待他极好,两人之间的感情自是可想而知··见阿三神态失落,容祁道:“阿三,小景会回来的。”
阿三的双眼立刻乍亮,他掰着手指头,欣喜的数道:“小主人喜欢的陈雪已经有很多了,初冬梅蕊也够了……”·容祁抬眸,眺望着九华殿的风景。
这里的点滴都有着萧景的身影,他是真的把这里当做是家,能布置的,他从来不借助术法,都如凡人般,亲自动手处理··容祁撤去神魂力量,显现的身形转眼间消失。
阿三很高兴,他连平时要花大时间做的功课也不做了,也不修炼了·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小主人,阿三觉得他还是要先给小主人把他喜欢的书册整理出来·还有主人的画卷,小主人最是喜欢临摹主人的画,他刚好藏了几幅主人新作的画,到时候全给小主人送去,小主人定是会很高兴的。
阿三边作打算,边准备询问容祁是否要与以前般准备茶具,却再为见容祁身影·阿三唤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强强快穿·容祁来到长和祖师闭关的洞府,这里封存着长和祖师遗留给他的物件。
容祁也是经历过这许多是非后才明白,明白当年师尊将混沌石和幽花草分开放置的缘由,也才明白师尊当年两个‘罢了’中所含的担忧和无奈··师尊当时已是半步天仙,已能亏得天机,推算命运。
想来,他是算到了他有此劫难,才提前为他备好了渡劫的物件·还有,配合小景所拥有的回天书的功法,是持神魂不灭,再入轮回么·长和祖师的洞府是真正的洞天福地,位于九华山灵脉的灵韵中心点。
容祁之所以会在回到修真界之后立刻返回九华山,也是想利用九华山的灵脉重塑身躯·他神魂中融合天道运数,寻常躯壳根本不能承载天道力量,唯以灵脉铸体,方可永恒。
容祁封存了洞府,垂眸默念,盘膝而坐,浓厚精纯的灵元自地底升起,在他周身形成无数繁复古朴符文,浅金色的符文犹如天边祥云,旋绕过后全数没入容祁的眉心,将他的神魂缓慢凝实。
修行岁月无尽头,尘世更迭数百年·待容祁破关而出,阿三的神识已经越发完整,他的思考方式也稳重了许多·阿三告诉容祁,在他的记忆中,距离上次见到主人,已经过了将近五十年。
容祁打发了阿三,把萧景的神魂从神魂域中放了出来·萧景沉睡于莹白灵光中,形容俊美,神态安详·若非他生息皆无,都会以为他在安然入梦··容祁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萧景精致的眉眼,他触碰不到他,却依稀可感记忆中的温度。
在小世界中,他总是觉得爱人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会有几分相似,原来相似点竟真的与他本来的面貌相近··本来的萧景,生得俊美绝伦,如桃李明澈,似月华清冷,眉眼如墨绘制,姿容天成,世间难觅。
容祁也是现在才明白,为何在小世界之时,萧景的神魂会脱离轮回道的控制,大概是因为神魂不为轮回道接受··当年,萧景生受幽冥教主重击,再受天道雷劫轰击,虽有回天书挽留和他的神魂作引,但终归是已经破碎的神魂,是已经不再被世间挽留的神魂,轮回道对他的限制当然不强。
而他能入轮回道,大约是回天书的功劳··容祁凝视着透明的萧景的神魂,面上牵起些许微笑:“小景,师父等你·”·容祁描摹着萧景的脸颊,掌心蕴起浑厚的灵力,将护佑萧景神魂的灵力又加重了许多。
有还生丹凝合神魂,有小世界天道回馈的力量以及回天书的庇佑,萧景的神魂暂时还很安全,可如何让他再次醒来,容祁一点头绪都没有··容祁翻遍了九华山的资料,也没有找到唤醒萧景的方法。
容祁也想过,将萧景再次送入轮回道,但这不是能长久的办法·回天书的最大能力是追魂引魄,当年他的神魂和萧景的神魂融合,回天书的力量能完全使出·可现在,他的神魂碎片已经被天道抽回,回天书对萧景神魂的辅助还能有多少,容祁也估算不了。
对于萧景的事,容祁不敢赌,也不想赌·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他赌输了,彻底失去了萧景,他会如何·容祁出关的第三月,再次见到了往年好友陆珩和燕惊羽。
陆珩变化不大,一如既往的妖孽慵懒,在见到容祁的时候习惯- xing -的挑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燕惊羽变化很大,曾经的冷冽漠然几乎不能再在他脸上寻到,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幸福温柔的笑意。
如数百年前般,容祁三人围桌而坐,容祁煮茶,燕惊羽和陆珩下棋·陆珩棋品不甚好,总是不明白落棋无悔的意思·所以,在容祁煮茶的短短时间里,他就听到陆珩悔棋三四子。
容祁冲泡了三杯茶水,茶香清袅,茶雾腾散,氤氲了容祁入画的眉眼·容祁将其中两杯茶水递给燕惊羽和陆珩,他自己则是端起一杯,静默的品尝着··容祁煮茶的本事自是不必说,但喝惯了萧景煮的茶,再喝别的,心里总是有几分不是滋味。
陆珩和燕惊羽的棋局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结局自然是陆珩落败·输了过后,陆珩也不似以往,闹着要继续对战·他将手边棋子收拾好,这才认真打量起如今的容祁来。
陆珩盯着容祁看了许久,才啧声叹道:“好不容易有了换壳子的机会,怎么都不弄个好看点的”·容祁眼皮都未曾抬起,他淡声道:“以前的模样看习惯了,换了反而不妙。”
陆珩收起懒散,正色道:“阿祁,可有记起往事,以后有何打算”·容祁清润的眼眸中掠过几丝哀伤,却转瞬即逝,饶是陆珩和燕惊羽时刻注意着他,也没有发现。
容祁道:“往事已经全数记起了,至于打算……”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小景的神魂受损严重,还生丹只能护他神魂不散,却没有唤醒他的能力。”
燕惊羽道:“将他再度送入小世界轮回,如何”·容祁轻微摇头,把他在小世界时的发现简单与两人说了些·陆珩和燕惊羽都是修者,也明白神魂溢散的含义。
若是神魂散入小世界而不为轮回道所接纳,那么结局就只有一个,灰飞烟灭··陆珩和燕惊羽是在感知容祁已经回到修真界而专门来看望他的,现在得知容祁本身已经无碍,两人也就放心了。
陆珩和燕惊羽并未在九华山停留多长时间,都是有家室的人,外出的时间长了,就怕家里那位不好哄··在离去之前,两人都与容祁道,会帮他注意关于修养神魂的功法。
 · ·第152章 本源世界11·为了找到唤醒萧景的方法, 容祁开始动用九华山主人所带来的权力, 他频繁在各大门派走动, 到处寻觅相关功法·然而, 事常不如人意,容祁翻遍各种隐秘功法,也没寻到多少的蛛丝马迹。
找寻过修真界后,容祁再次走出修真界,来到尘世·时隔三百余年,皎州城朱颜大变, 熟悉的人面也已不知去往何处··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萧家旧址早就被新建了宅邸, 碧瓦朱檐, 层楼叠榭,奢豪至极。
只是,当年上鎏金的大字‘萧府’已经变成了‘洛王府’·一路走来, 容祁听不少人说起过洛王府的主人洛王, 洛王是今上胞弟,才华横溢亦有心家国,却为今上所妒,放逐至皎州。
洛王抑郁不得志,便于皎州大兴土木,过起了土霸王的生活··强强快穿·经过三百多年的世事变迁, 皎州已不再集五湖青衫八方能士了,曾令人惊叹不已的风华也多被世间的洪流湮没,徒留下些许残垣断壁供后人咏诵兴叹。
容祁在不自觉中走到了三百年前他开设药铺的位置, 药铺还在开着,大门上‘容记药铺’已经摇摇欲坠,当年入木三分的字迹被岁月雕琢出了斑驳的痕迹,看起来古朴陈旧。
店铺门外几乎没有看病求医的人,药铺中三两个药童正在清整药材的种类和数量,看诊的老大夫则是半趴在桌面上假寐,优哉游哉的模样··容祁在药铺外面停顿少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他才刚进门,就见三两只叼着参须的耗子慢吞吞的从大堂中爬过,边爬还边丢给新来的容祁几个好奇的眼神·而在清整药材的药童,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掀开,对窜行药铺中的耗子视而不见。
·直到容祁行至药柜前方,老大夫才懒散的扯开眼皮,说道:“公子,本药铺专治疑难杂症,非绝不医,不死不治·公子您若只是小病小痛,或者是单纯的问医抓药,请出门右转,良记药铺。”
说罢,老大夫定睛看了看容祁,又道:“当然,小店也特许公子随意查看·”·容祁颔首,并未回话··毕竟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现在呈现在容祁面前的虽然让他有些怔忪,却不至于让他感到生气恼怒。
他清和的视线缓慢在厅堂中划过,没有太大变化的摆设让他觉得心里微暖·他仿佛又看到萧景踮着脚尖站在药柜前,满脸认真又茫然的要帮他的忙··容祁看到,他正坐在桌前为病人探脉治病,萧景拧着好看的眉心看着捧在手中的被墨色写满字迹的方子。
他手忙脚乱许久,才终于把方子上的药材抓找完毕,彼时等候用药的患者的面上早已露出了不耐··容祁唇边勾起几丝浅笑,看着幻影中的萧景里外忙碌,还不忘趁着时间的空档给他师父泡上一杯润口清茶。
容祁在堂厅中站了片刻,就侧身朝着后院走去·他记得,当年会买下这两间铺子的根本原因,是铺面与后院相连,能开药铺也能歇息·当时萧景年纪尚幼,最是喜欢在后院中的梅花树下舞剑,也不知道那棵当初就已显老的梅花树是否还在。
容祁刚走出没几步,一直对他装作没看见的药童终于从药柜旁走了出来,拦着容祁道:“公子,此去乃私人住宅,不适合外人进出,请公子自重·”·容祁眼神微凉,他风轻云淡的扫了药童两眼,随即目不斜视的进了侧门,直往后院而去。
而阻拦容祁的药童,他有心阻止容祁入内,手上动作却是不听使唤,还无缘无故的发起疼来·待另外的药童轻推了他一把后,手腕发麻发疼的感觉才消散了一些··那药童盯着手腕看了许久,确定是容祁使了妖法,他甩了甩手腕,气势汹汹的就要去找容祁算账。
不想才走进后院,就见那位无礼的公子静坐在石桌上,他精致的双眸略微下垂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说实在的,这位公子生得着实好看·在这皎州城中,即便是号称第一美人的云家小姐都不及这位公子之万一。
所以,在看到他低头沉思的时候,几个药童都不愿上前打扰,就怕破坏了画卷一样的景象··容祁只是在后院中静坐了半个时辰,几个药童也就傻愣的偷看了半个时辰,待容祁离去,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相互询问:“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良久,才有人回:“不知道。”
高个子药童从容祁远去的方向回过头来,感叹道:“他长得可真好看啊比城里的任何人都好看,如果我也能长成那样,我爹娘就不用担心我再找不着媳妇儿了。”
矮个子药童试着回忆关于容祁的形貌,却发现他的脑海中布满了朦胧白雾,根本就想象不出‘最好看的人’是长什么样的··矮个子药童以为是他没有看清楚,就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却不想高个子药童脑海中关于容祁的记忆也在逐渐模糊。
若非几人确实站在这个地方,他们都会以为自己做了梦了··三个药童怀着困惑找到了趴木桌上的老大夫,老大夫听完三个弟子的话,直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干活去,依为师看,你们就是太闲了,所以都胡思乱想的产生错觉了。”
三个药童自是不服,就将还记得的所见所闻都仔细说了一遍,还道:“师父,您之前不是也和那位公子说过话么您还让他出门右转,去良记药铺的。”
老大夫哼道:“那是为师睡迷糊了,说梦话呢你们三个都好好的立着,莫不是也睡着了,在梦里看到的”·三个药童还想继续辩解,老大夫却不愿再听,他兀自把三个药童赶走,又趴在木桌上假寐。
天定仙君,能够得见真颜已是三生之幸,还想将仙君姿容铭记于心,现实吗·老大夫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容祁远去的方向,那位周身金光浓厚,想来入仙界的时间已经临近,为何还在人间界四处游走莫不是还有什么比渡劫飞升更加重要的事·老大夫生来天灵双眸,能看穿世间神魔鬼怪,天运命数。
然,他却是注定与仙途无缘,只得做个历经生老病死的凡人··老大夫言不由衷的为自己无缘仙途感慨了几句,随即从怀中掏出两只喷香的红烧鸡腿,毫不在意的吃了起来。
说起来,还是做凡人好,只要不犯下罄竹难书的罪孽,下辈子稳妥继续当人·哪里像修者仙人,还得注意因果,还要清心寡欲·修成倒是有点好处,可若是修不成,那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源洲大陆的修者,绝大部分是修不成的··容祁并不知道在他走了之后老大夫还有那么多的想法,他离开药铺后又去当年送萧景入学的学堂看了看,学堂依旧开着,里面的孩子或认真的听夫子讲课,或各自埋首做自己的事情。
容祁听说,这所学堂的夫子都是世代相传,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现任夫子是有功名在身的,却因为世代责任,并未继续向朝堂发展··这所学堂许是翻修过许多次了,如今的布局与以前有很大的差距,不过大致方位是没有变化的。
就在容祁准备离开之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这位公子,您可是来学堂看望小公子的现在时辰尚早,距离下学还有些时间,若是公子不嫌弃,请到院舍小坐,喝杯薄茶解疲。”
强强快穿·容祁摇头,眼眸中浮出些许柔和,轻笑着说:“我家里的小公子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不需要进学堂入学了·”·妇人屈身行了个礼,从容道:“妾身失礼了,不知公子前来缘何”·容祁道:“追忆罢了。”
妇人不明白容祁话中的意思,不过碍于礼教,她并不准备跟容祁追根问底·在再次礼貌的提醒过容祁下学时间后,就退身离开了··容祁举目眺望着学堂中的风景,青砖泥瓦,碧叶翠翠,蝉鸣声声,偶尔还夹杂着学子们摇头晃脑的念书声。
在那些学子身上,容祁看到了萧景的身影,萧景小时候乖巧懂事,他定然是最让夫子省心的孩子··容祁并没有在皎州停留太长的时间,因为他没有在皎州找到唤醒萧景的方法。
百般无奈之际,容祁只得以回天书为线索,四处追查关于回天书的资料文献··当年他师尊得来的配合回天书的功法也纯粹机缘巧合,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可用资料·容祁翻遍古今文献,才找到了关于回天书的最完整的记载。
回天书本是上古仙物,是追魂引魄的宝物,若能得回天书认主,能在神魂消散时留得一魂三魄以入轮回道·而留得神魂入轮回的代价便是主神魂为回天书所隐,将永世陷入沉睡。
·所以,唤醒萧景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破回天书对他神魂的禁锢·而打破回天书禁锢的方法,能用的就只有凝聚萧景的其余魂魄,使他有- cao -纵回天书的力量。
萧景的神魂完全,却是重伤未愈,神魂未稳,根本无力- cao -纵回天书··趁着还生丹的药效还在,在萧景的神魂再度溢散之前,容祁不得不考虑让萧景醒过来的捷径。
灵体养魂,仙体养神··他再三思谋,还是决意让萧景再入轮回,以仙灵之气养之··换句话说,就是让萧景的神魂孕于仙胎,以仙人之身临世·· · ·第153章 本源世界12·容祁也不知道, 萧景对于他来说究竟是缘还是劫。
在遇上萧景以前, 他心静神淡, 清情寡欲, 不管是做人还是成仙对他来说都没有关系··可是,在遇上萧景之后,他逐渐会为人考虑,情绪也会有所起伏·在入小世界轮回,爱上萧景后,他更是不愿意再登天为仙, 只想和萧景平静的过日子, 以凡人的身份柴米油盐也好, 以修者身份修行游历也罢。
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是幸福··然而,大道无常, 人事难料·萧景的沉睡让容祁不得暂时放下心中最为简单的愿望, 准备登天入仙境··容祁用了三年的时间在人间界行走,将他当年和萧景一起走过的路重新走过一遍,把他当年和萧景共同看过的风景又再看了一遍。
虽是沧海桑田,物非人也非,却也是他和萧景之间的联系点··容祁不知道决意成仙的想法是不是完全正确,但那是在无伤萧景神魂的情形下唤醒他的最好的方法, 他不想就此错过。
容祁想,只要能够唤醒萧景,哪怕他自此要做个寡情薄心的仙者, 要与萧景天各一方,他也无悔··他的小景怕黑怕孤独,若是让他一直沉睡,他会不安心的·等他醒了,他会在轮回道的作用下忘记他这个师父,可再次重生,亦可弥补他此生缺憾。
容祁眼睑轻阖,脑海中翻滚着与萧景相处的点滴·本源世界的师徒之情,小世界中的相伴相爱,都让他难以舍弃·不过,只要想要正沉睡在他神魂域,并且神魂随时可能再次溢散的萧景,容祁又觉得与萧景的- xing -命相比,其余的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已经决定登入仙境,容祁就必须先卸下身上的重担·作为坤墟界的座上,他有责任护佑坤墟界,并且培育出九华山的继承人··时隔三百余年,再次行走在坤墟界的建筑之中,容祁的心绪却是没有涌起丝毫波澜。
杨见峰得知容祁归来的消息后,立刻携长老弟子于坤墟界外部恭候··坤墟界这几百年来又招收了不少新弟子,许多新弟子只知道九华山有位座上,却是从未有人见过座上真容。
所以,在见到容祁形容之时,许多弟子都看愣了眼··温润似玉,霁月清风,如神仙入世,叫人不敢亵渎··掌门杨见峰与众多长老见人连忙见礼:“弟子恭迎师祖。”
容祁轻微颔首:“起罢”·杨见峰躬身往旁边移动了些许,给容祁让出一条顺畅的道来·在容祁行过之时,杨见峰忍不住用视线偷看了容祁几眼,时隔数百载,师祖竟是如当年般年轻俊美,未曾有丝毫的变化,哪像他们,已然发须皆白,垂暮老矣。
杨见峰感慨完,又往周边的长老身上看去·坤墟界的长老们,当年也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而今也与他相似,尽是雪鬓霜鬟了··长老们虽无缘仙境,但毕竟修行数百载,修为于寻常人来说也是深不可测。
杨见峰的动作虽小,却也瞒不过长老们晶亮的眼睛,众人不明所以的盯着杨见峰看了许久,直到容祁走远,才想起要提醒他赶紧跟上去··杨见峰引着容祁进了坤墟界的主殿,并且将属于掌门的高位主动让了出来。
容祁也没有和杨见峰客气,径自在主位上坐下··待坐定后,容祁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本座今日下山,只为一件事,便是重选九华山继承者·”·杨见峰与众长老站在大殿中央,闻言不由得相互交谈起来。
三百多年前那场大战,他们中的许多人也都在场,对于萧景以身护座上一事都看得清楚·而他们的座上,也在那场大战后彻底消失了踪迹,如今重新现于人前,竟是为了重新收徒吗·众人心中唏嘘,如果萧景不在当年那场大战中魂飞魄散,依着他的天赋和九华山的传承,就算不能登天成仙,定然也能在修真界的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萧景的遭遇,说是天妒英才也丝毫不过··不过,感想归感想,容祁愿意重新甄选九华山的继承人,这对坤墟界来说是绝无仅有的好事·所以,众人很快就放下心间多余想法,认真思考起对弟子的选拔方式来。
经过当年萧景被容祁选为真传弟子一事,杨见峰已经不敢再奢求容祁能专门为九华山培育炼药师了·他沉默片刻,拱手道:“请问师祖,您对新的真传弟子有何要求”·强强快穿·容祁眸色微沉,淡声道:“本座此生,只有萧景一名弟子。
本座此来,是为选拔九华山继承人,不记于本座名下·至于要求,心- xing -纯良,天赋出众即可·”·杨见峰面色难看,什么叫选继承人不收真传弟子历代九华山的继承者,谁不是当代座上的亲传弟子·容祁清凉的视线缓慢从殿中众人身上扫过,他们或小声讨论,或敢怒不敢言。
关于这些,容祁都不在意,他径自起身,说道:“百载之后,本座飞升,如何行事,全在尔等·”·言罢,容祁兀自离去,留下情态难看的坤墟界众人··站在杨见峰身侧的女长老转过身问道:“掌门,现在可如何是好”·杨见峰咬牙道:“还能怎么样,先把人选出来送上九华山,别的再作考量。”
女长老道:“可是,如今弟子选拔已经结束,要从哪里选出符合那位需要的弟子”·杨见峰道:“先从各位长老的真传弟子中选,以年纪较小的为先。
那位……只要是拜入坤墟界的弟子,均可·”·众长老都没有反对,他们矜矜业业数百载,所为的也不过是坤墟界的未来·这几百年来,他们也算是看清楚了,九华山那位只保证坤墟界不覆亡,至于坤墟界是否强大,要如何强大,都不在他的考虑中。
众长老仔细商量过后,便打算各自回山,挑选天赋出众的弟子送进九华山·在众长老离开之前,杨见峰再次提醒道:“一定要尽快,百载时间于修者来说,不过是弹指而已。”
·坤墟界座上要重新收徒的事再次引起了整个修真界的轰动,可令众人意外的,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坤墟界的请柬·有的没有收到请柬的门派还以为是没有被邀请,然经过询问才知,坤墟界根本就没有分发请柬。
陆珩和萧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对弈,萧沐在激愤之下忘记了要对陆珩手下留情,直接把陆珩杀了个片甲不留,惊得陆珩目瞪口呆··陆珩绝美的唇角微抽,问道:“小沐,你的棋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萧沐俊逸的面容上浮现出浓厚的怀念和哀伤,他说道:“是我哥告诉我的,我哥说你下棋总是喜欢走偏角,很好找规律。”
陆珩起身,将萧沐揽在怀中,亲吻着他的唇瓣道:“你还在怪阿祁么你知道的,当年那件事,阿祁也没有办法·而且……”他为了你哥,不惜逆天而行,险些灰飞烟灭。
萧沐抿着唇,摇头道:“我不怪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去到处都有着他哥音容笑貌的九华山·九华山对他来说,是幸运的开始,也是快乐的终结。
当初的事情,是他哥自愿的,所以谁也怪不了·萧沐想,如果当时面临生命危险的是正抱着他的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即使万死也要保住对方的命··萧沐靠在陆珩怀中,他此生最重要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他正靠着的爱人,另外一个是自小护佑他的血脉相连的兄长。
萧沐是知道他哥爱慕那个人的,他有许多次都想跟那个人说清楚,但是他哥不允许,因为那个人是谪仙,是要回到天上的,他不愿也不想成为他的拖累··想着想着,萧沐觉得眼眶有些发涩,他勉力扬起唇角,说道:“师兄,那个人收徒,你要去吗”·陆珩见萧沐眼角泛红,他疼惜的抚着他的脸颊,说道:“不去了。
我想,阿祁收徒不过是想完成坤墟界历代座上的教导责任,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就算是大事,也没有你重要·”·萧沐闻言,心里的酸涩顿时消散了许多,他道:“你还是去罢顺便帮我看看,他新收的弟子是不是要比我哥优秀,主要看脸。
如果是,就暗中套麻袋打花他的脸·如果不是,就算了,反正也没威胁·”·陆珩笑道:“小沐,你是不是忘了阿祁是做什么的了他可是连还生丹都能炼制的妖孽,还治不好小小的创伤么而且,现在的阿祁满心都是你哥,就算是给他一堆美人,他也只想捧着你哥啊。”
萧沐抬眸斜着陆珩:“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要是办不好这事儿,回来后就去书房睡几个月罢·”·陆珩:“……”为什么火会烧到他身上来·此去时间不定,为了在即将到来的空虚寂寞的日子里能有所回味,陆珩当天晚上就抱着萧母在卧房中酣战,三个日夜,才食髓知味的踏步而出。
萧沐揉着酸疼的腰,暗恨修者身体素质太好,若还是小世界中的身体,他倒是想看那家伙还怎么不知节制·陆珩到达坤墟界的时候,杨见峰等人也正好挑选出天赋出众的弟子,准备送上九华山。
容祁站在白梅林中,望着翩翩纷飞的花瓣,思绪却是回到了末世后的白梅山·白梅山的白梅绽放得远不及九华山的白梅烂漫,却是容祁最喜欢的··白梅山的白梅,是萧泽成亲手培育的,用心用情,全心全意的培育的。
尽管白梅山的梅花从来没有谢过,萧泽成还是会在花落季节靠在他怀中,担忧询问:“阿祁,这白梅会谢吗”·当时,容祁很肯定的告诉萧泽成,白梅山的白梅是不会谢的,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不会谢。
容祁也见过萧泽成最为宝贝的挂轴画卷,那是还在周朝时期,他和萧长清都已经老了,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四处游玩时遇到的风景,那时他刚好也想起了九华山的梅林,便执笔而作的画卷。
萧长清当时就很喜欢那幅画卷,向他讨了去·却是不想,兜兜转转千百年,画卷还是落在了萧泽成的手上··容祁依稀记得,周朝的萧长清,在弥留之际如此对他说:“殿下,我心悦你。
如果,如果有来生,你也喜欢我,可好”·他回答的是:“如果有来生,如果你还记得我,便是爱你一回又如何”·当时的他还不懂情爱,也不知道爱这种东西,不是说爱就能爱,也不是说不爱就能放下的。
属于他的心,最终还是被萧景那颗顽石用他自己的方式夺了去,让他爱了他一回又一回··强强快穿·容祁摊开手掌,任由雪白的花瓣落在他的掌心,又随风吹散开去。
他抬起头仰望着,只见树丛婆娑,沉浮不定,宛如他现在的心境,起伏明灭·· · ·第154章 本源世界13·坤墟界送上九华山的弟子共有二十三名, 通过九华山考核的却只有两名。
两名弟子的心- xing -和天赋都还不错, 但是九华山的继承者只能有一名, 能在九华山上随着容祁修行的也只会有一个··容祁静坐于上位, 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位垂首而立的弟子,两人的神态都恭谨从容,表现得极为成熟稳重。
容祁打量了两人片刻,也没有与两人交流什么,直接抬手招来了阿三,并吩咐阿三带两人去往药田··刚开始的时候, 两名弟子都任劳任怨, 尽职尽责的照顾着药田。
可是时间长了, 又见容祁对他们一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仿佛已经将人彻底遗忘, 就有人不甘心了·他不敢向容祁提出疑惑, 便在照看药田上省时省事,利用节省出来的时间在灵气充裕的九华山中修炼。
半年后,容祁将其中一名弟子逐出九华山,开始用心教导被留下的弟子·被留下的弟子本是掌门杨见峰的真传弟子,名唤慕容轩·慕容轩在上山之前已经被告知过他将来的使命,所以在容祁教导于他的时候, 他学得格外的认真。
容祁用了十年时间教导慕容轩修行的基本功法,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将他毕生所学刻录成籍,其余六十年的时间则是边指导慕容轩边准备渡劫物件··百载之后, 容祁将九华山尽数交托给慕容轩,他则是独自前往了北海渡劫。
在前往北海之前,容祁先去与两位好友道过别,笑谈过往事,畅想过未来,大醉过几个日夜,才在陆珩和燕惊羽的沉默中离开··慕容轩自知留不住容祁,他向着容祁离去的方向跪了三个日夜,这才揽起属于九华山的责任和权力,成为九华山的新座上。
阿三自从容祁离开起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慕容轩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阿三·他已经和阿三说过许多次,他的主人去渡劫成仙了,可是阿三似乎听不进去·他总是站在九华山的入口处,静等着主人的归来。
·容祁站在北海岸边,举目眺望着蔚蓝的海色,看着海面上翻滚的汹涌,以及半空中滚腾的云层·还未入劫阵,容祁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天劫的威势,铺天盖地迎面袭来,叫人心中凭生出几分恐惧。
容祁精致的眼眸微阖,他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他暗自运转灵力,用半数灵力护佑着神魂域中的萧景·待他再次睁开双眸,眼中已满是淡然和鉴定,他步伐轻抬,缓步踏入水中。
天道雷劫,将会让人脱胎换骨,超凡入圣·容祁刚行至乌云中心,尖锐刺耳的雷鸣声轰然而至,直透人心·与之随行的,还有明色的闪电,浓郁的血红,从天压下,压抑而凝滞,让容祁几乎窒息。
容祁双手捏诀,用灵力将闪电的力量化去大半,让他不至于在第一道雷电下受伤··紧接着,数道血色闪电自天际划下,划开乌黑的层云,破开翻腾的巨浪,直朝着容祁劈斩而来。
容祁神色坚定,忍着心中对天道的恐惧,尽量镇定的将他这数十年来的准备抛出,以阻挡累至天劫··历经数劫,容祁已然狼狈不堪,他泼墨似的发丝被雷电劈得蜷缩成团,隐约间还有焦臭味散发。
他身上的衣物也碎成破布,艰难的悬挂着·他身上的血肉更是体无完肤,白骨染黑·容祁气息奄奄的躺在劫云下方,他周围的海水被血色晕色,之前还翻飞的巨浪不知在何时安分来下,平静的诡异,仿佛在苍天面前,号称能容纳所有的海洋也不敢有丝毫波澜泛起。
在海水中,无数的海洋生物悬浮于海面,翻着白色的肚皮,为本就寂然的海域添上了几分死气··血色劫云消因果,紫色劫云除凡胎,金色祥云引入仙境··容祁挣扎着盘膝坐起,用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双手结印,调动从小世界得来的天道力量护住他和萧景的神魂,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天劫。
数呼吸后,雷劫再次从天而降,容祁将最后数样法器抛出,却阻挡不了其中的任何一道雷电·雷电过身,让容祁只觉得神魂都疼得颤抖,他身上的血肉更是模糊难辨,好在他神识尚且清醒,能尽快服用丹药修复。
容祁记不清他在接下来的数道天劫中是怎么度过的,等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劫云已经散去,金色的祥云破空而至,将他七零八落的身体迅速修复·而他,也在仙音絮语的引导之下前往仙境。
有道运加身,容祁刚入仙境便是仙君,在拜见过仙帝后就被赐予了仙宫仙山·容祁不怎么会起名,直接将九华山的名字引用至此,于是仙界中也有了一座名唤九华山的仙山。
容祁不知道别的渡劫者是否与他相同,在经过劫云天道的洗涤后还保留着曾经的记忆和感情,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至少在以后的无数年中,他不会孤寂··容祁把萧景的神魂蕴养在九华山仙灵之气最是浓郁的地方,以盼他能早些凝合神魂,解开回天书的禁锢。
仙界无日月,弹指已经年··容祁在修炼陪伴萧景之余,去拜见过曾经的师尊师伯,也去相邻仙山做过客·相邻仙山居住的是一对原型为神兽白虎的仙君夫妻,夫妻俩最近正在为要不要生第六个孩子而苦恼。
容祁也是现在才知道,仙界夫妻甚多,仙界也没有仙人必须清心寡欲的规矩·所谓的清心寡欲,无情无爱,不过是修真者为了减少自身因果也为了能静心修炼而做的自我限制罢了·白虎夫妻的苦恼持续了三百年,最终以白虎夫人怀孕告终。
在白虎夫人怀孕初始,容祁也发现,萧景的神魂力量开始有所波动·并且随着时间的流动,萧景的神魂也在逐渐融入白虎夫人腹中胎儿的身上··仙胎的孕育时间通常很长,白虎夫人现在怀着的这胎尤甚,整整八百年,小白虎才肯从白虎夫人肚子里出来。
刚出生的小白虎憨头憨脑,通体雪白,漂亮而精致··白虎仙君抱着小白虎向容祁炫耀:“容祁仙君,你瞧我家的老六,是不是特别好看”·容祁凝视着眼睛都未曾睁开的小白虎,颔首笑道:“是很好看。”
白虎仙君的其他五个儿女都从外面回来了,都争先恐后的要看新出生的小弟·不想几人才小心捧在手上,小白虎就哑着稚嫩的声音哼唧起来··强强快穿·白家兄妹几个听着小白虎的哼唧,心里都疼得很,连忙拿出各种他们以为好看的好玩的给小白虎。
不想小白虎连动都不动,径自呼吸着粉嫩的鼻子,四处寻觅着··容祁行至抱着小白虎的白三跟前,温声道:“给我抱吧·”·白三道:“仙君,您可会抱孩子”·白三还舍不得撒手,小白虎已经伸出两条前爪要往容祁身上凑了。
白三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小白虎交到容祁手上,还不忘嘱咐:“仙君,您小心点,别摔着它了·”·容祁唇角轻扬,动作温柔的将小白虎抱在怀中,心里空缺的部分转瞬间被填满。
小白虎窝在容祁怀中,用鼻子吸了吸,凭本能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入睡,也不哼唧了,也不挣扎了··白虎仙君和白三兄妹几个怎么也没有想到,家里刚出生的小白虎竟是直接赖上了容祁,时刻都粘着容祁,将家里众虎的感情无视到底。
白虎仙君盯着在容祁怀中睡得安然的小白虎,忍着心里的酸意道:“容祁仙君,既然我家的小六和你如此投缘,不如就请你为他起个名字,如何”·白虎仙君话音刚落,白家兄妹不满的目光就齐刷刷的朝着他- she -去。
白家兄妹一直都觉得,他们定是父亲和母亲捡来的,不然他们的名字为何会随意到让虎生无可恋·大哥叫白毅,二哥叫白迩,三姐叫白三,四哥是白司,五妹叫白舞。
也幸好是按照位序起的名字,让他们躲开了白吃白住··为了避免小老六被祸害,兄妹五个是绞尽了脑汁想名,又是翻找典籍又是询问各方仙友的,结果却是排不上用场·这让虎情何以堪·容祁低眸,含笑看着在他腿上摊着白嫩肚皮的小白虎,说道:“景。”
“景·景……白景·日出天而耀景,景自风华·”白虎仙君反复念了几遍,抚掌笑曰:“好就是白景,以后白家老六,就叫白景。”
白虎仙君为自家老六有个好名字高兴,也想趁机把自家的小老虎抱回来,不想他的双手才触及到小老虎柔软的毛皮,小老虎就慢慢睁开了水润清澈的眼睛,扁着嘴就要哭。
白虎仙君才想哭,看这小六的架势,他忽然觉得他之前的想法并不多余··他家的小六,是生给别人的··白虎仙君又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抱回白景,反倒是给白景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小的- yin -影,让白景看到白虎仙君就下意识的要哭。
· · ·第155章 本源世界14·白家小六的出生不仅让白家众人眉欢眼开, 让许久没有新生命临世的静然仙界也增添了几分喧哗笑语言·与白家交好仙友更是得到消息就赶往白家居住的仙山, 以恭贺白虎仙君喜得贵子。
白家小六是彻底把容祁的怀抱当成了他的虎窝, 吃睡都在其中, 片刻不肯离开·所以,特意来看白家小六的仙人们还不得不先认识容祁这位新晋仙境的仙君,分位低的仙人还不得不拱手见礼。
容祁- xing -随和淡然,遇到相识或者不相识的仙人多是微笑寒暄,从容自在,优雅大方·至于趴在他怀中瞪着澄澈眼眸好奇张望的小白虎, 从头到尾都是他抱着的, 从未易手他人。
白虎仙君见自家小六乖巧依赖的伏靠在容祁身上, 幼嫩的爪子还时不时的挠着容祁修长的脖颈,心里别提多酸了·他家生的小六,该依赖的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么·送走几位仙友后, 白虎仙君在自家其余几个儿女期盼的目光下踽步行至容祁跟前, 故作安然的开口:“容祁仙君,我家的小六承蒙您照顾了,您贵人事忙,不若就将小六先交与我等,您自去忙。”
容祁用手指逗弄着小白虎,笑着说:“我不忙·”·白虎仙君咬着牙, 他是关心容祁是否忙碌吗肯定不是,他只是想要回他家的小六而已。
老虎凭息认人,他怕再过些时候, 他家的小六就彻底成了隔壁容祁家的了··白虎仙君很想爆粗口,但见容祁低眉垂首间潋尽清华,又觉得那实在是辱没亵渎了他·可是,不把小六要回来,他又很不甘心。
容祁由着白虎仙君冥思苦想,任由白家众人轮流上阵,他自岿然不动··小白虎似乎不懂他的父亲兄姐和容祁之间对他的明争暗抢,他摊着嫩肚皮卧在容祁双腿上,小爪子不停的追逐着容祁的手指。
在触碰到的时候还发出清脆软糯的欢喜笑声,这让白家几个更是看红了眼睛··白虎仙君见状,恨不得把小白虎翻个面让他把肚皮保护起来·他在心里自我安慰,他家的小六刚出生没几天,还不知道把柔软的腹部露于人前就是把弱点送给别人,等他再长大些,知道了这点,大约就不会再如此了。
但是,白虎仙君的这番自我安慰·且先不说别的人是否相信,单是他自己的心里,都无法过关·兽族生来就知道该如何自我保护,除非是最让他信任安心的人,轻易不会将腹部露于人前。
最重要的是,白家小六露肚皮的对象仅限于容祁,别的人一旦靠近,别说是给亲给抱给握爪了,只要他不哭不闹不龇牙就是大幸··作为同族,白虎仙君深感无奈。
作为生父,白虎仙君深感痛心·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自家小六出生不过数日,犹且上不识天,下不认地,中间不辨父母兄姐,若在他唯独认准容祁气息的时候将他强行抱回,换来的不过是他撕心裂肺哭声罢了。
就在白虎仙君左右没辙之时,白舞使法拿出许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儿,色彩鲜明,光华璀璨,都是极能吸引幼儿注意的物件··白舞从中挑了块碧色的珊瑚礁,缓步行至容祁身前,轻晃着珊瑚礁,说道:“小六,你看这是什么”·白小六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了珊瑚礁两眼,又毫无兴趣的转过头,继续用两条前爪追逐容祁的手指。
一旦抓到,就费力的抬起脑袋,想用粉嫩柔软的舌头去舔舐容祁的指腹··容祁点着白小六的额头,柔声道:“小景,不可·”·白小六停顿少时,又用爪子抱着容祁的手指,想要继续啃。
容祁用空闲的手自白小六肚皮上抚过,感知到小家伙腹中已空,他连忙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装盛了灵液的奶瓶喂养·奶瓶是容祁按照小世界中人族幼儿使用的奶瓶炼制的,不过效用却是比人族的奶瓶好上许多,至少保温保鲜不在话下。
强强快穿·经过几天的喂养,白小六已经能凭意识和本能饮用灵液,他用两只爪子抱着奶瓶吮吸着,两眼圆滚,直盯着容祁清隽的面容··容祁唇角轻扬,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他眉眼温润和煦,让躺在他身上的白小六也像是被感染了般,抱着奶瓶愉快的打了个滚。
白虎仙君和白家兄妹几个见白小六如此灵动可爱,都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好生疼惜着,但还不等几人走近,白小六已经满脸戒备的瞪着他们,还用爪子死死挂着容祁的衣襟,以寻求保护。
白舞心有不甘,她把准备好的奇珍异宝都拿到白小六眼前晃过几圈,奈何白小六兴味索然,她也无计可施··白司本来是想趁着白小六熟睡的时候将他抱回,可他刚接触到白小六的皮毛,小家伙就迅速转醒。
见自己被挪了个窝,便想也不想张嘴咬,没有牙齿的白小六咬人并不痛,却是将才抱着他的白司的手上糊了许多口水··然而,白司却顾不得他手上的口水,因为白小六在咬完他之后就眨巴着水汽氤氲的眼睛要哭。
小家伙娇小的身子轻微颤抖着,小嘴张合有度,光是看着,就让他觉得心疼··白司彻底认输,把白小六重新递回给容祁·刚闻到熟悉的气息,白小六眼中的水汽顷刻间散去,躺在容祁的怀中又是打滚又是撒娇的。
白家兄妹各种办法想尽试完,都没能找到能让白小六心甘情愿回到白家的有效方法·容祁也不拦着,由着白家人折腾,毕竟是仙友,也是小景此生血脉相连的亲人,总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是。
最后,还是白虎夫人一锤定音,确定了白小六的最终归处··于是,白虎仙君家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六就在亲友的见证之下被送入九华山,拜了仙君容祁为师··自此,白家小六便光明正大的住进了九华宫。
兽族的成长时间非常长,在九华山中生活百余年,白小六的身体除了圆润许多,在高度和长度方面都没有明显变化··自从白家小六住进九华宫,白虎仙君就以要教导白小六传承为由也将九华山当成了第二个家,三天两头的到九华山串门。
白虎仙君个- xing -耿直爽朗,他早在白小六拜了容祁为师后不久就问了容祁和白小六本来的关系·容祁也不过多隐瞒,把能够告知于白虎仙君的都与他说了··白虎仙君虽然感慨容祁和萧景之间的遭遇,但也不愿意就此把自家的小崽子白送给容祁。
所以,他隔三差五的到白小六面前刷存在感,希望能把自家老六哄骗回去··这日,容祁刚吐纳完毕,就见数道白光直朝他掠来,他沉寂须臾,骨节分明的手指虚空而抓,就见数道白光迅速重合在一起,形成了通体雪白的小老虎。
小老虎悬挂在容祁的手上,左右晃动了几次,这才往容祁怀中跳去,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阖眸打呵欠··容祁好笑的看着懒洋洋的白小六,说道:“小景,这才几时不见,你怎么又重了许多,可是又偷懒了”·白小六立刻收起慵懒的状态,眨巴着眼睛望着容祁,整张虎脸上都写满了无辜。
容祁抚着白小六光滑柔顺的毛皮,说道:“是你父亲又给你送了吃的来”·白小六舒服的眯着眼睛,他动作灵活的翻了个身,露出鲜嫩的肚皮给容祁摸。
容祁用指尖弹开白小六的肉爪子,又把他翻了个面,为他顺毛··白虎仙君曾告知过容祁,神兽白虎的幼崽通常会在百年内完成兽形到人形的转变·白景之所以现在还不能幻化成人形,大概是与他神魂还未凝合相关,不过化形的延迟时间,最多也不过三五十载。
自从白景百岁生辰过后,容祁就很是注意他的身体变化,和体内仙灵之气的变化·然而,等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他依然是憨头憨脑的小老虎··随着化形时间的迫近,白景的精神状态越发不妙,他总是会在不自觉中陷入沉睡。
容祁担忧白景,也暂时放下了手上所有事物,全程陪着他··数月后,白景周身的仙灵之气突然暴动,容祁立刻设阵为他护法,静等着他的蜕变·容祁在这段时间中看过不少兽族化形的典籍,也查询过很多相关典籍,所以处理起来也算是游刃有余。
兽族化形,是天道对它他们的认可,也是他们真正的起点··白景周身暴动的仙灵之气很快引来了劫云,墨色的劫云在阵法上空形成了无数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翻滚着腾云,仿佛正大张着嘴的吃人怪兽,叫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乌黑的劫云忽然被雷电的光芒照亮,狰狞扭曲,宛如正在张牙舞爪的魔·雷声轰然,穿透时间与空间,直透心间·闪电如同舞动的厉鞭,将天幕撕开无数道裂痕。
在雷声的轰鸣中,夹杂着幼虎痛苦的哀嚎声··从容祁的角度,很清楚的看到阵法中心的白景正凄惨的蜷缩成一团,浑身雪白的毛皮早已经血肉模糊,他微张着嘴,发出低哀的叫声。
容祁慢慢呼出几口浊气,心中默念了几句从小世界学来的经文,才稍将心里的汹涌平息·他不是不心疼,只是这时属于白景的必经之路,只能靠他自己··在第九道雷劫后,劫云消散,九华山恢复平静。
容祁忙朝着阵法中心掠去,却又在看到浑身焦黑的婴儿的时候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无声的走了过去··容祁说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悲喜交织,哀乐同行,复杂得很。
他的小景,那是……他的小景··容祁慢慢在婴儿身边蹲下,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了起来,护在怀中·婴儿全身都被黑尘覆盖,容祁却从他稚嫩的眉眼间看到了他铭刻千年的熟悉。
容祁盯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婴儿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涩,泪意弥漫··容祁此生,所求向来极少·可是在此时此刻,他是由衷的想要感激上苍,感谢它的仁慈悲悯,感谢它把小景还给他。
潮起潮落,月缺月圆··花开花谢,春去春归··无论多久,回来就好··小景……回来就好··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都让白景觉得无比安心,他熟练的寻了个他最熟悉舒服的位置,安稳入梦。
强强快穿· · ·第156章 本源世界15·刚化形的白景与刚出生几日的寻常婴儿类似, 生得细皮嫩肉, 玉雪可爱·自白景化形成功后, 白虎仙君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九华山, 每天都会有各种新奇的宝物带来。
然而,白景对天上地下都视作奇珍的宝物并无多少兴趣,他在收到白虎仙君的礼物后也多是看上几眼就扔在旁侧了··除了白虎仙君,白家兄妹几个也时常打着将白家小六抱回白家的计划。
五人天上地下的寻觅能引起幼儿兴致的物件,见到有趣的,好看的, 都会带回来给白景·毕竟是按照多数孩子所喜准备的, 其中也有不少是能让白小六心动的, 可惜能让白小六主动放弃他师父温暖的怀抱回归白家的,一样都没有。
百余年来,白家兄妹几个已经轮流把将白小六主动交给容祁的白三收拾了几遍·在尽想方法之余, 也让白三把责任全部负起, 务必要让白小六在懂事前回到白家··对于白虎仙君家几人的所作所为,容祁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的,他就当他们生来为仙,日子过得太闲,只得自寻事做来打发时间。
对仙境的仙人来说,他们的成就是尘世中人永远达不到的高度·尘世之中为何会有修者, 不过是渴望能够摆脱命数- cao -控,脱离六道轮回,达到寿与天齐罢了。
仙人多不在意时间和寿数, 也许摆一盘棋局,饮一杯淡茶,或者是浅眠一次,所用时间就是凡人走过悲欢离合的一生··白虎仙君一家疼惜在意白景是毋庸置疑的,但自白景成功化形后,他们就极少估算时间了。
所以,白景满月礼,百日礼,以及周岁礼大多都是容祁准备的··白景周岁那天,白虎仙君携带了几个仙友来到九华山,主要目的也是为炫耀他家漂亮的小六··白虎仙君到的时候,容祁刚好在桌面上摆了许多物什,准备到时时就让白景抓周。
见有客上门,时辰又还没到,容祁只得暂停了抓周事宜,抱着白景外出会客··待容祁与众仙友打过招呼,白虎仙君这才笑着说:“几位仙友才游历归来,怕是还没有见过我家小六。”
言罢,白虎仙君就慢步行至容祁跟前,想要从他手中接过白景·白景见他爹又打算让他挪窝,连忙往容祁怀里蹭,拒绝意味十分明显··容祁朝着白虎仙君略微颔首,又轻拍着白景的脊背,说道:“乖,去吧。”
白景仰着头,目光清澈的看着容祁,里面写满了抗议,他两只小手紧拽着容祁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放开··容祁眉梢微扬,把不情不愿的白景交给了白虎仙君。
待白虎仙君抱着白景往众仙友面前晃了一圈,白景立刻张开双手,往容祁的方向蹭·白虎仙君本想多抱片刻,不想他家的小兔崽子已经从化作幼虎流光,直接跃进了容祁怀里。
白虎仙君斜了瘫在容祁怀中的白景两眼,抽搐着眼角道:“小六认生,待几位与他相熟些就好了·”·众仙友无语的望天看地,都不好意思接白虎仙君的话,免得打击到他。
明眼的都清楚,白家小六绝对不是认生,而是不乐意让做父亲的他抱··白虎仙君见众仙友表情古怪,也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于是问道:“容祁仙君,你之前可是有事在忙我等忽而来访,是否有打扰到你”·容祁温声道:“今日是小景化形周年,我正欲从尘世习俗,为他准备周岁礼。”
白虎仙君带来的仙友也有是从凡间界飞升而来的,听容祁说起周岁礼,立刻要求要参加,并且还给几位不明白周岁为何意的仙友详细解释了一番·几位仙友当即表示,既然碰上白景周岁之礼,那便是有缘,自是不可错过。
能有仙友为白景加福,容祁也很是高兴,他客气的与诸位仙友道过谢,就抱着白景开始周岁礼··有容祁陪着,白景分外乖巧,周岁礼的过程也进行的十分顺利·在抓周的时,白虎仙君和几位仙家又在桌面上添置了许多物品,就等着白景动手去抓。
容祁把白景放在空位,他的四面八方都是琳琅满目的宝物,白景四处张望少时,再次化作幼虎,勾起被白虎仙君刻意摆在角落里的容祁随身佩戴的玉珏,跃进了容祁怀里,举着玉珏欢喜撒娇。
白虎仙君脸都绿了他的随身玉佩就放在这小子身边,却被如此无视,这让他情何以堪·与白虎仙君相较,容祁心情极好,他从白景手中接过玉珏,将其幻化成适合孩子佩戴的大小,细心挂在他腰间,说道:“玉珏是小景拿到的,以后就是小景的。”
白景弯着眉眼,咧着嘴笑,发出清脆干净的笑声··白景周岁礼过后,白虎仙君是卯足了劲儿要把白景重新带回白家,却是屡战屡败·三百年的时间,白家众人方法用尽,也没能让白景回心转意。
近日,白虎仙君家是双喜临门··第一喜,是白虎夫人再育仙胎,白虎仙君家的老七即将出生··第二喜,活了数万年的白家老大终于有了心尖人,愿意成家生子。
都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仙君也不例外,他在照顾自家夫人之余,还费了不少心思准备长子大婚··在长子大婚结束后,他立刻做主将人撵了出去,一心一意陪着自家夫人。
为了防止类似白景的事情再度发生,白虎仙君除了为夫人请脉养胎的时候,其余时间都不让容祁靠近白虎夫人,就怕自家孩子又成了容祁家的··在白虎夫人的仙胎稳定后,容祁就准备带着白景外出游历。
白虎仙君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片刻,说道:“容祁仙君,你我都明白你如此待小六的缘由,但也请你知晓,现在的小六,已经不是你当年那个人了·”·容祁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的退却茫然,笃定道:“他是。”
白虎仙君忽然勾唇,说道:“小六没有经历过你们的刻骨铭心,也不知道他曾经为你,或者你为他做过什么,如此也是”·容祁颔首:“是。”
曾经的所有都已经消散,记忆模糊或者失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遗落的心再也寻不回·不管现在的小景轮回过几次,只要他是小景,他就没办法将他放下。
强强快穿·白虎仙君明白情爱,知道它的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所以折腾了几百年也没真正下狠心要拆散容祁和白景,否则以他久为仙家的手段,要对付容祁,想拆散两人,简直轻而易举。
白虎仙君道:“好好待小六·”·容祁颔首:“我会的·”·白虎仙君原本还想与容祁唠嗑几句,却见白景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来,三四岁的孩子,粉雕玉琢的模样,极为精致讨喜。
白景在容祁身侧站定,小手自发去牵容祁垂在身侧的微凉大手,眉开眼笑的说:“师父,我们的梅苗又长高了·”·容祁温和道:“是小景的功劳。”
白虎仙君以拳抵唇,轻咳两声以示他的存在··白景转过头,躬身见礼:“小景见过父亲·”·白虎仙君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小六,父亲且问你,你师父意欲带你外出游历,你可愿意”·白景双眸乍亮,立刻缠着容祁问道:“师父,我父亲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外出游历,要去哪里,好玩吗”·白虎仙君:“……”·再次被无视的白虎仙君不得不捂着伤痕累累的胸口独自回家,他家的小老六果真是没良心的白眼虎,他对他那么好,他却是满心满意的想着他师父。
现在也是,都要外出游历了,首先思考的竟然是要去哪里游历,而非是否会想念父母兄弟··白虎仙君再次决定,不管小老六是不是因为前世对容祁的感情延续到了今生,而对容祁依赖信任非常,他都要把自家的老七保护好,免得再度伤心。
数日后,容祁携白景与白家众虎告别··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够再见·离别从来伤感,饶是年纪尚小的白景也在白家众虎伤情感染下红了眼眶··白三坏心眼的说:“小六,既然你也舍不得爹娘兄姐,不如就留下来陪伴我们,如何”·白景歪着头看着容祁,问道:“师父呢”·白三:“……你师父要外出游历。”
白景立刻抓着容祁的衣角,郑重对白虎仙君等人道:“小景在此叩别父亲,母亲,拜别哥哥,姐姐·”·在白景心里,还是师父更重要·父亲母亲有兄姐,还有将要出生的妹妹,师父只有他。
容祁抱着白景腾飞在空,一跃过千里··白景低头看着转瞬即变的仙山云海,兴奋的问道:“师父,我们去哪里”·容祁道:“小景想去哪里,师父就带你去哪里。”
尽管耳边有风声呼啸,容祁温柔绵长的声音还是全数入了白景的耳朵,直至心间,铭刻其中··白景忽然就不好奇要去哪里游历了,他扑在容祁怀中,坚定开口:“师父去哪里,小景就去哪里,永远都和师父在一起。”
一辈子都跟着师父,绝不离弃·· · ·第157章 本源世界16·在仙界之中, 仙境无数, 每个仙境都有各自的特点和美好·在众多的仙境之中, 江源仙境是水族仙者的最大聚集点, 其中以龙族仙君为首,引领着各方水族仙友有条不紊的生活修炼。
最近几年,因着龙族仙君着急嫁女,江源仙境的热闹从未停歇过··龙族仙君名唤敖焕,原是西海龙王的第三子,后善缘广结, 为天道所佑, 升了仙君·仙帝见敖焕能力出众, 安置于寻常江河实在屈才,就遣派他到江源仙境做了龙君,以便管辖引领水族仙者。
龙君生来花心, 后院中的莺莺燕燕不计其数, 膝下子嗣也极为繁盛·在龙君的所有子嗣中,以九小姐敖溪最为出彩,敖溪不仅生得白璧无瑕倾国倾城,在才华上也是出类拔萃,- xing -子更是雅惠温柔,极为讨人喜欢。
·龙君敖焕为之着急的, 便是这位九小姐的婚事·九小姐敖溪已是两万岁高龄,却依然待字闺中,不慌不燥··这几年来, 龙君为了成功将九小姐嫁出,是想尽了办法。
江源仙境的修者为了娶到九小姐,也是神通各显·奈何九小姐主意自成,让求亲者莫可奈何··近些时日,又到了龙君为九小姐选亲的时候了·前年是作诗写词,去年是弹琴下棋,也不知道今年会如何选亲·在江源仙境中,有的茶水摊子上坐满了好事者,多在讨论就小姐选亲之事。
在座仙人,对九小姐并无必娶之心,但能在茫茫仙途中瞧些热闹也是好的··其中一位穿了金色玄光华袍的仙者问:“依诸位来看,龙君家的那位小姐,可能在今年觅得如意郎君”·绿袍仙者沉思片刻,说道:“不太可能。
从那位小姐开始选亲起,本仙的关注就未断过·大家可知那位小姐拒绝求亲者的缘由,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往年求亲者众,还有许多外来的仙友,却都被那位拒绝了。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才能真正合其眼缘·依本仙看,那位小姐今年大约也还不到红鸾星动的时候·”·“仙友所言甚是,不过也好,咱们看过今年,继续观明年。”
“甚妙甚妙”·几位仙人言笑晏晏,丝毫不顾及周边的环境·或者说,几位所言就是这江源仙境尽仙皆知之事,完全没有避讳的必要。
容祁带着白景坐在众好事者的边缘地方,从两人的位置,能够清楚的听到众仙人的交谈··容祁手捧着一杯淡茶,漫不经心的轻抿着,眸光流转间看到白景小心翼翼的抱着灵果啃食,两只耳朵竖得很高,娇小的的身子更是努力往极为仙家方向凑,力图听得更加清晰。
眼看着白景已经坐到凳子的尽头,马上就要往地面上掉了,容祁连忙以仙灵之气托之,让白景重新稳坐在凳子上··容祁的灵力波动彻底引起了旁侧仙人的注意,几人对视两眼,行至容祁跟前,笑道:“仙友看着眼生,可是从别的仙境新来江源仙境的”··强强快穿容祁回过礼,说道:“我师徒二人确实新来,游历至此。”
几位仙人自发在同桌空闲的座位上坐定,左右打量着容祁,说道:“仙友气度卓然,风华无双,若也去参加龙君家九小姐的选亲大会,定能获胜·”·白景不是很明白绿袍仙人话中的意思,但他知道选亲是何意。
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是结亲之人,是要永远都在一起的··只要想到师父也要结亲,也要像父亲宠爱母亲那般爱着另外的人,白景就觉得浑身都难受·连他平常最是喜欢的灵果,也觉得食之无味。
白景从凳子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容祁身前,张着手就要容祁抱:“师父,抱抱小景·”·容祁从善如流的把白景抱了起来,护在怀中,这才对几位仙家道:“我不参与选亲,内院已有人。”
几位仙家似真似假的可惜了一番,随即又谈笑起来·说过龙君家的小姐,又说起着江源仙境的奇闻异事来,范围之广,消息之多,简直比凡间界的八卦记者更甚。
白景刚开始还很好奇他未曾听过见过的事物,可在几个仙人建议他师父去选亲后,他就只顾得上拽着他师父,生怕他才松开手,他师父就给他找个师母回来··在外出游历之前,父亲和母亲就曾与他说过,如果他喜欢师父,就绝不能让别的仙人靠近师父,男女都不行。
他当然喜欢师父,所以除了他,谁也不可以接近师父··白景靠在容祁怀中,溜圆的眼眸中满是坚定,他嘟胖的手紧揪着容祁的衣襟,扯出了好几个皱褶··容祁新来,又对几位仙人谈论的话题没有兴趣,所以只是偶尔开口发言,都是可有可无的。
待茶水饮尽,容祁便起身与几位仙家告别,牵着白景离开··离了几位仙家的视线范围,白景才活泼起来,他牵着容祁的手,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的随行在容祁身边。
白景仰着头,看着容祁近乎完美的侧脸,有些紧张的问道:“师父,您也会和我父亲长兄般娶妻生子吗”·容祁略微垂首,正好看到白景面上的惶恐以及眼底浓郁的不安,他勾起唇角,说道:“小景以为呢”·白景倏然停下脚步,澄澈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水汽,他猛地上前两步,紧抱着容祁的腿,带着哭声道:“师父,师父,小景乖,您别不要小景。”
容祁小心拉开白景,蹲下身,视线与白景泛红的眼睛持平,认真说道:“小景,师父有妻,师父一直在等他回来·”·白景还不懂容祁眼中蕴含的沉重和感情,他只觉得他师父的话让他觉得莫名难过,他忍不住抬起手去抚容祁的眼角,嫩生道:“师父不难过,小景陪着师父,永远都陪着师父。”
容祁伸手将白景拥在怀中,微凉的唇瓣轻落在白景的额间,印刻出永不褪变的痕迹··被容祁亲吻的白景只觉得心跳异常,他白皙的脸颊霎时通红,他无措的盯着容祁看了须臾,只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出跳出来了。
而后,只见一阵莹白光芒闪过,三四岁的孩子化作了一双巴掌大的通体雪白的幼虎,幼虎的颜色几乎与容祁身上霜华衣衫的颜色融为一体,难辨你我··小白虎抱着容祁的胳膊晃了两三次,随即就着容祁的手晃进了容祁的怀中。
许是害羞,他自发钻进了容祁的衣衫内层,只探出一颗毛茸的脑袋,上下查看··幼虎的体温很高,他刚入怀,容祁的胸口就变得格外的滚热,这种熟悉的温度,还是千年前与萧景在小世界中相处的时候才有的。
如今重新体会,容祁并无半分陌生,更多的是感动和怀念··容祁温柔的拍了拍怀中的小白虎,眼底浮起浓郁的情意·他家的小家伙还不知道,他师父的妻从未离开过他师父,只是不得已忘记了。
江源仙境分作两部分,部分仙家居于陆地,部分仙家则是居于水里·陆地上的仙家多聚居,便有了以物换物的聚集点··容祁抱着白景进了聚集点,刚进门就听到有说书人扯着嗓子讲述仙界的趣事。
容祁听到的,刚好是他和白景的部分··观那位说书的仙人所言起伏得宜,井然有序,他大略是凡间升入仙境的,且生前的职业便是说书人··“话说,那位容祁仙君,本只是凡间修者,历经数千载苦修,这才渡劫飞升。
凡间修者渡劫后多为地仙和天仙,为何那位才入仙境便是仙君呢”说书仙人凭空变出块墨色的醒木,重重往桌面上一敲,继续道:“自是因为道运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转变不空,相续不空,循环不空·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道运是什么是天道的馈赠,获得道运的首要条件便是要功德无量。
那位仙君在飞升前行了何种善事功德我们谁也不知,也无从得知·我们现在要说的是那位仙君,以及他新收的弟子,白虎仙君家的六子,白景·”·白景也听到了他师父的名字,他悄悄探出一双耳朵,听得入迷。
他自出生起就跟在师父身边,却少听师父提起他的过去,现在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些,也是好的··“据说,白虎仙君家的六子,仙胎孕育八百年方才出生,出生后便拜了容祁仙君为师。
奈何白家六子天赋极差,修行百载都不能化形·这可急坏了白虎仙君一家……”·白景听说书人越说越是过分,生怕他再继续说下去,他师父就真的该嫌弃他笨了。
即使被他师父的气息包裹着,依然不能淡定,他从他师父的怀里跳了出来,化作人形,瞪着虎眸指责道:“你个坏人,尽胡说八道,仙君才不会嫌弃白家六子·”·说书人见有小娃子捣蛋,便问道:“小娃,你既不是仙君,也并非白家六子,为何如此笃定”·白景毕竟还是孩子,又极少出九华山,遇到这种情形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微红着脸颊,半躲在容祁身后,梗着脖子坚持··容祁把白景牵了出来,微笑着说:“本座容祁,本座所言可能作数”·说书人立刻噤言,见容祁气度傲然,仙威赫赫,哪里还有不信的又见容祁牵着三四岁的小娃,眉眼间尽是宠溺,便猜想着这小娃该是白虎仙君家的六子。
他沉叹了口气,暗道自己运道不好·什么时候讲这个故事不好,偏挑在今天,挑在两位正主都在的时候··强强快穿·说书人将醒木放置在旁,上前见礼:“小仙拜见仙君,拜见白六公子。”
容祁清润的目光在说书人身上停顿了片时,说道:“在本座心里,小景从来都是最好·”·白景闻言,眉眼渐开,绽放出一个极为绚烂的笑容。
说书人连声应是,心中暗自发誓,必须将容祁仙君和白家六子的故事彻底尘封··容祁并未与说书人计较太多,他与聚集点换了间客房,便拉着白景走出了众多或感叹或羡慕的视线。
直到入了房间,白景依旧兴奋异常,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又乐呵的跑到容祁面前,勉强严肃着表情道:“师父,在小景心里,师父也是最好·”·容祁看着白景,小家伙漂亮的脸颊上全是认真儒慕。
有那么刹那,容祁竟是透过小家伙的神态看到了当年的萧景,那时候的萧景也有这样的表情·只是,萧景比白景多了几丝愁郁,少了现在有的单纯的快乐·· · ·第158章 本源世界17·来者即是客, 容祁带着白景歇息过两日, 简单消减过旅途的劳顿后, 就往龙宫递了帖子, 打算前往龙宫拜访江源仙境的龙君。
容祁和白景到海岸的时候,龙宫里遣派前来迎接的水族早已恭候在此,见到两人,立刻见礼:“请问可是容祁仙君与白六公子大驾,小仙是龙君座下,特来恭迎两位。”
容祁展眉, 潋尽风华:“本座正是·”·水族小仙以及随他同行者立刻向容祁和白景再次郑重行礼, 而后在前为引, 领着两人前往龙宫··海底的世界从来都美轮美奂,成群结队灵活自如的鱼群,绚烂多彩模样万变的珊瑚丛, 以及各种各种的奇妙生物。
在波涛汹涌的海底, 是无穷无尽的奇幻,是美得让人心惊的徐徐展开的画卷··白景初入海时还有些不安,但见如此瑰丽的海底景象,他的眼里心中就唯独剩下了赞叹和惊奇。
他半躲在容祁怀中,试探- xing -的伸出一只前爪,见海水直接流散而去, 丝毫未冲击到他,就更是放心的玩乐··容祁见白景开怀,眼眸深处也浮出浓厚的柔意, 他把白景抱了出来,说道:“小景,为师教你认识它们。”
容祁仔细观察过,这片海域里的生物与他在小世界中见识过的海洋生物大多相同,只要不出来奇形怪状的,他多能说出它们的名字和习- xing -··白景连忙化作人形,牵着容祁的手,认真听容祁为他讲解,有遇到不懂的,也会出声询问,以图深知。
在容祁讲过几种寻常鱼类后,白景目光炙热的盯着游荡在周边的鱼类,说道:“师父,我有些想念母亲做的水煮鱼了·”·容祁疼宠的抚着白景柔软的发丝,说道:“等拜访过龙君,为师就找食神给你做。”
容祁和白景是说者无心,引路水族却是听者有意·引路的几个水族的脊背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冷汗,就怕白景下一刻就说出想吃油焖大虾和清炖乌龟之类的话语来。
众水族心间忐忑,却不得不故作淡定的继续前行··容祁还未与白景介绍完几种生物,江源仙境的幽静又热闹的龙宫便逐渐现于眼前·整座龙宫如水晶铸造般晶莹剔透,隐约浮在海底,其占地广阔,修筑华美,到处都透着奢豪典雅。
它的周边被海底特有的假山形石包围,使得龙宫显得越发的神秘··在龙宫的入口处,数名身姿曼妙的仙娥袅婷而立,衣袂翩然,明眸善睐·见客人靠近,仙娥立刻屈身行礼,莺声燕语,极为悦耳。
容祁牵着白景,对众仙娥只略微颔首,便目不斜视的随着同来迎接的水族去拜访龙君··在隶属龙宫的水族的引领下,容祁和白景很快就见到了龙君敖焕·彼时,他在接待别的仙人,正举着盛着美酒的水晶杯盏与几位仙人谈笑风生。
在由无数珍奇宝物堆积而成的龙宫花园中,有十数名姿容秀美的仙娥在载歌载舞,婀娜轻盈的舞姿却并未使在座仙人迷糊了双眼··龙君敖焕和容祁同为仙君,在身份上并无多少高低之分。
但作为江源仙境的管理者,敖焕还是以主人家的身份与容祁寒暄··双方在各自见礼后,江源仙君直接安排容祁和白景就近落座,又唤水族仆佣换了酒菜,这才继续谈笑。
酒过三巡,龙君又开始忧愁他家九小姐的终身大事:“本君儿女数十,唯老九最是乖巧得心·这孩子哪里都好,只有这婚事让本君- cao -碎了心·”·众仙家闻言,自是开口宽慰。
龙君又饮尽杯中醇酒,转头望着容祁,笑着说:“容祁仙君年少大成,冒昧一问,仙君可有内室”·还不等容祁回答,白景已经戒备的竖起了双耳,溜圆的眼睛巴巴盯着容祁,有些焦灼惶然。
容祁如墨绘画般的面容上浮出些许笑意,他目光柔和的凝视了白景片刻,颔首道:“已有·”·龙君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本君原还想介绍仙君与本君九女相识的。
若仙君能与本君九女喜结良缘,想来也是天造地设,美谈一桩·”·容祁但笑不语,拒绝之意却是不容置疑··龙君也就随口一提,被容祁拒绝后也没觉得有多尴尬,他很快转变了话题,邀请容祁参加他九女的选婿仪典。
容祁想着他和白景还会在江源仙境住上些时候,就应下了龙君的邀请··酒尽菜凉,歌舞暂歇,龙君的会客也被画上了完整的句点··容祁和白景并未着急离开龙宫,也被安排着住进了清澈明透的水晶宫。
两人被安排入住的宫殿临近花园,所以景象格外的繁杂优美··容祁见白景对龙宫的所有都感到新奇,便自发放缓了步伐,任由白景四处张望·引路的水族也是有眼色的,时而安静的随行,时而轻声为白景和容祁讲解几句。
在行走的过程中,容祁极少见到别的水族,他不好奇也不在意,只是神情清和的看着欢喜兴奋的白景··白景借着身形优势,把花园中距离容祁不远的地方都钻了一圈,也给容祁带回来许多他认为好看的珍物,上有稀少宝贵的人鱼泪,下有随处可见的珍珠玉石。
强强快穿·住进了海龙宫,白景每天都有不同的乐趣,探索海底奥秘已经成了他每日必修功课··这日,白景照常外出寻找海底奇物,容祁闲着无事就兀自在花园中摆起残局来。
残局难解,正当他凝眉苦思之时,一道微暗的光影投- she -到棋盘上·容祁抬眸看去,只见一名仙姿佚貌的女子盈立于前,她唇边衔着些许笑意,大方优雅··见容祁看向她,女子的笑容明显了些,她屈身拜道:“小仙敖溪,拜见仙君。”
容祁道:“原来是九小姐,请起·”·敖溪道:“小仙观仙君正为此残局蹙眉,方胆大驻足,还请仙君莫怪·”·容祁略微摇头:“无妨。”
容祁的态度不咸不淡,敖溪静默片晌,还是开口道:“仙君,小仙对棋艺也有所钻研,不知小仙可否有幸,能与仙君共弈此局·”·容祁正准备摆放棋子的手轻微一顿:“九小姐,请坐。”
敖溪在容祁对面坐定,容祁广袖轻扬,把装盛着黑子的棋盅给了敖溪·敖溪准确无误的接着,又从棋盅里捡出一枚棋子,飞快落定··容祁的棋局看似温和,实则果断。
敖溪的棋局,看似果断,实则外刚内柔·两方各拼数子,却终以平局终结·残局,最后还是残局··棋局结束,时间已是不早·容祁抬头看了眼海水的颜色,用以判断海底流逝的时间。
他修长的手不自觉叩击着桌面,轻重相宜,敲打出颇有韵律的节奏来··照往日的惯例来看,在这时候,他家的小家伙该是回来了才对··敖溪曾在暗地里关注过容祁几次,正面相对却是首次,对容祁的了解几近于无。
所以,即使她再懂得把握人心,她也无法猜测出此时的容祁在想些什么··敖溪低头看了眼被她握在掌心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赤色宝珠,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清明真实,她清声道:“仙君,与仙君的一局对弈让小仙受益良多,不知小仙往后可还有幸能得仙君指点”·容祁道:“九小姐棋艺不在本君之下,本君当不得指点二字。
且,九小姐近事繁忙,还是莫要为了杂事分心分身罢·”·敖溪面上的笑容有片刻僵滞,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敖溪离开后,容祁也有些坐不住,起身朝着外面掠去。
容祁循着遗留在白景所佩戴的玉珏上的气息找去,很快就发现了白景的踪影·只见化作原形的小家伙正秉着呼吸躲在海底悬崖的缝隙中,在悬崖的周围,盘旋着无数蛟龙。
即使还隔着不短的距离,容祁都感受到了来自蛟龙的愤怒,电光火石,龙吟不绝··容祁很快飞了过去,为首的蛟龙立刻化作人形见礼·而后,在蛟龙首领愤懑的语言中,容祁基本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大概。
原来,蛟龙族不比龙族为天所佑,蛟龙族子嗣得来不易·历经数万年,蛟龙族总算又有新的小蛟龙即将降世,这对整个蛟龙族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欣喜之余,蛟龙族为了小蛟龙能平安出生,用了数百载的时光自然培育了两株混沌青莲,眼看着混沌青莲就要成熟,其中一株却被白景摘了。
容祁斜眼瞥着蜷缩成团的白景,对蛟龙首领道:“仙友,小景年幼,还请仙友莫要与他计较·至于贵族晚辈临世一事,本君或有解决之法·”·蛟龙首领得了容祁的保证,就不再继续围堵白景,与容祁告辞过后就径自散开离去。
容祁站在缝隙的出口处,好笑的看着越缩越小的白虎,故意肃着声音道:“还不出来,愣着做什么”·白景看到他师父来接他其实是很高兴的,但在看到他师父和追堵他的兽族交流时又想起了他之前做的事,心虚感油然而生,行动间也不由得畏缩了两分。
白景磨蹭着从缝隙中爬出来,目露彷徨的看着容祁·见容祁表情微凉,它的脖子又怯然的缩了些许,嘴边的胡子颤个不停··容祁无奈,托这小家伙的福,以后他的职业生涯路又宽广不少。
平生仅有的两次接生,都与他有关··不管小家伙是否惹了事闯了祸,容祁都对他狠不下心来,他缓和了神情朝着白景招手:“过来·”·白景立刻忘了之前的胆怯,欢腾的朝着容祁扑去,身形于半空中转变,到容祁手中已是白嫩小娃,伴随着小孩冲击力的还有他干净软糯的声音:“师父……”· · ·第159章 本源世界18·白景随着容祁回到龙宫后就安分了许多, 对海底世界的兴趣探索也暂时停歇, 整日追随容祁左右, 片刻不离。
容祁不喜热闹, 对晶莹成碧的水晶龙宫也无多少兴趣,所以他带着白景在龙宫作客的时间里,多是静歇在被安排居住的宫殿里·初始时,龙君还欲引荐仙家与容祁结识,但见容祁意兴阑珊,他也就把心思歇下了。
龙君- xing -情爽朗好客, 立志要让龙宫的每位客人都乘兴而来满意而去, 他担心容祁居住的宫殿太过冷清寂寞, 便亲自选拔了几批形色万千的美人送到宫殿照顾容祁和白景。
容祁的心早已归付于人,除了在他心底扎根的人,即使是世间极艳也难以让他的心绪拨动分毫·然而, 对于龙君的好意, 容祁并未全数拒绝,因为在这陌生而危险的海底龙宫,他需要人帮忙照顾白景。
白景对被龙宫派遣来照顾他的仙娥也无多少意见,只要她们不盯着他师父看,他都无所谓··白景化作通体雪白的小老虎,百无聊赖的挂在水晶铸成的树枝上, 澄澈水润的眼睛睁阖不定,看起来很有些倦意。
在白景触目所及之处,身着墨色华袍的容祁正沉静优雅的端坐着, 他略微垂首,专注的看着摆放在他面前的书页,仿佛就此地老天荒·他头戴束发羽冠,三千墨丝披散在身后,光华柔顺如顶级丝绸,与他身上的长袍几乎融合。
从白景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容祁的侧脸,如镌似刻,美得摄人心魄··小白虎痴痴的凝望着容祁,他嘴边的胡子轻微动了动,只见大滴大滴晶莹明透的液体从他嘴角边滑落,在水晶地面上溅开许多水花。
·强强快穿他的师父,不管看多久,都看不够··容祁耳力极好,在白景口水离体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翻着书籍的手指有须臾停顿,清润和煦的眼眸中更是淡薄扫尽,浮出温暖真切的笑意来。
容祁将白净修长的手指随意搭放在书页边缘,不紧不慢的翻过一页,思绪却早已经纷飞,再不在书册内容上了·他还记得尚在小世界轮回时,小景就很是喜欢盯着他看,仿佛他的脸上被印刻了什么可笑的痕迹。
如果不出声提醒,他能无视酸涩疲倦,不转眸的看上许久··在容祁沉眸思索之时,白景却是嗅到了陌生而熟悉的气息,他虎眸微转,动作轻盈的从树枝间跳了下来,直朝着容祁奔去,直跃进他怀里。
容祁顺势把小白虎抱好,指腹轻柔的在他的毛皮上滑动着·被顺毛顺的舒服的白景忍不住哼唧两声,又懒散翻了个身,用软嫩的肚皮对着容祁··白景才在容祁怀里窝好不久,就见姿容绝美的敖溪款步而来。
此时的敖溪明显是盛装打扮过的,行进处有若有似无的香息飘散,让人感到很轻松舒适的香味··敖溪在距离容祁还有不短距离的地方站定,她举目望着唇边衔着清浅弧度的容祁,只觉得心中悲苦难言。
敖溪师承水琴上仙,自幼追随上仙身侧,习得上仙传承·水琴上仙算得她情劫难度,将血灵珠赠予她,以盼她识得有缘人,不会将痴心错付·她分明就是依照师尊所言行事,却不想依然认错了人,付错了心。
在遇到容祁之前,敖溪从未想过她也会难逃俗套的对人一见钟情,相识倾心,相处相思·如果,她能早知道她会求而无果,她定然会管住她多余的心思··敖溪也曾听她父亲说过,说容祁仙君已有妻室,让她另觅郎君。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愿还未努力就先言放弃·她在几日前曾与容祁仙君表明过心意,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敖溪不想问容祁她究竟比他的妻差在哪里,那不过是会让她更加尴尬难堪罢了。
敖溪暗自呼出两口浊气,脸上扬起淑雅笑容,缓步行至容祁对面:“敖溪见过仙君·”·白景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他边享受着容祁的顺毛,边暗中对敖溪龇牙咧嘴,形态极为生动憨厚。
容祁轻拍着白景的脊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说道:“九小姐来此,可是有事”·敖溪道:“是这样的,还有三日便是敖溪的选亲仪典,敖溪斗胆,想请仙君出席。”
容祁颔首,和煦的目光缓慢划过敖溪,定于虚空一点,说道:“此事本君已经应承过龙君,九小姐选亲仪典,本君定会出席·”·敖溪勉强牵起唇角,朝着容祁行了谢礼。
敖溪在踌躇于原地,她脑海中飞速掠过与容祁共弈时的画面,她沉默良久,还是没有忍住:“仙君,小仙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仙君能够成全·”·白景耳朵竖得更高了,他也顾不得自己的毛皮还在他师父手下,撑着两条后腿就想借着容祁的力道立起来,力求半字不落的听清敖溪的不情之请。
容祁把白景放回怀中,才开口道:“你说·”·敖溪所谓的不情之请是希望能与容祁再摆一次两人共弈的棋局··容祁没有拒绝敖溪的请求,与敖溪再弈残局。
最后,残局的结果并未有任何改变,依旧是残局··白景趴在容祁胳膊上,看着棋局结束,也看着敖溪落寞离去·看着敖溪的背影,再看着他师父捏着棋子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景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想哭··白景化作人形,跪坐在敖溪坐过的位置,说道:“师父,小景也想下棋·”·容祁笑问:“会么”·白景认真点头,他会……一点。
随着龙君九女选亲仪典的到来,各方仙家也陆续来到江源仙境·有的是慕名而来参与选亲,有的是游历至此,有的则是纯粹为了在漫漫仙途中增添些趣味,为看热闹而来。
容祁带着白景达到举办仪典的宫殿时,宫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容祁在受过众多仙家的拜礼后直接被龙君请到了他左前首,白景跪坐在容祁身边,安静乖巧··待受邀仙家全部到位,龙君便起身发言,很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语,让受邀仙家又是恭喜又是宽慰。
龙君言罢,选亲仪典便正式拉开序幕,首先是参与仙家被层层选拔·面貌丑陋者,淘汰·身宽体胖者,不要·已有家室的,否定··经过层层筛选,站在龙君,及其九女面前的仙家依然有二十余位。
如若龙君九女决意成婚,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夫君会是这些仙家中的一位··在选亲环节将近尾声之时,蛟龙族首领匆忙进殿,拜见过在座高位仙家后,又疾步行至容祁面前,说道:“仙君,我族幼龙即将临世,还请仙君移驾。”
白景记忆向来很好,看到蛟龙族首领就想到了他曾趁着蛟龙不注意偷摘了他们的混沌青莲,想到了蛟龙族众怒不可遏的模样,也想到了他被蛟龙族追得躲进悬崖缝隙中的事情。
白景晕红着脸颊,忍不住往容祁身后躲了躲··容祁随着蛟龙族首领到了蛟龙族的海底集聚点,此时的海底不如往常平静美好,翻滚的海水形成无数汹涌的旋涡·在旋涡的中心,有一条玄色蛟龙正用尾巴费力的拍打着海水,她的身形如影似幻,透着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雷电的轰鸣声自天际穿破海水直达海宫,混杂着蛟母痛苦的哀嚎声,透入在场所有仙家的心间··容祁懂医知药,可平生所接生者也只有白景·他站在旋涡边缘观察少时,又从蛟龙首领手中接过仅剩的混沌青莲,朝着旋涡中心掠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旋涡中心的蛟母发出尖利叫声的次数越发的频繁·雷光电芒更是形成电网,将旋涡尽数牵扯构成雷池,让人只隐约可见些许模糊光影··白景怔忪的望着让人难以接近的雷池,呐声道:“……师父。”
·又是他给师父闯了祸··白景摊开紧拽着的手,里面是他偷摘的混沌青莲·他也是摘完后才知道,混沌青莲在未成熟时被摘取就会药- xing -尽失,彻底沦为一株废草。
强强快穿·海底光线明灭难定,雷池的光芒却是越来越深,伴随着惊心动魄的雷鸣和蛟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容祁的身影渐渐现于众蛟和白景的视线中··白景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抬手将眼泪随意抹去,化作一抹白色的流光面朝容祁飞去。
容祁很是精准的接住了自家的小东西,见小家伙通红着眼睛泪流不止,他心疼的抹去他的泪,说道:“小景别哭,为师在·”·听到容祁柔和的声音,白景心里蕴藏的害怕在刹那间全数爆发,他趴在容祁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断续开口:“师父,对……对不起,是……是小景不好,都是小景惹的祸。”
容祁抱着白景娇小的身躯,轻拍着他的脊背顺气,说道:“别怕·”·蛟龙母子平安,只是将降世的幼蛟需要经过劫云的洗礼,暂时还不能离开雷池。
而蛟母要护佑刚出生的幼蛟,短时间里也不会走出雷池··容祁和蛟龙族也算是因果还报,在幼蛟平安出生后这份因果就已两清·在收下两枚青莲子,又与蛟龙首领交代过几句后,容祁便带着白景先行离开了。
两人尚未回到海底龙宫,便已知道此次选亲的结果,龙君九女依然未觅得如意郎君··今年仪典已经落幕,且看明年,后年……· · ·第160章 本源世界19·虽然龙君九女的选亲仪典已经被画下句点, 容祁却不着急带着白景离开江源仙境。
他在江源仙境中圈定了一块山明水秀的地方, 将随身携带的仙宫安置其上, 与白景在江源仙境暂时安定下来··在江源仙境暂居之时, 容祁开始教导白景为人处世,教导他修炼学识。
白景生得聪颖,又有传承血脉辅助,所以不管是在学识上还是在修炼上都有极高的天分,让教授的容祁很是省心··白景所绘的第一幅画是容祁的画像,笔法虽是稚嫩, 但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却是让人无法忽视。
白景小心翼翼的放下沾墨画笔, 又仔细往画卷上吹了吹, 好看的眉头纠蹙着,似是对画中内容很不满意·他的师父清贵俊美,画卷中的人无形无神, 看起来和他师父很不相像。
白景犹豫着是否要毁去这幅画卷, 重新绘制·然而,还不等他把手覆上画纸,他又连忙弹开,狠不下心将它毁灭··容祁推门而入时所见就是白景凝眉纠结的模样,他步伐轻浅的走了过去,侧身立在白景身边, 笑道:“不错。”
白景被惊了须臾,他怔楞的盯着容祁清隽的面容看了许久,随即想起摆放在桌面上的画卷, 又连忙掩耳盗铃般的用娇小的身躯去遮掩,粉雕玉琢的脸颊上晕满了霞色。
白景红着脸,磕巴道:“师父,您别看,等弟子画好看了,再给您看·”·容祁从善如流的把白景抱开,拿起笔,湛了墨,在白景的图上修改,边修边与白景容作图的要点。
本是千万不像的画作,经过容祁大略修改后,便有了八分神似··白景认真看着,听着,记着·又见他师父拿出张雪白的画纸,执笔而作,姿态优雅,动作如流水行云。
随着笔墨的移动,白纸上的内容也逐见分晓,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幼虎·画纸上的幼虎慵懒闲适,笔画联系紧密,浑然自成,刻画入微··容祁不是首次在白景面前作画,白景也不是第一次见容祁提笔,但是每次得见,容祁都会让白景心中的惊叹震撼更为深刻。
白景歪头凝视着容祁轮廓完美的侧脸,暗自握了握拳,他要认真习画,然后给师父画像··此生的白景还未吃过苦头,他活得单纯而快乐,可融刻在神魂中的倔强却是不能轻易更改。
他决心要作出好画,便花用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在作画上··不管是作画还是修行,白景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看着一天比一天更高,一天比一天更加优秀的白景,容祁的心中滋味繁杂。
在江源仙境的四百年时间,容祁风华依旧,白景却在迅速长成,从圆润精致的嫩娃长成了朝气蓬勃的半大少年··少年白衣胜雪,唇红齿白,形容如墨绘制,眼眸清澈明透,目光流转间隐约含着狡黠。
少年站在花瓣纷扬的梅花树下,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银光闪耀的匕首,在比对过他的身高之后,满脸遗憾的在梅花树下刻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在梅花树的树干上,已经被少年刻下了很多深深浅浅的痕迹,少年大概数了数,又垂首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说道:“都两百七十年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在两百七十年前,龙君九女终于觅得如意郎君,龙君大喜,于敖溪大婚时宴请群仙,容祁和白景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那时的白景已经懂得许多,也明白成婚的意义··看着龙君九女和她的夫君款步而行,整个会场弥漫着喜气和欢笑,或许是被会场的气氛感染到了,白景忽然脱口而出:“师父,等小景长大,你娶我可好”·容祁当时虽有片刻呆愣,却也微笑颔首。
自那日起,白景每年都会在相同的时间白梅数上刻下一道划痕,用以记录··白景有些忧郁的仰望着天空,他年纪还小,觊觎他师父的仙家却是很多·这几百年来,他明里暗里的不知赶走了多少他师父的烂桃花,简直让虎心累。
而且,白景目光微黯,他记得他师父说过……·四百年的时间,足够容祁用新鲜成熟的种子再种植出两株混沌青莲来·说起来,能得到鲜活的混沌青莲也算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两株混沌青莲入药作引,来日白景融合神魂时也能少吃些苦头。
容祁小心的将两株青莲摘取,仔细封存好,才对随行的蛟龙族首领道谢:“多谢·”·蛟龙族首领道:“若是言谢,也该是吾等向仙君道谢才是。
当年若非仙君帮忙,我族幼儿便是有混沌青莲相辅,也未必能在天罚下平安降生·”·蛟龙族也是在幼儿破壳后才知晓,新生幼蛟天生血瞳,比寻常幼蛟更难为天道所容,也会在天罚下出生。
容祁又与蛟龙族首领寒暄过几句,清幽的目光便转至被牵着的幼蛟,说道:“往事已成烟,来事可追之,好生待他罢”·强强快穿·蛟龙族幼嫩珍稀,不必容祁开口,蛟龙族也不会亏待了幼蛟。
幼蛟盯着容祁看了很久,才嫩声道:“仙君,小蛟多谢仙君救命之恩·”·容祁唇边绽开几丝浅笑,说道:“活着,就是对本君的最好谢礼。”
容祁与蛟龙族首领道过别,又带着白景前往龙宫与龙君告过辞,与相熟仙家说过保重,就准备离开江源仙境返回九华山··在前些日子,容祁和白景收到白虎仙君的消息,说是白虎夫人即将临盆,希望白景能在白家老七出生前赶回去,与白家众虎共接老七的到来。
毕竟是住了四百年的地方,到处都充满着两人生活相处时的幸福气息·在离开之前,白景甚是不舍的里外看了数遍,力图将景象刻画在心底··留恋完仙宫内外的白景是在白梅树下找到容祁的,他凝眸望着树下的仙姿缥缈的容祁,只觉得被胸腔遮藏着的心脏在飞速跳动着。
白景刻意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到容祁般,慢慢的走了过去··察觉到白景的到来,容祁缓声开口:“小景,有什么想问为师的么”·白景眼睑微垂,眼角的余光瞥着容祁正对的刻痕,波澜起伏的心绪有片刻平静,他壮着胆子开口:“师父,等小景长大,你娶我可好”·只有白景知道,他是耗费了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才在时隔二百七十年后再次将相同的话说出口。
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的他有多么的惶恐和不安·他害怕被拒绝,更害怕冒犯了师父,惹了师父生气··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白景的呼吸也在随着等待而不断拉长,长到他几乎窒息。
他本就惊慌忐忑的心也在这等待中慢慢冷却下来,弥漫了酸涩和悲伤··师父沉默不言,是拒绝他了么他简直不能想象,在漫长的时光中没有了师父的陪伴,他会何如·他鼻翼酸得厉害,很想哭。
容祁的答案自是与二百七十年前相同··只要询问对象是他的小景,不管过多少年,他的答案都不会改变··等小景长大,他就娶他··容祁一如当年,俊美无双的脸颊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点头道:“好。”
听到‘好’这个字的时候,白景几乎是喜极而泣的,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扑进容祁怀中,哑声喊道:“师父”·容祁抚着白景的脊背,当年尚不足他双手大的小白虎,如今身高以及他胸口,他柔声应道:“为师在。”
白景的双手紧环着容祁精瘦的腰,紧靠着容祁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厌其烦的重复:“师父,师父……”·容祁耐心的回应:“为师在。”
过了少时,白景忽然从容祁怀中退出,睁着波光流转的眼睛,踮起脚尖去亲吻容祁的精美的下巴,他故意模糊了话语:“师父,师父……夫君。”
容祁眼里的笑意越发清明,言辞清楚:“为夫在·”·白景觉得,只有紧靠着师父,感受着他的体温的时候,他才不会有那种与师父咫尺天涯的感觉。
白景也不知道以后他的生命中还会有什么人出现,但他很肯定,绝对不会有谁比他师父更重要··白景觉得安心幸福,容祁又何尝不是·梅花纷落,落在了容祁和白景的头上肩上,为相拥的两人增添了几分浪漫。
白景问道:“师父,也不知道九华山的白梅是否也长大开花了”他顿了顿,又放低了声音,继续:“师父,您可知小景为何每年都会在这梅花树下刻下一道划痕”·容祁答道:“知。”
恨嫁被看透,该当如何·白景面色瞬间红透,如被西下夕阳晕染的层云,翻滚着火热和艳色··容祁低头,在白景额角落下轻吻,说道:“我也在等你长大,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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