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与平民2 by 尾文字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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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与平民2 by 尾文字鱼(上)
 ·文案:·《纨绔与平民》第二部 ,帝国篇· ·索兰X亚连,第一人称受,天之骄子纨绔攻X苦逼男神受· · ·序·联邦军校的学生亚连,冷漠的平民男神,身上却隐藏着巨大的身世秘密。
在参加军校集训的过程中,与原本针锋相对的纨绔索兰的感情逐渐变质,与弟弟阿德莱德的重遇,与变态艾伯特的深入相交,与教官安德鲁的邂逅,拉开了集训的序幕·雨林巨蜥,沉船海葬,迷雾重重中,一个个线索逐渐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真相……·为了海底的冤魂,为了同伴,为了联邦,亚连在最后一刻扣动扳机,选择与载着珍贵资料的星舰同归于尽。
但是,迷局远远没有结束··人鱼为何会对亚连的气息感到熟悉安德鲁为何执意带走亚连安吉莉娅的秘密是什么孤身流浪帝国的亚连会遇到什么他们又是否会再次重逢·《纨绔与平民》第二部 ,带你征战帝国,回忆与过去,现实与未来,浩瀚星空,尽在一双灰眸之中。
 · · ·第1章 1·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的疼痛,几乎再一次把我逼回了昏迷的边缘··有什么在我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干涩的唇上碰到一个硬物,随后温和的水流滋润了火辣辣的嗓子,几乎是本能,我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急促的吞咽着这份甘露,几至呛咳。
但有一只手钳住了我的下颚,强硬的把水杯从我唇边抽走,一个声音说:“够了,刚醒喝多了不好·”·那声音堪称温和,我却在它响起的那一刻,意识完全恢复,甚至像有冰锥穿过了昏沉的大脑,带起一阵清醒的疼痛。
是安德鲁··本该和我一起死在那艘星舰上的安德鲁··他怎么会还活着……我怎么会还活着·……如果我们还活着,那些资料是否被成功销毁了·我一时心如乱麻,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却听到安德鲁说:“醒都醒了,别装了。”
我咬咬牙,睁开双眼,逐渐清晰的视野中,是安德鲁疲惫的脸·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眼底青黑,看着我的目光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恨意,反而平静的很。
我和他对视,一时间摸不清他的心思,安德鲁却很自然的抬手,用不知哪来的冷毛巾贴上我的额头,我这才觉得自己额头和脸颊滚烫,像是在高烧··视线向下,果然,我的手脚都被紧缚在床脚,巧妙的军方绳结,能让被俘虏者毫无反抗之力。
身上忽然感到一阵冰凉,是安德鲁正低头用毛巾擦拭着我脖颈和胸膛,雪白的毛巾蹭开一片血污··他上身没穿衣服,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只粗略的包扎过,明明自己身上脏污不堪,却仍低头仔细的给我擦身。
冰凉的毛巾让我感到好受了一点,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子嘶哑成了什么样:“……你怎么逃出来的”·安德鲁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说:“随身机甲。”
机甲·原来是这个··每个驾驶员梦寐以求的就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台机甲,随身机甲可以被收进空间纽中,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大多是项链或者手镯什么的。
当然,价格也高出天际,极为少见··安德鲁一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军官,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的目光在他脖子上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条银色链子,毫不起眼,几乎埋没在一圈圈绷带中。
这应该就是机甲的空间纽了··在我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安德鲁向我扑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之后我被爆炸震的失去了意识,他应该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释放了机甲,用空间跳跃离开了爆炸范围。
那么,那些资料一定被销毁了·我松了口气,却猛然想到,随身机甲的驾驶室绝不可能放下两人以上,那么其他的人,包括兰斯,应该都葬身在了爆炸之中··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救我·我抬头,看到安德鲁正冷冷的看着我,才发现我已经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用手去试我额头的温度:“自然是因为你有用·至于有什么用,现在你还不必知道·”·有用有用到被炸了星舰还要救我,有用到连同伴的死活都可以不顾·我不动声色的审视他,从眉梢到嘴角的纹路,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他太会撒谎,实在让我不得不防··但现在我能明显的看出来,他下颔绷紧,唇角向下,没了那丝平静,分明是不高兴的样子··安德鲁有些粗鲁的给我擦了擦脖颈,把毛巾扔下,站起身来道:“我出去趟。”
他大步的走到房门口,用手指点了点我,警告道:“老实点·”·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回身,要拉开门的时候,才突然开口道:“不生气吗·安德鲁的动作停住了。
我明知不该激怒他,却继续道:“不甘心吗”·讽刺的话语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你们潜伏了多久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殚精竭虑到最后却一无所获,现在还要照顾我这个罪魁祸首……一点都不生气吗教官”·应该要气疯了吧。
安德鲁背影片刻的僵硬后,忽然回身,大步走回床前,一手握住缚着我手腕的两个绳子,那力道带的我身子半面悬空,胳膊像是要脱臼般吊在半空··安德鲁泛着疲惫血丝的眼睛近在咫尺,目光灼灼,那里面有愤怒,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以为我得心情很好没错,我们是潜伏了很久,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这份研究。
可是现在我们全军覆没,连根研究成果的毛都没摸到……这些都是因为你这个兔崽子·满意了吗”·我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的荣幸。”
绳索猛地收紧,安德鲁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警告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容忍度·”··关节疼的要断了一样,额上瞬间出了层细汗,我却咬牙道:“哦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对我的容忍度有多高我这么激怒你,你又能拿我怎样”·安德鲁死死盯着我,目光- yin -沉,却没有更多动作。
我有些了然的笑了笑:“看来我真的很有用·”·有用到再伤我一下都不能,生怕我因为伤上加伤一命呜呼··这就有意思了··安德鲁看了我半晌,自嘲般的嗤笑了一声:“真够贼的。
不知道像谁·”他手上一松,我又重重倒回了床上··他冷着脸紧了紧我手上的绳索,披上衣服,摔门而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微松了口气,侧脸打量周围的环境。
旧式的窗帘,木质地板和家具,几乎算的上简陋,却足够干净,看起来像是个小旅馆··这里是哪里联邦还是帝国安德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从那之后,过去了几天·我看着老旧的天花板,眼神放空,微微喘着气。
索兰,阿德莱德,艾伯特,艾瑞克……应该都已经获救了吧·想到那双流着泪的绿眼睛,心脏蓦然紧缩,用力闭了闭眼,极力把它从脑海中挥去··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的危机远远没有解除,只要有一丝软弱趁虚而入,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但现在哪里是停下的时候·既然活下来了,我就不会放弃一丝希望。
一定要回去·回到他们身边··我深吸了口气,试着用胳膊撑起身体,却突然听到门口一阵响动,手上一软,脊背重重的磕上了床脚··背上本就有伤,这下应该全迸裂开了,我痛的低头缓了一会,抬眼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棕发姑娘。
卷卷的头发,脸上有可爱的小雀斑,大大的眼睛正惊讶的看着我,看到我抬起脸后,手上端着的东西哐啷掉在了地上,银盘翻覆,咖啡和牛角面包稀稀落落的撒了一地·· · ·第2章 2·那姑娘的脸有点红,看到我身上时又忽然白了下去,眼神带着满溢的同情,嘴巴张了又闭,最后说出一句来:“你……还好吗”·我有些看不懂她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疑惑的望着她。
那姑娘吭哧了半晌,又说:“我都看到了·你房里的那位……刚才出去了·”·我看着她躲闪又偷瞄着我身上的眼神,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就听到她憋不住般的继续说:“你是自愿的吗还是,你是他的奴隶吗没关系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歧视你的……这种事在帝国很常见的,你……”·我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姑娘在想什么了之后,尴尬懊恼之余,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希冀。
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的衣衫,身上遍布伤痕,博颈上可能还有安德鲁用力擦拭后留下的红印,的确容易让人误会··再加上,我居然来到了帝国……这里买卖奴隶是合法的,没有人权的奴隶,自然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如果我能利用下这点,逃出去也不全无可能··我心下做了决定,狠狠咬了下舌头,逼红了眼眶,带着丝哽咽的开口道:“我不是自愿的……我也不是他的奴隶,只是个普通人不知为什么就被他抓到这里……然后,然后……”声音本就嘶哑不堪,这回正好做足了戏。
那姑娘看着我,眼底不忍神色更重,上前两步道:“我也是觉得奇怪,才悄悄过来看看的·那男人不让任何人来送餐或者打扫,整天守在房间里,这是他这几天里唯一一次出去的。
常有有权势的人看上了普通人,偷偷抓回去折磨的……我也见过不少·”·我含泪看着她:“救救我……求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折磨死的……”·那姑娘迟疑了一下说:“我也想救你,但要是被他知道我放了你,我……”·我心里暗道该死,低下头,默默无语。
大概还是不忍,那姑娘看了我半晌,轻声道:“我会试着帮你联系巡卫……你先忍耐几天·”·我心下摇头,要是巡卫能管得了这些,这种事情又怎么会层出不穷。
不过……我点了点头,哽咽道:“好·你千万要帮我,越快越好,我不想变成他的奴隶……”·说着,像是求生心切般,我不顾绷紧的绳子,极力前倾身子,握住了那姑娘的手,一边一副胆怯又懦弱的样子,抬头泪眼汪汪的看她。
那姑娘的耳朵都红了,像是要回握我的手,但我却突然嘶了一声,绳子在过度的伸长后狠狠的弹了回去,我倒在了床上,一边叫痛,一边极不舒服的挣着手腕··那姑娘看了看我的手,急急道:“别挣了,你这样只会越来越难受。”
“疼……”·“这手腕都快磨烂了……他也真狠得下心·我给上点药,再垫点棉絮吧·放心,他不会发现的。”
她小心的拿起我的手,想要松松绳结,却怎么也弄不开·我让她在这碰一下,那扯一下,不一会,绳结就渐渐变松了·那姑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了看我,见我还是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喘着气,才放下心来,把绳结慢慢解开。
她只弄开了我一只手,站起身来,回头在床边的柜子上翻找:“等等啊,我记得这里有备用伤药的……呃”·她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被我一把捞住,费力的放到了床上。
我用一只手和牙齿,连扯带咬的把另一只手解开,然后解开了脚上的束缚··做完了这一切,我起身下床,脚甫一触地就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身上无一处不疼,但是经历了这些后能活下来已实属侥幸,我倒要感谢这疼痛现在还能让我保持清醒,不至于因极度疲累而失去意识。
·我扶着床站了起来,想了想,打开了房里的衣柜·果然,我这么多天没醒,安德鲁还不至于糙到一件能换的衣服都不买,我拿了件衬衫和裤子套上,衬衫有点大,我胡乱塞了塞,又拿了件外套穿上。
离开之前,我拉开窗帘,向外面望了望,这里大概是二层左右的位置,对着狭窄的街道,人来人往,杂乱的店铺邻立,颇有些地下街的风格··把我藏在这样的地方,只能说明,安德鲁还不想让别人发现我。
或者是,他自己还不想回到军部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没法交差··这么一来,我倒是更好奇我的用处是什么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救我·不过……我放下窗帘,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门镜观察了一会,外面没有其他的人经过,出了屋刚要向前走,就听到身后吱呀一声,旁边的房门开了,一个年迈的妇人推着推车走了出来,是打扫房间的杂役。
她眼神浑浊,看了我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道了句少爷好,就缓缓的推着车向前走去,要打扫下一个房间··她走向的地方,正是我刚出来的房间。
糟糕,那女仆还在里面·我疾跨几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在她疑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深吸了口气道:“不用打扫了·里面很干净。”
老妇人看了我一眼,又深深的低下头去:“好的·”·我松了口气,转身急急穿过走廊,心里却仍旧慌张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一样·已经能看到楼梯了,大堂里有些嘈杂的声音传来,只要穿过这里,我就……·但是有一个尖利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炸裂般响起,在嘈杂的人声中也格外突出:“抓住这个奴隶他从房间里逃出来了”·我猛地回头,是那个打扫的老妇人,她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露出一丝精光,还哪有之前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该死我早该想到的女仆能知道这房里的事,杂役怎么不能她应该早就知道了这房里的男人守着奴隶的事情,可笑我竟然还送上门让她认· · ·第3章 3·我转身,在大堂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飞快几步跃下楼梯,拨开人群,在门口的保卫上前阻拦时一肘一个,还顺走了一个人腰间的枪,夺门而逃。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迟来的惊呼和吵闹之后,凌乱的脚步声和喊声在身后响起·这条街又窄又乱,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鱼一般快速的穿梭,边跑边把把旁边店铺的摊子一把掀翻,满地水果和银器阻挡了追捕者的步伐,但还有几个在后面紧追不舍。
联邦警察多有草包的,帝国巡卫倒是出乎意料的尽责·我回脚踹翻了一个离得最近的巡卫,险些把自己带翻在地,才好不容易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体力消耗的很快,这地方我也不熟,陌生的景象在视野中飞速的掠过,耳边全是自己的肺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不知不觉已经一头撞进了一个铺子。
这铺子脏乱的很,木门板车,角落堆放着几堆稻草,往右一看,几个锻铁炉和风箱,上面是零散的剑胚,烧红的烙铁搁在炉子上··这是个……铁匠铺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铁匠铺·我还在暗暗吃惊,就听到外面传来巡卫的叫喊:“那小子跑哪去了刚才还在,一闪身就不见了”“继续搜,一定在这附近”“到铺子里找找”·我闪身躲到门后,这铺子有个低矮的小院,透过门缝我能看到他们踏在石板上的靴子,巡卫们进了附近的铺子,所幸现在他们还没注意这里。
我还在观察,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呼,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惊讶的看着我,皱眉道:“嘿,你谁……”·我在他开口的瞬间就跃了过去,一把钳住了他的脖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男孩呜呜出声,用力挣扎,僵持之际,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从屋后拐了出来,满身酒气,看到这一幕手里酒瓶落地碎裂,我在他张口的那一刻就低吼道:“闭嘴”·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巡卫发现了这处低矮的小铺,我要想藏身,必须要得到他们的配合。
看这两人的装扮,要么是父子,要么是师徒··我钳着那不老实的男孩,手上稍微用力,他的脸上就泛起了紫红色·我低声对那男人说:“要想他没事,就帮我打发走那群人”·我拽着男孩,闪身躲进那堆草垛里,扎人的稻草掩住了我们的身形,旁边毫不知情的蠢驴子哼哧了一声。
不过眨眼之间,那群人已经在敲门了,中年男人反应过来,赶紧去开门,被破门而入的巡卫一把推开··“大白天的怎么不开门是不是藏人了”·那男人陪着笑脸:“不能,怎么敢啊,您去问问旁边几家,我今天总是歇着的,这不,喝酒呢吗……”·巡卫看了他一眼,似乎少了些怀疑,转头呵斥剩下的人仔细搜查。
那男人趁这机会问道:“大人,出了都什么事啊,怎么搞得鸡飞狗跳的”·那巡卫四下环顾,不耐烦道:“没什么大事·跑了个奴隶,挺会逃的……”他看了一眼男人,“问这么多做什么喝你的酒去”·男人唯唯诺诺的退到一边,透过稻草的缝隙,我能看到有巡卫向这边走来了。
糟糕,这地方看起来太好藏人了……恐怕……·果然,那巡卫抽出长刀,在稻草堆里胡乱刺了两下,那两刀差点刺到我们,我捂紧男孩的嘴,从他睁大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巡卫一边戳刺,一边压低了声音骂道:“奴隶还逃个屁,躺床上张开大腿就能享福,哪像我们,大休息日的还要被揪起来找人……真他妈糟心”·我悄悄收紧了手臂,把男孩揽进了怀里。
十二三岁的孩子,骨骼还没长开,勉强还护得住·微妙的闪过了几次刀尖,终于还是被刺中了··我咬牙忍住疼痛,那陷入我手臂的刀拔了出去,巡卫似乎没发觉什么,但是那刀锋上……一定会有血。
·怎么办,怎么办……我大脑飞速的转动,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听到旁边的驴子嗬嗬叫了起来,不满的踢蹬着蹄子,竖着长耳朵去顶巡卫··那巡卫毫无防备,被它一头顶翻在地,火气本来就大,一刀就捅了过去,大骂道:“这畜生怎么回事”·驴子机灵得很,在刀过来的时候就退后两步,还重重踩了那巡卫一脚。
巡卫爬起来还要再刺,男人已经跑上前护住了驴子:“大人大人畜生不懂事,只会护食,大人见谅,我还指着它干活呢”·我看到他心疼的摸了摸驴耳朵,抓起一把草料塞到那喷着唾沫的大嘴里。
那巡卫大概觉得丢脸,满脸通红,骂骂咧咧的还要上前,被另一个忍笑拦住道:“行了,和只驴子较什么劲·走了走了,到别处去找找”他招呼着同伴们,几个人不一会就走光了。
那男人小心翼翼的掩上门,我拖着男孩从草堆里钻了出来,草料不透气,我们两人都咳嗽的弯下了腰··我扶着膝盖,摇晃的视野里是脏兮兮的地面,那灰尘遍布的地上忽然多了几点猩红,短暂的天旋地转后,我眼前一黑,终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 ·第4章 4·昏沉的意识中,闪过许多凌乱的片段,断断续续,编织成看不清的梦境··平静的基地里,我熟悉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休息·艾伯特坐在草地上晒太阳,身上爬上爬下的殿下被他揪了下来,很凶的扑上去撕咬,被他笑着一指顶了回来。
阿德莱德和艾瑞克站在一边,神色放松的交谈着什么,边说边你来我往的比划了两下··我看着这幅堪称温馨的画面,茫然回头,眼前是索兰皱眉凑近的脸。
“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他长指搔了搔我的眼角,开玩笑般的说,“谁惹你了跟我说,我去揍他……先说好,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他俊美的五官在阳光下暖绒绒的发着光一样,好看的绿眼睛微微眯起,阳光细碎的缀在淡金的睫毛间,温暖的让人有种流泪的冲动··我深吸了口气,把涌到喉咙的酸涩逼了回去,放松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太好了,你们都还在……”·话没说完,天空忽然暗沉下来,流云狂卷着翻涌向天边,几架飞行器投下了巨大的- yin -影,把基地里的人全部笼罩··我胸口狂跳,还没来得及大喊快跑,已经有炸弹被投了下来。
震的大脑和耳朵都嗡嗡作响的爆炸过去后,我强撑着地爬起,面前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天边染上了令人作呕的暗红和深黄,断壁残垣之间,血流成河·遍地的尸骸全是熟悉的容颜,刚才还活蹦乱跳着打闹的军校生们此时却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死寂的基地仿佛成了第二个沉船海葬。
也许是被这个场景牵动的,那个可怖的雨天重新进入梦境·破碎的飞行器残骸旁边,是从未见过的,安吉莉娅燃烧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恐惧,画面一转,已经是索兰被反绑着跪在地上的场景,抬头看着我,眼里不断的流下泪来。
他全身都是血,身上的骨骼寸寸爆裂,支楞出身体,血肉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又被飞快的修复,下一刻,又开始碎裂般垮塌,然后再修复,再碎裂··我又惊又怒,心痛难耐,想要上前,却怎么也不能。
眼睁睁的看着这恐怖的折磨循环在他身上,应该是痛极的,那双流着泪的绿眼睛却始终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怎么形容那眼底的情感呢·我再受不了,嘶吼出声,拼命想要接近,却被什么生生拽出梦境一般,猛地清醒过来。
满身冷汗,视野中仿佛还残留着满目猩红,我却立刻反应过来,紧紧地闭着眼睛·我能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活动……是谁·在有什么要触碰到额头的时候,我猛地睁眼暴起,豹子般迅捷的出手……然后被腕上的绳索狠狠弹了回去。
拿着毛巾的男孩站在床前,看智障般看着我·我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绳子,惊诧道:“你们……没把我……”·我居然还在这个铁匠铺里。
这一大一小被我挟持后既没告发我,也没把我扔出去,反而安放在这里照顾……这实在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男孩试探的上前了两步,见我没动弹,才放心的走上前来,有点得意道:“没想到吧。
这绳子是我跟师傅说要绑上的,防止你醒后又要威胁我们·现在看来,我说的果然没错·”·他还是不敢靠的太近,偏偏要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把毛巾一撂,开始正儿八经的和我谈判起来。
“你想不想解开绳子”·我点了点头··男孩满意的嗯了声:“给你解开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三点,第一,给你解开之后不准再攻击我们;第二,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第三,不准告诉任何人……”·“维克托。”
他还没说完,一个温和的男低音就打断了他的话·那个中年男人从房门处走了进来,端着一个餐盘,对那男孩道:“不要欺负人·”·男孩不可置信的嗤了声:“我欺负人他……”·“行了。”
男人软软的开口,“我们不是检查过了吗,他身上没有奴隶印,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叫维克托的男孩不说话了,斜了我一眼,还是有点不爽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我挟持了他的缘故·我还在想着,那男人已经把餐盘放到了床边的小木桌上,拿出一碗粥来晾·他居然也不怕我,就这样坐在了床边。
他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我沉默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亚连·”·“亚连,你好,我是里斯,这是维克托。
我们看到了你被巡卫追捕,后来发现你也许只是个倒霉的普通人,所以才会救下你·可以的话,愿意说说你的经历吗”他有点怯懦的样子,“当然,不说也……”··“我不是奴隶。”
我飞快的说,“有人抓了我,我想办法逃了出来·”·在帝国,奴隶似乎是最劣等的存在·践踏侮辱似乎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对奴隶的迫害甚至游离于法律之外,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变成这样的存在。
男人叹了口气,“我就说嘛·这些贵族们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刚才你又吐血又晕倒的,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就把你抬到这里躺着·现在你醒了,有什么打算吗家人在哪里,能联系到吗”·“我家人都去世了,只有我一个了。
不用担心,”我瞥了眼男孩防备打量的眼神,垂眼道:“我等会就走·”·等喝完了这碗粥··我实在需要补充体力··男人似乎有点纠结的样子,看了眼维克托,又看了眼我,来回几次,才开口道:“你这么重的伤,能去哪里”·见我不答话,他继续说:“要不……要不你先留在这里养伤。
正好,我缺人手,有个学徒也方便些·”·旁边维克托极为诧异的看了男人一眼,满脸疑惑,却终于什么都没说··我心中的惊讶不比他少一点,面上却冷淡道:“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来路不明,猛然冒出来,怕会给您添不少麻烦·”·男人低头思索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释然道:“没关系的·除了相貌扎眼点,其他都没什么不好的。
我就说是乡下来的孩子,今天这么乱,谁真能记得你的样子啊·巡卫不会为了个奴隶穷追不舍的·”·我沉默,感觉有点点暖流涌向心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终于问出了疑惑:“为什么要留下我”·留下我,也许掀不起什么风浪,但确实麻烦,也有隐患。
完全可以把我赶出门外自生自灭,毕竟没告发已是仁至义尽了,又何必再大发无谓的善心··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你面善罢了·”· · ·第5章 5·开始热起来的午后,铁匠铺的小院里,我放下手中的锤子,抬头看了眼太阳,擦了擦汗。
今天的剑胚已经打的差不多了,从熔炼原料,铁水入模,到多次反复敲打成刃,只剩最后一步了··拉了拉汗- shi -的领口,我用钩子勾起烧红的剑,放入水中淬火,一阵呲呲的沸腾声之后,这把剑才算真正完成。
我松了口气,看着水槽中冒起又破裂的水泡,想一想,我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的伤差不多快养好了,虽然看着可怕,到底没有伤及根本·伤好之后,里斯开始教我铸剑的步骤,直到今天,我才完成我的第一把剑。
我曾经很疑惑在星际时代居然还会有铁匠铺的存在,里斯告诉我帝国有佩剑的传统,王室将佩剑作为身份的象征,王宫骑士也将佩剑作为荣誉·帝都有更大的铁匠铺直接供应皇室佩剑,而我们这个位于帝都边陲的小铺子只是为周边居民提供铁器和武器,便宜方便,毕竟枪的价钱太贵了。
这里确实有点像地下街,却没那么乱·很难想象繁华的帝都边也会有这么破旧的小镇子,安德鲁带着我暂住这里,也许就是为了方便入城··但是令我分外疑惑的是,在养伤期间,虽然每天忧心忡忡会被追查的人发现,但每次维克托出去,带回来的信息都是,没有人在找人。
那群巡卫还是一样的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城镇也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是怎么回事安德鲁放过我了吗·……我不是很有用吗·沸腾的水渐渐平静下来,我不再去想,把剑拿出来,用布巾仔细擦干净。
褪去了疼痛的红锈,雪亮的刀身脱胎换骨般袒露出来,映出我乌黑的眉目,微微汗- shi -,神色冷淡,带着些失血的苍白,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在这里的一个月,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邻人都是些做小生意的,很快就适应了我的存在,吵闹着打招呼·城镇中只有一个公安所,一些小酒馆和旅店,还有一个工会,异兽猎人在那里接活··平淡的日复一日,伪装成学徒的生活,几乎要让我自己都信以为真,模糊了那段集训的记忆。
但是反复的噩梦,身上的伤痕,和这把淬炼成型的剑,都在提醒着我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默默抚上这把剑,正看到小院的台阶处出现了一双靴子,是维克托回来了。
他额头有薄汗,少年的眉眼轮廓柔和疏朗,提着个什么东西,用麻袋严严实实的封着,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看了眼,还是那个深色麻袋,心里大概有了数,问了句:“这是什么”·维克托看了我一眼,又把脸扭了过去:“你不早知道了吗。”
没错,我是早就知道了··是异兽·准确的说,异兽的尸体··从第一次维克托拖着袋子回来说采购了材料,匆匆回屋的时候,我就在他背后淡淡说了句:“这样做,不会让你师傅担心吗”·维克托停住脚步,僵硬道:“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拿只异兽的尸体回来做什么”·维克托张着嘴,愣愣的看着我。
其实并不奇怪·袋子外的黑色污渍这么重,血腥味这么浓,显然带回来的是尸体,人不太可能,结合他手上的伤痕,三天两头往工会跑的表现,不难推测这家伙其实是偷偷摸摸的在工会靠猎杀异兽来赚钱。
要论起做这种事,我可是前辈·在卡门暗地打了这么多年黑拳,我还不至于识不破一个熊孩子的把戏··那天的最后,以维克托落荒而逃,又折回来威胁了我一句“不许告诉师傅”为结束。
那之后,这是他第二次带袋子回来·时间赶的不错,里斯今天出去采购了··维克托不再说话,用小院里的水管冲了冲袋子外渗出的污血,他力气倒是不小,赶他半个身高的袋子,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提进了屋里,熟练的不行。
我抱臂倚门,看他打开袋子,露出一滩模糊血肉,第一眼只叫人不忍直视,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个鸟嘴状的头颅···他压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被吓到了吧”的得意,又极力克制住,伪装成漫不经心。
他从腰间抽出把匕首,在火上烧红,顺着鸟嘴兽头颅细密的鳞片,流畅的一切而下,血肉摊开,露出森森白骨··维克托毫不在意的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拿出一个石头般的东西,擦净之后亮晶晶的,棱角分明。
是晶石··星际资源有限,过度的使用后,已经变得匮乏,枪支弹药所需的能源供不应求,能开采的矿场又很有限·但是偶然的机会,人们在杀死变异的野兽后,从他们的头颅中发现了一种石头,不仅能够代替能源,某些石头蕴含的能源还更为纯粹,利用效率更高。
于是出现了专门猎杀异兽赚钱的人,也出现了为他们介绍交易渠道,供猎人活动的工会·联邦也有,我曾经想过加入,后来因为上学原因不了了之··但是,维克托为什么要进入工会他还太小,也并不缺钱啊。
没等我问出来,维克托已经走了过来,把擦干净的晶石塞到了我手里··“这是做什么?”我疑惑道··“给你这个,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以后也要保密·”他低声说道··这是在贿赂我我手心里放着晶石,低头看男孩冷漠却有点闪躲的目光,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小男孩从来不怎么和我说话,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一直觉得他很讨厌我,这种乖巧的样子实在少见。
我看着他毛茸茸的发旋,心神一动,莫名想到了阿德莱德,这倔脾气倒是挺像的·顽劣不堪的弟弟吗……我窒了下,不再去想,手一收把晶石拢入掌中道:“晶石我收下了。
但还有一个条件·”·维克托猛的抬头,气恼道:“你还要干嘛”·我说:“下次去工会的时候,带上我·”· · ·第6章 6·“你去那里干嘛”·“赚钱。”
我微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能去我就不能”·维克托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就你这身板,你知道异兽有多大吗那群猎人也不是好惹的……”·我愣了愣,微微笑了起来。
这小子是忘记了我是怎么挟持他的吗还是他觉得那只是个意外或者他忘记了他自己只有十三岁,还没我胸口高呢·我止住他的话,说:“这些你都别管了。
带我去,之后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维克托犹豫了一下,抬眼看我:“我确认一下……如果我不带你去的话,你就会……”·我耸了耸肩。
他一咬牙:“好但出了事别怪我,你自找的·”·我说:“明天就去·”·他应了声,把袋子提起来,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去理掉这滩血肉。
我把那把剑装入剑鞘,别在腰间,普普通通,看起来就像个朴素长匕首·但我知道,它在我的手中能发挥出怎样的力量·伤养好后,我试过再次运用精神力,却滞涩不堪,仿若枯竭。
我却有种莫名的感觉,这股力量并没有离去,只需要一个契机……·我就能再次做到··不久之后,里斯回来了,带回了食物和铸剑的材料·他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被晒的,语气却很兴奋:“猜猜今天的晚饭是什么超好吃的鹅肝酱和香喷喷的卡里焗饭”·我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微微笑了下,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过日子。
看似粗糙的铁匠,实则温柔又怯懦,老实本分,洗衣做饭都是能手,对待小孩子也格外耐心··我翻了翻袋子,忽然疑惑道:“里斯,你这次带回来的原料是什么”·除了生铁之外,他还带回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透着青灰色的材料。
里斯这忙着摆饭,闻言看了一眼说:“哦,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买生铁,斤两不够,老板送我的·很老的东西了,叫青硝,以前的剑用这东西做的。”
“这东西韧- xing -不错,但硬度一般,关键是有个缺点,可燃·这也是人们后来发现的,燃点高,普通火烧不起来,但到底有危险,所以叫青硝嘛。”
他摆好了桌,擦了擦汗,喊了声维克托,叫他吃饭··维克托慢腾腾的走了进来,看得出来洗了个澡,我却仍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里斯毫无所觉,招呼他坐下,也叫正若有所思的端详着青硝的我过来。
饭菜的确美味,鹅肝酱吃着也很可口·我吃饭的时候和里斯说我和维克托明天要出去,他有点高兴的样子,让我们好好相处,可能之前他一直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太好。
……也不算好就是了··第二天,我还在睡梦中,维克托就催我起床,说早起去会有更多好单子可接·我迷迷糊糊的扯下睡衣,把衣服套上后才发现这小孩正倚在门边看着我。
我问:“怎么了”·维克托沉默了半晌,说:“没想到你还有点肌肉·”·我挑了挑眉,说:“这是受伤瘦了之后。”
他皱了皱鼻子:“别翘尾巴了·和工会里的猎人比,你一点都不够看·”·我啪的把衣服甩到床上:“要不要我看看你的肌肉有多少”·维克托抖了下,跑了。
我收拾好了,和维克托一起去了工会,路上遇到热情的大妈,还叫着要给我介绍好姑娘,我应了声,一如既往的推脱掉,维克托在旁边瞄了我一眼,不屑的转开目光··我其实大概能想到这小家伙在想什么:男人就该有强壮的身材和力量感,你这样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我看着他毛茸茸的发旋,眯了眯眼,想着什么时候好好给这小子上堂课··工会很快就到了,外形是个兽骨的形状,门口装饰着兽皮和獠牙,看起来像个另类的酒吧。
工会里也确实有吧台,几个彪形大汉坐在那里喝酒·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发布着工会的活动公告和任务通知,据维克托说,感兴趣的就去和前台的侍者说,拿到任务卷轴,然后确认接下任务。
·我们甫一进来,就迎来了无数暗暗的打量和几道不善的目光·维克托这时倒一反常态,把我拦在身后,隔绝了那些奇怪的目光··“少说多看,跟着我走。”
他很严肃的说··他抬头打量了下屏幕,走到前台,和侍者说要第一条任务的卷轴·侍者拿了卷轴,还没递到他手上,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截了胡··维克托僵了一下,顺着那手臂望上去,一个小山般的大汉正站在那里,头上一排奇怪的辫子,皮衣皮裤,面目凶悍得能吓哭小孩,一看就来者不善。
“……麦克·”维克托说·那话中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叫麦克的大汉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来:“维克托,好久不见啊。
不,也不是那么久吧·我记得上次,上上次,都在黑森林遇到你了,你分了不少好东西啊·”·维克托冷冷道:“那是我应得的·你抢不到是你没本事,不怪我。”
麦克脸上的笑有点僵,庞大的身躯前移了一步,带着地面都震了两下·维克托不着痕迹的把我往后推了推,冷斥道:“麦克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工会在工会斗殴,你知道什么结果”·麦克停住了脚步,好像才发现我一样,上下打量了我一会,笑了:“这是谁”·“一个不相干的人。”
维克托警告道,“别打他主意·”·麦克眼睛转了转,嘿嘿笑了起来:“行啊,以后再说·不过今天,你这任务我要了·”·维克托压抑着怒气说:“这只是个捕鸟嘴兽的一级任务,你接了有什么好处况且工会接任务向来先到先得……”·他还没说完,麦克就拿着卷轴,轻蔑的拍了拍他的脸,啪啪两声不急不缓,在寂静的工会里格外明显。
维克托愣住了,我微微眯起了眼睛··“什么先到先得你自己说的,抢不到是你自己没本事,不怪我啊哈哈哈哈哈……”他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全工会的人都在若有若无的瞄着这边,维克托脸色涨红,少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全是难堪和愤怒。
但是他最终只深吸了口气,把一切都咽下,转身对侍者说:“请给我第二个任务·”·麦克大手一拦:“这个我也要了·”他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得意,侍者为难看了看两人,埋下头装死,周围的人像是在看戏一般,无一发话。
我看到少年的拳头死死攥紧,然后又松开,维克托大步走到了吧台,抛下麦克在后面轻蔑的大笑··我跟了过去,看他沉着脸坐在吧台,和调酒师说要杯酒,调酒师拍了拍他的肩,悄声说今天这杯送他了,让他想开点,异兽猎人的圈子里就这样,慢慢适应吧。
我坐到了他旁边,看他稚嫩的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有掩不住的失落和不甘,他沉默了一会,难得主动开口道:“对不起·今天的任务接不成了,下次再说吧。”
·调酒师把一杯猩红混合冰蓝碎片的液体端了上来,酒香浓郁,度数很高·我轻声问:“为什么不动手”·维克托摩挲着杯上的花纹,低声道:“因为打不过。
在工会里,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我打不过他,遇到这种事,就只能忍·”他嗤了一声,明明是个小屁孩,话中却带着沧桑之感,拿起酒杯就要往嘴里灌。
酒液沾唇前,我止住了他的动作,把酒杯放回桌上:“那我告诉你,今天,你可以不用忍·“·我起身,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加了句:“还有,小孩子不要乱喝酒。”
没等他明白过来,我就走到了另一边的麦克面前,他正和几个大汉说话,看到我都愣了下,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麦克带着些调笑意味的说:“什么事”·“可以把卷轴借我看看吗”我问。
几个大汉哄笑了起来,一个叫道:“给人家嘛他要就给他看看”·麦克大笑着把那卷轴递到了我手中,得意道:“给你看有什么不可以你大概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吧,我……”·我垂着眼睛颠了颠卷轴,没等他说完,那卷轴就被我凌空- cao -起,手臂发力,从右到左划了个半弧,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 ·第7章 7·卷轴打脸的声音尤为响亮,我力道很大,麦克被我扇的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角流血,脸上瞬间肿起了一条。
他脸上一片血红,被打的也是被气的,刚转过头来,又被我一抛卷轴换只手扇了回去··“谁许你打他脸的”我边打边冷冷道,“不知道小孩子的自尊心很重要吗”·麦克在十几秒之内被我连扇好几个耳刮子,整个都懵了,他的朋友也都只是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
整个工会都静默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维克托,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上前,声音都急颤了:“亚连你在做什么……”我一推一送,把他推到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里:“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麦克终于反应了过来,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他的反应,但他居然没有愤怒的失去理智,反而大声嘶吼了一声,把脖子上的挂着的兽牙扯了下来,狠狠掷到了我面前。
“捡起来”他血红着眼睛,大声道··我有点疑惑的看着那兽牙,听到旁边有人小声道:“别捡捡起来就是接受决斗了决斗的生死工会不管的……”·我看了眼怒发冲冠的麦克,上前一步,捡起了兽牙。
在它被我高高举起的那刻,全场倒吸口凉气,随后爆发了混乱的叫好和惊呼声··他的朋友们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被我刚才那一手震的愣住,反应过来后又像解冻的青蛙一般聒噪了起来:“哈哈哈够辣”“别手下留情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也别太狠了丢了胳膊腿的多可惜啊哈哈哈……”··麦克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来:“今天不让他跪地求饶我就跟你们姓”·人群嘈杂了一会,忽然有个猎人喊道:“赌不赌我赌麦克赢,小白脸输”也许这也是异兽猎人的一个传统,赌桌很快被摆好,人群分为两拨,几乎所有人都把赌注放在了麦克那边。
我有些高兴,轻声对维克托说:“拿出你所有的钱,压我赢·”他张了张口要说什么,我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回去··决斗的裁判由工会的侍者担任,三声哨响示为开始。
我沉默的打量着四周,无数张由惊讶到兴奋的扭曲,似曾相识的面孔中,只有一张稚嫩的脸上布满了要哭出来一般的担忧·我冲维克托笑了笑,把那兽牙一扔,率先发起了进攻。
像这种大块头的人,不是不够灵活就是力量也空有其表,越是看着可怖,反而少有高手·这个麦克,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不过养了这么久我骨头都要生锈了,正好活动一下。
我一拳过去,只是试探,麦克闪身避开,冷笑了一声,抓住了我的胳膊,这一击要是被他得手,我会整个被掀翻过去,脊骨都能摔断··啧,劲还挺大··我被他抓着胳膊抡了起来,空中俯视着的视线中,那张粗犷凶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仿佛胜利已经势在必得般。
人群的惊呼和维克托声音都岔了的叫喊中,我放松了身体,整个人被抡到了那小山般的身躯后面,眼看要狠摔在地,我却在麦克要松手的时候忽然反手扣住了那只肌肉虬结的手臂,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平衡了身体,双脚羽毛般轻轻落地,腰身弓起,右腿后撤别住他膝盖一绊一带,就这样借着那下落之势,把他整个人甩了起来·仿佛场景重现,只是角色调换了一般,麦克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烟尘四起的地面,沉重的身躯在地板上砸出巨大的破洞,几乎是立刻就晕了过去。
这场战斗结束的太快了,只在两个动作的瞬息之间,原本还呼声满满的麦克死人一般瘫在地上,而我在散去的烟尘中稳稳的站着··我还保持着钳住他手臂的动作,起身时不着痕迹的探了下他鼻息,还在。
应该是后脑受到重击导致的昏迷,正是我想看到的··速战速决,虽然有点冒险,但缠斗起来我不自信以我的身体状态能坚持多久··这转换看似轻巧快速,实则如羽毛般轻盈的借力打力中调动了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爆发,对于受伤后很久没锻炼的我还是有些吃力。
小腿和手臂的肌肉都在轻微的抽搐,我压下那阵让人牙酸的疼痛,走向维克托··人群已经开始躁动和尖叫,这小鬼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样,愣愣的仰头看我·那张平时冷漠得像个小冰山的脸仿佛冰雪消融般,露出了本来面目,那茫然无辜的表情实在是很可爱,我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拍他的头。
“回神了,小鬼·”我说··维克托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低下头去,耳尖红了·我没心思猜测他在想什么,紧接着就问道:“压我赢了吗”·我满心都是要赚翻了的欣喜,维克托的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把头扭向一边:“没有。”
我愣了半天,仿佛看到大笔钞票长着翅膀离我远去,极为苦恼道:“为什么”·维克托没有理我,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我一个子没拿到,这小鬼又开始犯熊,也有些生气,抛下了嘈杂的人群,摔门而去··一路上默默无语,我们两个都冷着脸,直到维克托先开了口,有点不自在的低声道:“那个……那个招式,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招式吗我想了想,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在卡门打黑拳的时候,遇到过各种路数的人,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娇气可爱的姑娘,身材瘦弱,实则柔术了得,我都差点被摆了一道··这种柔术的套路出人意料,往往在绝境时才能一击得胜。
她的身体能像蛇一样扭曲,又像羽毛一般轻盈,借力打力,可以把敌人逼到窒息·我们常常切磋,她离开卡门前也教了我几招··这柔术说来容易,使用的要求却很严苛,腰要韧要软,身子要轻,腿要长善于绞杀,肌肉的瞬间爆发力又要极强。
试想这几点集中于一人身上,相当于把壮汉的力量和舞女郎的身子糅合,谈何容易·就是我,施展起来也着实费力·不过……维克托还小,这时候的身体,说不定刚好适合练习这个。
我想了想,说:“这是柔术的一种·用的好了,即使身材瘦小,也有可能撂倒两米的壮汉·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几招·”·维克托猛的抬起头来,眼睛亮的像只小狗:“真的吗”·我点了点头。
维克托那张伪装的冰山脸兴奋的红了,却故作深沉的埋下头去,沉默不语·这样走了一会,他忽然开口道:“如果……如果你想要钱,我们可以猎更多的异兽来赚。”
我不怎么明白的看向他,就见他抬起头来,很严肃的看着我说:“但是你的生命,是不可以用来做赌注赚钱的·”· · ·第8章 8·我楞了一下,看着他严肃的小脸,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偷偷做异兽猎人,本以为会是个和阿德莱德一样放荡不羁的孩子,没想到意外的沉稳,三观端正··如果被他知道我曾经把打黑拳当成家常便饭,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我忍不住又拍了拍他的头,手感绒软,像只乳臭未干的奶狗:“下次不会了·”·但是那些钱真他妈可惜·败家孩子··维克托有点高兴的样子,咳了声:“你知道就好。”
我们一路走回了铁匠铺,里斯在院子里打剑,光着上身,看着瘦瘦弱弱的,也有一身结实的肌肉·他看到我们,抹了把汗,说了声:“回来啦·”·“回来了。”
我们应了声,里斯让维克托自己去玩,他不放心的叮嘱了我声别忘了,指的是明天开始教他柔术的事情,我点了点头,他才走了···我看着里斯道:“说吧,什么事”·里斯又开始敲打手中的剑,这东西在锤炼过程中不能有太长时间的间隔,否则懈怠一步,前功尽弃。
他端详了一下剑身,换了个角度,边打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看着烧红四溅的火星,有刹那的恍惚,低声道:“我不会留太久。”
这段时间来,我日夜想的无非是怎样回到故地·联邦和帝国近三十年来都是敌对状态,明争暗斗,激流暗涌,通信和交通完全被切断,我要回去,几乎难如登天,完全无从下手。
但是在邻里的聊天接触中,我了解到帝国并不限制民舰出入,因为能源开采实行官商结合,记录在编制内的民用星舰也可以进入荒星,采集能源·而这种记录在册的民舰,只有帝都里最大的几家工会和商会有。
我必须想办法进入那里·一旦能抵达荒星,超出帝国武装管辖的范围,我将有更大的几率离开·而那之后,一架机甲或者飞行器,将会是很好的选择··至于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怎样进入联邦境内,我都尽量不去想,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多想只会徒增烦恼。
“去哪啊”里斯担忧的问··“去帝都·我有些事要做,在这里也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说实话,我无法寄希望于安德鲁真的放过我了。
完全难以揣测他的心思和行动,不知道他会不会下一刻就突然出现,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派人在暗中观察着我的行动·这种未知的境况几乎让我心惊胆战,分秒都无法多待。
“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里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像只好脾气的草食动物,“我知道你有事要做,也不会问你要去做什么·只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冒险啊。”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柔的弧度,平和又快乐的样子·我实在不能破坏这份平静,尽早离开吧,我想··“还有,维克托知道吗”里斯忽然问道,“他知道你要离开了吗”·我回道:“他还不知道。
再过个十来天吧,等都打点好了,我再走·”·里斯擦了把汗,笑着叹了口气:“这孩子啊,看着是个谁也不亲近的倔脾气,实际上很细腻,是个长情人。
你走了,他不知道多伤心呢·”·我有点惊讶:“是吗”·里斯点了点头:“他挺喜欢你的·我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把他捡回来,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小孩子嘛,这是把你当哥哥了。”
我笑了笑:“你够了解他的·”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惊讶道:“维克托……是”·“捡回来的。”
里斯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的·”·我哦了声,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想教维克托些体术,可以吗”·“行,小心别受伤啊。”
第二天,我开始教授维克托柔术·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身子骨够韧,筋还不够软,第一步就是压开筋,不然之后的一切无从谈起··铁匠铺有个宽阔点的后院,我让他坐在地上,踩着他的大腿拉筋。
维克托一个异兽都不怕的小男子汉,被我踩的憋的满脸通红,汗如雨下··“痛就叫出来·”我抱着臂,踩着他背的脚用了用力,就看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手背青筋突出,像是在受刑一样,一脸慷慨赴死的决绝。
我失笑:“有那么疼吗”·维克托咬牙吼道:“不疼”·嘴还挺硬·我把脚拿下来,让他起来:“不疼更好,撑住了别松口。
我们下面练腰·”·在维克托双手撑地成拱形撑在那里二十分钟之后,我站起身来,脚一踢他手腕,把他撑地的手逼得挪后三寸,维克托一声闷哼,我安抚的在他腰下一扶,道:“热身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还要压的更软,坚持住。”
·维克托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般,涨红着脸大声道:“我,到底为什么要练这个为什么腰要压的和酒馆跳舞的女孩子一样”·我愣了下,才想起来我好像还没告诉他练习的目的。
有些懊恼的扶额,我真不算个好老师·维克托这小脾气能被我提线木偶一样不明所以的摆弄半天,令行禁止,也算是有耐心了··我想了想,缓缓道:“我要教你的是柔术。
这种体术,最大的特点就是习武者的身体要够软够韧,打个比方,看似瘦弱的人,腰部可以像强力弹簧一样,压缩后爆发出瞬间的力量……你看到我昨天怎么撂倒麦克了吗”·维克托嗯了声,憋着股劲般小声说:“我知道。
可……可这是人能做到的吗我的腰好……”他忽然停下,鼓起嘴不说话了··“怎么不能。”
我摸了下他腰椎处,肌肉太过紧绷了,僵硬的要抽筋了一样·想着差不多正好让他歇一下了,我一手托着他的腰,把他缓缓撑了起来··维克托鬓发散乱,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想龇牙咧嘴,又努力忍住。
我让他自己揉下腰,说了声看着,就向后仰去,双手撑在了地上··倒过来的视野中,是维克托惊讶的脸,我又向后撤了撤,一手摸到了自己的小腿,说:“这样,保持半个小时,弹起来的时候,腰还要有力。”
维克托像是被震惊了般,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走近·角度原因我看不到他的脸了,却忽然感到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腰椎,轻轻按了按··我楞了下,说:“对,感受一下,腰部的肌肉是放松的。
你那种紧绷的状态,只会加快丧失力气而已·”·维克托喃喃道:“……比她们还软·”·我没听清,问了句什么,他又不说话了,手像是好奇般换了个位置,按了按我完全袒露出来的腹部。
我没怎么在意,继续道:“看好了·这个状态,是柔韧·”··“而这个状态……”随着我的话,我的上身一寸寸抬起,手自然下垂,仿佛被什么拉着一样,腰部分毫不颤,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完全起来,“……是肌肉的力量。”
“肌肉的爆发力我们之后再练·不要怕苦怕丢脸,先练好柔韧,这是基础·”·维克托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没说话,有点不甘般别过脸去,自己后仰下腰了。
我有点欣慰的笑了笑,这不是很好吗·走到他身前看了片刻,忽然恶从心起,抬脚一踹他的腿:“再下去点”·“啊”维克托猝不及防,终于被我逼出一声丢脸的惨叫,实在可怜的很,声音沙哑,像是被虐待的小动物的呜咽。
“继续·”我毫不心软的说·· · ·第9章 9·一周之后,维克托的柔韧度已经做的不错了·在面临训练他的力量的问题时,我遇到了难关。
坦白来说,我从十五岁起就在卡门打黑拳,开始全职后来兼职,高强度的对抗让我完全不用烦恼自己的爆发力,这是生死之间磨炼出来的·但是维克托,我总不能让他去拼命吧·我看了维克托很长时间,他在压腰,自下而上和我对视,被我看得有点毛,终于忍不住道:“喂,你到底在看什么啊”·我蹲下身来:“小鬼,和人打过架吗”·“当然。”
他似乎有些不满于我的小看,“你以为我是怎么被工会接受的”·言下之意,还挺厉害了··我想了想,让他起来,和我过招试试。
维克托一挺身站了起来,拍了拍双手,跃跃欲试的样子,像只呲着乳牙的小狼狗··但是在他被我先后撂倒满十次的时候,男孩终于在满身尘土和汗水中,趴在地上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就算我打不过你,怎么可能在刚碰到你的时候就被掀翻出去”·我的衣服仍旧洁净,站在他面前:“没什么奇怪的。
你的招式太简单,力量也太弱·”·维克托埋下头去,脸隐在头发的- yin -影里,不说话··我看着他蒙灰的发梢,低声道:“我从十五岁开始训练,那是你想象不到的训练强度,每一场都是要堵上命的战斗。
你才几岁”·实力的差距,是阅历和经验的结果,不是本人的问题·假以时日,他也能做到我的程度,甚至超过我··维克托沉默了半晌,忽然抬头道:“十五岁你现在多大”·我楞了一下,没想到话题怎么转这上面了:“……十七。”
“十七你不也没成年呢”维克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才多大就管我叫小鬼”·我有些羞窘和尴尬,咳了声道:“教训你已经够了”·维克托皱眉看我:“你才十七岁,干嘛把自己逼的这么累”·我猝不及防,像是被什么微微刺了下似的,带着点麻木的痛意。
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让我无处可藏,我竟从来没想到会被个小孩子问到说不出话来··我扭过脸去:“起来·继续了·”·维克托也没再执着于这个话题,我却觉得他知道了什么似的。
开始训练的这些天里,我也逐渐着手实验我之前的那个突然的想法——用青硝铸剑·我自己无法点燃青焰了,但是,如果是借助这个可燃的材料呢·从里斯的包里翻出青硝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不可避免的我脑中生根发芽,直到我开始铸剑,才发觉效果确实不错。
韧- xing -和硬度都上佳,只有可燃这一个缺点,却反而能成为我的助力··里斯曾在看到我用青硝打剑时表现疑惑,但在我说只是想尝试一下后,这个温和的男人开始尽心尽力的教我如何使用这种材料。
一把短刃很快被打了出来,剑身有些黯淡,发着幽幽的青色光芒,握在手里略有沉重··我用的是古朴的香茅草雕纹,剑柄粗糙而舒适,里面也没有再加传感装置·一是这里我弄不到这东西,二是这青硝既然可燃,就相当于手上握了一捆火折子,不需要再多的装置了。
碍于里斯和维克托,我不好试验这青硝剑是不是有用,只能暂时搁置,专心教维克托柔术·我希望在我走之前,能尽量多的教给他东西··他的身体机能和理解能力都不错,我曾怀疑过他是不是潜在的a级基因,问过里斯后得知过几个月帝都城内会有一个针对觉醒基因的测评,如果测评结果理想,这些十二岁左右的孩子是可以免费进入初级军校学习和训练的。
里斯有点担忧的样子,不知道是担心维克托进不了军校,还是担心进去会遇到危险·他最近总是很不安,本来就怯懦,现在更是跟个兔子一样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战战兢兢。
我有点担心他··不过再怎么说,日子还是一天天平静的过去·期间我们还一起去工会接了一单,猎捕鸟嘴兽·这种兽类长有的翅膀退化的差不多了,身子肥硕,喙部尖锐,眼神凶狠。
我并不动手,只在一旁看着维克托猎捕鸟嘴兽,他弹跳力极强,穿梭在矮树和灌木之间,像只敏捷的小豹子,鸟嘴兽足有他身子那么大,却被他反缚着翅根像只鸡似的按在地上。
他骑在它上面,顶着一身羽毛,回过头来冲我露出个难得一见的笑·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碎碎的打在他头发上,把普通的棕发染成了好看的金棕色··我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年幼的阿德莱德,生机勃勃,桀骜不驯。
抱着脏兮兮的球站在门口,骄傲的打量着我··我还在愣神,就听到两声:“亚连亚连”这才回过神来,眼前哪有那个金棕色头发的小男孩,只有皱眉拎着鸟嘴兽的维克托。
他说:“你在看谁”·我不知说什么,只能又避开他的目光,说:“走了·”··维克托却没像上次一样妥协,仍旧站在原地:“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很像一个人”·我哑口无言,他的目光冷了下来:“你最近总是像在透过我看别人一样,你想见到的不是我,对不对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那个人的替身,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好,不用替我出头,不用教我体术,也不用和我一起打猎……我不稀罕”·他甩下那只鸟嘴兽,那胖家伙哀嚎一声,扑棱着翅膀逃脱了,我回过头去,只看到了维克托单薄的,小小的背影。
我追上去,拉住他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却无法伸手·平时淡定又沉稳的男孩,虽然脊背仍旧挺直,我却感觉那背影里满是委屈和伤心··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我确实从维克托的身上看到了阿德莱德的影子,我无法否认,只能默默的跟在他身边,余光瞥到他的眼眶红了··这样一路沉默着走回了镇上,快要到铁匠铺的时候,我扫了眼窜动的人群,强烈的直觉忽然警报,我猛的拉住维克托,在他要出声的时候捂住了他的嘴巴,对他摇了摇头。
平时的街道,虽然人多,却不会像这样聚集在一个地方——出事了·· · ·第10章 10·我拉着维克托,从旁边的小路绕到铁匠铺的后面,悄悄进了后院。
透过后门的的遮掩,我看到里斯站在门前,和一群人交谈着什么··那是一群巡卫,旁边站着的,竟然是前些日子被我教训了一顿的麦克··糟糕··维克托在我旁边咬紧了牙,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我凑近门缝,听到麦克带着得意的声音:“那小子在哪里把他交出来”·里斯微弱的声音说:“大人……我的学徒犯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巡卫说:“巡卫队接到举报,说你的学徒凭空出现,来路不明,经调查他确实没有记录在册的身份信息,很可能是潜逃的奴隶,叫他出来,我们要带回去审问”·里斯迟疑的说:“不会吧……他现在不在家……”·麦克大喊道:“骗谁呢叫他出来,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里斯说:“他真的不在,要不各位大人等等,等他回来了,我再……”·一个巡卫一直打量着里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知道前些日子在街上我们追捕过一个逃走的奴隶吧,你那时候在做什么”·眼看巡卫已经怀疑到了里斯身上,我皱眉,轻拍了拍维克托,低声道:“等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维克托猛地扯住了我的衣角:“你要做什么”·我轻声道:“他们要抓的人是我,我不想连累你们·”我安抚的拍了拍维克托的头,把他的手扯了下来,“不用担心,我总会想办法逃出去。”
这种时候,无论是后悔招惹到麦克,还是愧疚于让里斯和维克托引祸上身,都已经来不及了·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维克托还要说话,我已经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麦克看到我眼前一亮,一个巡卫见了我,恍然大悟道:“就是他一个月前那个逃走的奴隶,就是他”·巡卫长冷笑了一声:“真够贼的给我上,抓住他”·一群人一拥而上,转眼间就把我按在了地上。
我没有反抗,顺从的被拷上了手铐,因为心知在这里动手会连累到里斯,虽然有风险,我宁愿之后再做打算··两个巡卫压着我走向门口,我回头看了眼后院,没什么动静,维克托还算听话。
我想和里斯说些什么,但压着我背上的手力度极大,只能作罢··要走出门外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麦克幸灾乐祸的声音:“诶,这铁匠也算是包庇奴隶了吧按法律这样的人不也应该被剥夺原籍贬为奴隶吗把他也带走吧”·我猛的回头,里斯呆呆的看着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巡卫长冷哼了一声:“用不着你说来两个人,把这铁匠也带走”·剥夺原籍,贬为奴隶……·一时间,我的耳边好像只有这两句话在回荡,天旋地转,无处可逃。
如果因为我,里斯成为奴隶……·如果因为我,成为最卑贱的奴隶……·我看不清周围的状况,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恐慌和愤怒控制了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周围一阵惊呼,手上一松,那手铐竟脱落了下去,哐的掉在地上,上面还有未熄的青焰。
我慌乱的抬头,目光所及处,人们都匆忙散开·四处惊恐怀疑,宛如看怪物一般的目光中,我无处遁形··踉跄后退了两步,听到有巡卫抖着声音说:“这……这是不是,是不是就是……”·“是巫妖是传说中的巫妖抓住他,我们就发了”巡卫长狂笑起来,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渐渐变的青白,“不,先去请祭司和骑士团来,快”·“我在想什么,我们怎么抓的住巫妖……我们只要再骑士团赶来之前拖住他,就算立功了”巡卫长一声令下,所有巡卫把我团团围住,数十把能源枪架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我不是第一次暴露自己的秘密,却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如临大敌的对待·没有温和的接纳和打趣,没有不动声色的保护,没有宠溺的亲吻,只有夹杂着惊恐和隐隐兴奋的扭曲面容,和无数对准我的枪口。
仿佛在猎捕一头珍惜的猛兽,危险,但在看到随之而来的巨大利益后,变成孤注一掷的贪婪··他们已经不把我当一个人看了··那是看猎物的目光,是看宝藏的目光。
即使在面对奴隶的时候,他们也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那种人- xing -中最丑陋的特点在他们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表现在了脸上,我又恨又怕,隐约知道这次也许逃不过去了,又想到了安吉莉娅对我永远不要展露这种能力的叮嘱。
·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的秘密,为什么不明白的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如果……如果我是人人喊打的巫妖的话,那就是好了就算是奴隶,是巫妖,是怪物,也好看的过这群人类的嘴脸·晃动的视线中,我看到自己的手上燃起了零星青焰,在指尖乖巧的舔舐打转,又要挣脱樊笼一般,无声的嘶吼逃窜。
我猛的抬眼,那群巡卫被我吓得倒退了一步,手指覆上腰间,握紧了那把青硝剑柄··正要拔剑的时候,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抢在我之前拿走了青硝。
我没有想到谁会有这样快速而悄无声息的身手,望过去,却看到了里斯的脸··他的身后倒下了两个巡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倒的··我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了里斯握着青硝,剑上缓缓蹿起了淡淡红焰的景象。
他一如既往的对我温和的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些悲伤:“唉,本来不想这样的·藏了多少年了,到底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枪口已经从对准我移到了里斯,那个一直怯懦畏缩的男人,仿佛忽然卸下了满身的市井气,脊背挺直,握着剑的时候,带着一丝旁若无人的骄傲。
我呆呆的开口:“你……”·里斯低声道:“带着维克托,快走”·“不,”我下意识的反驳,“我和你一起……”·“别说傻话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再这样下去,等祭祀和骑士团来了,我们谁走不了”·他的目光沉稳可靠:“先带着维克托走我还能拖一阵……你不相信我吗”·巡卫们看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废他妈什么话两只巫妖,我们只要拖住了,每个人的赏金都少不了开火”·极近的距离内,能源枪的火光乍起,我还在惊怒于他们不怕打死了没法交差,下一秒就看到里斯手中的剑横扫而过,如我在海里做到过的一样,形成了一道波动的火墙,能源弹融入这火墙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里斯额上有些汗意,自嘲般道:“太弱了·当初是我太卑鄙懦弱,只想过安逸的生活才逃开……这么多天,也只想做缩头乌龟,逃避这些过去。”
他冲我笑了笑:“你的母亲是安吉莉娅吧不用惊讶,你长的太像她了·”·“真是的,见到了她,别忘了替我和她说声对不起啊。”
对面火力加大,火墙被削薄至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忽然沉下脸来,吼道:“走我撑不了太久别拖累我”·我咬了咬牙,转身跑向后院,拉起在门后的维克托,不顾他的挣扎,一个手刀打晕,扛着他从后门飞速跑出,穿过惊恐避散的人群,向黑森林跑去。
如果里斯做到那种程度都是太弱,那我在那里,真的只能成为拖累·而黑森林,是唯一一个可以暂时避开巡卫耳目的地方··我背着个半大小子,高速的奔跑中呼吸灼热疲惫,脑海中却莫名浮现了铁匠铺内的画面。
仿佛水中望月一般,现实和虚幻交错的扭曲画面中,里斯身上中了几弹,咳着血跪了下来,青硝剑竖在他前面,支撑着他的身体··他像是有些难过,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屑:“这么多年了,帝国真是一点没变啊,养的还是一群垃圾。
真让人失望·”·巡卫长又开了一枪,正中他肩膀:“就是垃圾,也比不上你们这群巫妖恶心这些见鬼的能力,只会迷惑别人的外表,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东西存在怪不得皇室要杀绝你们,活该”·“恶心”里斯哈哈大笑,“又恶心,又憧憬;又恐惧,又贪婪;又诅咒,又嫉妒又想要,又要惺惺作态这不就是人类吗哈哈哈哈”随着他状若癫狂的笑声,那把剑上的红焰不知什么时候如冬日湖水结冻,又似春日青草初长一般蔓延开来,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巡卫的脚下。
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在窥视般,向我这里看了一眼,背伤的笑了笑,画面骤然消失,被掐断了一般陷入黑暗··我已经到了黑森林的边缘,意识到不对,猛的回头,看到远处的镇子上明亮的火光蹿起,冒出了滚滚浓烟。
 · ·第11章 11·维克托也被这声爆炸声惊醒,迷迷糊糊的睁眼望向镇子的方向,脸色瞬间苍白下来,推开我就要跑回去,我一把拉住了他,在他拳脚相加,完全不得章法的反抗中把他压到了地上。
男孩看起来已经完全慌了,连眼眶红了都不知道:“别拦着我我要回去,里斯,里斯还在那里……”·我抓住他乱挥的手按在地上,低声道:“安静维克托听话,安静”·“放开我”他带着哭腔吼道,“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他”·“你怎么回去那里还有一群巡卫守着,还可能有赶过来的祭司和骑士团,你回去做什么,自投罗网吗”·我的声音也在颤抖,我不知道……也许就在刚才,我让一个人因为而死,因为我,我的弱小,我的隐瞒,我的躲藏……·“不用你管我”维克托的眼泪刷的下来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死了啊里斯可能死了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只巫妖”·这句话宛如炸雷般在我耳边响起,维克托也愣住了,我手上力度松了松,他咬了咬牙,一把推开我,起身逃脱。
我低着头,脸几乎都隐在头发的- yin -影里,起身几步追上他,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啪··极为响亮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力道,维克托的头被打的偏了过去,脸上几乎是立刻浮现了红肿的指痕。
他缓缓回过头来,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你打我你他妈居然打我以前别人拍我两下你都要帮我揍回去,现在居然来打我的脸”··“给我冷静一下。”
我把颤抖的指尖藏到了身后,维持着面上的冷硬表情,“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你以为里斯是为了什么做到这种程度的你现在回去,给他陪葬吗”·维克托眼睛赤红:“你你敢……”·“承认吧。
这样的爆炸他能带一大部分巡卫死,自己也没什么生还的可能·给我尽快接受这个事实,然后赶路逃命·”·维克托满是泪水的小脸由震惊,茫然,再到要杀了我一样的愤怒,声音都岔了:“你他妈还是不是人里斯他……”他忽然顿住,恶意的冷声道,“对,我忘了,你根本不是人你是只恶心的巫妖”·我的喉咙哽住了一般,嘶哑道:“……你的里斯也是你们口中的‘巫妖’。”
“他怎么能和你们一样他还有情感,还有心你有什么”维克托红着双眼狠狠的瞪着我,“你呢你是不是只会伪装成人而已”·我没有心我没有感情印象中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我,还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出言伤人。
如果不是胸口阵阵发紧的疼痛,我几乎要怀疑了,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人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所谓的‘巫妖’·手指神经质般的攥紧又松开,最终放松了垂下:“随你怎么说都好。
跟我走·”·“我不”·我顿了一下,忽然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维克托被我提了起来,脸色涨红,用力捶着我的手在缺氧中渐渐无力,泛着泪光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满是被背叛的痛意。
我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巫妖,应该知道巫妖向来没什么耐心·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解决一个累赘·”·“听懂了吗”我手指缓缓收紧,没留一点余地,维克托大张着嘴嗬嗬吸气,目眦欲裂,却死活不肯点头。
我凑近他耳边,轻声道:“看来你不想给里斯报仇了·”·“为了你可笑的自尊,你就死在这里吧·”·维克托的身体僵住,最终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我手上一甩,把他扔在了地上。
他捂住喉咙重重的咳着,不知是我力道大了还是气急攻心,竟咳出几口血来··我忍着不去看他,回过身去:“跟上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走出十来步,身后果然有微弱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天色渐晚,黑森林里并不安全,好不容易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生起堆篝火来,死一般寂静的黑夜中,木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维克托已经在旁边躺下了,黑夜中看起来尤为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映着火光才能看到轻微的颤抖。
他在哭·捂着嘴巴哭·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从出生起就和里斯朝夕相处,说是师徒更像父子,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无疑灭顶之灾··他才十三岁。
以后也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我拿着树枝拨火的手停了又停,终于颓然放下,以极为软弱的姿态,把头埋到了臂弯和膝盖里,眼前- shi -润,模糊了视线··我毁了他。
毁了他们··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里斯也许能这么平安终老,不用卷进这一堆我毫无头绪的谜题中,维克托也可以像平常的孩子一样,进入军校学习。
命运的齿轮在- yin -差阳错间严丝合缝的嵌合,残酷的不可思议··曾经我以为自己是蒙特沃尔家的私生子,即使知道身份尴尬,到底有个归根之处··后来安吉莉娅去世,又知道了我不是蒙特沃尔家的血脉,阿德莱德否认了我身为哥哥的身份。
到现在人们叫我巫妖,唯一了解我身份的里斯葬身火海,孑然一身,我竟不知道自己还算什么··好像有什么揽过了我颤抖的肩膀,极力压制后仍然嚣张的气息,温和的不可思议。
柔软的唇轻吻我的发梢,在我耳边轻语:“怎么这么容易哭·”·我把脸埋在双臂间不敢说话,手指用力到发痛的掐着手臂,生怕是幻觉·觉得切实找准了时机才急切抬手,却还是落得指尖空空,满目清辉四散。
我颓然靠在了树上,捂住眼睛,自嘲的笑了下··怎么可能呢··如果在这里就好了·如果在身边就好了··如果能看到他笑一笑……·我狠狠捶了下树干,抑制住自己忍不住软弱起来的想法。
只要一开始,就再也停不不下来了··可是在这里,即使伤痕累累,踽踽独行,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这很残酷,但只能习惯·对我如此,对维克托也一样。
 · ·第12章 12·第二天晨雾初起的时候,我就叫醒了维克托,简单的采了些野果充饥,就开始了匆忙的赶路··黑森林也不是长久之地,出现巫妖的事已经闹大,很快会追查到这里。
我要做的,就是绕过黑森林,前往帝都,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试探过维克托帝国人对巫妖的看法,他冷着张脸说,很多年前,帝国人民第一次接触到巫妖这个词汇,是伴随着一场动乱。
震动帝都的动乱过后,巫妖出现在了帝国大地上,拥有诡异而危险的能力,只有圣殿的祭司和骑士团能够彻底消灭··数十年的时间内,在皇室不遗余力的清剿下,帝国大地上的巫妖几乎被清扫一空,但也不乏漏网之鱼,仍在被圣殿不遗余力的追杀。
帝国的制度与联邦有所不同,在军权之外有皇权,皇权之外又多了神权·皇权与军权的明争暗斗不必多说,圣殿掌神权,虽然只管理祭祀祝祷等事务,它的态度对权力倾轧的风向还是有很大影响。
·这么混乱的权力分配,也能存在于帝国百十年之久,一度是让联邦政府难以理解的事情···我问维克托:“巫妖做过什么坏事吗”·维克托没有看我,有些出神的样子:“我不知道。
据说他们凶恶狠毒,劣迹斑斑,恶魔般的火焰可以瞬间把一个村庄变为灰烬·”·我不再问下去了·也许民众根本就不知道巫妖究竟做过什么,不过仇视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
因为是异类··我和维克托在黑森林里走了五天,食不饱腹,风餐露宿,还要时时提防着异兽的攻击,维克托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了·他整个人都灰败了一样,不怎么说话,连最开始对我的愤怒也消失了,- yin -郁冷漠。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的样子,揪着他的领子吼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他只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目光,眼神灰灰沉沉的,不透一点光··我放开了手,任他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心里怒气翻涌,夹杂着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一切的憎恨。
我深吸了口气,在附近找了两根结实的藤蔓,把他反绑在了树上··“在这等着,不准动·”我冷冷的说,转身大步离开··这已经是黑森林的边缘,再往出走几公里,就能看到零星的酒吧和旅馆,扬起的沙尘中有道路指示牌,指向和这里截然不同的,繁华的帝都。
我往脸上抹了两把沙子,进了个暗暗的酒吧,掏出身上所剩无多的钱塞给酒保,低声说:“给我找两套衣服来,一套男装一套女装,女装的要瘦小点的,再给我找几套假发和胡子。”
面黄肌瘦的酒保摸索了几下钞票,喷出一口烟来,沙哑道:“要进城”·我心里一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不关你事·”·酒保嗤了一声,桀桀笑道:“紧张什么。
你们这种没有身份的猎人伪装成良民进城的多了去了,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我微微松了口气,就听他说:“不过,就这点钱想要我找这么多东西……得给你最差的了。”
“没关系·”·我拿着一堆东西,走回黑森林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夕阳的余晖照- she -在荒芜的沙地上,我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安,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但是,当我踏进维克托所在的区域的时候,鼻尖就嗅到了一丝野兽毛发的腥污气味,然后,就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两条骨瘦如柴的灰狼,正一左一右的围在维克托的身边,嘴里咯吱作响,急切的吞咽着,血沫和口水从他们的獠牙边流了出来,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维克托,腿和胳膊都血肉模糊,脸侧向一边,头发挡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像个死人般毫无声息··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极大的响声,一条灰狼注意到了我,转向我这边的同时,还不忘从维克托的大腿上撕扯一大块肉下来,张合着吞咽下去。
这一幕太过于刺激了,死尸般的维克托,贪婪咀嚼的灰狼,在我疼痛的视野中化成一片血红,几乎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全是血和灰狼看不出身形的肉块,上面燃烧着未熄的青焰。
我踉踉跄跄的走到维克托身边,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这里是黑森林啊把他一个人绑在树上,毫无行动和反抗的能力,无异于给异兽献上了一顿丰富的大餐我在怒火之下完全失去了理智,我什么也想不到了……我,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抬起手来,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狼腥臊的血沾到了我嘴角,苦涩的令人作呕··我甚至不敢去确认他的生死,满是鲜血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想触碰他的脸,却对上了一双冷冷的眸子··我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的喜悦和后怕排山倒海般朝我涌来,我的嗓子哽住了,猛咳了几声,像是重新获得了空气般:“你……你还活着……”·他竟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从骨头上撕扯下去,忍受着残酷的痛意,却一声不吭。
我愣愣的看着那张嘴唇都苍白了的脸,眼中涩痛,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你这样……又是做给谁看呢·”维克托沙哑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他满头大汗,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双灰暗的眸子中却似乎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断断续续的说:“把我留在这里……的人……不是你吗……要杀了我的人……不也是你吗……”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 shi -的嘴角勾出一个笑来,“……都是你。
你哭什么”·这几句话的威力不下凌迟,我痛的发疯,不知如何是好,几乎想把自己也像那条灰狼一样一片片撕扯的四分五裂,却也在这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飞快的撕下身上的衣服,用布条裹住他的大腿和胳膊止血,又拿上掉落的衣物按住其余的小伤口,所幸这两条灰狼应该才刚来不久,不然就不只是露出白骨这么简单了。
我把他抱了起来,移动间维克托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把头深深的埋入我的肩头,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抱着他飞快的跑向了之前的酒馆··我一脚踹开大门,不顾周围惊讶的目光,对着酒保吼道:“给我找个房间和大夫,快”·酒保看着畏缩,关键时刻也机敏,被我赤红着眼睛的样子骇的二话不说,五分钟之内就找到了医生,但那医生查看过维克托的伤势之后,耸了耸肩无奈道:“不行,这撕裂伤太严重了,我这的医疗工具有限,你得快点带他进城,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强忍下揪着医生领子吼的冲动,因为我知道这毫无用处。
我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深吸了口气道:“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快点”·医生飞快的包扎好了维克托的伤口,手法粗鲁,维克托的身体一阵阵痉挛,面色惨白到不似人样,却仍然保持着清醒,也许这才是最残酷的折磨。
·我不顾别人的目光,直接扯下上衣,把原本要给维克托穿的那件女装套了上去,很紧,但所幸我瘦了很多,勉强能塞进去·不出意外的话,圣殿应该已经开始搜捕我们了,但巫妖再次出现的事情不好大肆宣扬,对外放出的很可能只是两个普通的通缉犯的消息。
·我们要混进城去,就必须变装·但谁想到,这女装竟穿在了我身上··我马马虎虎的把衣服弄好,戴上假发,抱起震惊的看着我的维克托,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城门口,接近排队队伍的时候,把他放了下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扶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维克托嘶哑的问,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别说话·”我低声说··我捏着嗓音,把头巾压低,对着排队的人小声哀求他们让我先过去,人们看到满身是血的维克托,纷纷退避三舍,让出了位置。
此时已近半夜,门边打着哈欠的守卫头一点一点的,听到这阵声响猛的惊醒,不耐烦的吼道:“……谁怎么了”·我扶着维克托,带着哭腔哀求道:“大人,大人,我弟弟被森林里的狼咬伤了,我要带他进城找医生,快来不及了,求您行个方便……”·那守卫看了维克托一眼,又不忍直视般的扭过了头:“行吧,先识别下面部,最近有两个通缉犯,上面查的严……”·果然。
我猛地扑上前,抱住了守卫的手臂,尖声哭道:“求您了来不及了我弟弟……”·那守卫被我猛的一撞,踉跄了一下,气的抬手就要打,被另一个拦住了:“行了,何必为难女人呢,这满脸血和泪的,能扫出什么来,放他们过去吧。”
那守卫啐了口,说了声算了,满脸不爽的示意我们过去·我忙不迭的道谢,扶着维克托,艰难的一步步走了过去,深夜的街道还有些人声和灯光,我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脸上哭丧着的表情瞬间消失,在昏暗的光影中变成一片冷漠。
维克托垂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真会骗人·”·我没有回答,走了两步,敲开了一家隐蔽的小旅馆的门,在店主惊叫出声前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的威胁道:“要是敢叫出声,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现在,给我开个房间,再找个最好的医生,让他带着最好的治疗仪过来,越快越好,听懂了吗”·大胡子店主点了点头,被我放开后惊魂未定的抚了抚胸口,让我们进来了。
我盯着他打电话叫医生,又把维克托抱到了房间的床上·等待医生到来的时间如此漫长,我和店主都一头的汗,我是急得,他是被我吓的··维克托的脸色已经有些潮红,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开始发烧,意识有些不清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看着我,眼中的愤怒和- yin -郁的消失了,就那么柔软的看着我,像个真正的小孩,痛的呼吸急促,难受的皱着眉··我被他看的胸口紧缩,想避又不忍避开那目光。
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医生终于到了·我退到一边,看他们在维克托身上忙活了不知多久,我的腿快要僵硬的时候,医生终于长吁了口气,直起身来道:“好了。”
我腿一软,虚脱一般,几乎丢脸的跪下去··“我给你留下点药,定期换,他的危险期还没有过去,看高烧能不能退吧·这孩子体质不错,能退烧就没什么事了。”
医生叮嘱了我一通就走了,店主帮我垫付了医药费,虽然长了满脸的大胡子,却同情心泛滥的样子,好像完全忘了我掐着脖子威胁他的事,让我们先静养着,就掩上门出去了。
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余地后,我走到维克托床前,跪了下去,无力的靠在床板上,看着他微张着的苍白的唇,紧闭的眼,和汗- shi -着贴在额前的头发··黯淡的天光从窗户打在了他脸上,天边已经泛白了。
一夜过去了··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夜··少年修长瘦削的手无力的垂在床边,苍白的毫无血色,除了手指,上面都是层层缠绕的绷带。
我瞥过一眼,那上面被啃咬的几乎只剩白骨··我想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自己的手却颤抖的难以抑制·触碰到那冰冷手指的一瞬,我的眼泪终于决堤般的滑落了下来,就那么牵着他的一根手指,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语无伦次的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胡乱用胳膊去擦丢脸的眼泪,咬着唇还是止不住细碎的呜咽。
眼前模糊一片,我用另一只手狠狠按上了自己的眼睛,咬着牙,一句一句的重复,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些内心满胀到炸裂的愧疚和自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明明……不想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我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闭上了肿痛的眼睛。
如果能就此陷入黑暗的深渊,也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 ·第13章 13·维克托整整烧了三天,我不敢,也不能带他去医院·我们一旦被认出来,情况只会更糟。
他难受的时候会喊里斯,我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的惊醒,抓住他的手安抚,他又慢慢的睡过去,很久之后我的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时候,好像听到他叫了声亚连,又好像没有。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他才清醒过来,我把水沾到他唇上,医生来了后说危险期大概度过了,之后要卧床静养·他留下了治疗仪,但当我揭开维克托的绷带的时候,浅些的伤口已经出现了肉粉色的皮肉,裸露的白骨也被狰狞的疤痕覆盖了起来。
我拿着绷带愣了很久,不过短短三天,这样的愈合速度,足以证明维克托的基因绝对在A级以上··我想到里斯之前提过的基因觉醒的测评,维克托本来会去参加,然后理所当然的风光无限的进入军校学习。
但是现在,我要怎么让他进去呢··没有身份,没有居所,我该怎么让这个男孩在帝都生活下去·不提这些,眼前最迫切的医药费我都出不起。
店主帮我垫付了一些,但随后的开销并不少·我在被通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被发现的风险,一旦被发现,我无法丢下维克托独自逃走··但是,当我一天没有合眼,蓬头垢面的靠在床边的时候,店主走了进来,关切的说这位小姐歇歇吧,睡会再看着,我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女装,戴着假发。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我心头冒了出来,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不用这个身份过一段时间呢一个……女人的身份,无疑是最好的掩护。
·我想了想,细声委托店主帮我买几件衣服和鞋子,要大码的,然后冲进厕所,把我新长出的胡茬刮干净,洗了把脸·等到店主把衣服送了过来,我换了件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表情太冷硬了,哪有点女人的样子。
我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努力放柔面部表情笑了下,这才像了点样··店主瑞尔是个心地善良的大胡子,我整理好了后向他道了个歉,然后向他打听附近有没有什么差事可做,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要……”·我愣了下,很久才明白过来,有些尴尬的摆手道:“不是,不是那种差事。”
我就是想,也有心无力啊··瑞尔的脸还红着,想了想说,这附近女孩子能做的事很多,但收入都不高,如果是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他可以暂时垫付··我摇了摇头,谢过他后,有些发愁的走出了旅馆,准备自己找找。
不知不觉间,就走入了一条- yin -暗的小巷,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拐角后渐渐热闹了起来,我这才看到这是条酒吧街··我想了想,走进了一个酒吧,里面大概在开派对,男人女人的身体挤在一起摩擦,灯光混乱颓靡,震天的声响中我默默走到角落,观察着这一切。
许多女孩穿着暴露,我为了掩饰身高的长裙在这里尤为奇怪··我的目光在一个女孩身上顿住了,那女孩正和一个男人贴身热舞,大腿被男人大掌托在腰侧若有若无的摩擦,两人喘息着,耳鬓厮磨,显然已是情热,就是不吻上去。
一曲毕,那男人笑着把一沓钱塞进女人丰满的胸部里,拍了拍她的臀,女人亲了一口在他脸上,也笑着离开了··我看了很久,有些不解,回过神来,那男人似乎发觉了我的注视,目光暗暗沉沉的移到了我身上。
他领口半开,露出片汗- shi -的精装胸膛,就这么朝我走了过来,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那男人已经走到了我面前,轻笑着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他的话,喊了句什么,他凑到我耳边大声说:“要跳一次吗”·“跳一次什么意思”·他好笑的看着我:“跳一次就是跳一次,来不来”·他没等我回答就已经拉着我进了舞池,我有点笨拙的绊了一下,又被扶住了,长裙很繁琐,我又怕露馅,说了几次不了,还是被他拉着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艰涩的跳完了一曲。
跳完我汗都下来了,那男人犹不满足的搂着我的腰,耳鬓厮磨,我本以为我已经够高了,他比我还高了半头,这样做的时候意外的没什么违和感··他低头看着我,笑着一口亲在了我脸上,我想我的脸色可能立刻就青了下来,但那男人又拿了叠钞票,轻浮的塞到了我的衣襟里。
我脸色变了几次,到底还是没有一拳砸到他脸上,默默把钞票拿了下来攥紧手心·正好我要这个,送上门来的钱,怎么能不收··男人还在我耳边低语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我推开他,磕磕绊绊的踩着长裙,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出舞池,总觉得别人都在若有若无的看我,又不爽又发慌,生怕别人看出我是个冒牌货。
要走到门边的时候有人拦住了我,穿着侍者的制服,和我说了些什么,音乐声太大听不清,我胡乱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就逃似的冲出了酒吧··我匆匆回到了旅馆,狠狠蹭了几次脸,忍了又忍,还是一把揪下假发扔在了地上。
我把头发揉乱,呼了口气,心里烦得要死··这实在不是丢脸可以形容的了,穿着这套女装,真的让我浑身爬虫般难受,恨不得全撕掉才好·被陌生男人当女人一样对待,更是让我打心眼儿里犯恶心。
但是……我看着手掌中的一沓钞票和一张名片,愣了很久,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慢慢捡起假发戴上··维克托醒来后很快就疲惫的睡着了,我回来这么大动静也没吵到他。
烧退了后他身体恢复的很快,精神却跟不上似的,昏昏沉沉的,我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不过,也不知道说什么··第二天,我用那些钱交了房费和医药费,对着瑞尔疑惑的目光好不容易含糊过去,拿着那张名片去了酒吧。
酒吧的侍者看到了我,热情的请我到后面去说话,那里坐着酒吧的老板,带着夹鼻单边镜,一身考究的西装马甲,抽着烟,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他放肆的打量着我,前前后后,喷出口烟来:“不错,就是太高了点。
昨天尝到甜头了吧,来我这里做怎么样”·我的手攥紧了,低声问:“做什么”·“你不知道”他看新鲜似的打量着我,“陪舞女,不过夜的那种,这帮有钱人心里不知想的什么,最烦情人纠缠不休,来放松下就走,要我说,给了钱不- cao -,冤大头吗”·“我不会跳舞。”
“不会就学嘛,也不是跳舞,就是玩暧昧那一套,摸摸大腿,亲一亲,说两句好听的……”·我的语气已经有点生硬:“我做不来。”
老板有点不耐烦了,把烟按熄了瞪着我:“做不来你来干什么又没真让给- cao -,你缺钱吧,想来钱快点这点牺牲都不愿做,立什么牌坊”·我胸膛上下起伏着,想来已经是满面通红,差点按耐不住动手。
对视了半晌,我压下怒气,转身就走,却被侍者堵在了门口··我顿住,咬牙道:“这是什么意思”··那老板的声音放缓和了点:“诶,别走啊,有事好商量。”
他把我拉了回来,按在椅子上,那双泛着精光的小眼在我脸上打了个转,似乎有些惊叹的意味,“行吧,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给你加个价·刚才呢,我的话也说的难听了点,但这不也是真心想要留下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做不来。”
我是真的没法跳舞,和别人接触的越多,我被发现的可能- xing -越高,我会骗人,但真不会装女人··老板脸上怒意快要压不下了,我原以为他会让我滚出去,但他踱了两圈,居然回过头来说:“那调酒师呢调酒师会不会做也不用你做,就摆个样子……这样行不行”·我震惊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也要留下我。
但是送上门的便宜,我怎能不要·我点头答应,那老板却像松了口气似的,给了我套衣服,叫我明天来上班··我拿着衣服回去了,一路都在思索酒吧老板的反常举动,最后也没想出个以所然来。
回到旅馆,维克托已经醒了,自己靠坐在床上,上身缠满了绷带,半张脸上也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看我,我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装作关门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打扮”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伤到喉咙的沙哑··我倒了杯水递给他,说:“权宜之计·”·他冷冷道:“一点都不像。
倒人胃口·”·我脾气也有些差,把假发抓了下来扔在一旁,气闷道:“像才怪了·”·维克托没说话,过了会,他才突然开口道:“你过来。”
我顿了下,走过去:“做什么”·“你低一点·”·我弯下腰,又被他说低一点,裙子重的我烦躁,所幸直接半跪在床边,维克托才满意。
他沉沉的看着我,背光的脸庞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着竟有些幽幽光芒·那只瘦削布满绷带的手指慢慢抬起来,在我忐忑的目光中抚上了我的脖子,碰了碰我的头发。
我这才发现这些日子的颠簸,我的头发已经有点长长了··“笑一下·”他说··“什么”我皱眉··“笑一下。”
他又说了一遍,陈述的语气听着有些命令的味道··我不解的看着他,莫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让人害怕·维克托却仿佛在说服我一般,缓缓道:“你笑一下,温柔些,我看会不会露馅。”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扬了扬唇角,敷衍的笑了下·在颈侧的手有些收紧,又慢慢移到我嘴角,拇指轻轻摩擦了下我的下唇,带着试探的意味,粗糙的绷带蹭的唇角发疼,我和他暗沉沉的眼睛对视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终于忍不住猛的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出去下。”
那只手孤零零的在空中停了一会,慢慢的放下了,而我夺门而出,倚在门板上,仰着头,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以往那个沉稳正直,又有些倔强的孩子,在维克托醒来后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过分的冷静和- yin -郁。
我不能再让他跟着我了·我养不好他,也不能让他和我一样每天躲躲藏藏,不停逃亡·他应该有个更好的去处,阳光的,温暖的,远离这些- yin -暗的过去,远离我的。
我头痛的按了按眼睛,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的走回了房间··直到第二天,我仔细打量过这些衣服,才松了口气,可能酒吧老板也看出来我是个没胸没屁股的,并没有安排多暴露的衣服,只露了小腿和部分肩膀,勉强过关。
要是他让我露胸,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即使如此,这衣服穿着也很羞耻,我总觉得下身空荡荡的凉·黑色的裙子简洁修身,很衬这头黑色的假发,我扶着镜子,隐约看到了些安吉莉娅的影子。
我确实和她很像,又不像·她是妖娆又艳丽的,我……·我的思绪被维克托的声音打断了:“你穿这些干什么”他皱着眉看我,仿佛还是那个故作老成的小孩,“露这么多,你……”他像是把不知羞耻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咳了声道:“你要是露馅了怎么办”·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些自信,捏细了嗓音说:“怎么会我要去工作了,你好好待着养伤,有事叫瑞尔。”
维克托眉头皱的更深,“等等,你去哪里”·“别管了·”我来不及再回答他就匆匆去了酒吧,即使是这样,到那里的时候仍然迟到了。
那老板看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没化妆就来了”·我愣了下:“……化妆”·“知道你底子好,但来酒吧,这样太寡淡了些……丽塔过来,给她化个妆,要艳一点的”·“来了”·丽塔闻声而至,看到我后夸张的捂住勒嘴:“哎呀,新来的大美人吗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我还真没想过……·我眼神四下乱瞄,看到酒吧屋顶复古的创世纪的立绘,诸神并列,就随口诌了个名字:“……朱诺。”
“好好听的名字”丽塔亲热的坐在了我旁边,胸部热热的贴着我的手臂,我汗都要下来了,不断往一边挪,她娇笑着不要害羞,又坐过来了。
“来,朱诺,我给你化妆吧,我保证完事之后,让你艳惊四座……”·“不……不用了,我还是不化妆了,这样就挺好……”我握着她的手腕,不动声色的挪开,不想让她把那东西弄到我脸上,她力气挣不过我,僵持之际,酒吧门口忽然传来了吵闹声,一堆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竟是昨天那个男人。
·他看着和昨天衬衫大敞的样子截然不同,穿着复古笔挺的制服,白金镶边,肩头有装饰用的银色链甲,胸口有飞鸟和剑的标志,腰间佩剑,像个从画中走出的骑士·而其他人也穿着同样的制服,只有肩章和佩剑不同。
我心中大惊,手上也放松了力道,丽塔趁机挣脱开来,把那东西一股脑的涂到了我脸上,拿刷子飞快的涂开,边涂边说:“这就对了嘛,来,我给你化个好看的妆……”·我没再推拒,看着和老板寒暄起来的那男人,低声问丽塔:“这些人来做什么”·丽塔说:“骑士团例行检查,不用紧张,听说最近出了两个通缉犯,才查的严一些……”·我顿了下,低声道:“化快一点。”
——————————————————·我在……干什么……· · ·第14章 14·丽塔高兴的看了我一眼:“这就对了,来睁大眼睛……”·她用笔似的东西在我眼皮上画来画去,我想要揉的手被她按了下来,只好偷偷去看那些人,听到酒吧老板说:“大人,不是才查过吗,今天怎么又来了”·男人说:“怎么,不欢迎我”·“不是不是,就是看你们辛苦……”·男人嗤笑了声,像是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没办法,上头催的紧,行个方便吧。”
·“好,好……”老板赔笑着,转身对着众人说,“不好意思了各位,停一停手上的事,出示下证件,给大人看看……”·周围一片低低的抱怨声,显然骑士团的进入坏了不少好事。
骑士们开始查证件,不乏有人没带而引发争端的,男人却统统不管,只找什么似的大步往前走··老板在旁边试探着问:“大人,一般不都是巡卫例行检查吗,这段时间怎么换了骑士团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男人瞥了眼老板谄媚的脸,不怎么高兴的说:“不该你管的事情别管。”
我心里暗惊,他不知道,我却知道·出现了巫妖的事不好外传,可是区区巡卫哪对付得了巫妖,现在是骑士团,日后怕是连祭司都要出动了··我努力装死一动不动的任由丽塔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男人却还是发现了我,眼睛亮了亮,大步走了过来。
丽塔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化··他就站在旁边,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我,直到丽塔完工了退开,他才弯下腰来,仔仔细细的看了我一遍,说:“不错。
化得很好·”·我看着他兴奋的眼睛,联系到他刚才的举动和之前老板奇怪的态度,忽然明白了什么,诧异道:“……是你”·男人愣了愣,笑了:“没错,是我。”
“我早说过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的·理都不理我一下,现在还不是要看到我”·是他示意老板留下我的,所以老板才会妥协到没有底线。
只要把我当个花瓶摆在酒吧里,给这位爷看着开心就好··我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色有点发青,忍了又忍,还是说:“我对你不感兴趣·”·他眯了眯眼睛,把拇指放在了我唇上,缓缓抹开,不紧不慢的说:“现在不感兴趣,不代表之后也不感兴趣。
能让我追着要联系方式的女人也不多……我们走着瞧·”·他的手一触即离,摩擦了下指尖鲜艳的口红,说:“哦,对了,我叫帕特里克·帝都第三骑士团的骑士长。”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神满是蓬勃的征服欲,直到一个骑士过来报告说搜寻完毕了,没有可疑人员,他才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敷衍的应了声,领着一群人匆匆走了。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老板就猛地吐出口气来,抹了把汗道:“你可吓死我了,怎么和骑士长那么说话他要是生气,你还有好日子过”·他皱着眉叮嘱我:“我知道你矜着呢,但摆谱也别太过了,有的时候放下点身段,男人才会更喜欢……”·他自以为对我掏心掏肺,谆谆教诲,我听着却觉得厌烦可笑至极。
我以方便为由去了洗手间,想要洗洗脸上这些东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一时认不太出来··原本略显苍白的脸经过描摹后仿佛鲜活了起来,柔化了冷硬的线条,颊边淡淡血色,嘴上的口红被擦开来,妖冶的染在唇边。
我看了半晌,终究还是只用水擦掉了嘴角染开的口红,整理了下就出去了··今天的检查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骑士长对我感兴趣,这才漏过了我。
不过下次,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好运了··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了,我学了些调酒的技巧,匆匆回去后发现维克托正扶着墙,艰难的练习着行走·他额上全是细细的汗珠,脸色很差,显然是疼的厉害。
我心里蓦地出现了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怒气,大步上前,拦腰抱起了他,维克托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慌张的扣住了我的手臂,我走了两步,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床上··维克托有点羞恼的样子,低声道:“你这干什么”他看了我一眼,猛地愣住了,“你……你的脸……”·我冷冷道:“伤口都没长好就想着走路,还要不要你的腿了”·维克托皱眉道:“长好了。”
“哪里长好了长好了会疼成这样·“我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不准”·维克托气愤的瞪着我,我们就连这样毫不相让的互瞪了好一会,他才妥协般转过头去,负气般抿着唇,过了会才低声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我也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打工地方的女孩子给我化的,怎么样,是不是完全认不出来了”·维克托瞄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我才听到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我举得原来的样子好看·”·我心里苦笑:“我也不喜欢这个样子·等忍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维克托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可是,外面已经有人在搜捕我们了吧,我的伤一直不好,总待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我伸手一指点在他的额头上,说:“这些事不是小孩子该管的,都交给我好了。
安心养伤·”·维克托捂着额头,闷闷道:“不要总把我当小孩看·”·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按时去酒吧工作,除了上夜班的时候那个叫帕特里克的骑士长会偶尔来跳个舞,找我聊天之外,其他都还算平静。
我每次都在吧台那里专心调酒,那男人总会过来点一杯极难调的,在那里支着下巴看我不甚熟练的做完,然后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他并不送什么烦人的礼物,给的小费却是一沓钞票,我看着那叠钱,讽刺道:“这就是你追人的方式”·他懒洋洋的说:“我也不想啊,多俗。
可是我追的人就喜欢这个,我能怎么办·”·我哑口无言,也不推拒,毫不客气的把钞票尽数收下·酒吧的工资是日结的,客人出手大方,我这才能支付的起房钱和药费。
也不乏有麻烦之处,总有来搭讪的男女,结果无外乎被我冷脸逼了回去··即使这样,我的不安还是与日俱增·经常会听到来人小声的议论:“看,那女孩怎么样”·“够辣。
不过怎么这么高”·“也未免太冷淡了些……”·“好像对男人都不感冒……不会是搞女人的吧”·“那也太可惜了……”·“有什么可惜的,要是在我身下,我保证……”·之后就是更加不堪入耳的话和心照不宣的- yín -邪笑声。
每次听到我的心都会停跳两下,然后剧烈的跳动起来,再回温般慢慢的恢复正常··怀疑只会与日俱增,不安同样·而这一切在一个晚上达到了顶峰·在酒吧混乱舞动纠缠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山般的身材,头上一排奇怪的辫子,满是肌肉和汗毛的胳膊搂着一个舞女,大手放肆的伸进了皮裙下,把那女人逼得惊喘不已,满面潮红··麦克·· · ·第15章 15·我只看了那里一眼,就急急的移开了目光,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擦拭酒杯。
麦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要是认出我来……我脸上面无表情,牙却咬得咯咯作响,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又跟我开了个玩笑··本来因为这家伙告密,害的里斯自爆,我和维克托沦落至此,我早就想找他麻烦了,但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偏偏这家伙自己找上了门来,跳了场舞后大汗淋漓的走到吧台,粗鲁的敲了下桌子,叫着要酒喝··我停下了擦拭杯子的手,深深的埋下头去,良久不语,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恨之意。
麦克见我许久不应声,不耐烦的用力敲了下桌子,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喂说你呢,小妞给我酒啊”·旁边的酒保被吓得溜了一半,我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好的,请问您要什么酒”·“深水炸弹哈哈哈哈……”他- yín -邪的笑了起来,旁边的男人们也吃吃的跟着笑出声了声。
我还是低着头:“好的,请您稍等·”·我胡乱调了杯酒,最烈的那种,醉到酒精中毒最好·我把酒杯推给他,麦克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重重的一拖,我整个人都伏在了吧台上,酒杯翻覆,酒液溅了我的一身。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干嘛一直低个头不看我”·我被他拉着的手高举着,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支着桌面,憋了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来:“我害怕。”
“你害怕我哪里吓着你了还是说我丑的脏了你的眼了,啊”·耳边粗哑的吼声越来越大,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不,不是……”·怎么办我本已经在极力隐藏,这没事找事的傻逼还非要往我这撞,难道我今天真的……·“那就给我抬起脸来”·一只粗糙的大掌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强硬的抬了起来,皮肤被那掌心摩擦的发疼,周围一阵轻浮的笑声和口哨声中,我看到麦克的眼睛睁大了,惊疑不定的说:“你……”·完了。
我不确定我的妆容是不是足以瞒过麦克,也许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但是强烈的直觉已经让我预感到了不妙··麦克张合着嘴唇,眉头皱的紧紧地:“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旁边的男人笑着说:“这个不解风情的美人可是独此一家的,你能在哪见过这么多来搭讪的都被她冷脸吓走了,还从没见过她说怕……你可有福了啊,哈哈哈哈……”·要他妈你多嘴我汗都下来了,本来想息事宁人的意思被曲解成这样,我现在是真不知道怎么下台了。
手指在桌缘无意识的握紧,木料被攥的发出了咯吱吱的声音,麦克眼神一动,视线落在了我的手上,我一惊连忙放手,趁他怔楞的时候挣脱了出来,低声道:“您看错了……”·我匆忙的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麦克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我想起来了·”·我猛的回头,对上了他恍然大悟,继而充满了恶意和玩味的眼睛·麦克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终于变成了得意的哈哈大笑:“说真的,你这个样子,我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不过,这样的好事,怎么都摊到我头上来了呢,真他妈发了,哈哈哈哈……”··我默默的盯着他笑的扭曲的脸看了一会,心已经完全沉到了底,那里是不带一丝光亮的漆黑。
我慢慢的走上前去,带着点跟的鞋子在地上敲出了规律而缓慢的嗒、嗒声,走路的时候裙子会蹭到我的手,和为了掩饰男人的手而带着的白手套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真是够了··我他妈受够了··这种窝囊的生活,我早就想结束了·既然你送上门来,就不要怪我了··我把手覆上了他的胸膛,在麦克惊讶到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慢慢凑近,在他耳边轻轻吐气,说:“等等。”
“不要这样·明天早上在巷子口后等我,你能得到更多……你想要的·”·麦克愣了一会,把手覆上了我的腰收紧,外人看起来像是调情的低语,说的却是:“还有什么比抓到巫妖的赏金更重要的呢”·“巫妖本身……难道不比赏金更重要吗”我低低的说,用了本音,“更多关于巫妖的秘密的价值比较大,还是赏金的价值比较大我可以告诉你想要的。”
麦克笑了,说:“好·但是不要妄图逃走,你逃不掉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旅馆的·但是我回到旅馆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套麻烦的衣服脱掉,换上了那套破破烂烂的服装。
维克托看着我堪称仓促狼狈的动作,不解的说:“你怎么了怎么……”·我不理他的问话,从衣服里颠三倒四的翻找,掏出了一个瓶子来,那里是深蓝色的液体,在月色中透着莹莹的光。
我拧开瓶盖,几乎是怼到了维克托嘴边,冷硬道:“喝掉它·”·“这是什么”他皱着鼻子嗅了嗅,“酒你不是说我不能喝酒的……”·“别管了”我大声打断了他的话,维克托不可理喻般的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缓了缓语气道:“喝了它。
算我求你了……你不相信我吗”·维克托皱着眉,深深的看着我,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怀疑,希冀,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他终于拿过了瓶子,一口饮下,但是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好像受到了什么剧烈的灼烧一样,他缠满绷带的手掐着自己的喉咙,不断呛咳着,发出嘶嘶的可怖声音··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神绝望又愤怒,嘴巴张了又张,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一样,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我就那样沉默的看着他,直到他的咳嗽停下,才一把把他扛在肩上,从旅馆侧面的小窗子跳下,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巷子,循着隐蔽的街道,小心的走到了一幢宏大的建筑前。
绕过林立的柱子,后面是一个稍显矮小的房子,我把维克托放了下来,放在那隐蔽小门的台阶上··这是神殿·准确的说,是神殿后面的孤儿所··帝都的圣殿只有一个,设立在王宫内,但神殿有四个,分布在城中,供居民定期的礼拜祷告,祭祀,和举办盛大节日的活动用。
保卫神殿的是骑士团,由不同的骑士长带领——这是我听那个男人,骑士长帕特里克与别人的闲谈中得知的··我还知道,骑士团的选拔从男孩十二三岁起就开始了,不计较出身,有父母自愿送孩子过来的,但更多的,是从神殿的孤儿院里选。
每个神殿都设有孤儿院,收容被遗弃的孩子,帕特里克就是其中之一·他说孤儿院里的生活很好,祥和安静,偶尔帮着修女打扫祭台,帮祭司采来沾着露水的野花,和祭品一起放在美丽的银盘上。
高高的穹顶,雕像慈悲的微笑,洒满阳光的长廊和美丽的花园,一切都太过美好了·孩子们常常在被高高的欧式立柱切割成块的阳光间玩耍,在长长的走廊上,在修女翩跹的裙摆下,你追我赶,无忧无虑。
帕特里克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怀念的微笑,发觉我在看他,他转过头来,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所以啊……说什么国家大义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因为这些,我才心甘情愿的为它卖命啊。”
我没有说话,心里了然·帝国确实打得一手好牌,神殿用最温柔的方式养大了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们,而只有从这里选出的骑士,才是最忠心的·丰厚的乳汁养育出了帝国的利剑,不用任何像联邦那样对自由和血- xing -的呼唤,这些人必然会毫不犹豫的献出他们的生命。
我从来没想到,我会亲手把维克托送进这里··他无力的靠在台阶上,手被我反绑在身后,口不能言,只能定定的,控诉的,伤痛的看着我··我喂他的是酒吧里的一种烈酒,稍许改了些成分,强烈的辛辣感可以让人一周内完全失声,但是恢复过来后没有任何影响。
我看着他,很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不能再留下你了……但是开口的却是沙哑的一句:“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不用逃亡,不用提心吊胆,用温柔的对待抚平伤痛,即使不能成为军人,也可以全心全意的为国家效力,并为此而自豪··而不是跟着一个异国人,或者不知道什么生物,掺和进这解不开的一团解中,彷徨失措,两难抉择。
维克托赤红着眼睛看着我,嘴里嗬嗬作响,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我能从他的嘴型看出来,他说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抛下了我·他忽然奋力前扑,跌倒在我脚边,冷硬的台阶磕破了他的额头,点点漆黑染上了我的裤脚。
我不敢再看,退后了一步,急急转身离去··在小巷子红砖墙的掩护下,我静静等了半夜,看他无助的挣扎,徒劳的在身上制造出更多的伤口·直到天光将亮的时候,一个修女模样的人打开了门,惊呼一声,更多人走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抬进了门里。
直到最后他还在反抗,眼泪都流了出来·修女温柔的扶着他的额头,轻轻的说着安抚的话,却到最后也不能理解这个男孩为什么困兽一般挣扎不休··· · ·第16章 16·天亮之前,我离开了那里,到了巷子后面静静等待。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走进了巷子,是麦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讽刺道:“怎么换回来了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小白脸很适合那套衣服……”·“少废话。”
我打断了他的话,慢慢上前,我的手在身后握紧了,那里有一把匕首,至多再过三十秒,我眼前的人就会死在这把刀下··他活该··麦克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还是那么狂啊。
不过……我记得维克托也逃出来了吧,那个小鬼呢他的赏金也不少,但比起巫妖的赏金来说还是差了那么点……不,是很多,哈哈哈哈……”·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二十秒··“你那是什么眼神很想揍我是不是不过你最好收收你那小脾气,人有的时候,还是要服软才好……”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脸,又被我一把挥开。
十五··“好了,你要告诉我什么先说说,要是让我开心的话,我还能考虑考虑……啊你他妈干什么”·我的匕首从身后抽了出来,迅速的刺向了他的腰间,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喷了出来,溅到了我的脸上。
麦克迅速的后退,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转身就想逃走,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巷子里,退无可退··十··“你他妈早就计划好的你敢耍我,我告诉你……”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倒在了地上,我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了墙上。
五··“别杀我别杀我我不会去告密了,我发誓……”·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那里被我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喉管撕裂,声带被切断,剩下的话随着从动脉井喷出的鲜血流了出去。
零··我放开了他的头发,看他毫无生气的身体滑了下去,在墙角缩成扭曲的一团,眼睛还惊恐的睁着,失焦的注视着一个地方··我退后了两步,匕首咣的掉在地上,与那具尸体流出的血汇成了小溪流,漫到了我的靴子旁。
我猛的挪开了脚,匆匆往外走了两步,被什么绊的差点摔倒,停下来扶了下墙·睫毛上的血迹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用手擦了擦,再抬眼的时候,视线尽头的巷子口,却出现了一群人影。
什么·“抓住他”·喧闹刺耳的叫喊声中,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按着压在了地上·整齐的制服,胸口是飞鸟与剑的徽章,帝国骑士的素质不差,我的胳膊被压的生疼,脱臼般挣脱不得。
一双靴子停在了我眼前,我想抬头却被狠狠按了下去,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不用,掐着我的脸粗鲁的抬了起来,我对上了帕特里克由冷漠到逐渐震惊的脸··“你……你是……”他吭哧了半天,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是朱诺”·“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还……”他喃喃自语,目光移向了角落麦克的尸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上了我的胸口。
当然,平的不能再平了··我看着僵在那里的帕特里克,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股莫名的快意,像是为了发泄这些日子以来被当成女人的憋闷,我轻声说:“没想到吧,骑士长大人。”
明明知道这样会激怒这个男人,还是讽刺的加了句:“顺便一说,你追人的手段真烂·”·脖子被狠狠的掐住了,帕特里克的脸因为怒气变得通红:“你耍我”·“嘿,帕特里克,什么事这么激动丑态百出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脖子上的手放开了,我猛的呛咳起来,看到一个稍显矮小的身影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穿的是骑士长的服装··帕特里克看了我一眼,像是强忍下了掐死我的冲动,冷冷道:“尤恩,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第三小队的地盘上出了事,我们二队的就不能来看下热闹吗”看着还像个少年人的骑士长笑着说,眼底有明显的看戏意味··“这个是谁能把你气成这样的人不多啊。”
他想要上前,却被帕特里克挡住了去路··两人还在对峙,我却慢慢意识到了什么,我杀了人之后,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接连两个骑士小队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除非……除非我被麦克摆了一道··这家伙既想要情报,又想要赏金,早在来之前就叫了骑士队,不过他没想到一点是,自己会把命赔在这里··妈的,大意了。
这家伙真他妈够贪的··不过,现在不知道的就是,他到底向骑士队透露了多少内容·说我是巫妖了吗还是只说有通缉犯要抓或者他用了别的理由·大脑混乱不堪,一个慢慢清晰起来的想法却让我松了口气。
幸亏维克托已经走了··那边还在斗嘴,叫尤恩的骑士长冷笑道:“帕特里克,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们两个小队的关系一向不太好,遇到事也不用藏着掖着的吧”·帕特里克冷冷道:“这是我们队的事,不用你管。”
“我今还就要看看了,什么人能这么金贵,看一眼都不行·”·他不耐烦的推开帕特里克,弯腰看新鲜似的打量着我:“不错啊,这样的壮汉都能撂倒。
告诉我,你怎么着他了他那么生气”·“你少他妈问这些有的没的”·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试探道:“你们要抓我吗”·尤恩笑了起来,看智障似的看我:“是啊,你杀人了不抓你抓谁”··杀人了,只有杀人而已吗我低下头去,默默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尤恩的问话就让我如坠冰窟:“你真名叫什么,证件呢等会把你压进去,还得确认下你的身份·”·我闭口不语,尤恩挑了挑眉,对帕特里克问道:“你认识他吧他打哪来的”·帕特里克冷冷看着我,咬牙切齿道:“不知道。”
“什么身份都没有,不会是个在逃的奴隶吧”尤恩开玩笑般的说了句,我愣了下,他看着我的眼神,疑惑道:“……还真是”·他向后退了两步,冲旁边的骑士示意道:“把他衣服扒了。”
我挣扎不得,上衣被扯了下来,卡在被按得死死的手腕处,尤恩围着我转了圈,皱眉道:“没有烙印啊·”·“哦,”他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有些主人是喜欢烙在隐蔽点的地方。
把他裤子脱了·”·我被抬起了腿,下意识的一脚踹向了对方,那骑士被我踢得捂着肚子倒在了一边,另一个人骂了句,按住我的大腿,又被我踹了一脚··我还在反抗,帕特里克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响了起来:“够了”·“别太过了,尤恩这不是你的地盘,少对着我的犯人指手画脚。”
他推开了尤恩和那几个骑士,我才得了喘息的余地,看着他蹲下,像是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对着我说:“你自己说·”·我看着他的眼睛,脑海中无数个想法飞速闪过,比起追查到底我的身份,比起被认出是巫妖……·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没了犹豫:“我是奴隶。”
 · ·第17章 17·我挤在昏暗的囚车的角落,背后是冰冷的铁皮,身旁是温热的躯体,下巴碰着自己的膝盖,随着车的颠簸带来些微的痛意··冰冷的栏杆把外面的世界分割成- yin -沉的块状,一车囚徒沉默的挤在车厢里,宛如待宰的猪羊。
我腰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一小块地方的皮肉被烤焦,仿佛还在无休止的燃烧一般,渐成燎原之势·被烙下的时候我绷紧了身体,胳膊被牢牢驾着,眼睛紧闭,一阵冰凉后是剧烈的灼痛,连带着骄傲和自尊都焚烧成蜷缩的灰烬。
那天的最后,我承认了我是在逃的奴隶,为了掩饰身份扮作女装,因为麦克说要告发我,由此生恨而杀了他·我被尤恩下令绑缚着投入监牢,帕特里克背对着我,不知道什么表情。
监牢里有专门对奴隶审讯的部门,他们帮我补了个戳,在- yin -暗狭窄的牢房里,装模做样的开始了审讯·我对杀害麦克的事实供认不讳,程序进行的很快,我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杀害主人或者合法公民的奴隶,当然罪无可赦··我很快被送上了这辆车,这里满载着要被处刑的奴隶,缓慢而沉默的开向一处隐秘的研究所··死亡在前,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怎么描述,冰冷又灼热,身子一阵阵打着细微的寒颤,像已经是一捧死灰,却能感受到心脏热烈的跳动,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锁骨处有些凉意,我慢慢摸了上去,才想起自己打的这两枚戒指··明明过去不久,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在里斯那里养伤的时候,发现索兰给我的那把枪竟然被我从爆炸的星舰里带了出来,已经破损到不能用了。
我把它熔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打了两枚戒指·不甚熟练,粗糙的做工,还被里斯嘲笑了··什么样的女孩子,才会喜欢这样的戒指他笑着说,太天真了,小伙子,太笨拙了。
我那天没再理他·看了那两枚戒指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扔掉,穿起来带在了颈上,就没再管它们··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它们竟还在我的脖子上好好挂着。
我摩挲了下那并不光滑的表面,那捧死灰状若复燃,蓬勃的,愤怒的,不甘的··索兰·索兰··我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个温热柔软的身子忽然贴了过来,软糯的童音轻声问道:“大哥哥,你在想什么”·我向下看去,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软软的靠在我腿边,头发乱了,眼睛像鹿一样大大的,水汪汪的。
旁边的女人小声呵斥:“安娜在干什么不要随便打扰人家”她把女孩抱了过来,抱歉的冲我笑了笑,我才发现她长得很漂亮,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显得很有风情。
“……没关系·”像是好久没说话了一样,好半天我才缓缓的说了句··那女人摇了摇头,抱紧了女孩,轻轻哄拍她的背,但那双鹿一样的大眼睛还定定的看着我。
沉默许久,女人忽然开口了:“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杀人·”·“我也是·”女人说·沉默了一会,她又开口道:“我杀了我的主人。”
“我本来不想的……是他逼我的·原本他说他喜欢我,即使我是奴隶也无所谓……我为他生了安娜,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开心的过下去的但是他腻了,他把我丢回了拍卖场……那些噩梦般的记忆,那些魔鬼们,邪恶的……”·她的眼睛有点发直,不管我有没有回应,念念叨叨个不停:“我可以忍受的。
我可以的·只要安娜……只要安娜好好的……但是我发现,他竟然,竟然想对她下手他说玩完就送去拍卖场,妓女的女儿也该干这行……那是他的女儿啊这个畜生”·“我杀了他,用我的发带勒死的。
我一点没犹豫,一直到他的身体冰凉之后才松手……他活该……”·“我可以去死……可是安娜……我可怜的宝贝,为什么你也要承受这些……”她把头埋到了安娜柔软的怀里,失控的小声抽泣着。
·安娜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面容沉静,安抚的拍着崩溃的妈妈的头,一双眼睛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对不起……对不起……”那女人哭了会,擦了擦眼泪,抱歉的对我说:“我只是有些忍不住了……我就要死了,总想找个人听听我的话……”·我避开了小女孩的目光,望着铁栏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声道:“不会的。”
女人疑惑的问什么,我没再说话··胸口一阵阵发热,身体却紧张到手脚冰冷,不知道是畏惧还是兴奋,几乎是迫不及待了··一阵轻微的摇晃,车停下了,仿佛看到了死神拿着镰刀逼近的步伐,本来还算安静的车厢里弥漫起了慌乱的气氛,仿佛蜜蜂嗡嗡的胡乱低语。
“下车”·奴隶们被粗鲁的推搡了下来,压进了不同的牢房里,挨挨挤挤间,全是绝望和愤怒的眼神·看守对着我们喊:“谁先”·没人回答,他就随便抓了个人要往外拖,那人尖叫了起来,是那个抱着安娜的女人。
她把安娜小小的头死死的按在怀里,眼眶通红,像被扔进沸水中的鱼一样死命挣扎,那守卫不耐烦的给了她一巴掌,她颓然的倒在地上,抱着安娜不动了··她的样子太过可怜,看守也犹豫了下,敷衍的安抚了句:“早晚的事,何必呢老实走吧,省得再受罪。”
女人像是听了,又像是没听,眼神空洞的看着肮脏的地面,嘴唇颤抖着亲吻女孩的头发,喃喃着哭了:“安娜……我的宝贝……这个世界太肮脏了,妈妈带你走好不好……与其自己留在这里,还不如我带你走,对不对,对不对”·安娜抬头看着她,慢慢的,沉静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痛,看着那女人又被看守拽了起来,忽然大声了说了句:“败类·”·“什么”那看守回过头来,扫了一圈,吼道,“谁说的”·“我说,你这社会底层的败类,助纣为虐的刽子手,蒙蔽视听的渣滓”·看守甩下了女人的胳膊,冲过来拽着我的领子给了我一拳:“你他妈再说一遍看看”·“你这个狗娘养的,败类,蠕虫,臭气熏天的垃圾你以为你是谁,你他妈有本事就弄死我”我努力回忆地下街里听过的骂人词汇,往他脸上啐了口,不怕死的盯着看守的眼睛。
看守气的满脸通红,猛的一扯我的领子,把我拖得踉跄着走出牢门,巨大的铁栏轰然落下,我悄悄回头,用余光看到女人搂着安娜惊恐的看着我,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 ·第18章 18·我被绑在一辆平车上,推着进入了- yin -森森的手术室里。
手脚都被皮带紧紧缚住了,门渐渐关上的缝隙中,我看到了看守得意得扭曲的脸··这屋子里有一盏巨大的手术灯,明亮的灯光透着诡异的绿色,旁边架子上摆放的手术用具被映出了令人胆寒的银光。
只不过是杀个人而已,用的着这么多东西吗·我深吸了口气,护士瘦削青白的面孔在我的视野中闪过,脖子上已经多了层束缚,皮带勒着颈子,带来微妙的窒息感。
现在,我的视野也被禁锢在手术灯上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睛被白光照的生疼,耳边才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开门声,然后是咔嗒的落锁声,我的心也随着着声音沉了下去。
我就是再保持冷静,也忍不住抬头去看来人的样子,但是脖子上的皮带太紧了,我只能泄气的倒了回去··带着刻意放缓的脚步,来人才一步步走了过来,男士皮鞋的声音敲击在地面上,渐渐的近了,然后,一张斯文白净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带着副金边眼镜,一双眯起来的眼睛,莫名让人发冷··他审视了我半晌,笑着说:“这次的质量不错·”苍白发冷的手指又轻又急的抚过我的脸颊,像被条小蛇游过去了一样,怪异的感觉让我缩了缩肩膀。
·他拿起了一把细薄的手术刀,不紧不慢的把我领口的衣服划开,我紧盯着那片银色的光亮,冷汗渐渐润- shi -了额发··像是刻意折磨一样,那锋利的刀身时常贴着我的喉咙划过,喉结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下,肩颈僵硬到酸痛的程度。
这种宛如动物般任人鱼肉的感觉,让我浑身紧张的蓄势待发般,皮带被扯出了轻微的咯吱声··不过,有青焰作为后手,我还是想再等等·看看这些人到底要拿我们来做什么。
“呵呵……”男人低声笑了起来,仔细的观察我的表情,“紧张吗害怕吗真可怜……·“不过,真是太棒了……这种状态刚刚好好……”手术刀带着细细的血丝,划过了我的胸膛,到了肌肉紧绷的腹部。
我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要处刑吗”·“这就是处刑啊·”男人理所当然的道,“等下,我会先卸掉你的手和脚,然后胳膊,小腿,大腿,等到只剩躯干了,就剖开你的胸膛,挖出你的眼睛,哦不,这双灰眼睛很漂亮,我要留到最后,那里的痛苦一定美极了……”·我咬牙道:“你这不是处刑,是施虐”·“随便你怎么说吧。
我会好好泡着你这双眼睛的——作为我的实验室里最珍贵的藏品·”他露出了彬彬有礼的笑容,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显得格外扭曲,冰冷的手指摩挲着眼眶的皮肤,玩耍般拨弄着睫毛,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狎戏。
我皱眉紧闭上了眼睛,心里闪过一丝沉痛·实验室刑场中的实验室……是做什么的呢这些奴隶被运送进来,然后被虐杀,或许不仅是为了满足变态的嗜好,他们的脏器和尸体也成为了实验材料……或者说,活生生的人,不正是绝佳的实验材料吗··我想到这里,蓦地睁眼,正对上了那人压抑着兴奋的眼睛。
“送进这里的人,都会成为你的实验材料,满足你变态的欲望吗老人还是小孩,男人或是女人尸体或者活人”·“没错。
这有什么分别他们都是奴隶·”男人理所当然的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我闭了闭眼睛·多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因为是奴隶,是巫妖,是异类,好像对他们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好像他们就不会哭,不会痛,不会叫一样··人类这种生物,是不是刀不刺在他们身上,就永远不知道有多痛·耳边忽然传来男人若有所思的声音:“嘿,我改主意了。
或许我应该把你当做活体实验的材料……一次- xing -享受完,不是太浪费了吗”他打定了主意般满意的笑了起来,我睁开了眼睛,也微微笑了,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缓缓说:“你知道吗我也改主意了。”
“我不该留你一条狗命的·”·双手上青焰熟练的窜出,瞬间熔断了皮带,还抵在我腹部的手术刀化成银水滴了下来,我也不觉滚烫·我活动了下四肢,慢慢的坐了起来,玻璃上映出了我浑身燃火的景象,如妖似魔,青焰仿佛裹覆着我的牢笼,又仿佛坠裂着火星的羽翅,妖异可怖,我却觉得心安。
那男人被青焰燎着了头发,惊恐的后退,看着我反映了半天,嘴巴大张就要喊出声·再他喊出来之前,我抓起把手术刀朝他掷了过去··男人转身便跑,那把刀却携着破空索命之势,直直插在了他的后颈,贯穿喉管,当啷定在了即将推开的门上·男人眼珠暴起,僵硬的大张着嘴,脸贴着玻璃慢慢滑了下去,蹭花了窗上的一片血雾。
 · ·第19章 19·我跳下手术床,把那尸体挪到一边,莽撞开门的后果就是迎面碰上了一个惊恐的护士,我一个手刀劈晕了她,奈何这里的动静太大,又有人跑了过来,看到这情形回身就跑向了警报器,当我放倒他的时候,警报器已经响彻了整个牢狱。
红色的灯光明灭着照着昏暗的走廊,把空气浸染成可怖的血色,牢狱里的犯人躁动的拍打着铁栏和隔离玻璃,像被困许久的野兽,急于趁此机会挣脱牢笼··来不及了。
我心里打定了主意,一掌拍下了按钮,禁锢着犯人的牢笼缓缓升起,奴隶们狂吼着涌了出去,闪烁的红色灯光映着一张张混杂着疯狂和狂喜的脸··女人抱着安娜冲了出来去,在我身边停了一下,带着哭腔说:“谢谢你……”·“走”我难得凶女人,“快走”·女人点了点头,擦了把眼泪,抱着安娜跑向了拥挤的人群。
那双小鹿般通透的大眼睛,到最后还在满世界震颤的红光中静静的看着我··我收回目光,计算着时间,牢狱的警报系统已经启动,最多五分钟,所有的门禁都将落下。
可是另一方面,可能没想过奴隶会造反,这样偏僻的研究所,配备的警卫人员也很少……我们不是没有逃出去的可能··看着人群的尾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转身,迎上了拿枪指着我的帝国警察。
一共不过十来个人……是否对自己的武器过于有自信了呢·我握紧了拳头,青焰燃起,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脚下一蹬冲了出去,不过瞬间,已经放倒了四五个。
一个警卫反应过来,拿着枪抵上了我的头:“不要再抵抗了,否则……”我头一偏,警卫可能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愣了一下才开枪,能源弹的热流堪堪擦着我的耳朵飞过,我的五指已经掐上了他的喉咙。
连我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青色的火光触碰到人类皮肤的那一刻,像是枯木逢火,不过一个眨眼,原本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零星灰烬··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这一下把警卫骇得退后了好大一截,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才发觉我整个身体都被青焰围绕着,仿佛一个火球在燃烧,想必在外人的眼中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是一个躲在火焰背后的隐约黑影。
我闭了闭眼,极力想把这股力量带回身体里,得来的反而是体内越发不容忽视的灼热躁动··我这是……控制不住了难道我一直想错了,频繁使用这种能力的后果不是精神力的枯竭,而是失控·我开始觉得热,好像那火焰燃烧的是我皮肉。
眼前仿佛被热浪扭曲的模糊,我看到自己慢慢抬起手,掐住了一个来不及闪避的警卫,毫不意外的,尖叫声还没完,地上只余一团灰烬了··还想要……还要更多的……·尖叫……挣扎……惊恐……·我不太记得清之后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周围已经是噩梦般的景象。
整个研究所陷落于火海·蓝色的,地狱般的火海··我大脑空空的,前胸后背直冒虚汗,像是被掏空了得空壳子,勉强避开砸落的横梁,在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步履蹒跚的挪出这片火海。
外面一片混乱,有灭火的警卫,有惊慌的群众,也有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奴隶,被反绑着压在地上··有什么绊了我一脚,我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就爬不起来了·有人把我捞了起来,掀开了我后腰的衣服,大声道:“是奴隶一起绑了”·无尽的挫败感。
也许还混杂着罪恶,愧疚……和极度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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