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闻小录 by 这个六月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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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闻小录 by 这个六月超现实
 ·文案:·世多奇闻,而今集录于此··架空古代,伪文言文志怪类小故事,所有西皮双洁互宠,1v1,he·算是异事小集的精神续作··排雷:其中有人兽、触x、生子、产r等情节,请做好心理准备。
作者并没有系统学过文言文的写作,可能有各种错误,请不要用专业眼光看待(求大佬当没看见这篇文)·总之瞎编的东西一大把·尤其是文里的诗词歌赋,基本乱写,不符合形式,看着好看而已……·参考书目:《阅微草堂笔记》、《子不语》、《岭南风物记》、《萤窗异草》、《夜隐秋灯录》、《夜谭随录》、《耳食录》、《益智录》、《太平广记》等。
 · · ·第1章 (一)白虎·广安县有姜姓少年,貌若好女,- xing -和柔·父母早亡,故每日进山砍柴,卖与山下村中各户人家··因贫寒,年十七八未婚,亦不愁苦。
偶有富贵者经过,借宿村中,差使仆从买柴火为炊·见少年来,贪其美,遂许以金银,求为府中小宠,言谈间龌龊卑琐尽露无遗··少年婉拒,则苦苦相逼,再拒,进而恼怒,欲派人制住手足强取之。
见势不妙,少年先以蜜语甜言哄骗,使懈于防范,再作羞缩状曰:“吾腹痛难忍,暂去如厕·”出门往山中而逃,渐入深,背后仆从数人仍追逐不休··至崖边,所见皆郁葱绵延,无路可走。
不觉汗涔涔如雨下,足软力竭,慌忙躲于一旁粗树后,犹自战栗··而仆从遍寻不得,又不肯去,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此时腥风大作,忽有一物自林间出,视之,遍体雪白,咆哮声如雷贯耳,是虎也。
“吾命休矣”少年惊,即晕绝,不省人事··仆从们亦大骇,面如土色,纷纷奔窜而散·白虎跃起,张血盆大口咬去,所过处人皆身首分离,惨叫不绝。
许久乃息··待少年悠悠醒转,身处洞- xue -,颇洁净,鹿尾、熊皮之类山积,洞外有藤萝蔽之如门户·正惶惶而坐,虎进,伏于少年身侧,摇尾垂首,甚驯。
少年惊疑不定,继而察其似无恶意,便抬手轻抚其皮毛,觉柔软无比·白虎愈乐,竟以躯摩挲少年掌心,又衔来野果、死兔置于前··少年若有所思,则剥皮取肉,又敲石为火,烧熟,与虎分食。
各色山果一堆,亦尽入腹··后欲出,然白虎露齿低吼,不许·少年无法可施,遂留于洞中和白虎居,久之,愈亲厚,再无惧意·渐秋去春来,不复归还。
洞外藤萝青葱,早春矣·一日,白虎意甚焦躁,少年初觉畏恶,大呼不可··白虎惭沮而去,狂奔林间,夜半复回,未得疏解·再乞少年垂怜,眼底含泪。
如此数次,少年心软,又感恩德,一时羞涩不胜,遂不拒·则白虎垂首低鸣,涎流于吻··自那日,竟似世间佳侣·数年后,有樵夫进山,见白虎驮一人行走,为之惊异,一五一十与众人言,疑是山中仙人也。
 · ·第2章 (二)海大人·南海之滨,有一村,名曰望海··村侧有古庙,中塑人头而怪身者,谓之“海大人”·其神状端妍如女子,然自胸以下,生八足,颇似巨章。
逢春秋,村人喧哗,备三牲酒礼于庙中祭祀,以求风平海静··一夜,守庙者忘其职,饮酒醉矣·正酣,忽闻人脚步争吵声,趋而视之,乃村中乞儿也,桌上空无一物,而地上遗果核数枚。
疑其所窃,大怒,急取灯去各家唤众人·缚乞儿于庙,问之,则曰:“不知,不知”·再问亦然··将杖之,乞儿惧而泪流,两股战战。
“此儿少时痴愚,乞食于市,后辗转至村中·”有老者- xing -仁慈,颇怜之,指而言曰··然村人不许:“庙中所供,岂容窃食”仍取大杖来,“乞儿无礼已极”·再三劝阻,不听。
老者无奈何,退一侧,掩面作不忍状··时月明如昼,忽- yin -风起,如冰彻骨,毛发皆噤·众人惶恐,又见黑云自南边蔽海而来,少顷,风雨随至,雷声隐隐而起,绕庙不止。
一时哗然,未几,雷火所及,击数人于手,焦黑似焚,痛呼不绝··正讶异,闻神座下沙沙响动,乞儿大呼而起,似得疯病而战栗不止,涕泪俱下:“海大人来矣”言毕昏晕。
遂不敢杖,转而诘问遭雷击者,俱村中恶少也,夜间趁守庙者醉眠,诱哄乞儿至庙中偷取祭神之食,以此取乐··众人恍然:“应有此报”·便释乞儿,改绑数恶少,执大杖各责二十。
后齐视塑像下,有一笺落,书云:“九月初五,可送海夫人至·”九月初五,乃祭祀之期·方惊愕间,有人问曰:“莫非……海大人欲娶妻”纷纷合掌拜焉。
于是,依笺所言,遍选村中貌美女子·然笺上字迹倏忽而变,曰:“不可·”再换,仍为此句·待有好事者领乞儿前来,才云:“可也。”
并生香气,经日不散··至九月初五,夜半,村人备好祭祀所用,又催乞儿洗浴,一扫蓬头垢面模样·方知乞儿虽蠢笨无比,面甚标致,肤白如雪·使其着红衣,愈美,恍如仙人翩然。
遂以轿抬之,与酒礼随行,送至庙中·无人敢留,便早早离去,将门户尽闭··而乞儿不惊,端坐于桌前,欢笑顾盼,竟似知事··此时夜深,一阵旋风自古庙起,吹入海中,声响极大。
渐止,有胆大者从窗外窥,条凳及酒食宛然,唯乞儿杳无影踪··至于海水溢漫,瞬息,有飞鱼如鸟雀跃起,又似簇拥着旋风而去·乞儿置身其中,被一朱袍人抱拥,随水光渐入深,千余尺亦安然无恙。
所见皆珊瑚荧荧,水草茂盛似林,珍宝如山积·许久,见一白玉宫殿,鱼虾列队,仿佛兵士齐聚,张口便呼:“海大人回矣速速备酒”见状,乞儿惊疑不定,不觉战栗,埋首与朱袍人怀,屏息窥之。
·“无妨,吾之寝宫也,既娶汝为妻,汝日后当居于此·”朱袍人附耳语··便唤来诸多仆从,各类海味美酒,皆置于席上·不多时,宾客宴集,见朱袍人拥美貌少年来,拱手曰:“今海大人娶海夫人,吾等亦沾光”·海大人只微笑,牵乞儿行礼,随即送入洞房,脱衣交颈而睡。
乞儿懵懂,然知其人无恶意,与之赤身紧贴不舍,唯面露半分羞涩·而海大人颇雄健,□□之物有六七寸长,如鲜菌红润勃发·虽生涩,亦骇人·受之,乞儿浑身一颤,虽已有脂膏濡濡,仍觉痛,低吟不止。
·再三劝慰,方松懈,乘势便进,又进大半,其热如火·终挺然到根,遂肆意,愈进愈深·久之,觉津津然如汁水淋漓,海大人将身下人两脚架于肩,着力狠进,皆得趣。
“大人啊”乞儿渐觉清明,往日愚钝皆化作雪融,盖受海大人之灵气,直冲关窍,伶俐生出·不禁气喘口呻,与之接唇呷舌·正是情浓,海大人一个寒噤,一泄如注。
稍缓,乞儿娇声道:“为何……”身上人欲念未消,闻言,将其翻折成跪趴状,低声曰:“姻缘天定,丝毫不爽,无需多言·”又化出原身,果是海中巨章,八足柔然缠绕乞儿玉体,唯最巨者缓缓复进,几番狠抽,直将人弄得力倦神迷。
方知极乐,快活欲死··……·数月后,望海村中,众人皆梦二俊俏者,语之曰:“宜供奉海夫人也·”豁然而醒,至庙中,果见海大人身侧,多一神像,眉目如画,是乞儿也。
 · ·第3章 (三)人面·李留者,下江村农家子也,少年端丽,- xing -柔和··其家中蓄牛数头,一日,放牧山间,渐困倦,遂倚树而睡,梦一青衣人与山怪相斗于坡下。
那青衣人玉貌雪肤,状若女子,持利剑挥霍如风·然山怪遍体乌黑,首大如瓮,齿露唇外似刀刃,更兼一对巨足深陷土中,凶煞异常·李留大惊,躲树后窥而视之,见青衣人渐力竭,七窍皆流血。
“哈哈,尔等仙人,今死吾足下”山怪喜甚,大呼曰··青衣人作啐声曰:“山怪嚣张,造种种恶业,不殒身不可止”乃奋剑怒起,斩其首。
山怪避之不及,自腔中血流如注,哀号凄惨,声震林谷··未几,见怪仆地而亡,青衣人亦昏昏然,喘息有声·李留犹豫再三,欲上前救之,便见一道流光,直冲面门,倏忽而至,而青衣人踪迹全无。
“噫何物缠吾”悸而失魂,不觉晕绝··待父母察其久不归,唤村人来寻,至深山- yin -蔽处,则李留卧地上不醒,所牧群牛皆死于侧,血流遍地。
急送归家,灌以姜汤数碗,苏,问其原委··李留尚年幼,不敢言,又觉面上疼痛,低泣而已·再问,则云:“作一怪梦·”遂不复答··无法,父母叹息,唯再三劝慰后止。
然村人大多私语曰:“山中多怪,恐遭迷·”·数日安然,脸上渐无甚痛楚,遂疑虑稍释,淡忘其事·至六月初六,值其生辰,家中备酒食,李留初尝烈酒,赤见于面,转而变换。
其母大惊:“何人附于吾儿身”盖面目有异,时而为原样,时而化为另一俊俏人·李留亦流汗沾衣,急往井边就水视之,果有一隐隐面容浮于己身,似那日所见青衣人也。
速求医,诊其脉象,或曰:“非疾也·”竟不留汤药··父母掩面痛哭,时夜半,村人闻之亦登门问,齐诘数次,李留始告以故,言青衣人与山怪斗,后化为流光袭面。
又请城中道人来,仍摇头不语,但书一笺,上云:“人面重重,天数杳杳·”即挥袖而去·众不解其意,无法,嗫嚅俱散去·药石不灵,而驱邪之法不行,李家人皆惶惶,唯至周遭庙中叩首,乞上天垂怜。
然自此后,旁人观李留眉目,白日为少年模样,夜间则倏忽幻变,飘忽不定,竟不知一人或二人聚于一身··有顽童戏称:“李家子,面成双,日夜轮换似妖邪。”
如此半年有余,因受此物缠身,渐消瘦,乃整日键户不出·每每对镜视己,恍惚似遇青衣人:“仙人来也”竟爱其俊秀,不觉痴坐良久。
某夏间夜半,有盗持刃悄然入,垂涎李留貌美,邪念顿生,并其父母缚之·嬉笑欲以手抚其颊,忽见一人面浮起,七窍流血,似恶鬼索命·盗受惊气绝,登时,仆地而死。
然人面不灭,淡去后化为青衣人,血渍全无,宛然梦中所见也·救李留及父母,叹曰:“不得已借尔血肉之躯,休养多日,着实有愧·”自言乃山小仙,先前追怪至此,伤重,故惊扰于树旁酣睡之人,依附其身。
李家父母初惊疑,后乃释然,虽有微词,仍感其恩德·青衣人不受礼,唯颔首,将去,衣角握于李留手中·蹙眉问之,则其面晕红潮,状若羞涩者·再问,又泪涔涔如雨,不愿放。
乃恍然悟:“汝心悦于吾”·愈垂首,讷讷不出口··“痴儿”其父母怒而上前,两手拽李留回。
见状,青衣人似笑非笑:“令郎与吾有缘,然凡间子,宜娶妻绵延后代……不可,不可”便翩然而去··李留从此痴迷不起,时卧床长叹,或对镜抚面,泪流不止。
父母为之劝慰,始记那日道人所言,不知天命捉弄如此,杳杳无迹·然终不肯娶妻,白日嬉笑似疯狂,夜半则寂然无言··“去罢果真有夙缘,非吾等可参透。”
迫于无奈,使其至山中,求青衣人复来··是时月明如昼,林间百鸟忽鸣,风起,异香扑鼻·闻空中箫鼓声起,果有一青衣人,美风姿,自云雾中来,与李留携手冉冉而去。
“尘缘断矣,勿时时牵挂·尔等命中宜多子,能就功名·”言毕,身形隐匿云间,终不复现··有道是:“莫说云泥有别,仙人亦动情至深。”
后村人有迷途者,见二仙人于云雾中,倏忽而过·归来告众人曰,其一貌若李留·而其母果有身,孕十五月,生三子,皆聪慧··· · ·第4章 (四)豆儿婴·宁安府有谢公子,字芝卿,方二十,貌清秀,又有才学。
- xing -好游,一日,与友过灵隐岭,忽遇雾起,晦冥之中难辨路途·芝卿举目四望,不见人,入山愈深,更不闻鸟雀鸣·不觉心下慌张,步履急促,误坠于岩- xue -,一时昏绝。
良久乃醒,视洞窟极深,上有林萝遮蔽,周遭云雾弥漫,纵高呼不得应·己身无伤,亦不痛,唯肚饥难忍,便扶山壁徐徐行之,望得野果饱腹·愈进愈深,忽见一草生于地,通体青碧如美玉,甚香,鸟兽不敢侵。
其叶- jing -下累坠一物,状若豆荚·摘豆剥皮,入口食之,觉饥渴顿消,神清气爽··“此异宝也·”芝卿大喜,又觉目明体轻,飘飘然如仙人,随风冉冉而起。
少顷,没入云中,耳听风响阵阵,不知高低··不多时,落于山岭间,两脚触地即睡,不省人事·随行友人自不远林中来,见之大骇,忙以手扪其面·渐苏,芝卿面露茫然,不知经南柯梦,或果真有坠岩窟并食豆一事。
友先惊呼,后具问其故,曰先前正饱览山光水色,雾起,忽不见芝卿,唤之亦不闻其声··芝卿迟疑久之,只言徐行雾中,不觉昏睡,醒后已到此处。
后归家,无恙·夜梦一羽衣男子,年可十七八,姣丽温雅,然面有愠色:“汝何人敢偷吾精魄”将责之。
芝卿心慌,疑误食异草而触怒仙人,则垂泪沾衣,大呼乞命··见其作惶恐状,男子怒稍息,上前视之,忽惊异曰:“竟如此……果天命耶”遂转怒为笑,欣然而去。
自此,芝卿渐觉身子沉重,一改云游之习,往往卧床,整日嗜眠·来往友人以为有疾,忙延医投药,或曰:“无疾也·”仅留温养方子·又疑其游山时被妖缠,至寺中告僧求救,僧遂前来设坛,敲木鱼念佛,许久,合掌叹焉:“非妖邪缠身,乃与某仙有夙缘,驱之无法,不可断绝。”
竟无法可施··时芝卿尚未娶妻,家中也无婢妾,遭此事后,神思恍惚,饮食少进,唯爱晨间清露,每每聚之入瓮,取数杯饮··一夜独眠,见羽衣男子自窗外翩然来,与之戏狎。
先似拥抱,渐似摩挲,又接嘴呷舌,竟如恩爱夫妻·芝卿羞忿支拒,忙道不可,然腹中一阵热气犹如火发,力倦神迷,遂任其作为··男子亦兴起,低声喃喃似劝慰。
伸手解芝卿下衣,抚其臀,白腻如牛乳,爱不释手·喜甚,曰:“当娶汝为妻”便挺身而进,觉狭紧,虽初尝妙味,不敢冒进,只款款游入。
“慢些……”芝卿两颊通红,眉目间媚意横生·男子力壮,其阳长六寸余,一挺已入大半,纵轻缓亦酸楚难忍·蹙眉低喘,渐遍体麻痒,汩汩泉流,盖那日所食异草结豆之功也。
然芝卿不知,还道是己身- xing -- yín -,泣不止··未几,将芝卿身子翻转,侧后以交,贪恋不休··如此荒唐竟夜,至天明,男子方去,留一言:“吾名菽,待修道成,必来求娶。”
倏忽身影变没·而芝卿赤身侧卧,目眩气微,更觉腹中闷闷·自不敢与旁人多言,借口休养,闭户不出·后又与羽衣男子缠绵数次,一念间,爱其才貌,甘心痴等。
过十余月,芝卿忽腹痛难忍,昏沉困倦·恍惚见菽立床侧,伸手轻抚,便有荧光点点自肚腹飘起,聚成一圆卵,颜色泛青,倒像个豆儿··醒后,已从豆中生出婴孩,白皙如玉,见二人来便笑。
面容颇似芝卿,再看,又觉几分风姿若菽··“此吾与汝亲子,乳名……可唤作豆儿·”·果是一豆儿婴,由其母误□□魄而孕,得父仙灵气后生成血肉躯,落地即聪敏过人。
方知己以男身孕子,芝卿羞忿欲死,然倾心于菽,又见豆儿婴眉目莹秀,意稍动,终不拒菽之求娶·“若居于此,恐邻人惊疑,视作妖邪·”言毕,长叹一声。
“无妨·”菽轻笑道,“且随吾至灵隐岭,再不复还·”于是念念有词,召来阵风,将芝卿父子及众多家私,尽皆掠去··后邻人久不见其出,往视之,则一屋空旷,唯落尘满地。
急报官,然遍寻不见,竟不知芝卿往何处去也·· · ·第5章 (五)狼·南怀群山,皆生佳树·入其中,但见郁葱蔽天,山花成簇·然虎狼獐鹿亦多,人不敢游。
有许珣者,世代从猎,常进此山而无恙·年十七八,父母早亡,又因儿时受道人言,命中无女子缘分,便孤身已久·一日- she -猎归迟,时天色昏沉,急行山路,忽闻吼叫嘈杂。
原是二猞猁合围一幼狼,欲食之·幼狼伤重,哀鸣不止,又无大狼在旁护持,只能等死而已··许珣一时心软,挽弓来- she -,正中一猞猁胸腹,血溅如注,登时身死。
另一仓皇无措,往林间逃窜,再无踪迹·余下幼狼仆地,力竭气微··趋而视之,不敢救,正踌躇间,见幼狼眼底泪流,竟似通人- xing -·叹曰:“也罢”遂抱狼归家,先捣草药来敷,再哺以肉糜。
又恐幼狼反噬,取绳缚之,使其卧于廊下··于是安寝如往常,夜半,许珣惊醒,觉门外有啜泣声·趋视之,乃一雪白孩童蜷于地,方五六岁,脖上赫然绳牵。
竟不知是狼是人·适时,冷风一阵如冰,毛发俱噤,壮健者尚不能忍,况孩童体弱如许,易染风邪,怎禁得住·便解绳,伸手搂抱入屋内,以被裹体。
半晌,哭声渐止,·“莫非上天怜吾,故所赐耶”许珣爱其莹秀,尽忘先前乃幼狼一只,权当捡来弃儿抚养,起名许琅·欲焚香告父母曰“得一幼弟”,然许琅醒后,张口便唤“爹爹”,屡教亦不肯改。
久之,无法可施,遂认作干儿,好生教养··虽原身为狼,不及别家孩童聪慧,许琅倒也乖巧,喜近人·后年岁渐长,尤其敬重许珣,盖知受其救命及养育恩德,一刻不敢忘。
每得肉食鲜果,必先待其先尝,方欣然张口·若旁人取笑,便怒目回瞪,一改平日和顺模样···邻人视之,常私议曰:“许家养弃儿,算有后也·”许珣听得只言片语,亦心喜,再不想娶妻一事。
俟十八岁时,貌绝美,不肯读书,向许珣学来一身猎户本事,穿行山中·一日,出门在外,而许珣独坐廊下乘凉,见媒人至,拱手作揖:“知令郎未娶,城中某家有一女,年岁相宜,更兼贤良温婉,愿偕秦晋之好。”
意稍动,然不知许琅愿否,不敢应承··傍晚,许琅背负雉兔獐狍归,闻言蹙眉,沉吟道:“吾对些个娇弱女子,半点心意也无·”许珣大惊,忙问:“何作此言娶妻延绵子嗣,乃人之常情。”
不答,唯垂首·再三诘之,方启齿:“儿有心慕之人,然不能得,便不再作他想·”·“是哪个女子猎户人家,不求门庭当对。”
许珣笑曰··“爹爹莫问,吾,吾自有主意·”言毕,状若羞涩,竟不似平日搏杀虎狼者·又不敢直视,借口为猎物剥皮取肉,躲至厨房。
而许珣逼问不得,暂且婉拒媒人,却暗自留心,要看许琅与何人有情·数日下来,见其交好者,唯一二猎户,再无他者·“莫非……生来便好南风”一时惊疑不定,作下打算,欲究其拒婚缘故。
遭旧事重提,许琅又急又气·然躲避不及,被拦下,无可奈何·不禁泪下,跪地叩首曰:“吾,吾……吾实有情于爹爹,心不能忘·”闻言诧甚,许珣竟不知如何应对。
思及琅非亲儿,良久,长叹一声:“不可,不可”转身便走··心知一点情思尽化作无,许琅愈悲,泣拜数次·忽遍体生毛,仆地摇尾,化作狼冲门而去,转瞬失其踪影。
遂不归,许珣遍寻不着,已月余··夜半常闻叩门声,启门视之,地上有兔鹿一堆,察其牙印,盖咬死后送来·待翌日,许珣候于门后,听脚步声急,谓之曰:“自饱食去罢,不必予吾。”
初踌躇,狼哀号数声,再以头撞门不止,仍不见人出·少顷,悲泣而去··然数日后,门外无猎物之类,却换做草药,可鬻于市得几串钱·“果真痴儿也”许珣大叹,本一腔慈爱,如今有半成怜惜。
又过两三月,忽闻外头嚎叫声起,便出门一观,当即骇然·原是一匹伤狼,困于邻人网中,犹自垂泪·将杀之,许珣急上前力阻,买归家中,取药救治··“能化人否”·倏忽而变,只见好一个貌美郎君,磋磨这些时日,狼狈不堪。
尚未问其故,已啜泣答:“愧对爹爹养育恩情,吾自离去,再不复还·”其声噎然,“愿爹爹早娶贤妻,绵延子嗣,一生顺遂·”欲叩首拜别。
然许珣以手扶起,见其憔悴,早变作满腔爱怜,搂抱甚紧:“若无阿琅,何来顺遂”又与之口唇相接,不许挣脱·一时恍惚,许琅任其施为,手脚不觉软绵。
待觉仰卧衾枕,方心慌唤道:“爹爹”而许珣欲动似火,劝慰几句:“应先行婚娶之事,然情不能禁,阿琅可愿作枕边人”·许琅听后,泪流满面:“好爹爹呀”·既成好事,二人不再以父子相称,至官府结契,自是百般恩爱。
呜呼昔时东郭先生救狼而殒命,今许珣得获美眷,世间诸事,难以一一辨明·· · ·第6章 (六)石小先生·肃乡有塾师,- xing -迂而固,故乡人常切切私语,戏称为“石先生”,取顽石之意。
后五十,妻死,独留一子,名曰“仲文”·自小便授其古学,家法甚严··俟仲文长成,亦处乡馆,教村童十余人·因- xing -情肖父,得名“石小先生”。
形甚端丽,然不喜与人交好,唯诗书作伴·虽孤僻,仍名声在外,旁人视之,皆道一声生得好,又有家中适龄女儿未嫁者,簇拥而来,愿招为贤婿··而塾师向来倨傲,立志要寻个才貌俱全的作儿媳,方肯应下婚事。
如此便磋磨良久,待仲文十七,未可娶·后塾师忽染重疾,未几身死,与妻合葬·依礼守孝需三年,幸仲文亦无意于情爱,更一心为着教学,不顾娶妻事··一日晨起,仲文闲步庭外,见春花烂漫,不觉顺溪沿而上,忘至塾中讲学。
忽见一宅,门半掩,蔽于花木丛·时无风,双扉徐开,有异香自内流出·便疑为仙人所居,意稍动,遂入,而门遽隐·则又是一番天地:但见林木蓊郁,山花似锦,泉流石上作幽咽之声。
循香愈进,渐至幽深处,现伟丽宫室·有宫娥数十,皆貌美,或倚树而吟,或鼓琴,或映水敛妆··见仲文来,纷纷聚看·又一碧裳美女子上前行礼,曰:“主人已候多时。”
便要迎仲文入内·随之行,过层层朱门,所见皆是珍宝·至大殿,银烛高照,甚堂皇·上座乃一华袍人,容姿绝世,自称楚珉王,仙界中人也。
谓仲文曰:“今请汝来,实属天命·”言毕,向殿侧招手,便见二三白玉小儿嬉笑而来,皆有礼,张口齐声唤“先生”··闻言大惊,仲文连连婉拒,额角发汗:“仙童高贵,何须吾等凡俗之辈教学”·楚珉王似笑非笑,指二子而告之曰:“此二子顽劣,既有才学,却无端正品- xing -。
因而召来汝君子,望仔细教导·”竟不允其辞··仲文仍面露难色,又闻王言:“且待些时日,方遣人送汝归去·否则,此间与凡世相隔甚远,汝不知路,将迷途。”
沉吟半晌,不得已,遂应·于是以师者身份居之,住侧殿,潜心教学·二子果聪慧,然喜玩闹,非仲文持教鞭严待不止··“盖公子王孙,皆这般- xing -情。”
低声长叹,数月逾,手中书卷尚未翻阅过半··其间,楚珉王常来,与之言谈甚欢·仲文心喜,觉其虽为仙为王,才识过人,又待己宽厚,不禁一点心思,如火撞入雪中,尽融作一池春水荡漾。
然家风严正,更兼同为男子,不能逾矩·况珉王年少风姿,必已有妃嫔在侧,生二子莹秀如许·思及此,全将一腔倾慕,深埋于心,不敢袒露半分··如此半年,仲文渐觉不妥,整日坐立难安。
原是那楚珉王,本坦荡君子,却趁二人独处,多以话头挑拨,欲图枕席之乐·仲文既羞又恼,羞己身动辄心痒,恼其人轻浮招惹···一日,正值深秋,仲文夜半不能眠,见庭外月明如洗,便披衣下床。
忽闻脚步声近,躲闪不及,碰着个貌美仙人:“良辰美景,为何先生独自闲行”忙从其怀中起,隔数步之遥,方启齿:“不过……不过是一时兴起,无甚缘由。”
便推门进殿避之··“先生果似顽石一块,不懂风情·”楚珉王笑曰,今夜身着白衣,更显风流·又上前,以手揽其腰,“怕是枕边寂寒,再难安睡。”
- yín -言亵语,只为挑逗心念之人··仲文惊惧,然读书人体弱,不能力拒,唯颊染潮红,不觉眼底泪垂:“皆为男子,吾虽孤身,然王已有妻儿,何故招吾”一头说,一头要向殿中去。
楚珉王哪里肯听早屏退左右,抱定仲文不舍,附耳道:“吾自幼有灵识,修身养- xing -,不与些个男女来往·一宫娇娥,仅供日常差使。
二子,吾亲侄也·”又埋首噙仲文口唇,摩挲数回,缱绻低语:“本无妻妾,若仲文允诺,便为吾妻·”·良久,乃反问:“当真”亦神思狂荡,不能自已。
不答,拥其身至软衾暖枕,解衣就寝·俱初试,仲文尤作羞缩状,视王那物伟长,不觉心慌·“无妨,虽未识人道,有妙药·”乃取出润泽脂膏,异香扑鼻,揉入其臀,触之丰腻濡泽,甚喜。
仲文不敢直视,只闭目咬唇·然楚珉王强引其手,遂成好事··“今石小先生后窍为吾所开,一身化作春水矣·”楚珉王大笑,愈进愈猛,复送百余回。
闻言,仲文赧然,四脚绵软,又觉遍体爽利,唯娇颤不止··遂两相和美,及大婚后,仲文长留此间,尽忘凡世事,再不复还·唯二童子颇有微词:“先前尚能逃学,如今先生变作叔母,呜呼日后必定管教愈严,吾等命苦也”· · ·第7章 (七)狐弟欺兄·任城一书生,颇工文,屡试不第,宿湖边小宅。
时值初夏,一夜见月明如洗,遂起,汲水烹茶,不禁遐思而作画·未几,窗外霹雳一声,大雨忽至,庭下积水深及足踝·生兴索然,望湖长叹:“皓月不明,夜雨未歇,独留空湖听人语。”
卧床睡未熟,有叩门者·生趋而视之,乃一美貌少年,方十七,身披狐裘,而额发滴水·走入,自言城中潘家幼子,与友赴宴归迟,不识路途,更兼逢雨,故求生曰:“但许吾一宿,吾以金银相赠。”
生见其年少丰姿,举止有度,遂应允之··于是拭几扫榻,与其端坐而谈,言语投契,甚欢·潘谈吐文雅,生心颇悦之,问其年岁,少生五岁·“恨见兄之晚矣”潘笑时,眉眼如画,梨涡浅生双颊。
生愈喜,见雨急风冷,宅有酒,便出与共饮··二人对酌,直至夜半方休,皆半酣·生对潘道:“唯一榻一被,不嫌,可抵足而眠·”潘婉拒,然生又曰狐裘- shi -冷,不能御寒。
若只着薄衫卧地,易染风寒··良久,潘垂首应:“依兄所言·”遂解衣就寝,合被而卧·至天明,生醒后视之,潘已悄然去,余桌上金银一锭。
未叙别离,生心实怅然·无法,作文记之,云某月某日遇一贤弟潘某,以却闲愁··翌日,正风起,生研墨展纸,欲书己怀·忽闻脚步声近,启门,乃潘立于门外,携珍馐美酒。
曰:“昨日仓促,未能与兄共饮尽欢,故不请自来·”遂命老仆温酒,二人笑而就坐,开怀欢饮·此后,潘常来,鸡鸣方去,二人仍旧同榻··如此年余,不觉情谊深厚。
初无事,渐似有意于生,俟其合眼便伸手揽腰,轻抚摩之·生自梦中惊醒,不言,唯移身躲避·潘故作辗转,以身近之,狎昵非常·生意稍动,装作就枕沉眠,又觉一物探衣衫下入,原是彼纤纤指,触肌生寒,不禁瑟缩。
潘若知其半睡半醒,竟不收敛,反以手将生胸腹摩弄起来,附耳低语:“弟爱慕朝夕愈深,恐兄不喜南风,故不敢言·”见生耳根晕红,甚喜,“今情难禁,纵有唐突,愿兄莫怪,且共枕席之乐。”
生只觉胸前酥麻,往日正经心肠,化作绵软,启齿道:“亦早生倾慕·”遂各解下衣,良久,两相尽欢,已然鸡鸣时··“待吾归家告父母,择好日子,成婚姻事。”
潘笑道,起身整衣便去··数日后,生见媒妁至,以为潘遣人来·然问之,乃城中有买生书画者,喜其才,愿以女嫁之·已与潘情投意合,无意娶妻,生欲拒之,忽闻其道潘家只一女,娶后有种种好处。
生不觉大惊:“潘家幼子何在”来人掩嘴笑:“潘家人丁单薄,何来子”生一时惊惧,失魂落魄,断言拒之,仍独坐,不觉天色已昏黑。
半晌,潘依言来,见生暗自垂泪,则心慌道:“兄何作此态”生泣曰:“汝,汝何人也诡言是潘家幼子,竟欺瞒吾”又想先前与之成就好事,愈悲,一腔火热情思似尽坠雪中,泪不能止。
见状,潘急上前低声劝慰,终坦言道:“吾非富户潘家幼子,乃山后一野狐潘某,夜闻兄吟诗文,一时动心,便化形来·”·“素闻野狐媚人,果为污吾清白身子耶”生往后退避。
潘答道:“但为求娶而来,只媚兄一人,一世而已·”亦正容,“如有半字虚言,当即死在此处·”·闻言,生忙以手掩其口:“稚儿无知,怎敢立此重誓”然已信了,沉吟良久,曰:“当真爱吾”·“怎能不真”言毕,将生搂向榻上,两相情浓意热,自不必多言。
遂成婚·潘取积蓄金银,与生作书画生意,渐富·然仍居湖边,偶回山后见父母,小住月余,亦快活似仙人··噫虽狐弟欺兄,幸情真,终成佳侣。
 · ·第8章 (八)痴·长州富家子燕生,姿容美绝,然- xing -痴愚·盖年十六七,一日困倦睡去,梦中闻有人语曰:“可惜良缘予痴儿,凰作凤妆入房来。”
惊醒而渐失灵光,不读诗书,整日赏花逐蝶为乐···见状,家人急为延名医诊视,云非药石能救·又请僧侣,亦无法·恐其受人引诱而好狎邪,故严加管束,不许离家。
城中人皆窃窃道:“应是前世冤孽,今生来报”·又有某家,育一子,后再得一幼女,溺爱非常·燕家知生忽愚钝,欲使其尽早成婚,取民间“冲喜”之意,便遣媒妁至。
某家惧大族威势,又因财帛动念,遂应允·然其女貌美而- xing -荡,素与邻人子有私,竟趁夜随人奔去,杳杳无踪··已翌日,家人慌而唤之,遍寻不见,方知其行- yín -奔事。
女父大怒:“生此女,真真辱没门风”一时晕厥,未几,气急而亡·其妻惶俱,亦卧床不起,泣不止··时女兄兆兰游学在外,闻妹出嫁,故归之。
婚期将近,仓促间,垂泪劝曰:“吾与妹年岁相仿,作女子妆扮,真假难辨·”竟欲替妹成婚,好全名声·其母不许,只掩面拭泪:“汝一男子,何必为那□□子丢丑燕家势大,若来苛责,让老婆子舍了这命告罪”兆兰却道:“偶闻燕家子愚笨非常,嫁之,待年后吾装病,伪言己身有疾,不能为其留后,求休弃归。”
便要假作弃妇守节,倒算好事一桩··恳请再三,其母见其执意,长叹道:“竟拖累吾儿至此……”后默然··兆兰叩首而拜,自去梳妆,将好个俊俏儿郎,变作端丽女子。
数日后,彩舆迎门,兆兰垂首出,似羞涩状,登车至燕家,牵红锦缎入·及花烛之下,众人视之,果一貌美佳人,不禁切切低语:“痴儿有福”然燕生出,口嘻嘻而笑,痴愚不堪。
待当堂拜,其不知跪,亦不懂叩,礼数全无,唯仆从推挽而行·宾客见之,莫不掩口笑·兆兰本男子,忽思及往日似曾见燕生一面,时其风姿无两,不觉嗟叹。
反不羞恼,草草了事,与燕生入洞房··及房中,旁人尽去,余二人相顾无言·兆兰坐合欢床上,见其时而拊掌戏闹,时而愁容滴泪,不禁失笑·而燕生不知妻为何物,亦不懂人道,唯玩耍尔。
又自怀中取所捕花蝶,对兆兰道:“汝白,又美”举花蝶至兆兰眼前,“赠汝飞飞”·“果痴儿也”兆兰接蝶在手,怜其突遭恶疾,又遇一薄情女子,遂与之嬉。
燕生喜甚,将平日所爱铺陈床上,皆飞鸢风车一类·本是花烛良宵,二人却似稚童,憨跳大笑至困倦,方合被而眠··翌日早起请安,燕家人知子不通人事,恐昨夜作祸。
但见新妇娴雅,羞涩行礼,反欣然,渐不加禁·如此月余,燕生亦爱其美,相伴不离··兆兰暗自心计:“君虽痴傻,- xing -纯厚,若吾多加照料,使其能病愈,便为美事。”
旋而以鲜果小食诱之,竟日不出,既与燕生戏,又借机教其辨字读书·初燕生焦躁,不能专注,又见兆兰横眉冷目,一时心慌,连声道:“汝不气不气”言毕,作乖巧状。
兆兰虽男子,女装时貌美胜过其妹,知机会来,便牵燕生手坐桌前,曰:“若汝能写一篇,吾自不恼·”·成婚以来,燕生渐复灵明,能懂人语·于是不敢妄动,口中喃喃,唯一字一句来识书篇。
又提笔,四体冥顽已久,手抖如筛,墨滴滴颤落纸上·眼底噙泪,欲哭未哭,幸兆兰劝慰,轻抚其颊道:“慢些,不需急切·”遂执其手,细教笔画。
自是每日戏耍,暇即翻阅诗文,并肩而坐·兆兰亲为其洗濯,再整衣冠,将痴儿扮风流年少·燕生本姿容绝美,又惯常与兆兰附耳低语,磨蹭卖娇,愈发动人心。
纵铁石心肠,亦要化为绵软,况兆兰先惜其才貌,怜其得疾,后朝夕相对,渐将一腔纯善转□□慕··至年后,燕生病痊,仍是聪颖人物,父母大喜,知未行人道,便纷纷催促二人圆房。
然兆兰非女子,怎能与之共枕席遂心中苦闷,恹恹不语·燕生不知当中缘故,多加诘问,不得解··一夜,燕生未归,兆兰对月独坐,不觉泪垂:“应早日休离,断不可拖累郎君。”
便盘算如何假托有疾而出,不复还也·恰燕生闻言,大惊,急搂抱问曰:“何作休离之言吾娶汝为妻,自一心一意,必不别恋他人。”
兆兰既羞又愧,不敢直言,谎称己幼时曾受寒,难为之绵延子嗣··燕生愈怒:“吾何人也虽先前作诸多痴傻事,亦知不可休弃贤妻,纵无子嗣,只求汝相伴身侧。”
更不知应对,兆兰再三拒之,渐哽咽不能言,唯泣而已·半饷,怒稍息,燕生低眉叹曰:“莫非汝早有意于其他年轻俊少,不过惧吾燕家势大……”·“只心悦郎君一人”即脱口而答,忽惊觉,双颊绯红。
“早知汝非某家女,犹记曾有一面之缘·”燕生着手扪兆兰身遍,觉滑腻酥骨,不能忍,遂耸身而进··一夜春暖··便坦言以告父母,皆惊且怒,欲断二人纠葛。
然不见兆兰,燕生忽痴傻如前,又发狂大笑·而新买来婢妾,非但不能入房,反险些被生抓挠而毁去姿容,大哭不止·父母无法,遂遣人寻兆兰来,方令其神思复明。
一番磋磨下来,终不忍见二人憔悴,唯默然尔··当夜,其父母梦一人语曰:“以雄妆雌非本意,如今痴儿觅良缘·”更不能阻,都道是夙世姻缘,惊动仙人托梦来。
遂将兄替妹嫁一事,尽抹去,只当燕生得娶贤妻而已·后燕生自族内旁支过继一子,与兆兰教养成人,以继承家业··城中人闻之,皆道一声:“说甚么冤仇,不过是佳侣”· · ·第9章 (九)三世缘·滕川府有刘姓者,得一子连生,方五六岁。
一日,到园中嬉戏,忽晕跌莲池边,醒后啼哭不止,更滴水不进·家人不知何故,因而告医,医曰:“非疾也,宜求有道之人·”便告罪而退。
其父母无法,遂延请寺中僧侣诵经三日三夜,然子泣如先前,双颊涨红,作胡言:“青……青云……”似唤某人名姓··“果真有妖邪缠身”家人大惊,见佛经无用,又忙寻有名道人来。
时有一道人云游至此,不请而自入,满屋仆从竟无所知者···至于连生卧房中,不能醒·其父母坐床边垂泪,见一俊俏道人翩然而入,自称青云,宛然儿喃喃所念之人。
初惊惧,后泣呼救子··“自然要救·”青云道人长叹,立于侧,垂首低语道,“知汝心坚,待长成,吾必守诺前来,不负三世缘·”又轻抚连生颊,为其拭泪。
本奄奄,然得道人言,其抽泣渐止,亦不发狂叫嚷··未几,自迷梦醒转,连生颤汗交作,仅以手扯拽道袍,气微声促:“青云……”不觉神清,唯身子孱弱,无力拦阻。
见状,其父母纷纷叩首拜谢·则青云道人不受礼,对连生笑曰:“汝年幼,又为凡身,静待日后吾归来便可,不必作此情状·”竟撒手不顾,洒然离去。
而连生既喜又悲,百感交集,不觉晕绝··至翌日清晨,苏,四肢筋骨莫不酸楚·始少进粥饮,渐多食,恢复如常··其父母心下稍安,仍有疑虑,曰:“何为三世缘”·初摇头不语,再三逼问之,无可奈何,方答道:“盖青云道人能察夙缘。”
不肯多言,遂默然··自此无疾,虽幼,较周遭孩童聪颖··久之,俟年十七八,貌颇美,才思兼备·闻人为议婚,不允,曰:“已有佳侣。”
父母大为讶异,忙问:“吾儿何来心悦之人”·初摇头不语,再三逼迫之,方开口:“自是一心系于青云,岂能别恋纵愿不成,应遁入空门,不复思虑人世情爱。”
“何苦来哉”父母蹙眉,又疑其记前生事,故有此言·况幼时忽患恶疾,得青云一语,便尽痊·愈加踌躇,既而启齿:“为三生缘乎”·见父母意稍动,连生正容对曰:“诚然。”
一时无以应·恰夜静月明,忽风起,有一温雅男子自庭中缓步而来,径入屋内,揖而就坐,青云也··见状,连生大喜,颊晕红潮,眉目顾盼留情。
暗执其手,向父母告罪曰:“儿不孝,不愿娶妻,更不能留一二子嗣·然母腹中应有胎,吾幼弟多有福泽,日后可耀门楣·”·“若也,奈何不解吾二人惑”皆泪落。
连生亦泣,坦言道:“儿本仙池中一朵青莲,因青云仙人垂怜,予一缕仙灵气,而生灵识·然如稚童懵懂,觉仙人清俊,喜其色,不禁倾心·欲化人,屡屡求告上天。
梦中得语曰吾与仙人有云泥之别,况其不动凡心,吾终日苦求亦无果·不信,仍痴心,妄念丛生,后受责罚而堕入畜生道·此谓之第一世·”·又云:“第二世得白犬皮囊,恰青云下凡历劫,投生大族,吾便作其玩伴,戏耍终日。
初其为仙人时,铁石心肠,成世家子弟后,反触动一点情念·虽此钟爱非彼钟爱,吾亦喜甚·后青云长成,拒婚而悄然离家,游历四方·吾亦追随,经一路风霜雨雪,仍不弃,遂染疾而死。”
·便恍然:“至第三世,生为吾家子·”·闻之颔首,一旁青云笑而对曰:“吾生而不知何为情爱,然一时动念,随手渡池中青莲仙灵气。
先不经心,渐觉其爱慕于己,日益烦恼,欲急躲避之·是时,青莲因吾堕畜生道,方不忍,忽入劫而坠凡,识得父母之情、兄弟之情,后亦钟爱白犬,不似昔日一般无欲无求。
待犬死后,吾悲悔不已,携其速归家厚葬,数日后郁郁而终·”即起身,牵连生一同叩首而拜:“幸三世缘深,今皆得人身,两情属矣·”·良久,刘家父母相与长叹,泣不已:“既有夙缘,非人力可阻。
若与吾子长诀,实难禁悲戚·何不稍缓须臾去耶,暂待吾二人百年后·”·“可也·”双双应允··后约日迎娶,结为眷属。
今世,青云无父无母,遂入赘,待二老如其亲子,不以仙人自称·则连生颇尽孝道,每日料理家事,教幼弟甚勤··及父母并逝,二人嘱弟数语,后旬日,亦无疾而终。
其弟涕泪交下,后为之合葬,觉棺木空若无物,启而视之,唯衣物凌乱,方知二人尸解成仙··有道是:“夙缘竟三世,青莲逐仙归·”· · ·第10章 (十)巧·京中姚氏,巨富家也。
姚公早亡,则其妻素恶妾生子,故行以计,欲使人诱之从狎邪·诸庶公子皆入彀中,为酒色所蛊,唯最幼者- xing -纯厚,已弱冠有余矣,未曾尝与歌妓婉娈一戏·盖幼时得其父嘱之曰:“汝有才学者,不可赌,不可- yín -,不可多事。”
遂不受女干徒哄骗··虽其志坚,嫡母之心,向邪不改,乃暗中许以重金,唤公子诸庶兄,强之共花街柳巷取乐··公子饱读诗书,怒而拒以叱,然众恃强凌弱,与群仆拖其至酒楼。
途中,恰遇一童子于路旁跪坐而泣,方十五六,姿容绝世,自云年幼遭变,无力葬父,故鬻己于市·有鸨意动,欲付钱财,收其为歌童·见状不忍,公子心忖道:“今难脱,不如赎之假称娈宠,实则书童。
亦可救人不沦下贱,甚好·”遂大呼,将囊中数金尽出,买此貌美者··诸庶兄见之,窃笑不止:“弟亦知男风之乐耶得一佳人,应早归而共枕席。”
遂归家·而其嫡母闻言,亦喜,派婢语之曰:“汝大家子,悦一二娈宠,无事也·”竟不加阻,其毒辣可见一斑··于是房中多一书童,公子对其坦言:“吾素不好南风,只需一洗笔研墨者,汝大可安心。”
言毕,赐名巧儿··则童子叩首而拜,涕泪交下:“幸得公子相救,吾官宦子也,因父清廉遭贪墨之徒深恨,故多造谤,致使无辜下狱,少顷身死·母抑郁成疾,寻病终,留吾一人孤苦无依。”
故险些堕入风尘,不存清白身··公子长叹:“世多混浊如泥滓者,可哀可叹”便好言劝慰再三··后每作文,巧儿必青灯伴读,指点一二。
本自幼聪颖,通晓书义,若非遭此横祸,待年岁相宜便可进考·今知为罪人子,无法,只求助公子一臂之力,方有望为父洗清冤屈···如此朝夕弗离,渐生情愫,而碍于皆为男身。
夏月夜,府上有宴,诸庶兄派人延请,公子屡拒不可,便赴约·然误食狂药,醺醺然也,神思恍惚·时巧儿在侧,忙搀扶之·及返房中,公子知不妙,情兴盎然,乃推之使去曰:“汝静候在外,切不可入”遂闭户,卧床强忍,独受煎熬。
巧儿唤数声,不答,愈惶急,忽忆昔日所闻,有下作者使药而激春情,行不轨事·又不忍,正踌躇,闻公子急喘气微,盖药- xing -霸道,非经- jiao -合而不可息。
便启扉入,双颊红染,谓之曰:“感救命之德,吾只此身可酬·”言未及竟,解衣入衾··公子坚拒之,然目眩意迷,不能自持·待其偎入怀中,触之,渐觉一身皮肉,软嫩可爱。
心神既荡,仍记圣贤之言,假以厉声诘之:“吾不幸娈宠,若汝不愿,及早离去·若甘心不悔,日后必迎娶为妻·”闻言愈喜,巧儿羞赧答曰:“蒙君见爱,故来相就,愿荐枕席。”
盖先前早生倾慕,亦情动,引其手抚摩胸前,口吐娇嗔··终放任情思,公子喟叹,继而相拥共欢··二人倦极而拥眠,不知天色已亮··既成好事,两相情通,公子自勤学苦读,好与巧儿白头。
久之,嫡母察其未堕狎邪之流,大怒,更思毒计·幸有老仆冒死以告公子,趁夜送二人出府·公子惊惧,携巧儿逃往怀南,然风雨袭来,小舟颠簸,双双落水。
良久乃苏,公子急视身侧,已无巧儿踪迹,遍寻不得·周遭宫室俨然,竟不知身在何处·忽见数宫娥翩然而来,拥其入大殿,上有一冠冕旒者端坐,谓之曰:“吾乃此间湖泽之神,知汝大才,故遣人救之。”
又云,“吾有一子,貌绝美,聪慧无比·今吾欲为其择婿,汝愿否”·公子毅然拒之,曰:“吾已有美眷,誓不别恋。”
神不悦,云:“汝妻乃一介凡人,坠入水泊,必死·纵得生,知汝尸骨无存,岂能守节况其姿容艳冶,定有人诱,对汝种种昵爱,将付诸东流。
若汝留此宫中,与吾儿作佳侣一对,便享尽荣华·”旁坐神妃,亦启唇:“吾儿美甚,怎配不上汝一落魄公子”·“糟糠之妻,不可弃也。”
公子长跪而泣,“固此地有财帛美人以动心,然吾取一巧儿,足矣·”·如此再三,神大怒:“痴儿无状不允,则受苦刑”·公子亦勃然起身,斥责曰:“汝贵为湖泽之神,滥作威福,实乃小人也吾今身死,来生再与巧儿续前缘”愈悲,号啕而已。
不料神忽大笑,曰:“汝果为君子也·”便唤人布下酒席,引一盛装少年来,使之坐公子侧·见此人来,公子大惊,不禁涕泪交下:“是吾妻也”巧儿亦泪落如雨,执其手,絮絮语曰:“座上湖泽之神,吾父也。
神妃者,乃吾母·盖生前清廉,更兼行善多矣,受上天垂怜而为掌管湖泽·”故先前多加逼迫,实为验公子痴心··既而皆笑,席上尽欢··神谓二人曰:“汝尚有尘缘,待明日,吾遣水将送汝上岸。
俟凡尘事了,再召归宫中·”便送入房中··内室银烛成行,红绸鲜亮,竟似洞房·巧儿垂首不语,作羞涩态,愈美·公子不能自主,与之偕入席间,解衣- jiao -欢,情动远胜往昔。
将曙仍相拥酣眠,有宫娥叩门,方醒,与神明神妃拜别,继而登岸··自此和美如许,不上十余年,公子官至大学士,恰逢朝中女干佞事露,便为岳家洗清冤屈。
而其嫡母已因疾而亡,只一子,遭诸庶兄抢夺家业·公子不忍,遂相助,旁人闻之皆道其仁厚··后一日,与巧儿湖上赏莲,忽闻空中鼓乐声起,香风顿生,又有宫娥列队相迎。
二人相视而笑,连一叶小舟没入水波之中·岸上仆从皆睹此异景,纷纷跪拜,待声响渐息,抬头,二人已杳·· · ·第11章 (十一)奴·西邑有富家子顾某,多年无后,亦不愿纳妾收房。
某年遇一云游道人,遂依其言,凡赈饥埋棺,定广施财帛·又尝修育婴堂,行善多矣·一日,其妻梦仙人语曰:“汝夫动一念善心,积福泽,故有一麒麟子。”
惊而醒觉,忽吞酸呕吐,饮食不思·急求医诊视,云已有孕月余··顾某大喜,愈好行些善事·俟十月,其妻生一子,果眉目莹秀,雪白可爱。
二人如获珍宝,为取名成德,自是百般宠爱··天命难测,是年,西邑大旱,赤地千里·又起兵祸,百姓纷纷逃窜,尸横遍地·顾某携家人登舟,欲往南乡投奔族人。
舟既行,忽风雨大作,众皆落水·幸数渔户不忍,冒死来救,夫妻二人不致殒身波涛之中··“吾儿啊”其妻不见乳母,更不知襁褓落在何处,放声大呼。
但水深不见底,又是天色昏暗,如何能寻顾某亦恸,强忍悲戚,再三劝慰而后止··再说那稚儿,本不能活,然顾家有一奴宝生,方十二三,寻得襁褓在手,随水漂流。
盖上天垂怜,一大一小似有神助,被波涛被推起,竟几日不死,至岸边·宝生自晕厥起,闻小公子啼哭,知其肚饿·举目四望,乃孤岛,又有一山,亦无人烟,唯野果之类。
宝生心忖不妙,正踌躇,而成德体弱,气息渐微·“纵吾身死,不可使小公子受饿·”遂拾一果,径吞入腹·良久无事,应无毒,遂哺其以汁液。
饱食后,成德昏昏而睡,懵懂无知··宝生亦尽食野果,再行,遇洞窟,见无野兽足印,欣然而入·内有流泉,尝饮,甘甜甚好·又费了大半日,将洞内整理妥当,将成德置于枯叶上,任其安睡。
宝生长叹,不禁垂泪:“待野果落尽,吾二人将如何应尽早搜罗岛上石头树枝,制成渔具·”·翌日,便撕己衣为条,缚成德于胸前,一同入山中摸索。
一路险阻自不必多言,幸得所需物事,捕一二小鱼·于是敲石打火,剥鳞取肉烤熟,尽嚼烂,方以糜哺成德··如此月余,野果尽落·又遭狂风大雨,波浪汹涌,极易落水。
强撑数日,宝生尚好,然成德一稚儿,先前经路途奔波,今流离无依,日益消瘦·盖无人乳入口,而野果鱼肉之类唯饱肚尔,不可使其强健·宝生既急且慌,不知如何应对,跪而号啕不止:“难道吾二人要葬身在此”遂以血喂成德,不顾己身。
·当夜风雨不息,同卧洞中,宝生目眩耳鸣,心知乃失血甚多,恐殒命在此·不禁昏绝,口中仍喃喃祷神,望小公子得活·及天明,渐苏,觉胸前酥麻不止,低头视之,一侧被成德吮入口中,似有白汁汩汩流出。
宝生大惊,转而大喜,盖上天一时不忍,故有此赐··少顷,风雨亦止,宝生先跪地叩首,感上天恩德,再抱持小公子,至岸边捕鱼··如此喂养数日,成德双颊渐圆润,不再啼哭。
宝生心稍安,不觉羞耻,反乐于敞开胸前,只求小公子腹中不饥··一日晨起,忽闻岸边嘈杂,宝生抱成德在怀,趋而视之·原是一商船见荒岛,奇而停靠登岸。
商人有一幼子,与成德岁数相仿,见之不忍,遂救起二人·更予衣食,谓宝生曰:“吾要往南去,可携汝去寻顾家族人·”·再经十余日,到南乡,时顾某夫妻居城中小宅,知子未死,喜极而泣。
又见宝生憔悴如许,赞其忠义,许以重金·唯成德甫离宝生怀,辄嚎哭,纵乳母前来喂养,亦不肯张口·其母奇之,忙问缘故,方知宝生得神明相助,而乳生白汁,以哺成德。
一时为难,本荒谬事,然成德饥饿,不能拖延·便云:“若汝甘愿,即为成德乳奴,若不允,亦无妨·”·虽觉羞,仍心系小公子安危,宝生连连应允。
便入一内室,自解衣襟,置成德口中,闻其吞咽声急,继而饱足打嗝··这般喂养,至其二三岁,可食粥饮,宝生胸前即不再出浆·然成德已惯口中含物,若非其在侧,夜间不能入眠。
遂与之同榻,初不适,后亦感平常,尤见成德日渐强健,伶俐过人,更心甘情愿··顾某夫妻亦喜,又生怜,便许诺日后收为义子··不料,待成德长成,年十八,貌绝美,通晓才学,仍不改先前怪癖。
宝生早觉不妥,然不能拒,又听成德附耳道:“若无兄,定不得生·”·成德与之交颈相吻·气喘乃稍离,低语曰:“吾爱慕兄久矣,愿共枕席之乐。
兄亦情动,便不能自持·”遂相拥至榻上,解衣就寝··于是竟夜缠绵,莫不神魂颠倒·事已,共枕沉眠··翌日告父母,欲娶宝生为妻,厮守白头。
顾某夫妻闻言长叹,曰:“果天命也”不阻,约日成婚,大摆筵席··年余,知西邑祸平,举家归还·又收养旁支孤儿,遂子嗣繁茂,成一大族。
 · ·第12章 (十二)化蛟·沧州一富户,素喜出游,或止宿山寺,或春台赏花,数日始返··某年于乡间小宅避暑,携独子,名王柳,年十七八,貌颇清秀。
王柳亦好游,一日独行,途中遇柳林,忽隐隐似有雷声,恐风雨将至,故急走尔··时天色晦冥,见一物自东而西,似蛇似鱼,然四足张开,鳞须俱全·忽飞下,声如霹雳,王柳惊而仆地,震栗失魂。
未几,其乘风雨去,杳杳无踪·王柳伏不敢动,良久,方起身,唯地上余蜿蜒之迹,又有片鳞··旋而神定,王柳拾而视之,即记其与幼时所见画图同,疑为蛟鳞。
遂藏于怀,自归去,他人不能知也··至薄暮,风雨大作,富户本邀友共宴,不得已而止·王柳亦早早睡去,寂然无声·及夜半,雷声渐息,便梦一蛟,遍体乌黑,似先前所见。
惧而站定,则被其尾缠绕己身,不能脱·虽陷梦中,仍觉黑鳞坚硬如冰·然以手按摩之,不痛·而蛟驯甚,以身摩擦王柳,如玩珠玉··半饷,即飞去,王柳亦惊醒,唯怀中片鳞荧荧。
后数日夜间,辄梦蛟张牙舞爪,腾空而来·渐不惧,任其以尾裹身,又抚长须·蛟状若舒快,爪亦微张·王柳心窃讶之,戏言道:“通人语否”言讫,蛟轻啮其手,垂首,似知其意,只张口不能言。
·愈以为奇,犹记幼时闻村中老叟言:“蛟生湖泽,非历劫不能为龙·”今遇蛟,便深信不疑··秋初,随父返,然蛟亦循梦至。
不知其真身在何处,唯安寝,有感而已·渐觉其形幻变,或缩小数寸,或长尾曳地,或头隐没雾中,或生双足似人·竟不似蛟,以怪称之亦可·又尝轻咬王柳咽喉,使不敢动,再以尾盘绕腿间,情甚狎。
时王柳身卧床上,已痴迷,不知梦耶真耶只不能醒·然被中蠕蠕,似有物覆其上,与之- yín -戏··见不拒,蛟愈喜,便爪裂其衫,倾身而入。
王柳受之,初剧痛,不能忍,大呼乞命·蛟爪按王柳双肩,摇首曳尾,遂倾身,乘势又进少许··未久,王柳亦情动,促身就蛟,以手揽其躯,云:“此快活非常,吾其死矣”·及曙,苏,觉两腿打战,肚腹微凸,盖其泄物蓄于体内,尤为饱胀。
“真也非梦也”王柳抚腹而吟,方知蛟昔日径入梦中,今亦以真身与己交·幸仆从数人在屋外,未闻半点呓语。
又旬日,夜大雷雨,闭户展被独眠·往往身无寸缕,昏昏似醉,则一蛟悄然来,伏而- yín -之·既而白昼,仍似梦非梦,其父不知儿与蛟狎,疑为鬼所迷,请道人至。
然朝夕作法,风雨不息,亦不见怪出·盖蛟无形无质,或隐没众人眼中,唯王柳得见··其父诘,则不答,唯垂首低泣·渐腹凸起,竟如女子有孕,期年而疼痛难当,冥然欲死。
只见满室云雾,惊雷乍响,一小蛟自王柳腹中飞出·初时小,不及人掌心,少顷变大,张牙舞爪,于梁上盘旋数次,忽坠地为一雪白婴孩·其父大惊,忙抱持怀中,视之,眉目如画,无一处不与王柳相似。
既而屋外雷声大作,狂风骤雨,有一乌衣人缓步入内,衣衫全然不- shi -·时左右仆从皆迷,不省人事··其父惊惧,连声喝道:“汝何人”·则乌衣人行来揖曰:“吾蛟也,昔日与汝子有缘,今历劫归,故来迎娶。”
言毕,口吐一珠,闪烁生光,径飞去,没入王柳额前··未几,王柳呜咽而醒,见其立于侧,张口便唤“夫君”,一如梦中·又见父怀中幼子,愈喜,转而蹙眉:“吾倾慕蛟久矣,今得一子,自知毫无廉耻。
然情不能禁,望父成全·”遂跪地叩首,涕泪如雨··登时语塞·良久,其父闻婴孩啼哭,又见乌衣者美甚,恍如仙人,终长叹:“汝痴儿也”遂不阻。
·自此择日大宴宾客,二人成婚,两厢和美·及其父六十得疾死,王柳大恸,则尽散家资,济贫救苦·再数日,闻屋外雷声轰轰,忽与儿化蛟,盘旋而起,旁一金龙护持,同飞入天边,转瞬不见。
顷时,风雨俱止,城中人皆见此异景·· · ·第13章 (十三)种骨·薛家庄西一书生薛某,方十□□,美风姿,富于才情·然每日掖一拐以行,邻近诸人皆惋惜。
盖昔年晚步于市,偶遇马惊,为救一稚童,急上前伸手抱持·稚童无恙,唯左足遭马踏伤,重不能愈,后渐成跛··自此再难赴考,又孤身无依,幸以画冠绝同辈,常鬻画取些财帛,依旧得活。
一夜月明,有美少年叩门求,名鹤竹,自云乃崇阳人,久闻薛有才学,画亦佳,故冒昧前来·薛初诧异,见其眉目如画,朗朗如玉山修竹,意稍动·便迎入内室,相对而坐,一时言笑俱欢。
时房内挂一画,淡墨抹成好风光:峰笋林立,碧泉绕石而过;又崖上老树一株,枝叶覆荫,栩栩如生;荫下二三书生临桌对酌,发略动,若有清风拂面·鹤竹见之,欣欣然而有喜色,指点赞叹曰:“此画甚好”闻言亦笑,薛谓之曰:“过誉,过誉。
吾画技拙劣,不足道也·”·鹤竹摇首不语,良久,乃对薛道:“吾欲求汝作一画,可否”·薛异之,问曰:“要画何物”·“吾有一小宅,颇为幽僻,园有花竹水石秀美,望汝同往。”
鹤竹改容拱手,固恳不已··然薛低眉,视己跛足难行山路,欲决未决·鹤竹亦知其踌躇,笑语之曰:“无妨,吾家资颇富,恐汝不喜铜臭,故今夜孤身来寻。
若汝允诺,明日以轿迎之·至于衣食留宿,亦不必忧·”·薛慨叹道:“多蒙见爱,吾当承美意·” 遂允··鹤竹大喜而去,翌日果携左右仆十余,各乘轿上崇阳山。
时骤雨初歇,山色空蒙,薛甚畅然,口吟一绝云:“山高石叠路百转,幸汝相伴共赏奇·”久之,出茂林,至鹤竹居所,果邸宅严丽,中有竹石花池之胜。
同下轿入内,薛步履缓慢,则鹤竹急去搀扶,绝不假手家仆·薛虽愧,然感其满腔心诚,不觉交好之意愈浓··少住数日,薛研墨铺纸,欲临竹而画·鹤竹亦站于旁,蹙眉视之,既而舒展,只目光移至作画人,园中景胜难入其眼底。
初不察,后渐有所感,薛不敢言,垂首强作镇定,唯耳垂染红潮,如山果熟焉·不觉笔下墨点,晕而杂乱··鹤竹见之愈喜,不加点破,暗忖道:“欲成好事,需多加用心。”
便呵护备至,寻闲暇,常与薛饮醉相谈,稍事撩拨,唯动其念·久之,薛亦生倾慕,然顾彼此男身,己足又跛,怎敢作此妄想遂闭口不言,时时正容。
及月余,画仍未成,盖薛心绪难平,神魄迷荡·一日独坐园中,见鹤竹面带喜色,至身侧,则若有不胜羞赧之意,云:“先前吾得觅知心人,彼喜竹也,故吾欲改栽一株,汝可暂歇。”
言毕而去·薛大惊,既而往内室,闭户涕泣不止··“不可,不可吾友能寻一好女子成婚,乃大喜之事,宜以画贺之,岂能作如此情态。”
遂拭泪整容,提笔作鸳鸯交颈,浮毛池上,相偎相依·始终心下酸楚,又念己跛足,孤老半生,不觉泪落沾襟,唯恐将纸- shi -破··后旬日,鹤竹不归,留薛一人望山石长叹。
然园中新栽一竹,盖昔时鹤竹所言,为其未婚妻自山外苦寻来·夜半月圆,薛闲步廊下,百无聊赖,便近而视之·则此竹异于同类,上有斑斑如鹤影,秀美如许。
“竹上鹤影,非鹤竹也”脱口而出,更觉己痴迷,唯自嘲尔··忽闻浅笑声,似自疏竹间来,却若临耳畔·薛惧而退之数步外,问曰:“何人在此装鬼”便见那竹熠熠生光,旋而化人,乃鹤竹也。
地上余一小截,变作足骨,断口无血渍,唯清香愈烈·鹤竹拾之入怀,笑曰:“吾为汝种骨,今大成·”盖以薛相伴而得染其气息,又断己身,孕成白骨生肉。
·薛恍惚惊疑,久闻竹骨清香,不觉四肢酸软·遂被其拥入房内,卧于榻,见鹤竹轻解己下衣,以白骨覆跛足上,渐成一体,蔓生血肉·半饷,跛足不跛,仿佛再生。
方得力气,欲起身问之缘故,然鹤竹一笑,驰衣登榻,揽薛腰低语:“为汝甘断原身,修成竹骨,盼汝怜吾爱慕久矣,共枕席乐·”便抱持不释,抚颊交吻。
薛觉彼此皮肉紧贴,一时羞容腼腆,低眉问道:“汝果真竹成妖耶何故至此”鹤竹遍摩其身,更动念不止,谓之曰:“吾得汝一画,觉当中颇有意韵,故临门,欲与汝交好。
后渐生情,知汝为跛足所忧,故以言激之·见汝亦有心,方化原身于园中吸日光月华,间杂汝身气息,后断一截成骨·”言讫,倾身而入··遂留于此,终日作夫妻事。
虽觉疲累,薛亦心喜,唯画竹久不能成,而羞被执手,作一二彼此春宫·又见足不再跛,尝与鹤竹行崇阳中,饱览山水·自是其每出入,鹤竹辄随于侧,眷恋之情日笃。
偶归薛家庄西,旁人视之,皆以为奇·· · ·第14章 (十四)白乌·望州至兆县一带,有一高山·千峰环立,远观重重叠翠,近而视之,则密林蔽天,无道路。
又有鸟鸣于树,更增幽静··而山下流泉潺潺,田地沿水,如棋之遍布,又似如星子散落·村人不敢进山,言其中多猛兽,尤好食人·往往有不知厉害者,径入林间,遂迷途,终不见还。
某年春,望州一富户携子出游,欲过此山,忽遇风起,飞叶走石,渐目不能见·少顷风息,欲起,然轿夫大呼:“何故轿轻如此”大惊,趋而视之,其子已杳杳无踪。
便疑有怪栖于山中,以邪法摄子而去·故急循原路下山,许重金,广招有道之人,纵不见子生,亦不可任尸骨久葬密林··时贞明先生云游在外,过兆县,偶闻此事,意稍动。
盖幼时梦人语,云其年二十,若遇山便可入,有良缘·况不忍见妖邪横行,稍作休整,与老仆至富户府中,曰:“吾能驱此邪物·”·初不信,富户横眉:“汝这般瘦弱书生,被那妖邪抓去,还未够当一口点心”然贞明笑而不言,谓之曰:“吾虽学艺不精,但懂些许道术,区区邪物,不足道也。”
上前数步,一挥袖,转瞬异香扑鼻,于梁上坠下一物,如人掌心大小,遍体雪白,昏昏然不知所以·“何物来也”富户大惊,又闻贞明曰:“此乃白乌,鸣声清越,民间往往传言,其知人祸福,素喜居于梁上。”
·便半疑半信,见贞明拾之置于怀中,富户正容道:“吾子已被摄旬日,恐遭不测,望先生入山寻尸骨归,吾必酬以重金·”·“不必·”贞明颇自满,视铜臭如无物,“自当携骨而回。”
便居客室,待日而行··然大雨淅沥绵延,不得去·富户宠一美姬,通晓乐理,夜坐房中弹琴,不许小婢伺候在旁·半饷,琴声戛然,小婢忽惊醒,方知门扉大开,其不知所踪。
忙唤人来,遍寻不见,守门者亦语之曰:“未见夫人出·”先失亲子,后失爱姬,富户心似刀绞,急催促贞明先生去往山中··于是大雨渐止,贞明乘轿至山下,孤身独往。
村人或善心者,再三苦劝,不得,皆扼腕而叹·时贞明携先前所捕白乌,闻其鸣叫啾啾,煞是可爱,亦轻笑云:“望汝早早预知吉凶,以声告吾·”·乃入山林,虽有术法,双足似腾云轻,然林间枝叶差错,遮天蔽日,又有藤萝垂落,难觅路途。
未几大雾弥漫,如坠云中,山色甚美,亦愈至幽深处,- yin -风随脊背而上··及暮,贞明额角发汗,未见半点异状·“怪哉若生妖物,岂能气息全无”而白乌立其左肩,垂首不语,似困顿。
又忽惊起,仰脖长吟,既而林间白鸟齐鸣·遂飞去,不见踪影·贞明闻之惴惴,顾四下无人,喃喃数语,异香自袖中缓缓流出,飘忽甚远·急随香而去,良久,见流泉蜿蜒,山花似锦,当中一小宅赫然。
“何人居于此恐妖孽乎·”心未定,贞明趋而视之,抬手叩门·不多时,有白衣者自宅内出,少年也,姿容绝世·“吾游山中而迷途,见此处有邸宅,冒昧前来。”
贞明作揖,自云书生尔,赏花看迟,方叩门求宿··少年踌躇一二,启扉允其入,但见宅内有山石之胜,奇花异草不胜枚数·“东厢无人,汝可留宿一夜,翌日立即离去。”
贞明拜谢,又问:“此山千峰环列,密林高耸,汝居于此,不惧妖邪”步履愈急,少年谓之曰:“何来妖邪世人欺心污秽者多矣,好食血肉,与之相比,妖邪有何惧也”·遂入内室,闭户不出。
贞明仍在原处行走,见庭中诸多物事,笑曰:“虽人心莫测,妖邪亦然·”缓挥袖,大风顿起,异香散入半空,竟化长索,直冲内室缚一人·盖不及防备,少年大怒:“汝果恶人擒作驱使,又为重金,欲自吾手中救那恶徒,罔顾天命”渐现出大半原身,白羽翩然,乃白乌。
小宅亦变为巢,盘桓于地,枝叶累坠··“懵懂小儿,知何天命”一改温雅眉目,贞明大笑曰:“汝白乌,得天光月华,侥幸化人,竟敢摄人至此,妄图替天命行事。
至于汝已回巢- xue -,吾作何驱使”·一时语塞,少年苦挣不脱,白羽渐收·久之力竭,“汝……汝不分青红皂白昔时富户子强抢贫妇,致其受污。
美姬者,- xing -好妒,与此子有染年余,恐贫妇入门夺宠,遣人下毒,致其身死·吾未化形时,曾受贫妇一米恩惠,故不能忍·”言讫,垂泪不止··“若汝杀二人,日后必堕邪魔。
况天命早有定数,汝何必多造杀孽”贞明劝道,长索自解,转而携富家子与美姬同出·二人受白乌所迷,冥然气微·“自去罢,静待数日,汝便知天命何在。”
便翩然而去··少年仍忿忿,不敢言,自归巢中··却道因果早有,逾旬日,大雨忽至,雷声隐隐入富户家,将二人烧作焦炭·庭中一大洞,本藏匿贫妇尸骸,今暴露无遗,其冤遂白。
“汝,汝为何又来”少年急掩门,厉声喝道·贞明挥袖,则进巢- xue -如无人之境,见少年既惊且怒,笑曰:“吾云游久矣,欲寻一白乌随行,故不请自来。”
便展长索,缚少年入怀,“汝- xing -至纯,可与吾一同·”·少年双颊涨红,瞠目道:“汝道人岂能这般无耻”挣扎不休,臂上白羽泛起,然遭异香压制,遂隐没。
贞明愈喜,以手抚其颊,附耳低语:“吾未娶妻,苦夜半衾枕冷,正好就白羽安寝·”于是强使少年与之去,既而不见··后数年,村人见一白衣者自空中来,归林间,忙惊惧叩首。
而相随一道人,竟似仙,亦入山间·· · ·第15章 (十五)怜官·盛京有公子某,年仅弱冠,貌姣丽若好女,素喜出游··偶过空江,寓于其友家,欢宴旬日。
一日忽觉邻打骂声响,颇讶疑,则其友谓之曰:“邻蓄梨园,色技俱绝,皆一时之极·新来名怜官者,方十五六,美姿容,声亦媚·然- xing -甚烈,实乃大家子弟,遭祸而为优,则洁身自好,不肯作娈宠事。”
公子大惊:“此等人物,若受污浊,何其不公”遂至邻拜访,欲闻怜官一曲·主人设宴,召怜官来,果声容并妙,双眸凝水,顾盼间自生情意。
而蹙眉似隐忍,腕上血痕犹在,楚楚可怜·“岂能任大家之后沦于下贱”公子暗自心忖,又见主人厉声命怜官奉酒,近睹其低眉泫然,愈生怜爱。
便对主人道:“吾居盛京,所见梨园,皆不及怜官·故冒昧相问,可否以千金收怜官入府,望君割爱·”·初不允,再三而意动,况怜官- xing -烈,不能强之,主人颔首应道:“可也。”
便遣人寻契书,鬻其而得千金·公子得妙人归,心亦喜,忙与友辞别,乘舟回盛京中,恐久留生变·则怜官伺候在旁,甚柔顺,不似梨园子弟,竟类仆从。
公子知其意,云:“吾非恋汝美色,只不忍见衣冠之后沦下贱,故有此举·”闻言,怜官叩首拜谢:“承蒙公子搭救,自火坑中逃,以身不能酬大恩,愿为奴为仆,任凭差使。”
遂正容··逾数日,至盛京府上,公子怜其年幼遭变,又孤身无依,欲增金遣其出府,不归梨园·怜官敬其为宦家子,仍一片纯心,不愿离去·无法,遂留身侧。
旁人视之,切切语曰:“公子甚爱怜官,吾等不可妄为·”故怜官觉此处极好,较昔时清净不少··年余,彼此熟稔,后不以主仆相称,如闲暇无事,或共步庭中赏花,或怜官坐亭下奏琵琶,或公子挥毫作诗一首,皆和乐。
幸长辈在外不知,公子亦谨慎,故相安无事···恰逢公子生辰,府上设宴,命梨园演曲·怜官盛装入席,至灯下而貌美绝,丰姿如白玉,左右皆痴·公子视之,大悦,然勉强定神,不觉饮醉,夜半乃止。
俟宾客云散,怜官上前,曰:“公子醉矣,宜早就寝·”便挽其臂入房中,闭户不出·仆从以为二人早有私,窃笑而去,不敢多言··既而展被,公子醉态尽露,双颊染红。
怜官为其解衣,见肤白雪,而艳态勾人,渐情起,俯身抱持,将舌送入其口·则公子昏昏然不知其所,恍惚见怜官近眼前,又觉口中一物濡濡而动,情亦炽··见之愈喜,怜官笑而曰:“感公子大恩,唯以己身为报。”
遂自解下衣,欲入未入·初神思迷荡,后渐得清明,公子忽觉身后大痛,泣涕如雨··“不遇汝,岂能尝如此欢畅味”怜官附耳低语,耸身径入,数百回亦未餍足。
翌日,醒后仍裸身抱拥,公子犹有羞态,红潮两颊·而怜官笑谓之曰:“吾为梨园,本低贱尔,心慕公子久矣,昨夜乘醉行事,着实情难自禁·”然其神色并无羞愧,反沾沾自喜。
“汝果无耻也”公子笑骂,亦喜,与其共枕交吻,复至相合之乐··自此相洽,终日流连枕席,似恩爱夫妻··然喜极生悲,数日后,某公归,公子父也,- xing -暴戾。
见怜官与之有私,大怒而逐,又为公子求娶贵女·而公子跪求再三,泪落沾襟,仍不可·渐生疾卧床,口唤怜官不止,月余如此·时怜官已得财帛出府,杳杳无踪,久之,旁人皆道其身死在外,一缕香魂渺渺。
公子病愈重,至痴狂,常身着怜官衣衫,学怜官言语,更每夜唱曲,诸奴仆不敢近身,私下相顾曰:“莫非怜官魂附公子身”愈惊惧,闻琵琶声起,则两股战战。
某公亦惊疑,然不尽信,延请名医视之,云非染疾,药石不灵·又寻有道之人,开坛做法,亦徒劳,公子整日痴笑如前··某公既怒且悲,唯命人看管愈严,不许其出府半步。
正值深秋,天干物燥,一夜公子卧房火起,间或有幽声飘忽,仆从惧不敢入,在外胡乱泼水·少顷火止,房中焦黑大片,而不见公子踪影,只地上余一红衫,盖昔时怜官所喜。
既而流言四起,皆道公子被鬼摄去,不复归还·某公闻言,长叹而已··是夜,江边一小舟急去,果十余日,至五山下·怜官早得信,携仆从数十在岸相迎,见公子来,喜不自胜。
原二人有所图谋,令东窗事发,公子假作疯癫,趁火起而逃,觅怜官于此·然某公仍觉子受鬼迷,已身死,便不派人寻·而怜官身有千金,广置商铺,不久遂成巨富。
既得自由身,二人改名换姓,择日成婚·邻人不知公子怜官,只知商人与妻恩爱,相伴不离,成佳话也·· · ·第16章 (十六)壁下长臂·五里陇某家新买小奴,名刘贵,方十二三,貌清秀。
一日,主人设宴,宾客云集,夜半未止,便遣其取酒··时天昏月隐,又觉- yin -风习习,冷侵毛发·刘贵年幼,屏息入厨下温酒,忽闻啾啾声起·“何,何人在此作怪”则厨者已出,饮醉在外,后厨唯余残羹。
见无应答,刘贵愈惧,然声自壁下缓缓来,少顷,稍近身侧矣·酒尚未可,恐主人斥责,不敢脱也·正惊疑间,俄闻壁下又作蠕蠕,似虫鼠闹窜甚忙,心下稍安。
“应告厨者取药毒之,不然,糟践饭食久矣·”·已而声渐大,酒亦温,刘贵欲走避,则左足被一物缠·就烛视之,乃一人臂,自壁下出,竟不知几寸有余,着实长而骇人。
刘贵大惊,顿时失声,急拽足·然长臂握其足踝,甚紧,力不能挣·未几,刘贵泣涕如雨下,见长臂无他举,知其怪也,故颤声问曰:“汝要何物吾年幼且身无财帛,生不作恶,汝若有所求,可待半刻。”
则长臂似懂人言,一松,缩入壁下··忙取酒至内室,难免遭主人责,刘贵不敢言是何缘故,又回厨下·趋而视之,见一洞藏壁下,似鼠- xue -,声响寂然。
“吾,吾知汝在此处,欲取何物”长臂缓出,仍缠其足,五指尖锐如锥·以指轻划数下,肤渗血点,渐蠕蠕融入长臂中·刘贵不觉痛,反惊怖有之,见长臂取血少许,后止,作垂首状,若答谢。
“吾知矣,可速离去·”刘贵起避,谓之曰,“汝不伤人,吾不与旁人道也·”·便去,径入壁下,良久声息,不复出焉··逾数日,刘贵闭户独眠,忽觉被中动响,若有物乱爬,隐隐作痒。
遂惊醒,忙掀被而起,乃长臂,自后厨偷往其房·先前不察,今方知长臂肌白如雪,断口无血,除却长短,与常人左臂无异··“汝又为血来”刘贵惊问,见长臂揽己腰腹,指入衣中饮血。
仍不痛,唯酥麻难耐,少顷血干,长臂尚且轻抚伤处,似怜惜不舍·后缓缓去,垂首叩谢,钻壁下不提··刘贵下床,近视之,果一洞,宛然厨下鼠- xue -,盖长臂掘出。
自此,每日辄至枕边求血,或抚摩不止·刘贵渐不惧,觉其虽为怪邪,较主人所蓄爱犬乖巧·则长臂得血愈多,肤白更甚,自断口以下生一瘤,日益长大。
又年余,一夜伴刘贵安寝,悄去,杳杳无踪··翌日晨起,忽闻府上人声沸腾,刘贵趋之,众云主人昨夜赴宴归迟,醺醺然自入帐中,遭人掐死,颈上沾人皮寸余。
且壁下一大洞,官府命人掘地视之,中有- xue -深数丈,木箱蒙尘,启之,见万金及仆从契书,兼人尸骨零落·皆惊,忙四下收检,方知此地原一富商居所,其为兄长,不学无术,多年在外。
后狼狈而归,见财起意,趁夜杀弟埋尸·恐事露,假借大盗之名,又许以重贿,遂掩盖至此·而今门窗紧闭,无人可入,其遭害,非鬼神不能为··便草草,抛之乱葬岗头。
并白其弟冤,将尸骨好生安葬··刘贵闻众人言,便觉乃长臂所为,又知其生前事,长叹不已·主人死矣,契书亦毁,其得自由身,遂离··则壁下怪绝,再不出焉。
后数年,刘贵及弱冠矣,乃城中一小商,颇有积蓄·时长臂旧宅破败,其以财帛买之,修葺一新·是夜独卧,忽闻双扉作响,后脚步声近,径入衾枕·先抚双颊,渐至胸前,后揽腰腹,似狎戏。
·刘贵惊起,则身侧躺一美人,肤白胜雪,臂上有一红线,似刀伤·“汝何人也”刘贵忙问,而美人不答,展臂抱拥,与之交吻。
“吾名虞南,年二十有余,因兄长心毒,惨身死·尸藏壁下,得怨气而成怪,为一长臂·然恶人气盛,不能近身,暗潜久矣·幸得汝稚童血,纯阳气也,方能报复。”
便解彼此下衣,皮肉相贴,一时情不可禁··“汝,汝今仍为怪耶人耶”·虞南喟叹道:“似怪非怪,似人非人。
肉瘤中生,再世而出·”·刘贵亦意动,然有不明,瞑目栗然问曰:“何故……啊……寻吾至此”·“感汝恩德,故以身相报。”
虞南笑答,实则昔日暗动心思,长臂不可作此乐事,故得人身,方自墓中归,“汝心至纯,吾心慕也·”·竟夜缠满··如此数日,刘贵不能离,虽知虞南非人,亦情兴难息。
叹曰:“吾年幼为奴,遇长臂,竟不觉怖,盖天命乎”便结契,恩爱非常··及翌年冬初,自福善堂寻一弃儿,作亲儿养·渐家业壮大,又子孙兴盛,百年后,与虞南合葬。
 · ·第17章 (十七)鬼市·人设街市颇盛,鬼亦置物于路,谓之曰“鬼市”··过三更,夜静,则西楼至卢丘一带,灯火大张,其声鼎沸。
似有市集,男女老幼熙熙往来,肆中饭食正熟透,气蒸升腾·有误入者,往往见两边垂柳,闻私语窃窃,而不得人影,唯鬼气森森··有巨绅某之子,名贾旭,方十七八,雪肤玉貌,风采冠绝同辈。
时赴友人宴,谈笑甚欢,酒酣,不觉归迟·上轿行数里,过西楼,忽一阵冷风如冰,兼大雾自路旁起·轿夫且行且止,不识路途,又见隐隐一行灯火,便径入市中。
贾旭本趁醉酣眠,渐惊醒,觉轿停,忙起身视之·大惊,则轿夫及数仆从已杳,不见踪影·而四下买卖正浓,车载、肩担,置摊,无奇不有··“夜深月明,何来街市嘈杂如许”·盖其出游至此,不知当地鬼市流言,唯疑惑而已。
便下轿步行,途中所见商铺不胜枚数,西为肉市、东置菜市、北建米市、南有酒阁·其余小买卖者,当中鬻物如酥饼糕糜,蜜茶烈酒,应有尽有·除却饭食,又摆珍宝海珠,花朵膏粉及锦绣,衣裙翩翩,首饰牙梳,皆工巧至极。
或戏耍物件,累坠滴翠,平日少见也·则街角空隙,一二卖艺者以此作场,吹拉弹唱,无一不精通··而来往行人,见贾旭来,俱斜眼偷瞧,掩口轻笑··贾旭愈觉疑讶,步履渐急,欲出而不知路,额角发汗。
逢一老叟坐茶馆,摇扇自乐,见其惶惶徘徊,高声语之曰:“小子误入耶可至西楼寻街市主人,否则,不能出矣·”闻言,贾旭向老叟拜谢而去,如其指点,少顷,至西楼,见四美婢提灯出,笑而迎之。
贾旭惶恐,忙云:“吾欲寻街市主人,求归家之法·”中一红衣者,垂首答曰:“主人已候多时,命奴来迎贵客·”·“吾与汝主人素不相识,怎能得称贵客”愈惊,被诸美婢簇拥入正厅,端坐桌前。
则一锦衣公子自屏风后出,眉目如画,遍体气态华贵·亦坐,对贾旭言:“汝巨绅子,误入此街市,及晓,吾便遣人送汝归·”又命美婢四人具酒馔,与之共食。
初怯怯而拒,再三,方进饮食,答谢不已··原赴宴尽欢,酒食饱足,然尝此美酒佳肴,竟肚饿,不觉大啖·贾旭以为奇,见公子低眸,但笑不语,便两颊染红,觉己为巨绅子,今忘乎所以,不知礼数,甚羞愧而垂首。
见之,公子曰:“无妨,此处酒食不若寻常,汝食之有益·”·其时月上西楼,贾旭饮酒醉矣,昏昏然伏桌睡去·公子亲扶其至内室,红烛帐垂,替解衣就寝。
则己坐榻边,一眼不离,耳闻其作呓语喃喃·诸美婢窥之,皆吃吃笑,忙轻遁走··及曙,贾旭醒觉身坐轿中,启帘,但见两边垂柳青翠,并无街市·而轿夫及仆从亦自迷梦中起,不知昨夕何事,大惊,闻贾旭言,方惶怖抬轿归去。
后问当地百姓,云西楼破败久矣,无人居住··而当中街市,人称“贵市”··已归府中,少食,觉粥饭果蔬皆腥味扑鼻,日渐羸弱·往往沉眠,梦锦衣公子语之曰:“天数早定,汝命只余一年,届期当归街市,至西楼寻吾。”
贾旭不解,辄牵其袖问,然公子不答,唯揽其腰腹,俯首与之相吻·遂惊醒,唇上温热如许,似当真口舌交接,余味绵长·贾旭掩面喟叹,羞愧至极,不能与旁人道也。
家人恐其得疾,延医请僧,药石不效,修斋无用·如此数月,贾旭愈喜卧衾枕,安眠整日,每每梦公子至,抚摩其胸乳,共枕交吻,而狎戏不止·果年余而死,面白如纸,身轻似鸟雀,葬于卢丘附近。
·一魂缥缈,夜半,渐至街市·贾旭痴迷不语,径入西楼,见四美婢盛装相迎,而公子亦候于正厅·桌上酒馔如昔日各色摆放,皆味美,贾旭饱醉,方问:“贵市,即鬼市耶”公子颔首,答曰:“吾为鬼市主人久矣,知汝命数将尽,定误入此地。
此处酒食与凡俗物有异,若汝咽之,则死后魂归西楼,不入轮回·”又起,拥贾旭于怀,“汝亦街市主人,凡间诸事,已归尘土·”·贾旭恍然悟曰:“汝早有谋算。”
公子笑而谓之曰:“然·”·便启衾解衣,相顾情起·贾旭不胜羞涩,乃斜卧向壁,以手掩面·则公子坐外,自后款款抚其胸,觉滑腻如脂,白嫩似玉,情兴愈炽。
贾旭但笑,不作一语,任之亵玩··“当进乎”公子袒露其阳,跃跃欲试··“可也·”贾旭倾身就之,遍体飞红。
自此,街市主人娶妻,设宴逾月,众鬼皆往而贺之·后鬼市夜夜嘈杂如初,死后买卖,与平日凡俗之街市无异,只再无生人误入·· · ··第18章 (十八)蛊·云西家家蓄蛊,多为迷人心智,以获利。
置一大缸于宅中,或放虾蟆,或放蛇,或放百虫,再投以畜类血肉如猪羊,使彼此相斗相残,最后得生者,即为蛊·亦有老妪甚毒,亲献身喂蛊,其取人血,愈凶,显奇形怪象,每夜非食一整牛而不止。
某年,祈王纳元妃,生一子,名祈俊·其自幼体弱多疾,整夜啼哭,医者药石不灵·元妃本产后卧床,闻之低泣,又见王宠侧妃而恶己,更悲,逾月抑郁死。
时侧妃亦产一子,名祈秀,较元妃之子康健·闻元妃身死,则窃喜,久之,觊觎世子位·然祈俊弱而不伤,得疾未死,反聪慧有加·祈王虽不喜元妃,却素重嫡庶之分,纵宠侧妃如许,不换世子。
侧妃大怒,暗遣人下毒,则诸奴仆感元妃恩德,屡使小计悄阻之,终不得逞·祈王好色,仍略察其心,不点破,只以两三言侧敲,使知轻重·果惊惧,不愿如元妃遭厌,便收敛。
而府上新纳宠,雅号“四美人”,皆官员所送,容貌绝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遂妒恨起,拈酸吃醋,与众美姬争风斗艳,顾不得世子谁人··故祈俊暂逃一劫,受忠仆照料,日渐长成。
俟年十五,眉目清秀,又承元妃风姿,通晓书义,- xing -温雅·而侧妃之子祈秀,较其年幼些许,已懂嫖赌,往往沉溺酒色,仗势凌人·则四美人中,亦有生女,虽得宠,不可争位。
府中人皆私下窃语:“果侧不敌正,庶难胜嫡·”然祈俊知侧妃祸心暗藏,不敢冒进,而敛光养晦··经昔年一事,侧妃状若低眉顺眼,实则谋害之意愈炽。
然祈俊已非幼时懵懂,身侧更聚老仆,其不能轻举妄动·下毒诸法易行,也易事露,苦思久矣··时新买一云西小婢,忽进言:“祈北之人,皆不知何为种蛊,而云西老幼俱蓄此类毒物,可杀人无形。”
闻言大喜,侧妃忙召小婢至面前,与之絮絮低语·良久,拊掌笑曰:“此计甚好,宜赏千金”便遣人寻云西蓄蛊者,得一赤尾虫,名噬心。
诚如字面所言,甚毒,小虫可吞人心,受蛊者逾年身死,似得心疾·况祈俊素体弱,左右老仆亦难起疑,更不提祈王迷恋艳色,不知府中事,必不深究··侧妃多年经营,虽久不愿成,仍笼络祈俊房中一仆,以其家人安危相逼。
仆将蛊虫携于怀中,趁机行事·祈俊不疑,坐房中作文,闻仆叩门送糕点,便命端至桌前,先刺银针,无异样乃食·而不知蛊虫藏一糕点下,借其遮掩,沿袖爬入祈俊衣衫,因小而不易觉,渐及后颈。
祈俊忽觉一痒,伸手抚而无物,则蛊虫已钻肤内,唯余一红点如血滴,再不见踪迹··过旬日,祈俊渐感心慌,少进饮食·然延医诊治,曰无疾,应多调养。
正值秋冬轮换,祈俊便置之不理,以为缘由在于天气··月余,仍心悸体寒,更兼气喘,日益瘦弱·又屡请名医,均有难色,疑其得心疾也,开方而药石罔效。
久之至春暖冰融,愈觉困倦·昔时可闲步庭中,赏花作乐,今整日卧床不起,四肢绵软·祈俊知己应遭侧妃毒害,既怒又惊,然难察个中手段,唯强忍,闭口不提。
恰有一人云游归,闻坊间传言,急趋王府视之·祈俊见其奉帖来,初忿忿不平,渐垂泪,长叹而命人召之·其人便进内室,见祈俊病容,亦泪落沾襟,虽知无礼至极,仍上前抱持不放。
祈俊欲挣,察其情意恳切,不忍,更体弱无力,遂任抱拥久矣··“汝离祈北多年,今归,来此何为”·谓之曰:“虽在外,片刻不敢忘。
知汝久病,一时心惊胆战,故求见·”·祈俊垂首不语,良久,方问:“汝年长,应有妻子”·“非汝不娶,何来妻子”其人低语,“今不过四海飘零,孤身独往。”
忽怒,以手推之,坐而面朝床内:“当年一伴读,岂敢作此妄念”·其人隐忍不言,唯挽颈,与之交吻·祈俊大惊,然身不由己,畏其情深,意稍动。
既而唇分,且羞且叹,曰:“痴心如此,何苦,何苦”则笑而答曰:“吾年幼为汝伴读,即起倾慕,未尝别恋·知汝渐生厌,便自请离。”
“吾并非……罢了,今身染恶疾,料命不久矣·”又咳,自沉沉思卧··一夜无言··翌日,祈俊睁眼,已及暮。
察其仍留府中,唯默然,亦不加逐·则左右仆从多不识其人,唯一老仆,窥之,忽恍然若悟,曰:“此陈仪公子也”盖年幼入府,后不知因何而出,云游不归。
故多年形貌皆变,愈俊逸,方难识得··是夜月明,而陈仪径入内室,坐榻上,见祈俊未眠,便揽之入怀·不拒,又加以吻,俟祈俊两颊染红,方稍退,附耳道曰:“吾自云西归,闻当地百姓喜蓄毒物,其名为噬心蛊,落生人体肤,则入至心口,久之受蛊者似得疾,年余身死。”
祈俊惊问:“有此等邪物”·则笑答曰:“吾救一老叟于道,故得指点,虽过云西而不遭蛊毒·盖天命巧合,亦知汝非身中噬心蛊,而为嗜心蛊。”
“嗜心……又为何物”·“噬者吞心,嗜者生情·” 言未毕,陈仪俯身而上,尽解其衣衫,“幸汝元阳未破,七情郁结,故心口痛楚莫名,而不重欲。
云西男子常用此蛊迷惑女子,受嗜心蛊者,非男子之精不可救·七日一- jiao -合,过四十九,则蛊自解·”遂以手抚摩,使祈俊遍体作噤,欲试未试。
·祈俊一时惶恐,忙喝曰:“吾世子也,汝何敢辱之”又见陈仪轻笑,云:“若世子与吾两情相洽,何谈侮辱夫妻敦伦,乃人之常情。”
闻言愈面羞耳赤,身软无力·盖昔日不识其痴情,以为男子不可相恋,故惊而叱之·后陈仪辞别,又隐隐不舍,继而生悔·悔中有情,情则变欲,今皮肉相贴,已不能耐,声厉内荏而已。
见祈俊掩面不答,陈仪大喜,与之交唇,便耸身入·“汝……不可……啊……”祈俊含泪哀求,虽口中喃喃似拒,倾身还迎。
二人遂欢好数度,彻夜不眠···又数日,一老臣寿,广宴宾客·祈王命祈俊随行,然房中无人,数老仆亦杳·方知其趁夜出府,大怒,遍寻不见。
盖祈俊已随陈仪过云西,再不复还·年余,侧妃忽毙,死后腹涨,剖之,则千百红虫涌出·小婢及仆亦死,而祈秀染心疾,召名医视之,皆摇首不语·祈王愈惧,日夜与四美人- jiao -欢,又纳新宠,欲再得子。
未果,脱阳而死··王府一脉,自此败落·旁人见之,唯长叹也·· · ·第19章 (十九)花神·有大族子,曰韶,年甫十八·姿容端丽,- xing -柔,盖风雅之士,好游远近,尤喜空明山色,潋艳湖光。
后虽家业败落,亦不愁苦,整日闲玩山水··一日客苏湖,正逢初春,各处青翠盈目,新桃争发,湖上画舟多矣·韶素喜山水之胜,又觉天暖,各色花木在旁,或只生嫩叶,或含蕊娇羞,皆美甚。
而往来游人相聚谈笑,有书生临湖吟诗,有佳人轿中窥之,亦有货郎走来,除却胭脂香粉,腰间更缀繁花朵朵·故乐而忘返,流连不去··既而独步,不觉至一祠,名花神祠,香火鼎盛。
“但闻天下百花,未曾见花神来·”韶以为奇,趋而视之,则座上有二三泥塑女子,皆貌美,或抱桃枝,或举红杏·当中一神着盛服,以纱遮面,不识其容貌如何,唯见眸沉秋水,似多情。
韶凝视良久,愈讶异,寻一褚安人问花神来历·其云:“昔时此地有一少年,不知何名,亦不知自何处来,年十五六,风姿冠绝同辈,恐人误其清净,故轻纱掩面。
虽通晓诗书,不进学,唯嗜花如命,宅中栽千百芳华,春夏秋冬,各有不同·后得疾死,时邻人闻空中鼓乐声起,更兼异香扑鼻,见半空诸美人屈膝相迎,忙叩首拜。
自此惜花者常受其赐福,毁花者横遭小祸,甚灵·遂花神之名流传至今,建一祠供奉·”·闻言,韶意稍动,自语道:“泥塑尚有如此风华,若得见其人,又是何等……”复进祠中,许久不去。
久之心生惋惜,对花神长叹:“闲临苏湖知春暖,身随东风入祠中·枝上新桃应有姿,不及花神半垂眸·”兴阑珊,觉百花无色,遂归旅舍不语。
是夜独酌,惘然就寝,梦一盛装少年入,轻纱遮面,然眸中怒气毕露·渐至榻边,口中冷哼数声,谓韶曰:“汝浪荡子,入祠中不拜,敢作- yín -词艳句冒犯”忽悟,起身答曰:“吾慕风姿,故言近唐突。
在此赔礼,望花神见谅·”便拜,然偷眼觑着少年,恋恋不舍··“凡夫俗子,多好美色,欲窥吾面貌,汝亦然·”少年不揭面纱,谓之曰,“谅汝初犯,不加责也。”
倏忽而去,余一室花香··韶良久乃醒,似梦非梦,便下榻,见桃花一片,落于足旁·“若非花神来,岂会有此物”虽喜,仍怅惘,不睹花神真容。
于是竟夜不眠,一念之间,痴迷顿生··翌日晨起,不随友人往杏阁赴宴,反临湖,径入花神祠·则花神座下,不知何人放一枝新桃,鲜红欲滴·韶深思迷荡,向花神注视久矣,口吟道:“昨夜风起双扉启,花神恍惚入梦来。
凡夫俗子亦懂情,怎堪美人顾盼间·”痴望半日,见天色昏沉,恐风雨乍起,方离祠··俟夜半,又见花神现身,遥坐而叱:“屡不改之,吾必降祸于汝”韶笑而答曰:“情之所至,如何能忍情则生欲,欲至极,便不禁吐露,句句真言。”
言未毕,少年怒起,然知其非恶徒,只口出妄言,不可苛责·“汝有此妄念……果不知礼数”已声厉内荏,双颊绯红,气急而去。
“美人在前,吾一男子,安知礼数乎”韶低语道,继而大笑··自此,每日往花神祠中,或凝视及暮,或作诗美赞·又捐千金用以修葺,置一屏风,常挥毫洒墨,一字一句,皆含情传意。
夜辄现身,渐不胜其烦,趁一日东风大作,花神语之曰:“汝既自诩痴心,且随吾入百花宫·”·韶闻其言,欣然赴约,则云聚身轻,飘飘乎不知往何处。
少顷,至一谷,繁花似锦,又见宫室俨然,朱门重重·层层而入,过廊下,园中有数十美人簪花折枝,相坐谈笑·“花神归矣”中一持梨花者,忽惊叫,而诸美人闻之,皆上前,与二人见礼。
韶亦作揖,目不斜视,视美人若无物··花神疑而问曰:“汝好美色,为何不喜吾宫中人”·“美人虽美,较花神,则不足矣。”
“哼汝又不知吾长相,夸夸其谈”花神径往园中小亭,然步履急促,似羞似怒·韶不加点破,亦往亭中,与之对坐,曰:“不见真容,风姿亦美。
吾慕花神,非为色·”·欲言又止,恰二三美人端美酒佳肴,云:“宫中止吾姐妹及花神,素孤清冷落,今贵客来,请略尝薄酒淡饭·”然桌上多为山珍,亦有奇花异草,皆味美,远胜人间之物。
花神蹙眉道:“何来贵客只一狂徒”便斟酒自饮··美人纷纷掩口笑答:“若非贵客,怎得花神夜夜入梦若是狂徒,遣山魈野鬼,皆可逐之。”
言讫,翩然去,声如银铃··韶亦笑曰:“果真如此”·“皆为妄言”花神气恼,起身而去。
及夜,韶宿宫中,忽闻叩门声响,启之,乃杏花美人·其谓之曰:“快快随吾去花神居所·”便匆忙,沿小路曲折,过二刻,见一朱门·正踌躇,杏花美人一挥袖,则锁自落,门变半掩。
“去罢”又一袖,推韶入内室,后将门紧锁,方得意去··韶不防,身已进门,但见屏风合围,当中水气升腾,似有热泉·窥之,果一大池,花神沐浴其中,肤白如雪,异香扑鼻。
而面上轻纱已去,眉目如画,真真天人之姿··察韶来,花神大惊,退至池边:“汝怎敢入吾居所”韶自解衣,亦浸池中,曰:“知花神有意,故不请自来。”
“一派胡言吾,吾宫中有各色美人,入世为繁花,出世为仙人·侍寝者多矣,何需男子在侧”··闻言,初黯然不语,后展颜道:“吾虽为男身,亦可雌伏。”
便近身,忽伸手揽其颈,与之交吻··花神欲拒,然未尝见如此情深者,心下惶惶,不觉放任·俟回神,已搂韶入怀,不复坚决·“哼,吾,吾不过一时怜惜,方允汝侍寝。”
遂与之欢好,甚乐··“吾……嗯啊……较宫中美人……如何”韶垂泪,脱口而出。
闻言,心下不忍,花神柔声答曰:“吾不知女子滋味,亦未尝与男子行此事·只汝一人,得极乐矣·”·韶喜极,呼曰:“乐杀我也”·后数日,韶与花神闲步园中,诸美人私语,曰:“此香……自何处来”盖花神之力,使韶身染异香,久之不散。
花神偶闻二三言,不胜羞涩,斥曰:“春夏之交,汝各花应往其位,不可使人间花乱·”方噤声四散··韶窃笑不止,谓之曰:“得花神赐香,吾之幸也。”
双颊愈红,花神冷哼数声,揽其入怀,附耳道:“吾必定夜夜宠幸·”·“果真如此……吾深感恩德·”·遂夜夜缠绵,久之,韶不思归,花神亦不允。
便居宫中,号曰:“花神夫人·”· · ·第20章 (二十)开门揖盗·昔盛梁一神盗,行踪莫测,盖身怀奇术,入富贵者府上如无人之境。
每窃财帛,及去,必留一梅花笺,号曰“梅花公子”,不使旁人错认·虽坚壁高檐,不能阻其半步,岁余,所行盗处不下百千,皆不义家也·又散窃金,救济贫苦妇孺,名声鹊起。
而官府许以重金,募有能捕之者,良久不获··坊间则窃语道:“怪哉幸哉有梅花公子,劫富济贫”·某年,有王氏某公迁盛梁,携二子。
长曰璋,二十有余,丰姿俊逸;次曰瑾,方十七,纤弱清秀·其素喜长子,盖为正室出,通晓世故人情,可承家业·而次子不过庶脉,自幼寡言,只赏花作诗,鲜少与人交好。
一日起迟,瑾仍倦,唯长叹尔·然昨夜风急雨骤,恐庭中海棠娇弱,不堪花叶零落,失其颜色·便急趋窗前,视之,幸无恙·“此为何物”忽见桌上一笺,上画红梅一枝,又有小字数行,云:“天下奇珍,尽入吾囊中。
汝美人也,亦然·”则落款潦草,细读之,为“梅花公子”··忙问诸奴仆,皆摇首,不知此物何来·瑾大惊,又羞,拾之诉父,曰:“贼徒无礼竟欲……冒犯大家子弟”其父亦震怒,盖虽初至盛梁,早闻神盗大名,今见梅花笺,便知其将至,为窃次子。
时一锦裘公子在侧,见之,蹙眉道:“若为梅花公子,往往慕府上异宝,未尝窃人·况所盗百千家,多好女美姬,亦不见采·恐声东击西之计·”·言毕,某公曰:“有理,有理非贤侄在此,必被女干贼蒙蔽”又思及自西陵携诸多物事,或碧玉,或珊瑚,各色海珠流翠,皆值千金。
一时竟不知梅花公子欲求何物,好遣人严守··方觉外人在侧,瑾慌低眉,不敢直视·则其人笑而作揖,谓之曰:“瑾弟果清俊人才,今得重逢,吾之幸也。”
自云云城巨族子也,名晏,祖辈与王氏交好·然相隔甚远,不觉疏失昔年之好,唯幼时曾有一面缘·今客盛梁,偶得信,知某公举家迁此地,故登门拜访。
则某公初亦不识,后乃知为故人子·又喜其美姿容,风姿非常,遂以贤侄称··“吾次子瑾,年甫十八,少贤侄五岁·”某公抚须笑道··闻言,瑾垂首行礼,口称晏兄。
晏亦回礼,愈喜:“吾家中兄弟甚多,然无一如瑾弟者·”又对某公曰:“小侄虽不才,略通书义,尤爱赏花作诗·可否留宿府中,好与瑾弟叙久阔情谊”·虽偏爱长子,不喜次子,欲彼同辈交好,而非此称兄道弟。
固心有所憾,某公展颜答曰:“可也,可也·”自去,命人告官府,多加提防··而瑾沉静寡言,因年幼多疾,尽忘旧事,无与交谈·晏亦不恼,唯言辞恳切,甚爱重之。
自此,每日庭中,晏必寻瑾一同,或吟对花前,或浅酌月下·其间无非闲谈,然觉欢畅,直至夜半,恨不早相见··瑾初以婉言辞却,不允,饮至半酣·既而慕其才学,赞不容口。
盖昏昏然尔,较平日大胆些许··“瑾弟醉矣,夜半风露重,应早些安寝·”晏轻笑道,扶瑾起,径入内室·则抵足而眠,竟如嫡亲兄弟,情谊非常。
如此数日,瑾渐不觉拘谨,共枕话胸中学问,相谈甚欢·而自那日投梅花笺,今仍无声息,二人皆笑道:“果梅花公子计也”遂置之不顾。
然又旬日,晏赴友人宴,难免饮醉,夜半乃归·瑾起身相迎,忽见其怀中一笺,上书:“夜半衾冷,孤枕难眠·若得美人共欢,极乐事也·”果留“梅花公子”四字,言近- yín -艳,见之,瑾双颊飞红,怒不可遏:“贼徒无礼”则晏闻言,少顷,心下清醒几分,亦怀怒切齿:“果无耻狂徒,敢作此妄言”·瑾不禁垂泪:“吾男子也,三番数次,遭折辱至此。
不将此女干诈鼠辈下狱,不得心安”·“瑾弟莫恼,今不知贼徒何意,恐汝安危难保·吾必命人严守,不教其冒犯瑾弟·”又见面前人低泣沾襟,却似海棠带雨,不觉痴迷。
瑾察其一双眸凝视不去,渐觉羞涩,转身展被不语·晏一时情起,上前揽其腰腹,附耳道:“吾爱慕瑾弟久矣,实难自禁·”便搂过脖颈,与之接唇咂舌。
感其情深,亦早生恋慕意,瑾不能拒,唯任欢好·至畅美处,连声唤着夫君、晏兄各种··翌日,有仆见瑾房门大开,而其人不知所踪·忙告某公,大惊,报官府寻吏前来,则觉晏也杳。
遍寻不见,至某公书房,忽一人惊呼:“桌上何来梅花笺”聚而视之,果梅花公子留,云:“奇珍异宝,不及美人半分·冒名顶替,开门揖盗。”
方恍然,盖晏即神盗,暗查王氏族事,冒某公故人子名前来,窃其次子瑾去···某公悔之莫及,唯长叹尔··其时一叶轻舟已过重山,则瑾渐苏,不知身在何处。
正惊惶,见晏入舟中,忙问:“汝,汝何人也欲求何物”晏拥其入怀,含笑答曰:“吾窃财帛多矣,今破戒,为取一美人。”
始悟,瑾忿忿道:“汝果为梅花……”·“自临淇春台赏花,一面难忘·”晏款款抚其颊,似情意绵绵,“知汝随父入盛梁,难敌心邪,故略施小计。”
则迁盛梁途中,经临淇,瑾素喜闲步花间,携一二仆从出游·若非天命,晏一神盗,岂会一时兴起,又得一面之缘·怒稍减,不肯露怯,瑾以手推之,反被晏俯身压住双肩,口唇相接。
不觉情思迷荡,遍体酥麻,良久,嗔怪道:“何谈公子,唯小人尔”遂承欢,呻楚急喘,间或盈耳··自此盛梁再无神盗,而有富户携妻往滇西一地,后居此处,广行善事。
 · ·第21章 (二十一)鸩·传言渠地多生薜幽、荔、兰蕙,皆香草,往往可鬻,贪财者常欲取之·然亦多怪,或蝮,或百足,或血针木,人见此,不敢擅入。
而诸邪物中,有一名鸩,黑羽赤目,虽美,实恶鸟也·其体羽带毒,又怪诡莫测,常独往,不成族群,只一二间或出没·故渠人多闻恶名,不知其食何物、栖何处。
虽豪富者喜奇珍,欲罗而捕之,久不得·偶获一羽,必以妙法藏之,制为鸩酒·酒亦毒,点滴进口,即死,七窍流红·纵华佗再世,不可救也··如此盛名,京中亦耳闻。
而深宫妃嫔斗艳生妒,便暗遣人至渠地,为寻此酒,费千金而不惜··某年,莞川起兵祸,遭断足削手者多矣,积骸填壑·更兼孤寡妇孺,流离失所,哭声盈耳。
有江蓠者,方十六,为世家子,父母、叔伯俱死贼手,唯其与二三仆从连夜奔逃·至渠地,过密林,忽遇数强徒,拦道劫掠·狞笑刀落,分明砍瓜切菜一般,诸仆从尽作刀下鬼。
然江蓠自幼体弱,若深闺女子,接连遭祸,早惫矣,故不能逃·而贼徒搜掠车中,见姿容端丽,邪心顿生,与之嬉笑牵袖,欲行无礼事·其假意曲从,曰:“吾只一身,且羸弱,若轮番伺候,恐登时身死,坏大王兴致。”
闻言,贼皆以为然,既而彼此相争,欲占个头筹,好早尝美人滋味·本亡命残暴之徒,空谈兄弟情义,今为江蓠一人,不禁怒由胆边生,打杀心起·盖觉江蓠已成瓮中鲜食,无处逃矣,故只顾争夺,而不加看管。
未几血洒遍地,皆如恶鬼,后剩一人,大笑,欲抱江蓠于怀·则其低眉顺眼,口称大王数声,作势解衣,然怀中藏利刃,为自保尔·贼提防不及,中刃仆地,江蓠又趁势踩踏其腹,夺刀一顿乱刺,血溅满怀。
少顷,贼不得生,已血肉模糊,肚肠俱出··时天色昏暗,江蓠力竭而逃,又不识路途,渐入幽深·忽见一黑影自身后飞出,若人大小,然双翼展开似鸟雀。
大惊,忙仆地,则黑影长鸣数声,尖而且厉,直向江蓠冲来,舒利爪将人带去·江蓠身在半空,不敢睁眼,唯闻耳畔风声大作,心下惶惶,一时晕绝··及夜半,渐苏,察四下藤萝交缠,似处巢- xue -。
趋而视之,果为藤草遮蔽,栖于山间洞窟,若鸟作巢·而不能妄动,恐迷途,遂复入巢中,心忖道:“不知何物擒吾至此,宜静观其变·”良久,觉腹饥口渴,忽闻扑翼声响,忙卧杂草堆中,便伪沉眠以俟。
初疑为怪鸟,愈近,方知乃一人首鸟身怪也,貌美甚,不作人语·虽为鸟身,竟似人有四肢,只双臂生羽,而足亦如鸟爪,锐利非常··正慌惧,又见其停数步外,身前各色野果积如小山,似唤来尝。
俟江蓠睁眼,怪便喜,昂首长鸣,静候在侧·江蓠视之,大为奇异,问曰:“汝知吾肚饥,故寻野果来耶”言毕,则怪以鸟声应,踌躇良久,仍不敢近身。
虽迷惑,不能忍饿,便起身拾野果数枚,食之,皆鲜甜,味美远胜寻常物·不觉饱足,又见一绿果甚巨,剥而得囊,动摇水声·取刀划一小口,就之欢饮,果清凉水也。
江蓠知怪似无恶念,心稍定,然不通言语,不明鸣声何意·不觉困倦,卧巢内,而怪蜷近洞口,竟如看守··彻夜安眠··翌日,已正午,江蓠悠悠醒转,方觉己身尽沾血污,腥臭难闻。
盖先前引贼徒相斗,又仗胆亲手杀一人,未临水洗漱,便被捕至巢- xue -·时怪亦自梦中起,口吐鸣声,以利爪模仿人行,摇晃欲坠·江蓠一时讶异,随其后,沿小路往一小湖。
正值日光照水,清且涟漪,又有树影横斜,湖中鱼虾相戏·江蓠大喜,欲解衣,又急回首,见怪停林间,目不斜视,若稚童懵懂·则笑而入水,幸无旁人,虽赤身不觉羞耻。
然不知身后一怪状若驯服,双眸炯炯,紧盯不舍··及洗净,折青藤蔽体,与怪回巢,将衣衫晾于洞窟外·昨日野果尚有,又得怪寻山兔野鹿,剥皮取肉,烧熟彼此分食。
其时怪仍不肯近身,更不允江蓠独离巢- xue -半步,似囚其在此·江蓠无法,忆及周遭兵祸,留巢- xue -内可得生,遂不思远出··如此月余,一夜,怪迟迟不归,江蓠蹙眉深忧,辗转难安。
忽闻啾啾声大作,趋而视之,见半空二黑影发怒相搏,一为怪,一为怪同族·然怪为雄,其人面似女子,不甚相同··久矣,则雌鸟力竭,忿忿飞去·则怪盘旋数圈,猛坠地,不知落在何处。
江蓠大惊,忙离巢遍寻,至湖边,见怪仆杂草丛中,似极痛楚·然身无伤痕,唯掉二三鸟羽,蜷卧水畔连声号叫·江蓠一世家子,不识草药,更不通半分医理。
骤闻怪呼喊,愈急,一时额角发汗,乱神无主·而怪本生得俊俏眉目,加之哀声切切,更显可怜··“荒山古林,人烟杳杳,将以何法救汝”江蓠不觉垂泪,双眸泛红。
闻言,怪竟面露喜色,勉强爬起,搂江蓠入怀,与之交吻·又以利爪裂衣衫,皮肉紧贴·忽触其鸟羽,江蓠遍体生寒,雪肤翻红,似中毒,昏昏然不能拒。
时接唇缠绕舌,唾沫相容,良久乃分,渐觉心下清醒,江蓠惊而问曰:“汝非伤重耶何故作此唐突事”··然怪不答,将身下人翻作背对,唯臀翘起。
既而展双翼裹江蓠,使其不得挣,据地- yín -之··“汝……污吾清白身子……果无耻之尤……”江蓠双眸含水,意虽不平,盖情兴愈炽,身不由己。
心下茫然:其不知情,趁欲行事,天- xing -也,不应苛责·然吾先对其生情,罔顾礼数;又恣意放荡,以男身雌伏,更兼幕天席地,不知羞耻·有何面目立于人世·良久,江蓠气微声媚,浑身绵软。
怪不知倦,渐遍体黑羽隐没,化成人身,果一貌美男子·又将江蓠捩转,握其足,复进之,摇荡甚急··见其神色有异,怪笑而附耳道:“吾名为鸩,世人皆称恶鸟,体羽带毒。
然口中津液可解毒- xing -,阳精亦然·昔日吾见汝以言语挑拨,杀恶徒数人,美且慧·一时动心,故尚未化人,便急攫汝至巢- xue -·今遇雌鸟,欲夺汝为偶,吾大怒,故急脱鸟身,触及妄欲。”
则江蓠闻言,意稍动,双颊飞红,启齿问曰:“汝果动真心,不欺吾”·“吾只汝一侣,誓不别恋·”·便再合欢,江蓠情益悦,双手抱鸩脖颈,作娇声不绝。
自此,江蓠抛却他事,留巢- xue -与鸩为伴·往往整夜缠绵,不拘洞窟,湖畔、林间亦可,头顶空中星辰,战栗不止·· · ·第22章 (二十二)盲姬·昔燕陵一带,有季姓者素以桀骜称,颇猖獗,横行其间。
久之欲叛,聚游勇百千为乱,据城鱼肉百姓,自封王·逢盛京乱,王师溃散,不能平·季又有奇术,善诡言,自云顺天命而率天下·未几,则周遭数城,亦相继陷为贼窟。
后宫中纷乱渐平,明宗继位,闻伪王事,大怒,问朝中百官曰:“季贼作乱,何人可领兵剿叛”诸臣皆默然··时一少年将军,曰隶,年二十有五,启奏道:“臣愿往,以报国恩。”
明宗欣然,见其乃高老将军之子,面若冠玉,眉清目朗,已属意非常·故命其领兵五万,连夜赶往燕陵,剿绝恶类··伪王虽有小黠,大事不成·被众寇拥立,广纳美姬数十,昼夜- yín -乐,不知王师将至。
一夕,其宴于宫中百花亭,四周植桃杏梨棠成千,各含苞、吐蕊,异香扑鼻·又有歌姬舞女,皆盛装艳容,或抱琵琶,或舞飞纱,靡靡尽欢·席上珍馐百味,葡浆玉液盈盏,而诸贼欢笑享用,自云燕陵宫中,堪比天上极乐。
忽闻急报,曰有白袍银铠者,率五万兵,将攻城下·伪王大惊,掷杯在地,忙与同党起,领兵迎战·其子亦肖父,勇猛异常,便随行左右··则隶连破数城,至燕陵,乘势强攻,与伪王之子交战,将人斩于马下。
伪王既悲且怒,臂中一箭,又见人心涣散,欲行奇术·然心腹去不复返,不得已,大呼曰:“誓死不降”遂死战,经几来回,被隶拦腰斩断,一命呜呼。
贼兵大败而退,隶引兵追入城中,直破贼巢··闻王师至,宫人纷纷奔逃,金银抢掠一空·诸妃嫔顿时失色,体弱力微,不得脱,伏地嚎哭不已·隶号令众兵士,不可惊扰百姓,又怜皆良家女,被贼所掳,故善待之,各遣其家。
伪王有二子,长已死,次不知其所·既而搜检宫中,遍寻不见,料已逃之夭夭·至一花木幽深处,门扉紧闭,不知为何人居所·隶以为奇,断其锁,启门视之,则中一白衣女子坐桌前,散发垂肩,口中喃喃。
愈疑,隶孤身入,问曰:“汝何人也”·女子垂首行礼,答曰:“吾名妙容,为静水庵一尼·被贼掠至此,俟吾蓄发,方充作宠妃。”
近视之,果貌美非常,唯一白纱覆眼,双眸紧闭·又闻其言:“吾目盲,又跛足,故不能逃,望大人施恩,送归原处·”·顿觉生怜,隶以礼相待,便遣人问,方知小庵受火焚,尽作焦土。
而诸尼亦葬身火中,无一幸免·妙容闻之大恸,几欲触柱死,曰:“吾陷贼窟,清白身子已不复存,若无静水庵,更有何处尼寺可容身”隶劝慰再三,见妙容泪落沾襟,姿容更甚,意稍动,曰:“若汝不弃,可随吾回盛京。”
垂首不答,良久,长叹道:“可也·”遂与之归,不复为尼··于是班师回朝,圣心大悦,各论功行赏··隶亦喜,携妙容回府。
将寻媒妁,则其不许,泣曰:“吾为盲女,又非白璧,岂敢生此妄念,不列妾媵,反作正妻况大人少年俊逸,应纳贵女·”为之不忍,答:“吾只欲得一知心人,不论门庭。”
仍拒,则不强逼,将妙容安置静室,俟其回心改意··自此一一循礼,益加敬重·隶心爱之,便苦思揣摩,为博欢心·妙容亦知其情真意切,渐改容,不觉嫣然。
隶见之,心荡神逸,又不敢逾矩,唯垂首,耳后飞红··府中仆从皆窃语:“此盲姬,将腾贵焉”·又年余,明宗纳一妃,甚宠,受其蛊惑,进而昵近小人。
隶- xing -耿直,辄遭女干人妒,被诬贪墨军饷,将下狱·时其人趁夜暗遣数十死士至,欲先刺杀之,后告圣上曰隶畏罪而死·隶大惊,与来者苦斗,渐力竭,仆从亦死伤。
妙容缓缓自内室出,揭白纱,睁目怒视,则来者见之,皆呆若木鸡,似受妖邪缠身,痴迷不醒·少顷,便尽死,血流遍地··而妙容亦口吐鲜血,急闭目,方缓。
“此地不可久留”见隶呆视,妙容厉声喝道,即收拾行装,连夜与之出逃·俟旁人察悉,已过连江,入西南腹地·而山间一宅,人鲜能至,非奇术不能进密林,得寻路途。
及暮,歇息房中,隶方问曰:“汝何人也,敢以诳语欺吾”·则妙容笑而不答,解衣散发·不似女子,反为一俊美少年,年十七八,赤身坐隶怀中。
隶一时惊疑,又触雪肌如绵,软腻柔滑,不觉失神··见之愈喜,妙容搂其脖颈,道:“吾非女身,乃伪王次子,曰濛。贼父强逼民女,遂生吾。偶梦仙人,言父必起叛,盖天命也。醒后便觉双眸泛涩,可惑人心。后被幽囚宫中,不得已,助贼为虐。幸施术必伤吾身,故只用二三回,辄休养。早料王师必至,故吾扮作女妆,逃得一命。”··“若真如此,则此处……”·濛答曰:“亦依仙人所言。
汝命中有一祸,应宿此山中·”便轻笑,以手抚隶胸前,诱之曰:“吾跛足目盲,不知衾枕何处,求大人怜惜·”·隶本君子,品- xing -最良。
然经女干人所害,明宗昏庸,其心稍淡·又见濛柔声相求,不觉情炽,纵其为男身,亦可。便将人抱入怀中,至榻上,自解下衣,与之挽颈交吻。·思及过往,问曰:“昔时汝自云非白璧……皆为伪言”·濛忽睁双眸,凝视之,则隶并无不适,反觉其含泪如梨花- shi -雨,更显娇媚。
“吾术法甚灵,然心慕汝,只对汝无用·故亦只汝一人,可破吾身·”便合欢,酣畅淋漓··及天明,隶四肢软摊,喘气不止。
而濛方觉半饱,伏隶胸前,仍款款抚摩,意犹未尽。盖一朝破身,滋味甚美,故不肯放。·遂为夫妻,久居山中作隐士,不出人间·濛又教吐纳之法,使隶渐少饮食,神荡身轻。数年后,一日晨起,忽闻半空鼓乐声浓,异花纷繁,更飞仙罗列成行,言笑晏晏。二人不觉腾云而上,未几,已杳杳无踪。·同日,明宗暴毙,盛京大乱·其子勤王杀妖妃,灭小人,平宫中叛逆,俄而继位,号为“贤宗”··世人不知缘由,以为隶遭女干人暗害,则妙容亦死·皆道:“盲姬不知身何处,将军已作孤冢人。”
 · ·第23章 (二十三)心知肚明·琅,字玉良,商贾子也·居怀州,其母为姑苏名妓,善琵琶,后从良而列妾媵··初怀胎,夜梦一黑雾成团,聚于榻边。
见之大惊,则黑雾忽覆盖肚腹,空中又有人语:“尽将玲珑心肝,尽掩罢·”言毕遂醒,皆以为不祥·及生,竟有双生儿,长为琅,次为死胎·其母悲而泣,又恐遭致厌弃,便暗命人抛死胎于乱葬岗头,再不提,只当作生一子。
然琅嚎哭不止,似知弟死,亦悲·时小婢惊怖而归,曰:“活矣活矣”则死胎复生,臂中襁褓传哭声不绝。
琅闻之便笑,其母思虑再三,留次子,不复遗弃·而琅弟曰玔,字玉川··渐长,皆十五六,则琅丰姿韶秀,- xing -尤沈静,工诗词·而玔貌亦清俊,然喜戏闹,不循礼数。
因正室得疾死,无所出;后琅父与母同游青湖,遇风浪,皆尸骨无存·琅涕泣终日,然家中别庄商铺,应打理,则拭泪承守,俟玔知长进而掌事,方分与其··时玔结识数狐朋狗党,不近诗书,曰:“兄长大才,吾固不及何谈继承家业”盖琅平日少言,虽心思极细,亦对弟关切有加。
不诉于口,其不知也·而玔幼时敬重兄长,然年岁渐长,觉其疏离,便暗生气恼·遂彼此为双生子,仍不明心意,更多间隙··“汝若知何为君子,不应屡上花楼”见之醉归,琅往往厉声斥道。
玔闻言愈怒,答曰:“吾虽不识礼,只与友饮宴谈笑,不召妓家往来·”便径入内室·后出外数日不归,受琅叱责,亦不改,更疑其厌己··又数年,琅玔二人十八,皆貌美,城中有女家争婚之。
而琅婉拒,言无意娶妻,反为弟寻好女·玔不允,曰:“吾不喜女子,若娶之,必使独守空室·”琅初大惊,后垂首,语之曰:“若汝有知心者,可迎入府中。”
盖年前怀州有一小官,雅号“白凤凰”,肤白如雪,色冠一时·琅以为其好南风,必有心于白凤凰,故不敢多言··玔又问:“汝兄长也,应寻一贤良貌美者,共结鸳盟,早日绵延子嗣。”
忿忿而出··见之,不觉泣下,琅闭户独眠,自语道:“吾亦……不可误人女也·岂敢娶妻”·月余,琅与诸商户饮宴,醉而归迟。
时天色昏暗,大雨将至,琅不喜仆随左右,持一伞独回·过一桥,见老叟坐石上,白须白眉,手抱一书册,谓琅曰:“汝玲珑心肝皆受掩,姻缘未明,作何打算”·琅闻言生疑,问:“汝何人也”·则老叟抚须大笑,展书册,上云“姻缘簿”三字,更有诸多姓名罗列成行。
至一页,见琅之名,其指而高声道:“双生二子,本兄弟情深,然天命奇诡莫测,竟作佳侣”·“一,一派胡言”琅双颊涨红,拂袖欲去。
老叟不恼,合书曰:“汝心未明,宜剖腹洗净,出黑雾,姻缘方成·”言讫,摇首自去不提··留琅一人呆立,风雨大作··良久乃醒,面前只一石桥,并无老叟。
遂归家得疾,口中喃喃不止,似作呓语·玔本在外独饮,闻仆所言,急返,临榻视之,则琅已久不醒,日益羸弱·忙延请名医,其云:“不知何疾,药石亦无用。”
又遣仆至附近寻有道之士,教设坛做法,皆徒劳··“若,若吾身死,汝一人,不可近狎邪……”偶悠悠醒转,琅执其手,言辞恳切。
玔悲而垂泪,曰:“兄长何出此言汝定无恙·”·然逾数日,仍卧床不起,别庄、商铺诸事务皆落于玔身·幸其非庸才,本聪慧,对此略知一二,可打理妥帖。
一夕,琅似有梦,忽低泣:“不可,不可……吾为兄长……”·时玔坐榻边,心窃疑之,遂问:“何事不可为之”·而榻上,琅自沉眠不醒,踌躇久矣,竟启齿道:“虽生爱慕……双生子……吾弟应娶好女……”·愈奇,玔又问:“汝心慕何人”·琅唯悲泣,不答。
如是再三,方吐出一人姓名··闻言,玔如遇惊雷,一时心惊·盖琅早开情窍,不是旁人,却是一颗痴心,尽系亲弟·然有悖人伦,其不敢言,唯疏离。
而玔亦有情,见其整日冷对,耍了- xing -子,自云与一众狐朋狗党寻欢饮醉,实则未尝踏花楼一步,每每受斥,便出城,临湖独酌·而白凤凰为何者,其亦不知···后仓皇而出,入书房,玔犹记兄长喜作文,然桌上不见书卷。
遍寻乎,未几,于柜中一格,得纸数叠,上有琅诗文多矣,字字含情·方知其痴心暗藏,玔长叹,便归内室·而琅闭目流汗,不省人事·“吾亦倾慕兄长,愿结契,死生不离。”
整夜不眠,守琅身侧··琅一梦长久,觉身轻如叶,飘飘然似凌云而行·忽遇老叟,为昔时所见,急唤道:“月老欲往何处”言毕,方觉脱口而出“月老”之称。
老叟回首,见之,放声大笑:“汝果识破情迷,来,随吾往清池·”琅依其言,至一池,则老叟以手推之,便坠池中·琅入水而沉,有黑雾自心口出,片刻消散无存。
“汝一副玲珑心肝,速归罢,家中有姻缘痴等”·良久方苏,见玔立榻侧,垂泪不止·琅挣扎起,问曰:“吾……死耶生耶”而玔大喜过望,拥其入怀,答曰:“兄长已死三日,然心口微温,吾不敢离。
幸汝生,否则,吾亦随汝去也·”便命人取清淡粥饭,使琅饱食,后歇息··过旬日,琅疾渐愈,然玔仍与之同眠,云:“吾忧心兄长,不敢任汝独眠。”
琅耳后泛红,面向内,自卧不语·玔知其- xing -沈静,又碍于身为兄长,恐堕狎邪·以手揽其腰腹,玔附耳道:“昔日吾曾怨兄长寡言,今方知,汝痴心情深。”
·琅心下惶惶,不敢应,然自心口似有人语,为其声也:“心慕玔久矣……久矣……久矣……”急掩胸前,声仍在,未见弱。
玔愈喜,曰:“两厢属意,心知肚明焉·”故强使其转身,挽颈交吻,不觉各解衣,皮肉相贴··“吾……吾不可……”而玲珑心肝,不藏暗言,皆吐露一空:“有意于玔,欲共枕席……枕席之乐……极乐……”既而垂泪,不顾羞耻,琅直言道:“吾知矣吾心慕亲弟,不循礼数,果无耻也”·“若得兄长真心,无所顾忌。”
玔笑答,继而口唇相接,缠绵竟夜··自此和美,恐邻近知兄弟□□,急迁南屿,隐姓改名·便作夫妻,及契成,琅心口不复有言·盖其已无情意隐瞒,姻缘已定。
 · ·第24章 (二十四)比翼·昔武成帝生十四子,第九子乃咏·其母为浦县裴氏之女,初入宫,因端丽巧慧,深得帝欢,未几,进号婕妤·又翌年怀胎,生一子,名为康,帝之第二子也。
遂帝心大悦,其得拜为昭仪,益贵幸,后及二妃宠皆衰··及咏生,则裴昭仪势愈盛,又见帝年高,子康聪颖,欲谋夺太子位·时咏方七八,- xing -善柔,知母与兄长生邪心,暗结交朝臣,恐日后天伦紊乱,而受牵连。
便伪疾,常作疯癫之状,药石不灵·昭仪大惊,幸有子康在侧,不得咏助力,亦可·遂心稍定,久不见痊,视之弃子而幽囚一室··又数年,后因不善奉承,又妒诸妃嫔夺帝宠,多生事端,愈不得帝心。
只为丞相独女,帝不敢废,唯冷待,使之独守宫中·久矣,后抑郁而亡,留太子肃·肃虽有大才,体弱多疾,不得帝喜·二妃虽有子,皆平庸,难与裴昭仪相争,自退避不提。
则昭仪思攀后位,然出身低微,纵帝意稍动,诸臣忿忿不平,丞相尤其生恨·遂宠冠后宫,终为昭仪··“以太子嫡母较之,不过尔尔”裴昭仪狂心不改,仍求夺太子位。
俟帝崩而康继位,其得封太后,永享荣华··时咏年十四五,装痴卖傻,其母及兄皆生厌,不加管,且宫人亦多轻慢·一夕,咏闲步园中,正逢新桃怒发,如千重红霞,又有莺语蝶舞,一派艳丽。
则近荫下独坐,望枝头一雀,背羽俱丹朱,欲飞未飞·咏心下称羡,长叹道:“若如鸟雀自由身,展翼飞出深宫外·”·忽闻顶上有人语,间或啾啾,云:“汝随吾去啾,宫外啾,自有美景啾。”
咏以为奇,则枝头雀双眸炯炯,张喙似作声·又笑曰:“吾非汝,岂能出”·“啾,可也,可也”雀喜,仰颈语之曰:“汝生双翼啾,便可出,啾”·言毕,咏便觉痴迷,既而身轻如雀,展双翼,越宫墙出。
则雀亦随其侧,比翼齐飞·良久,过重山碧水,又经街市酒阁,至一谷,杳无人烟,唯小宅傍山依泉,万芍拥簇·咏渐坠地为人身,见双扉半掩,近而窥之,园中山石之胜多矣,栽异花奇草,皆不似人间寻常。
雀自飞入,引咏至正厅,方化人,乃一少年,较咏年幼,韶秀可爱··咏疑而问曰:“汝何精怪”·少年不答,一挥袖,但见桌上摆八色鲜果,并一壶清茶。
则满斟一盏,奉与咏,方云:“吾乃山中啾野雀,偶入宫中,啾,见兄面露愁苦,不忍·如此再三啾,又闻兄啾,欲出深宫,故来相请啾·”·“若宫人察息,唉,吾应作何应对”·“无妨,无妨啾”盖初化人,仍有鸟语夹杂其中,更显活泼。
于是留宿宅中,咏虽扮痴愚,实则通晓诗书,便教少年挥毫,又与之对吟·不觉夜半,少年稍倦,云:“吾闻情谊啾深重者,皆抵足而眠啾·”言讫,便自入衾中。
咏心忖道:“吾未尝与兄长亲昵,不知寻常兄弟情谊如何……罢了,夜半未免孤清,不妨一试·”遂共枕而互诉肺腑,方知少年名辰,父母早亡,独居此处。
因而懵懂,不知世事·良久熟眠,竟夜衾暖··翌日,咏渐醒,觉身处宫中内室,并无少年踪影·“莫非黄粱一梦”自长叹,不与旁人道也。
然旬日,又至山中小宅,与少年同游,赏花作文,甚乐·便觉蹊跷,咏心下生疑,不语,唯笑而已··自此逾数年,咏知辰无恶意,日益亲厚,渐成昵爱,偶以言语诱之。
辰每闻其言,双颊绯红,又化鸟雀临枝,为逃避尔··时帝得疾,卧床不起,而裴昭仪伪泣终日,实与子康筹谋,欲弑帝自立·咏略察一二,不能阻,谓辰曰:“若事露,吾必受牵连,无辜身死,意难平也。”
而辰闻之大怒,答曰:“吾啾,吾有一计,可保兄无恙啾·”便去,则咏不觉晕绝,良久乃醒,身仍处深宫静室···夜半,忽有百鸟齐飞,径入宫中,立大殿上仰颈长鸣:“昭仪毒计乱天下,苦也,悲也”往来宫人无一不闻,及裴昭仪知,已不能止。
当中一雀尤其激亢,又召百鸟盘旋数回,教京中人尽皆知·朝臣以为不详,而二妃更恨往日昭仪气盛,借此大做文章,惊动太后·太后本居佛堂,不理后宫,今为帝忧心,闻之大怒,命人囚昭仪并康。
则二人计谋未成,已遭牢狱之苦,唯坦言··后帝知昭仪欲行毒计,长叹而斩二人·思及咏,恐其亦为同谋,遣人寻之,方知其不知所踪,终不见出·遂退,令肃继位,京中渐定。
其时咏化鸟雀,飞入山中·果清泉绕宅,入内,又一少年坠地,化为人身·以昵语唤之,则扑入怀中,不胜羞涩·辰笑曰:“吾聪慧否啾,啾,今非梦,可与兄安居此处啾”咏方知往昔皆为梦,盖辰修行未成,只可入梦。
而今比翼齐飞,少顷,相拥而至榻上,口唇交接,呷舌取乐··“若共枕席,便知真假·”咏笑答··遂成佳侣,咏得化身之法,往往为鸟雀形,与之比翼双飞。
辰愈喜,或枝上交喙,或月下高歌,皆欢畅·又常常转作人身,整夜共枕欢合,恣意妄为·· · ·第25章 (二十五)画皮·任图,仓州人·年仅弱冠,貌端丽如女子,又通诗文,以故有芝兰之号。
一日客宣州,偶与二三朋好游,或临台赏花,或月下浅酌,莫不欢欣··时一友曰:“惜无美人作陪,犹有所憾·”又一青衫者,乃宣州太守之子,亦此间主人,笑答:“闻醉西阁新来一姬,肤白胜雪,眼流媚波,堪称色冠郡邑。”
言未毕,任图皱眉,正容道:“月明风清,吾等吟诗作对,足矣·何须俗粉庸脂”然不能阻,少顷,至一小巷,尤昏暗曲折。
当中一小宅,双扉紧扣,左右各花树红紫,正吐蕊,极为烂漫··叩之不应,良久,方见一小婢半启扉,迎众人入·则庭下白芍著花,又有山水景胜,不似寻常花楼。
更进一亭,名醉花,几上陈设四色盛果及碧酒一壶,愈显清丽·既坐,有小婢轻弄琵琶,声尤清丽·未几,美姬出,果妩媚生姿·自云为边京人,随父至此。
因其父- xing -好赌,屡劝不止,不得已沦落风尘,为财帛尔··众人闻之,皆出言劝慰·然任图对美人无意,反窥亭外,见一少年怯怯,躲避花间·便问:“少年何人”美姬将其招来,答曰:“此乃妾幼弟,名琼,方十四五。
以幼时多疾,懵懂无知·”言毕,眉黛间隐隐泪痕·而少年坐姬左侧,近任图,见之不愁,且拊掌笑曰:“哭,哭哭”又蹙眉道:“冷冷,风,风吹”盖夜半风冷,其身着薄衫,不能御寒。
诸友见少年容貌平平,状若痴傻,无甚关切·而任图心下不忍,自解狐裘,使裹其身·少年觉暖,大喜,与之挽臂挨肩,似依依不舍·美姬长叹:“幼弟不知礼数,若冒犯贵客,妾在此赔罪。”
遂饮三杯,双颊绯红,更显纤弱可怜··任图以语慰之,见琼垂涎盘中鲜果,便取一枚置于其怀·琼愈喜,手捧鲜果食之,又望酒盏·“汝年幼,尚不可饮酒。”
任图笑而阻之,则琼低眉挤眼,似恼非恼,甚是可爱··美姬亦笑谢之,与众人共饮半酣,又启唇唱曰:“芳树吐蕊韶华艳,谁料细摇风过处,尽吹落,庭下缀阶媚。
莫道红颜易孤老,一朝得君共白头,又惊起,黄粱生苦梦·”伴琵琶清越,其声愈悲··是夜,众人皆拜别,唯太守之子欲留宿醉西阁,盖心慕美姬,求枕席欢。
任图素不喜此辈,若非至宣州,必不与之交好·其时琼啼哭不止,牵其衣,纵小婢相劝,亦无法可施·“妾弟生- xing -愚钝,岂敢唐突贵客”美姬边拭泪,边命小婢强使其入内室。
正踌躇,闻琼哭声愈发凄惨,任图心下生怜,曰:“吾不可留醉西阁中,若不疑,可令汝弟随吾至客舍,翌日必送归·”·“去,去去”琼强挣出,扑入其怀中。
美姬大惊,欲上前,又恐太守之子候得焦急,唯垂泪而已··众人见之皆帮腔:“任兄正人君子也,无妨·”·遂携琼归客舍,任图并无邪念,视之如幼弟,抵足而眠。
琼心稍定,忽泣曰:“感兄恩德,无以为报·”·“何作此言”觉其不似先前痴傻,任图大惊,忙问道··方以实言相告:“吾乃宣州一皮工,家三世为此业,技艺不俗。
一夕随友赴宴迟归,过乱坟,忽见磷磷绿火飘近,甚惧怖,便急奔逃·然友得脱,吾体弱,终被女鬼擒·其遍体焦黑,面目狰狞,曰‘有冤有冤,天命不公’遂取完好人皮,命吾为之制一囊若美女子,供其穿戴。
吾不得已,依其言,后又被掠至此,盖皮囊须常描画,使妆容不脱·”·任图惊惧信之,又问:“若汝不能逃,为何今夜可随吾出醉西阁”·琼低泣不止,答道:“往来醉西阁者,或骄奢,或好- yín -,无一真君子也。
吾八字- yin -轻,而女鬼善用邪术,故吾苦受其制·然兄品- xing -纯良,有一身纯阳之气,便不受女鬼蛊惑·”·一时恍然,任图愈怜惜其年幼遭祸,以手拥之,劝慰再三。
琼渐收泪,曰:“望兄庇护数日,俟女鬼冤报,应不加害于吾·”·遂应允,竟夜无眠··翌日,美姬果遣仆前来,然任图出言婉拒,强留琼在身侧,半步不离。
诸友闻之,哄笑曰:“今任兄亦动凡心,奇哉,异哉”·又旬日,忽闻太守之子纳美姬为妾,携之归·时欢宴,大火顿起,尽烧门庭,将一干人等困于府中。
邻近皆趋而视之,欲救,则一女子放声悲戚,曰:“妾本宣州一娇女,负心郎君若豺狼,妾不食,妾不眠,烛泪一行映孤啼·身若浮萍意茫然,焦焚扬灰无归处,妾苦也,妾悲也,画皮将汝命纳来”良久方息,既而火亦灭,地上余尸首数具。
当中人皮剥落,乃美姬,累坠身侧··旁人皆以为奇,方知太守之子尝恋一贫女,许以正室之位,然辄负心,使其独守空闺,不过婢妾·而太守自外归,偶见其闲步庭中,妆容素净,另有一番清丽韵致,便起邪心,强纳之。
先遇负心,后受彼父子- yín -,女整日泣啼,抑郁而亡·恐事露,太守父子将女尸火焚而弃于乱坟,使其不得安宁···琼闻此事,长叹道:“果身怀奇冤,怨气甚重。
幸不伤及无辜·”·“此事了了,汝可安心·”任图亦嗟··时任图客居宣州久矣,须离而归仓州·又恐琼孤身于此,无依无靠。
思虑再三,谓之曰:“吾将归,汝若应允,可同去·”言讫,琼急拜谢,自是千肯万肯,面带喜色·便与之共舟,逾数日,至任图居所·于是以兄弟相称,日益亲厚。
俟琼十八,任图对其早生爱慕,碍其年幼,不加点破·然琼亦心知,即生辰夜,趁醉自荐枕席·一时情炽,便合欢,绸缪竟夜·遂寻媒妁,结契同心,变作恩爱夫妻。
数年后,二人偶客宣州,梦美姬叩首,道:“妾一朝横死,厌貌焦黑,为求画皮而险伤无辜·感君二人阻之,未造下冤孽·今可重入轮回,特来拜谢·”言毕,消散无踪。
 · ·第26章 (二十六)艳鬼·湖邑有富者,曰殷,年二十有六,拥万贯家资,珍宝盈积·虽为商贾事,雅好作诗吟对,所交游往往文人画士,非布衣也。
然尚未有妻房,远近争以女婚之,不允,殷笑答:“若非有才情如艳鬼,有姿容胜过野狐者,不屑与之为伉俪·” 因共讽其为痴,窃语道:“虽财帛动人心,沾世间浊气,岂能寻艳鬼野狐相伴可笑,可笑”·偶过章城,有契友在此,见之不胜欢喜,忙命人置办酒宴,共畅饮谈笑。
殷亦喜,不觉半酣,及暮,因有事急,固辞将别·友不能阻,再三嘱之,曰:“城外竺山有盛景,人常游之,尤其世族子弟及墨客雅士,最喜山水·然吾一亲眷言山中多邪物,好迷人心志。
若不留宿于此,应速离去·”又遣二三仆随从左右,恐其途中遭妖邪所惑,身不由己··时日落风起,烟迷野径,近有芳草萋萋,远伫寒山孤清,好一派萧瑟之景殷望而喟叹:“不堪只影随风远,几处秋声几处悲。”
遂命诸奴仆归去,不必伺候身侧·众恐主人责怪,不敢擅离·然殷厌其扰清净,忽纵马疾去,仆不能追,唯诺诺而退··一连行十余里,并无人烟,但见月影微茫,两旁草木疏落。
殷往四下张望,自言道:“竺山之中,果- yin -冷无比·至夜风露将重,应早寻一处歇息·”便沿小径,又过几重岭,忽见十余步外灯火闪烁,趋而视之,则茅屋一间,门扉半掩。
四无旁人,唯屋内一少年伏几上打盹,炉边正煮茶,水气升腾··殷立于屋外,不敢入,抬手叩门甚急·则少年惊醒,起身察看,方知有陌生男子至此,正踌躇,问道:“汝,汝何人”殷初见其容貌,大惊,良久方作揖而答:“吾好游竺山,不识路途,见此间一屋,冒昧前来。
可否……借宿一宵”·闻言,少年疑虑稍解,再窥其衣饰,皆非寻常,似出于大富之家·便迎入,自提壶斟茶,曰:“忽遇客来,家中无甚好物,但求见谅。”
既坐定,饮茗闲谈,殷方知其名筠·又见其资质端丽,眉目如画,然只著粗衣,屋内不过木椅、小几,并无精致陈设·“吾随祖母居此处,今只一身,故清贫如洗。”
筠笑而答曰,面上不露半点悲苦··愈怜,殷问:“汝年幼便独留山间,若豺狼虎豹出没,或强匪贼徒流连,以何自保”筠垂首,悄抬手拭了隐隐泪痕,曰:“无妨。
不过贱命,纵长埋竺山,亦胜近世间污浊·况远近皆道此处多艳鬼,有不轨之徒,往往为鬼所戏·吾不惧也,反觉心安·”须臾,展颜道:“或见山间茅屋,有一少年独处,恐艳鬼尔,故不敢入。”
殷大笑道:“若汝为艳鬼,吾亦不敢近·”·如此至夜深,相谈少倦,筠起而引殷入内室,当中有一榻,盖为其平日安寝处·便谓殷曰:“虽家清贫,不可怠慢贵客。”
自掩门去·殷心下惭愧,欲以天寒劝其抵足,又恐遭疑用心不良·踌躇半刻,不得已灭烛解衣眠焉··俟殷熟睡,脚步声渐近,至榻边止·一挥袖,则灯烛复明亮,正好将财帛搜罗。
来者乃一少年,适才与殷谈笑甚欢,然今伺夜行盗:“果富户也,只一钱囊,便可使贫家饱食年余·”又摸索,自其怀中寻一碧玉坠,上刻名,亦奇珍·时殷不醒,筠窃此二物,足矣,虽狐裘在侧,不敢妄动。
少顷,见殷丰姿俊逸,再思及相谈间,言辞风雅,并无狎邪意·便坐榻边,以手轻抚其颊曰:“常闻富而不仁,亦有正人君子·”·正笑之,筠忽觉心下昏乱,似迷未迷,一时惊惧。
又闻人语:“汝一小盗,学了些道术,岂敢劫掠过路人”原是殷并未着道,只装作沉眠,此时笑吟吟而起·便破筠之术法,茅屋不过洞窟,小榻变为石板,种种皆幻非真。
筠愈慌忙,知遇同道中人,急解释道:“虽行盗经年,并未伤人害命,所取钱物施与贫苦妇孺,不留一文·”其声切切,唯哀求,“吾将财帛悉数归还,望君高抬贵手,莫记前仇。”
然殷但笑不语,左手搂其入怀,右手即解下衣·又俯首接舌啜吻,良久唇分,方道:“汝非恶人,吾亦非君子·不过一山野精怪,至此寻美眷共枕。”
便将洞窟换作卧房,床榻衾枕,皆华美非常··见之,筠心忖不妙,怯而垂泪,曰:“吾,吾尚未经人道,不似阁中小官,身娇体软·若君好南风,可寻一二妙人,不必……”言未毕,则殷稍事开拓,耸身而入。
虽有润泽,仍觉痛,筠啼哭连连·殷倒也怜香惜玉,曰:“汝冒名艳鬼,岂能不知床笫之乐”·筠初不能当,渐得趣,觉殷此等人物,与之共欢,非苦也。
若旁人欲强之,必求死,绝不甘受辱·便心旷神荡,提双足架于其肩上香汗淋漓··良久方倦,筠不能承受,瞑目声微,谓之曰:“吾,吾将死也”遂四脚乏力,唯战栗而已。
殷亦泄,觉快活远胜往昔孤枕··自是相拥沉眠,竟夜无言··翌日,筠悠悠醒转,察己尚不着一缕,双颊红潮顿生·殷见之笑曰:“凡人夫妇皆视敦伦为美事也,吾不解,今方知缘由。”
愈羞恼,筠自垂首不语,又闻其云:“汝虽助贫寒而诱过路者至此,仍为作恶·自此往后,不可再行此事·若须财帛行善,家中商铺、庄子及良田多矣。”
·脱口驳道:“汝万贯家资……与吾有何干系”·殷闻言不恼,俄而覆身其上:“汝为吾妻,怎无干系”筠一时语塞,渐作娇吟,不觉搂其脖颈,随之摇荡。
合欢数回,方哭求而止,甘共枕白头··后随殷归湖邑,两相情洽,逾月大婚·则竺山艳鬼之说,由此消绝·· · ·第27章 (二十七)伞·邙之南,多重峰密林,小径曲折,不知尽头何处,往往无人烟。
某年,正值暮春,应繁花生树,野莺群飞·有一少年独行,但见- yin -雨连绵,荒草遍地,心甚疑·又歧路,两旁高树蔽天,纵暖晴,亦难见天光·勉强走了半日,少年只着薄衣,遍体生寒,不能向前。
况早已力倦足酸,不觉及暮,须寻一处安歇··复行数十步,并无人家,忽遇一破庙,山门半倒,土墙亦坍塌·“唉,恐夜深多虎狼,此庙虽破败,不能久住,翌日早离便可。”
遂推门入,见院中杂草丛生,约一人腰高,二三株老树似曾遭烟熏,枯败焦黑··“雨势渐大,宜早进殿中·”少年长叹,便推门进,见有数人围火坐,一时讶异。
则当中一美姬,以纱覆面,闻声抬眼,谓之曰:“汝过路耶”左右似护卫者二三,眼底青黑,见少年来,觉其瘦弱,并不起警惕·少年怯而行礼,答曰:“吾,吾路遇此庙,欲借宿一宵,望小姐恕吾冒犯之罪。”
美姬掩口轻笑,眉黛间蕴有艳色,曰:“妾不过烟花中人,岂敢妄称小姐汝自歇息无妨·”言带轻佻意,果自风尘而出,通体气度不改。
闻言,少年大窘,急退避,坐一旁柱下,不敢近··庙中一时寂然,唯外间雨声淅沥,及殿内枯枝遇火,噼啪作响··略过半刻,众人忽闻脚步声近,乃一年轻道人,面若冠玉,独擎一伞而来。
亦寡言,视数人如无物,坐于右侧柱下·既入殿中,仍手执其伞,似觉有雨··少年望之生疑,然不敢逾矩,唯搜罗草叶积堆,蜷卧当中,为御寒尔··时道人垂首,闻旁近诸护卫哄笑,不恼,反启齿开言:“长夜冥冥,乱草怎可生暖何不入吾伞下。”
则少年愈惊,迟疑半饷,终不作答·而美姬吃吃笑道:“常闻道人清心寡念,怎今朝为一貌美小童,误堕凡俗”·不答,只长叹而已。
又不多时,少年觉冷不能禁,若入冰窟,手足战栗不止·不得已而起,见道人仍坐伞下,离火甚远,似不知寒·愈惊疑,便趋而视之,顿感暖意·则道人稍移其伞,将少年形影遮盖,曰:“坐吾身侧。”
于是与之同坐伞下,少年渐觉体暖,如浸热汤,忙称谢连连·美姬见之,似笑其痴傻,道:“果小童也,不知美人怀中,更有春情,远胜这污糟道人”言毕,倚一护卫肩,欲眠未眠,温言私语,竟百般谑笑,万种调情,全无廉耻。
少年面红耳赤,只垂首,仓皇退避不提··良久,雨仍未息,天色不明·本应迫近晨晓,却似夜半·少年自沉眠惊醒,方知枕道人肩上,一时羞愧告罪。
须臾,有车马在庙外停,一公子携仆从入,见殿中破落,面露厌色·恰逢当中美姬悠悠醒转,顾盼妩媚,尤其眼波留情,将个冷硬心肝,也融作一池春水·公子注视久矣,与之四目相对,倍感销魂。
渐不能持,以- yín -词亵语挑之,似两相意合·唯恶旁人在侧,不得尽兴,便命仆及护卫俱出,更驱少年二人··则少年恐彼势大,欲出,又见道人蹙眉,踌躇不行。
道人忽笑,谓公子曰:“汝今夕为色亡,天命如此·”后执少年手,共出破庙·公子闻言大怒,然美人在怀,情兴正炽,便不顾,唯享用娇躯肌暖。
既出,二人共持一伞,沿山路徐行·时风雨渐止,半空雷声隐隐,林间树影似鬼游走·少年闻之惊惧,幸有道人在侧,心下稍安·未几,过密林,则天色忽亮,已至翌日清晨。
“山中多野鬼,常化美人·若有贪色者,往往殒命幻梦,不识真假·”道人将伞拢合,指一径曰,“从此小径可下山,汝- xing -纯良,故得上天庇佑。”
言讫,倏忽不见··少年方知其非欺世盗名之徒,而有真术,忙叩首拜谢·盖美姬及护卫者,皆野鬼,为诱行人,使林中不得天明·又闻惊雷乍起,少年回首,便见不远处大火熊熊,似破庙遭雷劈。
“呼,逃过一劫矣”自惊魂未定,速下山不提··逾旬日,少年至明州,投亲不遇,颓然而归·时父母俱亡,家资无存,亲朋又不愿相助,唯垂泪长叹而已。
乘舟过江,忽遇风雨将倾,则道人自舟中出,将伞投入波涌,未几,风平浪静,只一大鱼尸身飘浮·少年惊惧,又闻其曰:“昔时救汝一命,不料因果牵扯,致使汝易招妖鬼,吾之过也。”
“幸得仙师相救,怎敢做忘恩负义之人”少年再拜,又面有难色,见道人欲离,忙执其衣,曰:“仙师若须一仆伺候,吾愿为之今孤身无依,只斗胆,斗胆相问。”
道人闻言,半饷,方含笑道:“可也·”一挥袖,则伞自江中归,复持在手,将少年揽入己怀,腾云而去··舟中众人早惊惶伏地,良久,察二人已杳,纷纷叩首而拜。
数年后,传言有一道人过傅山府,虽只年甫弱冠,驱邪除怪,无一不灵,真仙也·身侧只一伞,及一少年,方十八,姿容端丽,似为其道侣,彼此昵爱无间·· · ·第28章 (二十八)画舫·久阳一带,因近江河,有山水胜景,亦多画舫。
若夏秋之交,则烟水濛濛,风清月朗。却又张灯如繁花盈树,画舫几近首尾相衔,伴丝竹声靡靡。当中一二娇女轻移莲步,无不着红戴翠,鬓乱钗飞,与客笑语不断。大江南北,只此处色醉金迷,丽姝甚众。·某年,正值初秋,两岸巨舫齐聚如云,珠帘重重·往往衣香娇声,过者闻之,皆心醉目迷不提·且岸上又有花灯百千,多举家来看,摩肩交足,弄成一派热闹景色··却道有一小童,曰晗,卞庆人也·年甫七八,父母早丧,亦无兄弟姊妹,幸得母舅收养,不至于失所流离。
此日正逢佳节,街上各色灯如锦绣铺成,又像仙子倾倒花篮,纷纷落了满地·晗与亲朋数人观灯,但见闹市里人潮涌动,嬉闹戏笑之声不绝于耳···晗一小童,贪着观看,拥入人丛之中,恍惚便迷了路途。
喧杂嘈嚷之际,渐行渐远,至桥畔,更觉四处陌生,心慌急乱,呜呜哭个不停·忽有一巨舫近,二三美姬,皆螺髻娥眉,袅袅婷婷走出,闻小童啼哭,趋而视之,惊问连连:“哪家丢了个乖巧孩儿”“莫非正合主人所寻”“不须多言,去罢,去罢”便靠岸,簇拥而来,牵其入舫中以告主人。
近旁人头攒动,竟似不见诸美姬及小童哭闹,仍笑语晏晏,观灯取乐··愈惊惧,晗泪眼婆娑,不敢放声·则美姬纷纷劝慰,曰:“莫怕,必送汝归家。”
遂至内室,虽不甚高,却极为宽敞,陈设华丽典贵·又一几,上盛佳茗、珍果、花酿种种,旁熏炉中燃新香,不似人间··及主人处,美姬个个行礼,婀娜生姿,声若银铃。
闻其人曰:“可也·”便自掩双扉离去,留晗一懵懂小童,手足无措··“坐罢·”·闻言,觉甚温雅,不似歹人,晗忙坐几在左,垂首不语。
则其人长叹:“姻缘天命,不过一小童……”当中未尽之意,似惆怅,又带几分恼恨·晗不甚明了,良久,怯问道:“先,先生,此何处耶”·“先生”又笑,“此为吾画舫,常游于山水之间。
如此佳节,花灯万盏,汝不必惊虑·”便使其望窗外,一江烟波浩渺,两岸灯影重重,果繁华至极,天下少有·晗心稍定,既已入舫中,无处脱身,不妨静观其变。
虽年幼,仍有些心思,不教其人知也··其人亦喜小童乖顺,与他鲜果、香茗,更取白貂裘暖着·渐困倦,晗欲睡未睡,又闻只言片语:“……十年后……也罢,桑田沧海,何谈重遇……”遂伏几熟睡,唤之不应。
久矣,悠悠醒转,身在家中,小间榻上·忙问母舅昨夜事,竟道不曾看灯,更不知是何画舫··晗愈惊疑,不敢复言,恐只一梦而已··又数年,不觉长成一十八岁,生得眉目清秀,风姿俊逸。
尚未娶,远近争婚之,其母舅偶提及,则婉拒·有好事以姻事问者,晗道:“姻缘所定,吾不欲违之·”再问,闭口不答·常往桥畔,为寻一画舫,终无所得,多兴叹而归。
众人便窃语,曰:“莫非有意于烟花女子,故不娶妻”·然无人知,其幼时遇一锦衣公子,闻数句糊涂话语,及长,久而入迷·遂牵引痴情,欲明何为十年,何为姻缘。
时元宵好景,花灯初上,江岸画舫甚众,纤腰俏态,比比皆是·只无昔日所见巨舫,亦不见公子丰姿·晗流连不返,至夜半,方颓然欲去·忽闻人唤,回首,果美姬二三,经年容色不改。
·“主人已候君多时·”·便进,见公子手斟芳醪,与之坐而共饮·晗方问道:“久别十年,不知君昔时所言,有何缘由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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