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小镇血族实录 by 泠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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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小镇血族实录 by 泠司
 ·文案:·追寻仇敌踪迹而来的吸血鬼,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年··复仇,- yin -谋,还有相爱·· ·“吸血鬼行走在月光下,就像人类行走在日光下。”
1982年的10月,金发吸血鬼埃德加来到了北欧郊镇布洛迪卡··为了复仇,他这样对人类少年卡尔说道,为了向那卑劣的叛徒复仇··吸血鬼,驱魔人家族,施法者团体,还有传说中的神话生物。
一个埋藏了数十年的残酷秘密,终于在今夜露出了冰山一角·· ·埃德加x卡尔,1v1· · ·第1章 胡桃夹子·到魔力王国去,取得那颗魔力胡桃。
“莫里森,你最好照我说得做,否则……”·卡尔·莫里森背靠冰冷的水泥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退··罗纳德·奥加西亚恶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的手指又- shi -又冷,跟蛇爬过似的,要人怪不舒服的··“否则我也说不准鲁尼会怎么对待你心爱的大提琴·”·越过罗纳德,卡尔看见高高举起琴盒的鲁尼,不由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光是想想那副场景他都要无法呼吸,更别提真的发生了··“说吧,你们究竟要我做什么·”·三十分钟前,他从镇上的退休大提琴手拉尔夫先生家里出来就碰见了街上游荡的鲁尼、罗纳德还有弗恩。
他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就跑,但鲁尼比他高也比他强壮,跟条训练有素的警犬似的,两三步就追上了他··这三个在学校里就经常找其他人麻烦的混蛋把他带到了这条暗巷,夺走了他的大提琴,威胁他按他们说得做,否则鲁尼会当场把它摔成碎片。
“去城郊的庄园过一夜,”罗纳德凑得很近,近得卡尔都能看清他眼睛里闪动着的贪婪,“给我们带点值钱的东西回来·”·卡尔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怪他反应过度,任何生活在布洛迪卡的人都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靠近的,尤其当夜幕降临··“我……”他花了老大的功夫才把那句“我不干”咽下去。
“你什么”罗纳德比了个手势,鲁尼立刻做了个摔的动作,卡尔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莫里森,告诉我你刚刚想说什么。”
罗纳德满意地在卡尔脸上看见了退缩··他的大提琴还在他们手里,他担不起激怒他们的后果·卡尔犹豫了片刻,“我知道了·”·“别耍花招,我们只等到明天十二点前,”罗纳德装模作样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记住要值钱的,别拿些垃圾搪塞我们。”
“别耍花招,否则我揍死你·”弗恩把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含糊地又重复一遍··布洛迪卡并非那种自然形成的郊镇·它总共只有不到五十年历史,前身是几个邻近的村庄,在政府的干预下强制合并,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镇。
和其他被人们遗忘的古老郊镇相比,布洛迪卡镇无疑是幸运的·因为政府政策,镇上配备了崭新先进的公共设施,比如医院和公共交通,使得人们在此的生活变得舒适而方便。
卡尔离开搭乘公共交通来到小镇的边缘地带··城郊是村庄旧址和公墓:那些奇怪的老建筑早已无人居住,水车和磨坊也早已破落得不成样子,很难想象过去的人们就是生活在这个地方。
黑乌鸦停在墓碑上嘶哑地鸣叫着,如一片不祥的黑云·它们的粪便具有强烈的腐蚀- xing -,每年政府光是为了驱逐这些不速之客就要花好大一笔钱··天边的彤云夹杂了血丝,泛起诡异的红,而落日余晖下庄园巨大的剪影就在不远处的前方,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这是一栋三层的尖顶建筑,外表有些像缩小般的厄勒纳斯城堡,即使四周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也能看出昔日富丽堂皇·卡尔踏着枯死的草坪,把干涸的黄铜孔雀喷泉抛在身后,停在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前。
门没有上锁,他花了点力气就推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没有预想中呛人的灰尘,但面对潜伏着未知的黑暗,他迟疑了··和任何鬼怪传说都无关,只因为他曾亲眼见过潜伏在小镇暗处的非人生物。
那是半年前的事,放学后他在百货商场耽误了点时间,为了赶上晚饭便抄近路回家··所谓的近路不过是几条暗巷:这里是抢劫犯和吸毒者的胜地,他不止一次见过吸毒过量的家伙在暗影里游荡,就像电影里散发恶臭的丧尸。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借着黯淡的天光,他发现前面有人,一男一女,男的把女的死死压在墙壁上,头颅埋在她脖颈间··他们在做爱,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四周中弥漫着淡淡的腐烂气味,和被太阳暴晒过、长满蛆虫的腐肉一模一样。
他发誓自己没有一丁点窥伺的念头,当即决定原路返回,但仿佛是心有灵犀,那男人回过头与他对视·即使是这样远的距离,卡尔也能看清男人红得像血的眼珠和唇边滴着血的森森獠牙。
他这辈子从没跑得这么快,风刺痛了他的脸颊,喉咙口满是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看吸血鬼是否追了上来··到家当晚他就发起高烧,昏迷、呕吐、噩梦不止,整整一周都没有去学校。
他试图和妈妈谈论自己那天的见闻:吸血鬼就在我们身边,我亲眼看到一个女人被杀了,他发现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妈妈只是忧虑地合拢双手,希望梦魇放过这可怜的男孩。
每一座偏僻的小镇都有它独特的鬼怪传说,却没人会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卡尔回过神,趁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尚未消散,进到这栋传说中鬼屋的内部··血色的夕阳沉入到地平线的底端,黑红的条纹跳动着,像将熄的火焰,更像不肯干涸的鲜血,然后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将外面的世界隔断。
·来这里以前,卡尔专程去了趟五金商店,但考虑到电池电量有限,他没有当即打开手电筒··这是一栋十八世纪后半叶的建筑,半个多世纪以前,最后一任住户——一位富裕的商人及其妻女——搬来了这里,他们的行李足足有十辆马车那么多,算得上轰动一时的大事。
透过精美的浮雕、水晶吊灯以及镶金的烛台,卡尔能想象这儿昔日纸醉金迷的场景,但很快,到处都是的黑褐色污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想他知道这是什么··预想中的幸福生活并未来临,富商和他的妻子遭遇了可怕的不幸。
他们被撕成了碎片,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到处都是连着骨头的碎肉和血液,甚至到了下葬的日子,人们都无法把这对可怜的夫妻分开,只能草草装进一口大棺材里埋葬··卡尔曾在镇图书馆的旧杂志上读过相关报道:有人猜测是邪教徒在此进行黑弥撒,也有人猜测是迷恋开膛手杰克的连环杀人狂所为,但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真凶始终逍遥法外,曾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都陆续进了棺材,这桩悬案将永无真相大白的一天。
凶案发生的第二年,政府决定建立一座新的小镇,就是后来的布洛迪卡·不是没有开放商把目光放到这快地皮上,但是他们派来的施工大队总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失踪和意外死亡。
这里被有意无意地搁置了,直到今天,这栋庄园都是小镇鬼怪传说里最关键的一环··卡尔留意到地板上到处都是尘埃,但若要说是自然堆积的话又未免太厚了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在手心仔细观察·灰尘的触感冰冷而光滑,带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从他的指缝间缓慢滑落·他疑惑地把手掌拍干净站起来,继续向庄园的深处走去。
太阳完全地落山了,手电筒微弱的光源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这里是这样的大,这样的空旷,他都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镇上刮起了一阵流言风暴。
他们都说庄园里埋藏着最后一任主人来不及带走的珠宝,它们价值连城,足够令穷鬼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罗纳德他们一定是把传言当成了真的,却不敢亲自来这栋鬼屋寻找。
卡尔嘲讽地弯起嘴角,这帮胆小鬼为什么不想想,经历了半个世纪无数人的洗劫还能剩下什么·他穿过空旷荒芜的前厅和走廊,站在楼梯跟前却没有上去:这种大房子大都设有地下室,而地下室的入口一般就在楼梯后面。
他打算去地下室看看——如果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一定是藏在地下室隐蔽的角落··然而根本不需要他费心去寻找,他便知道了地下室的具体入口:那是块连接着拉环的石板,底下不知道关了什么东西,正大力撞击这头顶的石板着想要出来。
卡尔瞪着砰砰作响的石板,想不出是要找东西把它压住还是转身就跑··下一秒石板就被顶开,黑影伴随着浓烈的腥臭朝他扑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就在他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手越过他的肩膀,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和怪物之间——更确切一些,那只手捏住了那怪物的头颅,不容许它再往前一步。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说不准自己该不该回头看:前方是怪物狰狞扭曲的脸孔,后方是那不知道从何时起跟着他的家伙,而他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怪物脸腐烂了大半,依稀能看出人类的五官。
卡尔盯着它猩红的眼珠和长而尖锐的獠牙看,但下一秒,另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卡尔听到颅骨被捏碎的清脆声响,当中少许液体溅到他的下巴上。
他浑身僵硬,好长时间都不敢睁开眼睛看那像破麻布口袋被丢弃到一旁的尸体——假如他看了,一定会发觉那怪物还在轻轻地蠕动,显然是没有彻底死去··“去地下室,我们一起。”
男人的嗓音低沉柔滑,如果换一种场合也许称得上动听,但此刻卡尔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他跟了多久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要多久才能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跟踪·卡尔浑身僵硬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手电筒照不到的暗影里再跳出一只那样的怪物。
他听不见脚步声,但是他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或许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至少这一刻他是被保护着的,这诡异的念头又使得他短暂地安下心来··和空气流通的地面上层不同,地下的空气污浊腐臭,好似有什么东西腐烂生蛆了。
想到那怪物腐烂成一片片的身体,卡尔不得不一路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吐出来··地下室比卡尔预计的还要大,除开储物间和酒窖,最里面的那间房布置得跟起居室似的,有床有椅子,甚至还有一张带抽屉的宽敞书桌,大约是主人家预备来避难的。
卡尔留意到桌上摆着副相框,手比脑子快地拿了起来,对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仔细研究起来··受那个年代的技术所限,黑白照片有些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是很幸福的一家人:衣着考究的韦伯斯特夫妇挽着手,笑容满面地直视前方,而他们的中间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卡尔盯着这女孩看了很久,曾在旧杂志上看过的句子从记忆的深处浮现:经过谨慎严密的排查,警方最终确认现场只有两具尸体,那便是韦伯斯特夫妇·他们的独生女希拉·韦伯斯特去了什么地方成为本案最大的谜题。
如果警方能找到希拉,也许这桩悬案还有一点侦破的可能··整整半个世纪,无论是韦伯斯特夫妇生前的好友还是附近的村民都再没有见过这女孩··她带着父母为何惨死的真相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如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无人知晓。
他的余光瞥到书桌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封信和一叠手稿··信封是用火漆封的口,手稿则涂满了卡尔看不懂的符号,从墨迹颜色来看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给我。”
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那家伙说话了··他开口便是索要这些东西,卡尔想起他徒手捏碎怪物头颅的画面,听话地让到一旁,面朝墙壁,刻意不看他···卡尔仍旧不知道这家伙究竟长什么样——只要举起手电筒他就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但他忍住了冲动,至始至终都没有这样做。
他听见信封被拆开声音,“你能看见上面的字”·问完他就后悔了:先前检查储物间的时候,这家伙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断定没有威胁,显然拥有极其出色的夜视能力。
趁着对方阅读信件的时间,卡尔继续翻找起来··左边抽屉的最上层摆着把有雕花把手的拆信刀,卡尔把它拿起来比划了几下,几十年的岁月没有在它的身上留下痕迹,它是这样的锋利,轻轻一划就能把纸张一分为二,于是他把它塞进口袋充当临时的防身武器。
“你在找什么”·卡尔沉默了十多秒才确定是那家伙在和自己说话··“值钱的东西,珠宝、金子、随便什么都好,只要值钱就好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作为一个只有16岁的男孩,这一天里他承受了太多外界压力,威胁、恐吓、暴力还有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早已濒临崩溃,“我是被逼的,我一点都不想来这鬼地方,但是我必须要从这里带点值钱的东西回去,否则……否则……”最后一点理智让他闭嘴。
·刻意淡忘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如果他没有带给他们想要,鲁尼会怎么对待他的大提琴他宁可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愿发生这种事。
卡尔满嘴苦涩,昨天下午他真不该拒绝托德的邀请——如果他到托德家做客,他根本不会遇到那三个混蛋··“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珠宝的”·“你不知道吗传言说这里埋藏着韦伯斯特夫妇来不及带走的财宝。”
卡尔掐了一把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概就这几个月吧·有什么问题吗”·那家伙不再说话,因为外面走道里传来阵阵不祥的窸窣。
伴随着野兽般的咆哮,沉滞的空气开始流动,腐臭也陡然变得浓烈起来··卡尔用力捂住嘴,下意识往对方那边靠了几步·他突然非常庆幸自己晚上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否则就不是吐出来这么简单的了。
“那些东西跟过来了·”·“那究竟是什么”·猝不及防看见墙壁上背脊伛偻、手指尖长的剪影,卡尔惊吓地关掉了手电筒,让黑暗降临,“是……吸血鬼吗”他压低了嗓音问。
那张腐烂的脸与诺斯费拉图伯爵渐渐重合在了一处,让卡尔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吸血鬼,或者说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他并没有说得很详细。
卡尔能否弄明白两者之间差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些对血肉充满饥渴的怪物已经盯上了他们,或者说此处唯一的人类,卡尔··外面乒乒乓乓地响了好一阵,有刺耳的尖叫也有物体撞到墙壁上的钝响,但最终渐渐归于静止。
卡尔背靠墙壁,手中紧紧攥着拆信刀——他当然不指望这把不过手掌长的小刀能战胜吸血怪物,但有总比没有好——紧张得随时都有可能吐出来·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有些晕眩,可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打起精神注意外边有什么异动。
追来的怪物不止一个,如果那家伙没有拦住它们的话……胡思乱想间,卡尔听到那家伙的声音··“回地面上去·”·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那家伙声音的同时,他是真的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红眼睛——和那些怪物一模一样的红眼睛,在纯黑的背景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幽光··冰冷的身体,可怕的力量,还有杰出的夜视能力……这些早已露出端倪的东西此刻都有了完美的答案。
他不是披着床单的幽灵,不是神话里的神灵,他和那些腐烂的怪物是同类··吸血鬼从吸血鬼手里救了他·他咀嚼着这荒谬的事实,有些想笑又有些后怕。
红眼睛吸血鬼没有开口催促,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等候··他以为自己会犹豫很久,但直到他想通跟上去只用了一分钟——如果这家伙要伤害他的话,在地下室入口那里他只要袖手旁观就好了。
晦暗的走道里,卡尔踩到了一块柔软的、正在蠕动的组织,正想要掏出手电筒照明,就听到走在前面的那家伙开口制止··“别看·”·想到刚刚溅到自己脸上的东西,他又默默地把手电筒放了回去。
如果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至少半个月他都不再想看到肉类食品··“它们……还活着”已经快到楼梯了,卡尔不放心地追问。
光是想想那堆肉块的触感都要他感到厌恶··“还有几个钟头就天亮了·”吸血鬼的声音透着不自觉的冷酷,“你不是已经见过它们的下场了”·卡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究竟在指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想他知道大厅地板上那些可疑的灰烬是什么了·吸血鬼惧怕日光,他早该想到的·如果这些怪物肯安分守己地待在地下室里还好,只要它们来到地表世界就注定逃不过在日光下化为灰烬的结局。
想起自己还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摸了那些灰烬,他又用力地在衣服上蹭了下右手··此时此刻,月亮从地平线的那端升了起来,苍白的光芒透过空荡荡窗户将前厅里的所有东西都照得分毫毕现,也让卡尔看清陪伴了自己大半晚的吸血鬼:他很高,比卡尔高了大半头,穿一整套考究的黑衣服,有些像电影里的那些老派绅士;头发长度刚刚过肩,是浅到近乎银色的淡金色——月光的颜色——被一根带子松松地系起来。
不知怎的,卡尔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忘了出处的话语:吸血鬼行走在月光下,就像人类行走在阳光下··“谢谢你……你救了我·”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嘴边就只剩下这一句。
·金发吸血鬼回过头··他英俊的五官在猩红色眼珠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魔魅,但即使是卡尔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景十分美丽··就算之前还有几分怀疑,到此刻,他终于确信对方并非人类。
“我叫卡尔·莫里森·”卡尔脸色苍白,但奇异地,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好似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你呢,吸血鬼先生”·吸血鬼唇角上扬了一点,这带着些许愉快的笑容减轻了几分他身上强烈的非人气质。
“埃德加,埃德加·弗格尔桑·”·“你受伤了吗”卡尔又靠近了一些·他留意到埃德加的上衣裂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苍白如大理石的皮肤,“是那些东西干的”·埃德加点点头,“是的。”
“我能做点什么吗”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就算这一晚上埃德加表现得再友善都无法改变他的本质是吸血为生的怪物·但埃德加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他想他有必要对此负责。
吸血鬼的头颅伏在颈间,冰冷的嘴唇贴在皮肤上,卡尔打了个寒战·但恐惧和寒冷并未持续太久,随着獠牙穿透皮肤——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就像是被带刺的荆棘扎了下——他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只能无力地靠着埃德加冰冷的身体。
血液流逝导致卡尔的眼前出现了幻觉:一年最美好的日子,火的颜色,赤铜的光环,湖水燃烧,花朵迎着黄昏盛放·他骑着马,在夕阳的余晖下向远处那栋城堡疾驰,那里是他的家,温暖美好的家。
为了保护一个人,他必须在黑夜的邪恶降临前回去··卡尔的手指缠进埃德加那如流淌月光般的金发,缓慢地闭上双眼,如同陷入醒不来的梦境··冗长幽深的回廊,黄铜兽首口中吞吐着幽绿的火焰,微弱的冷芒仅仅能照亮他脚下的地砖。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沿途偶尔有几扇门,都缠满了手臂粗的锁链和沉重的铁锁——他盯着那双很明显属于孩童的手,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又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是他呢·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影子的形状似乎发生了改变,有什么东西正要冲破限制出来。
……·因为寒冷还有别的什么,卡尔睡得很不安慰,一直翻来覆去··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他总是梦到类似的东西,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清晰。
反正等他起来过两个钟头他就会慢慢忘记,跟其他做了噩梦的人一样··过了会,他伸出条手臂四处摸索·太暗了,他想开灯,平时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台灯的吊绳,可今天他非但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还差点滚到地上去。
这一滚使得他完全清醒过来,睁着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自动回放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昨夜在韦伯斯特庄园发生的一切:地下室、吸血鬼的遗骸、潜伏在暗处的怪物……他还记得他被一个金发的吸血鬼救了,两次,最后那吸血鬼吸了他的血。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双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做工精良的毛呢大衣·大衣袖子上有几道裂口,银纽扣也掉了两颗,是昨天吸血鬼穿在身上的那件,这发现令他有些难堪。
天还没亮……不,不是天没有亮,只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挡了外面的天光·他揉着酸痛的肌肉从沙发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他拉开窗帘,外面天刚蒙蒙亮,而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颊——五官端正,正处于男孩向成年男人蜕变的阶段。
他收回视线,转向了屋子的其他地方:这是间空旷得过分的客厅,除了那张硬邦邦的沙发就再没有别的家具·他找到走廊右侧的洗手间解决了一些个人问题,思考起自己此刻的处境。
这里应该是那金发吸血鬼的老巢,他吸了他的血,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过了一夜·现在天亮了,那金发吸血鬼应该到了个安全而黑暗的角落休息……他像触了电似的抽出口袋里的右手,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
他吮吸着渗出的血液,再度小心地把那手柄做成缠绕蛇形的拆信刀取出来·除此之外,他还摸到一枚硬币样的东西,一起拿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的确是一枚金币,正面是骑士头反面是玫瑰和长剑,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
这绝不可能是他从韦尔伯特庄园带出来的,如果是他肯定会记得··——值钱的东西,珠宝、金子、随便什么都好,只要值钱就好了··昨夜和吸血鬼的对话再度响起,他拿不准为什么金发吸血鬼会给他这个,但是他必须承认这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要用这枚金币从那几个混蛋手里换回他的大提琴··没有无条件的恩惠·他想起妈妈的教诲,摸着脖子上早已愈合的小孔,默念自己付出了血液作为代价——也许这还不够,不够偿还金发吸血鬼给予他的东西,但他会永远牢记这份恩情。
最后,他没有惊动屋子里的吸血鬼,悄悄地从大门离开··他这才发现这是栋气派的三层楼房,有灰白的石墙、砖红色的屋顶和典雅的铁艺栏杆,坐落在镇上治安最好的富人区,被精心料理的绿篱环绕。
威格尔森大街39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向上帝起誓,哪怕有一天驱魔人用枪指着他,他也不会出卖居住在这里的生物,永远不会·· · ·第2章 楼梯下的怪物·你应该感到害怕。
“卡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早上九点,托德·克罗夫特准时出现在了卡尔家里·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出门··卡尔换了套新衣服,拿起桌上摆着的袋子下楼跟他一起出了门。
“几本漫画书·”卡尔打了个哈欠慢慢地说,“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有人在卖这个,就给他打了电话·一整套,很齐·”··初冬的早晨,街道上落了一层叶子,鞋子踩上去时会发出炸猪排一样松脆的声音。
卡尔从口袋里取出一包软糖递给托德,“要吃点吗”·托德接过包装袋,倒出几粒扔进嘴里,“我喜欢这个·”他咀嚼着软糖,漫不经心地说,“罗纳德他们还有找你麻烦吗”·托德是个和卡尔差不多大的高瘦男孩,一头金发,鼻梁和脸颊上点缀着几颗雀斑,因为家族遗传病史的原因,一年绝大多数时间里都脸色苍白,缺乏血色。
他们七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彼此,到今天已足足有九年时间,而未来还会持续下去··“没有,”卡尔把软糖全给了他,收获了对方一连串的感激,“我不会再给他们这种机会了。”
罗纳德还算言而有信,在看到那枚金币以后就大提琴还给了他·但最近几天,他们又找上了卡尔,想要问出更多有关庄园的事情,比如他是在哪里找到金币的,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卡尔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枚金币真正的来历,只是很含糊地警告他们不要靠近庄园,因为那里有很邪恶的东西。
意料之中,罗纳德一口咬定这是卡尔为了独占韦尔伯特家财宝想出来的借口,威胁说他要让弗恩和鲁尼好好教训他一顿··要不是托德及时赶到,卡尔都说不准自己那天能否逃脱。
“我听我爸爸说,罗纳德的哥哥沾上了毒品·”托德的爸爸是警察,因此他总能知道到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离他们远点·”·但不管罗纳德他们信不信他说的东西,卡尔都不会再替他们冒险了。
后来的一路上他们不再讨论这个扫兴的话题,转而说起学校里的事情··“我们到了·”托德指着前方那栋典雅乳白色的楼房说,“黛西应该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黛西·维拉德是托德和卡尔在学校里的的朋友·今天是她的生日,她邀请了卡尔他们来家里做客——宴会是晚上开始,但白天他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从屋子坐落的位置就能看出她家是典型的中产家庭,生活富裕·卡尔打老远就能看到维拉德先生在大门口迎接客人·维拉德先生也看到了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快些过来。
·卡尔他们刚到就看见屋子里蹿出道红色的人影·和在学校时截然不同,私底下的黛西·维拉德打扮就像是杂志的封面女郎,成熟- xing -感,只是说出来的话十分孩子气。
“你们可真够慢的·”·“生日快乐,黛西·”·卡尔将准备好的礼物带给她,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发现是漫画书··“我想要这个好久了”黛西亲热地搂住卡尔,一旁的托德禁不住多看了这边两眼,“谢谢你,我迫不及待想要上楼看漫画了。”
“有什么话进去再说·”维拉德先生拍拍女儿的肩膀,“我烤了点心,希望你们能喜欢·”·五分钟后,卡尔他们坐在维拉德家的客厅,吃着美味的手指饼干和纸杯蛋糕,看着电视,而黛西正聚精会神地读着卡尔送给她的漫画书。
“这个真好吃·”托德忍不住多吃了两块饼干,“我妈妈就总是烤糊·”·“我爸爸当然是最好的·”黛西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下次可以让他教你。”
在卡尔家,烤点心这种活一般都是由莫里森夫人干·倒不是说卡尔对此有什么意见,只是黛西的家庭和他们有一点小小的差别:黛西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被爸爸汉格尔·维拉德一个人抚养长大的。
维拉德先生在医院工作,医术精湛高明,颇受当地人的敬爱··白天的时间就在无尽的电视节目、纸牌游戏和小蛋糕中消磨过去,当夜幕降临,这一整天的重头戏终于来临。
维拉德先生担任主厨,他的手艺就和他的医术一样精湛,一整个下午,卡尔他们都能嗅到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彩色星星桌布、五颜六色的气球彩带、不停闪烁的彩灯、三层大蛋糕和美味的菜肴,餐厅被布置成这样,中间还挂着一条粉色的横幅,上面印着“祝黛西生日快乐”的字样。
来做客的不止有黛西在学校里的同学,还有邻居家的一家三口——维拉德先生工作繁忙的时候,黛西经常到他们家借宿··黛西收到了许许多多的礼物,多到客厅沙发都装不下。
一切都是这么的好,好得卡尔都忍不住有些羡慕黛西了··派对进行到一半,卡尔注意到托德和黛西一齐悄悄地离开了餐桌,很显然是特地约好的··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吗卡尔当然不会特地跑去打扰他们,只是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其他人说话。
餐厅窗户外面正对维拉德家的花园,因为缺少一位合格的女主人,加上冬天已在不知不觉间来临,花园十分荒芜,就在卡打算收回目光专注盘子里的肉卷时,他瞥到了院子外站着个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卡尔只能依稀分辨出对方的发色很浅,在漆黑的夜晚里反- she -着路灯的幽幽微光,但这已足够卡尔认出他了··那金发吸血鬼同样发现了他,穿过这么远的距离和他对视。
“从这里离开·”金发吸血鬼的声音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惊得差点手抖摔了面前的盘子,“立刻·”·桌上大部分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他定了定神,装作刚刚只是他不小心,“我……我有点不舒服,离开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卡尔出来得很急,上半身只穿了件灰色薄毛衣,很快就在十一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金发吸血鬼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目光仍旧朝向透着温暖灯火的窗子。
卡尔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能看到满屋的人影和那条粉色横幅,温馨又热闹··“埃德加,”他有些不习惯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你来这里做什么”·拥有了名字以后,金发吸血鬼的形象瞬间从那些面目模糊的吸血怪物中脱离出来,鲜明而独立。
·“有一点东西想要确认·”埃德加瞥了他一眼,“很高兴你没有忘记我叫什么·”·路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卡尔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取暖。
真冷,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要下雪了··“那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卡尔的本意是想说“被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但埃德加显然理解成了另一重含义,“我进不去,也不想惊动屋子里的其他人。”
“为什么……”卡尔闭上嘴·这真是个很蠢的问题,蠢毙了··他之前自己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那些深夜敲响你家大门的,不光有你亲爱的朋友,更有那些居心叵测、口蜜腹剑的怪物。
所以聪明的人啊,不要相信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不要对虚幻的荣华富贵动心,珍惜你的- xing -命,时刻关紧你的大门,直到太阳升起··不光是吸血鬼,任何黑暗生物要进入别人家里都需要经过主人允许。
“你为什么要我离开这里”卡尔没有问他是怎么直接把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的·反正他是吸血鬼了,有点邪术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埃德加咬过、现在已经愈合的地方隐隐有些作痛·他伸手去摸,除了强劲急促的脉搏什么也没有··“你真的不知道吗”埃德加反问他。
“我知道什么”他有些心虚,不敢看埃德加的双眼··他早就留意到埃德加的虹膜是很浅的蓝色,比起蔚蓝的大海更像寒冷的冰川,“留意身边的邪恶,它们比你想得还要接近你。”
暗巷里的吸血鬼,韦尔伯特庄园的怪物,甚至是他身边的金发吸血鬼,庞大的黑暗世界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卡尔指尖冰凉,下意识就想反驳他的说法,“黛西是我的朋友……”·在埃德加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下,他怎么都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了解的只有学校里的黛西和她口中的维拉德先生··埃德加也不在意他的反应,“我追寻同类的气息而来·”·卡尔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几个钟头前,黛西和维拉德先生还在阳光下迎接了他们,“他们不可能是吸血鬼”·“他们当然是人类。”
埃德加口气里透着讥诮,“谁告诉你邪恶就等于黑暗生物的”·无法在心中产生怀疑的此刻理直气壮地宣称维拉德一家都是好人,可怀疑自己的朋友令他感到痛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想明白·”他倒退了一步,“我得回去了,我出来太久也不好·”·他逃一样地从金发吸血鬼身边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撞见了托德和黛西,他们的脸颊都红扑扑的,嘴唇带着可疑的光泽,只是卡尔有些心烦意乱,并未注意到··“卡尔,你怎么出来了”·“有点热,想透透气。”
他随口说道··托德和黛西对视一眼,很明显不相信他的说法——哪有人会穿着薄毛衣就跑到寒冷的室外可他们也没有继续追问,和他一起回到了热闹喧嚣的餐厅。
盘子里的牛肉变得又冷又硬,卡尔举起叉子胡乱地在上面戳着··“卡尔你不舒服吗”托德留意到他的反常,“需要喊维拉德先生帮你看看吗”·“没什么,不需要。”
他拒绝得太快反而可疑,“过会就好了·”·“好吧·”托德环视四周,“正好维拉德先生也不在·”·维拉德先生不在这里。
卡尔又往外面看了一眼,除了枯死的灌木什么都没有··埃德加已经离开了·这发现令他短暂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在充斥着邪恶吸血生物的韦尔伯特庄园度过的那一夜令他对埃德加产生了不可控的信赖。
他比他想得还要相信埃德加的话··埃德加说的同类气息究竟是指什么·派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多,客人们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维拉德家。
黛西换下身上的礼服,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然后躺在了温暖舒适的床上··生日带来的惊喜与亢奋还残留在血液里,她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收到了数不清的礼物,差不多都能堆满餐厅那张长长的桌子。
她最喜欢的是爸爸送给她的新裙子和新自行车——每一年爸爸都会给她准备双份礼物,弥补妈妈离世留下的空缺··礼物,还有妈妈……她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曾指着一只小小的木头匣子说:“亲爱的小公主,我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份神秘的礼物……嗯,不是现在,我会把它藏在家里的某个角落,等你十六岁那天晚上亲自交给你。”
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六岁,这么多年过去了,爸爸虽然没有再婚,但也从未和她谈论起妈妈的事,她对妈妈的回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只记得偶尔梦境开出现的温暖双手和闪动着光泽的浅栗子色长发。
对妈妈最后留给她的神秘礼物的好奇如烈火炙烤着她的心··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在经过主卧室的时候更加刻意地放轻了脚步··不过从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来看,爸爸已经睡了,不会知晓她在深夜里进行的小小探险。
在她十二岁那年,爸爸把妈妈的所有遗物收拾起来,送进了地下室的储物间·她试图抗议过,可看到爸爸那满是忧伤和痛苦的面容,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地下室的入口藏在楼梯下面的橱柜里,她举着手电筒,悄悄地拉开了柜门,挪开上面盖着的木板,露出漆黑的楼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堆了太多杂物的原因,储物间非常拥挤,中间狭窄的过道仅供一人侧着身子经过···她很快找到了堆积着妈妈遗物的角落··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她掀开满是灰尘的帆布罩子,在一堆颇有些年头的旧东西里翻找个不停,中间好几次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镶珠宝的梳子,洁白的珍珠项链,演奏着致爱丽丝的手工音乐盒……每一样东西都能勾起她关于过去的回忆,使她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过去的每一个清晨,妈妈都会坐在雕花梳妆台前用这把精巧的梳子梳她那头柔软美丽的长发,珍珠项链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而八音盒是爸爸送给她的第一样礼物。
她忽然明白了爸爸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永远地生活在失去挚爱的悲痛中··咚咚咚,轻轻的敲击声一下子把她从感伤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是谁”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是谁”·储物间还是老样子,狭窄拥挤,混乱不堪,除了她没有第二个活着的生物。
像是为了证明不是她的幻觉,那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比上次更清晰一些··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左边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仿缇香风格的水彩画。
那敲击声就是从这面墙壁的后面传出来,一下下的,就如绝望的心跳·她紧张得都要无法呼吸,静悄悄地把耳朵贴了上去··“你是谁”她换了英语,“你……”·“你在干什么……黛西”·忽然储物间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没什么·”黛西紧张得都要尖叫起来,她强迫自己镇定,对上爸爸探究- xing -的目光,“我……我有些想妈妈了·”·敲击声停了下来,墙壁那头安静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吗”·“是的·”她的脸上残留着斑驳泪痕,“对不起爸爸,之前是我太任- xing -了·”·维拉德先生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回你的床上吧。
抱歉亲爱的,我以为家里进了窃贼所以有些紧张过度·”·黛西点点头,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幸亏地下室的灯光太过昏暗,否则维拉德先生一定能看出她苍白得不自然的脸色和惶恐的眼神。
她长长的指甲已经完全掐进了掌心的血肉里——要不是这样她早就放声尖叫起来··如果是在别的时候,她一定不明白刚刚那阵敲击声是什么意思·但今天白天,她在卡尔送给她的漫画书看到了这样一个故事:小女孩琳达去新朋友家做客,没想到她的新朋友一家是恶魔,把每一个来他们家拜访的人都抓进了地下室囚禁折磨。
她模仿着那节奏,一下下地敲着床板··漫画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就是这样敲击着地下室的墙壁向外面的琳达求救··三下短,三下长,再三下短。
摩尔斯密码,翻译过来就是SOS··SOS,国际求救信号··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有人墙壁的另一头向她求救。
确认黛西真的离开后,汉格尔·维拉德将储物间的大门反锁,又拖了把旧扶手椅抵在门上··做完这一切后,他驾轻就熟地摘下画框,抽出两块活动的砖头——他在原来墙壁的前方加砌了一堵新的墙,两堵墙之间卡着个小小的身体——露出张精致的少女面庞来。
她的上半张脸被泛银光的黑色眼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瘦弱的下颌暴露在空气里··“你想做什么”汉格尔·维拉德背着手烦躁地走来走去,“黛西差点就发现你了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那是我的女儿”·他猛地停下,冷冷地瞪着墙壁后的少女,“你是故意的。
你想让她知道你的存在,你想把我们做的事情说出去·”·苍白的嘴唇扯了一下,却停在个微妙的弧度上——像是嘲笑,又像是哭泣··“汉格尔,我们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行为负责。”
她的嗓音非常沙哑,就像是吞过滚烫的木炭,完全不似这般年轻的身体能发出来的,“这是我们欠她的·”·汉格尔·维拉德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有多辛苦吗”·“黛西有必要知道真相。”
她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叹息,萧索如秋风里的落叶,“温妮死亡的真相·”·“闭嘴”提到那个禁忌的名字,汉格尔脸孔扭曲起来。
他低吼着,“你他妈给我闭嘴”·“温妮·维拉德,”少女不为所动,“十年前的秋天,不是所谓的意外事故,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汉格尔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对准少女眉心的位置,恶狠狠得威胁道,“闭上你的嘴,不要再让我听到你提起那个女人·”·他的眼白泛着血丝,瞳孔里闪烁着凶恶残忍的光芒,额头上暴起一根突突跳动的血管,“这是经过驱魔人家族特殊处理的银弹,一旦打中液态银就会迅速扩散蔓延。
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开枪了·”·墙后的人嘻嘻笑了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开枪啊·”她稍稍抬高了下巴,换了种语气,像是诱哄又像是情人的低语,“开枪,汉格尔·维拉德,我命令你开枪。”
眼罩下的皮肤被看不见的火焰烧得焦黑,边缘蔓延出大片皲裂,她不为所动,“开枪汉格尔,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解脱了·”·汉格尔·维拉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下,子弹仍在弹夹里——保险没有拉开,他到底没有失去最后的理智。
他骤然清醒过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你不要命了”··她的脸颊被打得朝一边偏去,却连个指印都没留——这样野蛮的力道,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只怕早已肿了起来。
“汉格尔,你真让我失望·”她笑得越来越大声,“你知道我和你之间的联系,所以你这么多年都不敢看我的眼睛·你用混入银丝的布料做成这幅眼罩,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你知道我肯定会命令你杀了我。
懦夫,你这个懦夫”·汉格尔抚摸着她冰冷光滑如大理石的脸颊,擦掉掺杂了血色的泪水,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
我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噢亲爱的,你肯定饿了,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你最喜欢的血液·”他又变得温柔而富有绅士风度,从口袋里取出血袋,“不要再激怒我了,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
嗅到了血液腥甜的香气,墙壁后的少女不由得在可悲天- xing -的刺激下张开嘴,伸出锐利的獠牙扎破血袋··吸血鬼无法抗拒血液的诱惑,尤其是在被银灼伤后的此刻。
她贪婪地进食,喉咙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最近一些琐事缠住了我,我没空为你狩猎·再等等,再等等,我会给你找来更新鲜的血液……”汉格尔喃喃自语,“我的多洛雷斯,我的洛丽塔。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任何事情都愿意,只要你能够好好的……所以不要再伤害我了,我只是个人类,脆弱的人类,我会心碎而死的·”·“多么伟大的爱啊。”
察觉到身后有人,汉格尔瞬间警觉起来,“谁”·黑暗里走出个高瘦的影子·墙后的少女神情镇定,似乎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个地方。
深夜里的不速之客轻轻地鼓掌,“多了不起的爱啊·人类和吸血鬼,不伦的畸恋·”他整个人包裹在黑暗里,只有眼睛亮得骇人··“你是谁”汉格尔·维拉德迅速将枪口对准这位不速之客。
这次他没有忘记打开保险··“是你亲自把我像贵客一样地迎进来的,你忘了吗”生怕汉格尔·维拉德不记得,绿眼睛的魔鬼又提醒了他一句,“那时太阳刚刚落山。”
“是那个时候……你是那个时候混进来的·”面对那双闪动着幽光的绿眼睛,汉格尔倒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壁··日落时分,邻居家一家三口准时来敲门,前来迎接的汉格尔·维拉德恍惚了一刹那。
一阵冰冷的微风吹拂过他的面颊,“我能够进来吗我的朋友·”·他以为说话的是这家男主人,“当然,快进来,要吃晚饭了。”
他亲手把这可怕的怪物放进了自己家里··“你要什么,血还是……”·“为了供养我这位小小的同族,你还是真是用心良苦啊。”
余光瞥到脚底空了的血袋,绿眼睛的吸血鬼将他冰冷的嘴唇贴在维拉德先生的耳朵上,“我知道你所有肮脏的秘密·如果你不希望它们被公之于众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又说了点什么,汉格尔脸色大变,“瞧,没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在威胁我”汉格尔·维拉德努力抵抗吸血鬼可怖的精神控制。
“我只是在命令你·”吸血鬼抬起左手在虚空中划了个符号,汉格尔惨叫着丢掉了手中熔化扭曲的废铁·他的口气倒是温和,里头暗藏着要人心惊胆寒的恶意,“我从不和低劣物种谈条件。”
威格尔森大街39号··主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光线都照不进来··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口沉重的黑木棺材··埃德加记得很清楚,他搬来这小镇的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他找了个不识字的哑巴的车夫,给了他一大笔钱,事后又用精神控制能力抹掉了他有关自己的全部记忆·他做得这样妥当,这样万无一失,只希望能在不久后的将来尽情品尝复仇的甜美滋味——尤金告诉他,他一直在寻找的那家伙很有可能就藏在这偏僻的小镇里。
埃德加坐在书桌旁,将手中空了的杯子搁到一旁,杯子边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书桌的正中央摆着他在韦尔伯特庄园得到手稿和信件··手稿是用独特的语言写成的,有些像字符画,但是比字符画更复杂:它产生于中世纪猎巫行动,是一些施法者为了保全自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发明的,因此这么多年间都只在精心挑选的施法者之间流通。
原本埃德加也不懂这些东西,但那家伙亲自教会了他——他自述自己曾经是一位人类施法者的学徒,陪着自己的老师度过了一次又一次残酷的大清洗,所以他懂得那样多的法术,它们大都稀奇古怪,诡异得要人连想都不敢想。
埃德加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小法术是瞬间放干活人的血,而放出来的血会被装在准备好的器皿中,如一块暗红色的宝石··除了那一次,那家伙再没有讲过那位教会了他施法的人类施法者,而埃德加对他也没有太多兴趣。
低劣物种,这就是他们对人类的全部看法··这几天埃德加翻来覆去将这份手稿看了好多遍··那家伙还在做那个实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没有成功。
这一发现使得埃德加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为那家伙,也为曾经的自己··还有那封信·即使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想起火漆的纹样:那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嵌在字母D里,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随时都有可能跳起来咬人一口。
他熟悉那字迹,他怎么可能不熟悉·过去他曾无数次收到这样的信件,甚至可以说他最期待的就是每月一次的通信··那是他刚刚被转变为吸血鬼的那几年。
生活在迷茫和空虚中的他遇见了那家伙,那家伙博学风趣,向他提出了邀请,邀请他加入到自己的计划里··他们走上了一条相同的道路,以此为动力,度过了数不清的漫长岁月。
·直到他醒悟过来,他们有着不同的本质,他不能永远地生活在一个错误里··他从信封里取出薄薄的信纸,不用看都能回想起上面写着什么··“致我的老朋友埃德加:·舞台准备完毕,演员已然齐聚,开演时刻将至,由衷期盼望你的欣赏。
忠诚的,·伊格纳茨·杜勒斯”· · ·第3章 黑血·悲剧的种子已然悄悄埋下··星期一早上的第一节 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总穿一丝不苟西装的老头,喋喋不休地讲着方程和函数。
卡尔趴在桌上,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实际上目光一直黏在课本下那本摊开的书上·这是本很旧的书,书名《黑暗生物概论》,作者WJ维恩,出版发行于1962年,书页泛黄发脆,稍微翻一下就像是要散架,是昨天下午他在镇图书馆的某个角落里发现的。
看到标题的一瞬间,他以为又是那种哗众取宠的奇幻小说,但是打开看了几页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这本书远比他想得要有趣:里边配有大量的手绘插图,生动详实地介绍了一些常见黑暗生物的生活习- xing -和常见误区。
吸血鬼拥有天生的精神控制能力·卡尔浏览过这样一行字,下面作者又举了好几个例子来论证这一结论··“警惕吸血鬼的獠牙·”他默念出这句话,心头疑云遍布,“吸血鬼的獠牙不仅仅会使你失去一部分血液,还有比血液更重要的东西。
黑暗会侵入到你的灵魂深处·”·他有些不明白这段话指的是什么,但往后翻,发现吸血鬼的部分已经结束,后面介绍的是奇幻小说的另一常客,狼人··埃德加咬过的地方早就愈合,连点疤痕都没留下——实际上卡尔连失血过度的晕眩都没体会到。
如果这本书说的是真的,那么在那次吸血中,他究竟失去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下课铃响起,教师耶茨先生收拾好自己的讲义,从大门离开。
接下来是体育课,卡尔把那本旧书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来准备去体育馆··“卡尔,我能和你聊聊吗”·他注意到面前的- yin -影,抬起头。
是黛西·维拉德·上周末他在生日会上见到的她是热情奔放的,但此刻,她的眼睛底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神惶恐不安,像是被看不见的猛兽追赶,“拜托了。”
“没问题·需要叫上托德吗”见到托德在往他们这边看,卡尔脱口而出··“不,不用了·”她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吸引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只是一点小事,我和你就够了。”
像是害怕节外生枝,她拖着卡尔,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到地方以后,卡尔观察着她的反应,谨慎地说,“黛西,我不会跑,所以先松手好吗你都要把我掐死了。”
她撒开手,卡尔揉着手腕上的红色印子,“说吧·”·“卡尔,我向你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黛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音,“我向你发誓,我真的没有疯,也不需要被送到精神病院,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亲眼所见——如果我撒谎,就让我死后堕入地狱永远受苦,所以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要惊奇好吗”·见到她的模样,卡尔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我发誓,我会相信你说的。”
“我怀疑我爸爸是个可怕的虐待狂·”她的语速很快,“我家地下室的墙壁里囚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学后,卡尔和托德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去不去我家”托德像往常一样向卡尔提出邀请··莫里森家和克罗夫特家只隔了两条街,因此卡尔经常到托德家做客··“我今天有点事,改天吧。”
“那好吧,我可能得一个人吃晚餐了·”想起了另一件事,托德又补充一句,“星期三星期四我不会来学校,还是之前的原因·”·热烘烘的夕阳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血,也让托德苍白的面颊上多了几分血色。
·“又是去医院吗”·“嗯,医生说要尝试一种新疗法,我妈妈一定要我试一下·”托德平淡地说,“我答应了,反正也没什么效果。”
“也许……也许再过几年,他们就能治好你的病了·”卡尔试图让他开心点,“他们都能送人上月球了·”·“也许吧。”
托德耸耸肩,不再和他说这个令人难过的话题,“黛西和你说了什么”·“没什么·”对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撒谎使卡尔愧疚,但想到托德的爸爸是镇上的警察,他又不得不继续为黛西保守秘密。
——我没有妈妈,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出事·过几天我会再溜进地下室确认一次,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她可真信任你·”卡尔察觉到托德的语气有些发酸。
他想起生日宴会上一同溜出去的两人,有些可以地错开话题,“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怪事”·“没什么·”托德认真思考的时候总是会咬嘴唇,“如果治安变好了也算的话,倒是有一件怪事。”
“什么”卡尔警觉起来··“镇上游荡的乞丐都不见了·”托德漫不经心地比划了两下,“全部都不见了,我爸爸以为他们集体搬去了别的地方,但是到他们的据点去找,发现他们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卡尔曾不止一次听托德说过,乞丐们把小镇周边的废弃建筑当据点,靠偷窃、乞讨与抢劫为生··布洛迪卡是座和平的小镇,很少发生恶- xing -刑事事件,因此这群乞丐就成了最令警官们头痛的人物——他们屡教不改,哪怕被警官们以偷窃罪抓起来判几个月的刑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托德没注意卡尔苍白的脸色,“真奇怪,说他们死了的话也没人见过尸体,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这样也很好,至少爸爸能有更多的时间回家陪我了。”
我知道·卡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与托德在道口前分别后,卡尔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乘巴士来到威格尔森大街··威格尔森大街39号,卡尔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再度光临这里。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背后,只有街灯照亮他前方的道路··他数着门牌号找到39号气派的三层楼房,穿过荒芜的花园,敲了敲门··“埃德加,你在吗我是卡尔,卡尔·莫里森,我有点事想告诉你。”
没人开门,他内心的惶恐扩大到了极致,更用力地敲起门,“埃德加,埃德加,你在吗”·会来这个地方只是一时冲动,他都没想过如果金发吸血鬼不在家自己要怎么办。
就在他决定放弃离开时,门开了··他暗自舒了口气,仰视着金发吸血鬼无表情的脸,“不请我进去吗”也许他比他想得还要信任这吸血鬼。
“你们人类又不需要主人家的许可·”·话是这样说,埃德加还是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给他··“有什么事吗”·埃德加在墙壁上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客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客厅内的摆设跟上次卡尔来造访时见过的一模一样,除了硬邦邦的沙发就没有别的东西··卡尔留意到地板上有没擦干净的粉笔痕迹,隐约组成了几个古怪的符号。
再没有别的发现了,他收回目光,有些心虚地说,“几天前,你告诉我维拉德家有你的同类,我没有相信·”·“那你现在信了吗”埃德加从厨房柜子里取出一支不透光的长颈玻璃瓶,又从别处找来酒杯,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深红色的液体。
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卡尔有些反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吸血鬼吸血就和他每天要吃三餐一样,他这样安慰自己,至少埃德加没有把獠牙露出来··“我这里没有提供给人类的食物。”
埃德加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他脑海里··卡尔再憋不住内心的疑问,“这个,直接在我的脑子里说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一些小手段。”
至于具体是什么手段,埃德加不愿意明说,“只有在你离我很近的时候才能做到·”·“和你吸过我的血有关吗”·埃德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那天晚上的事情。”
虽然很想得到答案,但看吸血鬼这幅态度,卡尔就知道他是不可能从他口中得知任何东西了·他清了清嗓子,从被打断的地方继续说,“今天白天黛西来找我了。
黛西说她家地下室墙壁是中空的,里面很有可能囚禁了什么东西·因为她很清楚地听到有人在墙后面给她发SOS,等她爸爸找过来那声音就停止了·我很确定维拉德先生和黛西都是人类,所……我怀疑墙壁后面关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吸血鬼。”
黛西还说,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她家地下室储物间的大门就被挂上了一把沉重的铁锁··无论哪一点,维拉德先生都表现得不像是不知情的普通人,而这正是黛西最深的恐惧来源。
等到卡尔说完他所知道的东西,埃德加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还有吗”埃德加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继续给自己倒了杯鲜血,“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这一件事情。”
“有·”卡尔点点头,“但是你得先告诉我,那天我们在韦伯斯特庄园遇见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打韦尔伯特庄园回来以后,卡尔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梦里是腐烂了大半的脸庞、血丝遍布的眼球和尖锐的犬齿。
“我已经说过了,是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见卡尔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埃德加放下杯子,问了个新问题,“你知道多少有关吸血鬼的事情”·吸血鬼是奇幻小说和电影里经久不衰的一个题材,但要真正的吸血鬼来看,它们大都有这样那样的错误。
卡尔思索了一会,“吸血鬼是由人类尸体转化而成的黑暗生物,靠吸食人和动物的血液为生,惧怕日光和紫外线……”·埃德加很轻地笑了下,卡尔停下,古怪地看他,“难道你不怕”·“怕,但没你说的那么怕。”
埃德加目光飘向窗外的世界,“- yin -雨天或黎明黄昏时分,我能支撑一个钟头左右,但正午那种日光绝对不行,就算是我也会化为灰烬·”·卡尔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又继续说了下去。
等他说完,埃德加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基本上没什么错误,你是在哪看到的”·“是一本书上看来的,那本书叫《黑暗生物概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糊弄人的。”
“你把它带来了吗”·见埃德加都这本神秘的书有兴趣,卡尔立刻在书包里翻找起来··等他找到那本快要散架的旧书,埃德加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封面,“怪不得这么了解我们·”·卡尔险些没把书摔到地上去,“你认识写这本书的人吗”·“你要是黑暗生物你也会认识维恩家的人。”
埃德加平静地说,“维恩是个很古老的姓氏,从十五世纪初期就存在,几百年间出过无数猎魔人·他们就像人类社会的警察,专门负责监督我们有没有做坏事。”
卡尔并没有露出多么诧异的神情——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光有黑暗生物没有猎魔人才是真的乱了套··“噢·”他低下头,“回到我们一开始的问题上吧,什么叫做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人和吸血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至少这一刻他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把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过程叫做初拥·”埃德加语气淡淡的,可卡尔就是听出了几分嘲笑意味,“你们的电影或小说里通常是这样描述的:‘吸血鬼将手腕割破,把自己的血喂给那垂死之人,然后那可怜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也许中间有些细微的差别,但大体上就这样。”
“不对吗”卡尔承认他在电影或小说里看过相似的场景··“也不能说是不对,但就像你们人类烹饪有一整套流程,初拥也有许多步骤。
光是把喂血这一段拿出来说的话,就和准备食材这一个步骤拎出来说没什么区别·”确定卡尔听得懂他说的,埃德加才继续说,“将垂死的人转化为吸血鬼很简单,但困难的是如何在转变的痛苦中保全他的心智,而不是变成疯狂的怪物是最困难的——在刚被转化的一到三个月内,新生吸血鬼会对血肉有着巨大的渴望,而如何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都是转化他的吸血鬼需要承担起的责任。
因为埃德加举了个非常简单易懂的例子,卡尔瞬间就明白过来,“那些怪物……是不是在初拥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埃德加的眼神透着赞赏,“聪明的孩子。”
他啜饮着杯中鲜血,“准确来说那群东西接受的根本不是初拥·打从一开始,制造出它们的那家伙就没指望它们能保有理智,他只是恶意地转化了它们却不管他们的死活。”
“……”卡尔有些想吐,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谢天谢地,他晚上什么也没吃,胃里空荡荡,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罪行在自己身边发生。
“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驱使着它们的只有猎食的欲望·它们俱光易怒,但因为转化并未完全进行,所以肉体还会腐烂·”·无论如何,韦尔伯特庄园内的那些怪物都不是凭空出现,它们的背后一定有一切- yin -谋的主使。
卡尔抬起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他想他一定是疯了,他居然怀疑埃德加,怀疑那个从怪物手中救了他的埃德加,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问清楚的话他会一直想这个问题。
埃德加微笑起来,笑容冷冷的,并未进入到眼睛里,“为了复仇·”·卡尔愣住,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答案··“为了向那出卖了我的卑劣叛徒复仇,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晚上七点,布洛迪卡镇医院某间候诊室内还亮着灯光··汉格尔·维拉德仰倒在自己宽大的靠背椅上,眼神空洞地凝视着淡黄色天花板·此刻他一点都不想回家,不想回家面对黛西和他的小女孩——她们用不同的方式折磨着他,这份高压令他感到窒息,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来自于那冷酷残忍的陌生吸血鬼。
忽然他的手肘碰到插着钥匙的抽屉,他的眼神动了动,仿佛具有穿透功能似的盯着某个地方:抽屉里摆着工作上的文件单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文件的底下藏着什么··一把锐利的猎刀:最好的软牛皮刀鞘底下是银光闪闪的刀刃,连头发丝都能切断,上头刻了三条血槽,尽最大可能地方便猎物滚烫的热血流出。
通常,他会把它藏在自己最贴身的衣物底下,然后用那种会令人联想到银行抢劫犯的头罩遮住自己的脸,悄悄地躲在- yin -影里,向着自己选好的猎物移动·他承认他迷恋猎刀捅进人身体里那种独特的触感——和用手术刀切开人体组织不同,猎刀总能给他野- xing -放纵的快感。
他会用特殊的装置抽干他们的血液,将尸体深埋在镇郊荒地的土壤中,然后满载而归··但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有出门“狩猎”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猎物。
他是个医生,颇有社会地位的医生,他不能对身边的人下手,否则警方就会像嗅到腐尸气味的鬣狗一样找上他,他只能对那些布洛迪卡的垃圾下手··妓女还有流浪汉,他的猎物通常是这种人,可最近这段时间布洛迪卡的所有流浪汉都消失了——他尝试过去找,最后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消失了而非躲藏起来——就像撒了盐的大雪,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不剩下。
忽然护士敲了敲门,他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进来·”他花了几秒钟迫使自己镇定,“有什么事吗,艾普拉小姐”·进来的是位年轻护士,“维拉德医生,您还不回家吗”·“没什么。”
汉格尔捏了捏眉心,“你快回去吧,我晚点自己会离开·谢谢你的关心·”·想到这位医生的某些传闻,艾普拉的眼神里闪过同情,“多保重自己,我走了,再见。”
“再见·”·等到他确认护士也已经离开,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手指那么大的、带刻度的铜管··铜管做成了注- she -器样式,只要将尖头刺进某个地方就会有黑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吸血鬼的血液,是那绿眼睛的魔鬼交给他的··“汉格尔·维拉德,我不仅知道你有医院血库的钥匙,还知道你经常偷窃里面的血液,用来喂饱我这位小小的同族——她的胃口可真大,两天就需要一袋血,你都快要无力负担了不是吗”绿眼睛吸血鬼的肢体语言夸张得像在演黑白默片,“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接好了。”
吸血鬼的手指冷得像冰,汉格尔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对方强塞了过来,险些手抖得把这冰冷的小玩意儿摔到地上··“……”·吸血鬼在他的耳边低语,“喏,我需要你把里面的液体混到医院血库里,或者更直接点,扎一下你的病人就好——你是医生,你一定会有法子的。”
·汉格尔鼓足勇气看了一眼手中的铜管··“这……这究竟是什么”·察觉到汉格尔的动摇与退缩,吸血鬼发出声满足的喟叹,“是什么呢不要害怕,能够接受这伟大而光荣的血液是你们人类的荣幸,你应该为这些低劣的同族感到骄傲。
千万不要把这个搞丢了,你不会想要知道我发火是什么样子的·”·“但我不是那么冷酷的家伙·只要你做到了,我就会给你报酬·”吸血鬼声音甜得仿佛沾了蜜糖,“你爱着我这小小的同族,一点都不希望她挨饿对不对我是你们爱的丘比特,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的,我发誓,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的。”
汉格尔闭上眼睛,想起黑暗中小小的身影,想起她美丽的面庞和饱含忧郁的眼神,缓慢地站了起来··住院的病人在三楼·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打韦尔伯特庄园回来以后,卡尔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梦里是腐烂了大半的脸庞、血丝遍布的眼球和尖锐的犬齿··“我已经说过了,是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
见卡尔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埃德加放下杯子,问了个新问题,“你知道多少有关吸血鬼的事情”·吸血鬼是奇幻小说和电影里经久不衰的一个题材,但要真正的吸血鬼来看,它们大都有这样那样的错误。
卡尔思索了一会,“吸血鬼是由人类尸体转化而成的黑暗生物,靠吸食人和动物的血液为生,惧怕日光和紫外线……”·埃德加很轻地笑了下,卡尔停下,古怪地看他,“难道你不怕”·“怕,但没你说的那么怕。”
埃德加目光飘向窗外的世界,“- yin -雨天或黎明黄昏时分,我能支撑一个钟头左右,但正午那种日光绝对不行,就算是我也会化为灰烬·”·卡尔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又继续说了下去。
等他说完,埃德加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基本上没什么错误,你是在哪看到的”·“是一本书上看来的,那本书叫《黑暗生物概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糊弄人的。”
“你把它带来了吗”·见埃德加都这本神秘的书有兴趣,卡尔立刻在书包里翻找起来··等他找到那本快要散架的旧书,埃德加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封面,“怪不得这么了解我们·”·卡尔险些没把书摔到地上去,“你认识写这本书的人吗”·“你要是黑暗生物你也会认识维恩家的人。”
埃德加平静地说,“维恩是个很古老的姓氏,从十五世纪初期就存在,几百年间出过无数猎魔人·他们就像人类社会的警察,专门负责监督我们有没有做坏事。”
卡尔并没有露出多么诧异的神情——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光有黑暗生物没有猎魔人才是真的乱了套··“噢·”他低下头,“回到我们一开始的问题上吧,什么叫做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人和吸血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至少这一刻他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把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过程叫做初拥·”埃德加语气淡淡的,可卡尔就是听出了几分嘲笑意味,“你们的电影或小说里通常是这样描述的:‘吸血鬼将手腕割破,把自己的血喂给那垂死之人,然后那可怜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也许中间有些细微的差别,但大体上就这样。”
“不对吗”卡尔承认他在电影或小说里看过相似的场景··“也不能说是不对,但就像你们人类烹饪有一整套流程,初拥也有许多步骤。
光是把喂血这一段拿出来说的话,就和准备食材这一个步骤拎出来说没什么区别·”确定卡尔听得懂他说的,埃德加才继续说,“将垂死的人转化为吸血鬼很简单,但困难的是如何在转变的痛苦中保全他的心智,而不是变成疯狂的怪物是最困难的——在刚被转化的一到三个月内,新生吸血鬼会对血肉有着巨大的渴望,而如何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都是转化他的吸血鬼需要承担起的责任。
因为埃德加举了个非常简单易懂的例子,卡尔瞬间就明白过来,“那些怪物……是不是在初拥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埃德加的眼神透着赞赏,“聪明的孩子。”
他啜饮着杯中鲜血,“准确来说那群东西接受的根本不是初拥·打从一开始,制造出它们的那家伙就没指望它们能保有理智,他只是恶意地转化了它们却不管他们的死活。”
“……”卡尔有些想吐,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谢天谢地,他晚上什么也没吃,胃里空荡荡,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罪行在自己身边发生。
“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驱使着它们的只有猎食的欲望·它们俱光易怒,但因为转化并未完全进行,所以肉体还会腐烂·”·无论如何,韦尔伯特庄园内的那些怪物都不是凭空出现,它们的背后一定有一切- yin -谋的主使。
卡尔抬起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他想他一定是疯了,他居然怀疑埃德加,怀疑那个从怪物手中救了他的埃德加,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问清楚的话他会一直想这个问题。
埃德加微笑起来,笑容冷冷的,并未进入到眼睛里,“为了复仇·”·卡尔愣住,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答案··“为了向那出卖了我的卑劣叛徒复仇,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晚上七点,布洛迪卡镇医院某间候诊室内还亮着灯光··汉格尔·维拉德仰倒在自己宽大的靠背椅上,眼神空洞地凝视着淡黄色天花板·此刻他一点都不想回家,不想回家面对黛西和他的小女孩——她们用不同的方式折磨着他,这份高压令他感到窒息,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来自于那冷酷残忍的陌生吸血鬼。
·忽然他的手肘碰到插着钥匙的抽屉,他的眼神动了动,仿佛具有穿透功能似的盯着某个地方:抽屉里摆着工作上的文件单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文件的底下藏着什么。
一把锐利的猎刀:最好的软牛皮刀鞘底下是银光闪闪的刀刃,连头发丝都能切断,上头刻了三条血槽,尽最大可能地方便猎物滚烫的热血流出··通常,他会把它藏在自己最贴身的衣物底下,然后用那种会令人联想到银行抢劫犯的头罩遮住自己的脸,悄悄地躲在- yin -影里,向着自己选好的猎物移动。
他承认他迷恋猎刀捅进人身体里那种独特的触感——和用手术刀切开人体组织不同,猎刀总能给他野- xing -放纵的快感·他会用特殊的装置抽干他们的血液,将尸体深埋在镇郊荒地的土壤中,然后满载而归。
但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有出门“狩猎”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猎物··他是个医生,颇有社会地位的医生,他不能对身边的人下手,否则警方就会像嗅到腐尸气味的鬣狗一样找上他,他只能对那些布洛迪卡的垃圾下手。
妓女还有流浪汉,他的猎物通常是这种人,可最近这段时间布洛迪卡的所有流浪汉都消失了——他尝试过去找,最后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消失了而非躲藏起来——就像撒了盐的大雪,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不剩下。
忽然护士敲了敲门,他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进来·”他花了几秒钟迫使自己镇定,“有什么事吗,艾普拉小姐”·进来的是位年轻护士,“维拉德医生,您还不回家吗”·“没什么。”
汉格尔捏了捏眉心,“你快回去吧,我晚点自己会离开·谢谢你的关心·”·想到这位医生的某些传闻,艾普拉的眼神里闪过同情,“多保重自己,我走了,再见。”
“再见·”·等到他确认护士也已经离开,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手指那么大的、带刻度的铜管··铜管做成了注- she -器样式,只要将尖头刺进某个地方就会有黑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吸血鬼的血液,是那绿眼睛的魔鬼交给他的··“汉格尔·维拉德,我不仅知道你有医院血库的钥匙,还知道你经常偷窃里面的血液,用来喂饱我这位小小的同族——她的胃口可真大,两天就需要一袋血,你都快要无力负担了不是吗”绿眼睛吸血鬼的肢体语言夸张得像在演黑白默片,“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接好了。”
吸血鬼的手指冷得像冰,汉格尔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对方强塞了过来,险些手抖得把这冰冷的小玩意儿摔到地上··“……”·吸血鬼在他的耳边低语,“喏,我需要你把里面的液体混到医院血库里,或者更直接点,扎一下你的病人就好——你是医生,你一定会有法子的。”
汉格尔鼓足勇气看了一眼手中的铜管··“这……这究竟是什么”·察觉到汉格尔的动摇与退缩,吸血鬼发出声满足的喟叹,“是什么呢不要害怕,能够接受这伟大而光荣的血液是你们人类的荣幸,你应该为这些低劣的同族感到骄傲。
千万不要把这个搞丢了,你不会想要知道我发火是什么样子的·”·“但我不是那么冷酷的家伙·只要你做到了,我就会给你报酬·”吸血鬼声音甜得仿佛沾了蜜糖,“你爱着我这小小的同族,一点都不希望她挨饿对不对我是你们爱的丘比特,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的,我发誓,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的。”
汉格尔闭上眼睛,想起黑暗中小小的身影,想起她美丽的面庞和饱含忧郁的眼神,缓慢地站了起来··住院的病人在三楼·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挂钟上时针指向了数字9,埃德加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该回家了·”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卡尔正要说什么,忽然胃里发出一阵吸引了吸血鬼注意力的响声。
“回你自己的家去,这里没有人类食物招待你·”埃德加又催促了一遍,“你妈妈该担心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也就没有理由逗留,卡尔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想起小镇里还躲藏了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卡尔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送你回去·”埃德加瞥了他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他心里的那些东西。
卡尔顿时紧张起来,“不会麻烦吗”·“不会·”埃德加拎起墙上挂着的大衣,“我本来就要出去一趟·”·就像白天属于人类,夜晚是属于吸血鬼的。
和埃德加并肩走在静寂的小路上,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其实庄园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吸血鬼·”·卡尔忍不住和他说起自己那天傍晚的见闻:腐臭的气息,垂死的女人,红眼睛的吸血鬼。
“通常来说吸血鬼不会杀死猎物·”埃德加见他露出安心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这条只适用于那些受过正确教导的吸血鬼·”·林荫小道最黑暗的一段连街灯都没有,卡尔忍不住悄悄拉住了埃德加的袖口。
“你要找的是个怎么样的家伙”即使他已经压低了嗓音,可在寂静的环境里还是那样清晰··埃德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就是没有这一天·卡尔点点头,“我还有个有些冒昧的问题,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不问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得寸进尺,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埃德加是不一样的·这一念头已在他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什么”·“那天你吸我的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倒映在湖水里的夕阳,余晖里城堡的剪影……”察觉到埃德加的眼神,卡尔的声音渐渐小了··埃德加转过脸去,“是吗可能是我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吧,我已经不记得了。”
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卡尔的家··看到自己家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饥肠辘辘的卡尔忍不住有些雀跃,“我要到家了,谢谢你埃德加……嗯”·埃德加从身后扣住他的肩膀,轻声问,“卡尔,我能进去吗”·卡尔下意识就想点头。
“你当然……”你当然可以··就在那个词要脱口而出时,冰冷的手指捂住了他的嘴巴··卡尔呜呜嗯嗯地,一句话被揉得支离破碎,但埃德加的力气是这样大,甚至连挣扎都显得这样无力。
我会死吗在逐渐上涌的窒息与痛苦中,他茫然地盯着残忍无情的满月··忽然埃德加松开手,他愣怔了几面,弯下腰用力地喘息··“你……干什么”对死亡的恐惧没过了他的身体,他转过身愤怒地瞪着月光下的金发吸血鬼,“你要杀了我吗”·“卡尔,”埃德加的金发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子一样的光泽,仿佛教堂彩绘玻璃上圣洁的大天使长,“今夜我要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
你不可以信任吸血鬼·”·太近了·卡尔都能看清他虹膜上那些钴蓝色的斑点··“卡尔·莫里森,吸血鬼对人类的态度有三种,一种充满敌意,一种是中立,一种愿意主动亲近人类。”
“你属于哪一种”话是这样说,卡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雏形··“第一种·”埃德加的面容就像大理石雕塑,冰冷、完美、又那么的不近人情。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卡尔顿时就要反驳,“这不可能……”·“吸血鬼是黑暗生物,所有的黑暗生物都是野兽、天生的骗子·”埃德加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可以亲近我,但是永远都不应该信任我。”
卡尔躲开他冰冷的手指,“你是在告诉我,我应该害怕你吗”·“回家去吧·”·埃德加站在原地,目送卡尔走远。
就在卡尔将要进门前,他听到埃德加在身后喊他··“卡尔·”·他没有回头··“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卡尔怎么都没想到埃德加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迟疑了两秒钟才点头。
他喜欢,他当然喜欢··有疼爱他的父母,有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那个也许无法实现的梦想·他喜欢他现在的生活··“那就不要打开潘多拉的匣子。”
埃德加的声音有些模糊··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边缘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卡尔,你在和谁说话”有人打开门,是他的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快进来,厨房里给你热着汤呢。”
“有一点事……”他回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 ·第4章 地狱之门·人间化为炼狱,邪灵吞噬无辜者的血肉··打从离开教室的那一刻起,卡尔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快步走过休息室,想要到一个人多的地方——也许教员休息室不错——至少这样的话罗纳德他们会收敛一点··透过玻璃门,他悄悄地观察着身后人的动静,悄悄地加快了步伐。
在经过洗手间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一只肥厚油腻的手掌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进了男厕所最里边的隔间·他的后脑撞到墙壁上,痛得眼冒金星,但他没时间捂着撞痛的地方让自己好受点,因为罗纳德已经走了进来,顺便还将插销门反锁上。
“莫里森,你躲了我们这么久,最后还是落到了我们手上·”狭小的隔间光是容纳鲁尼一个人就非常拥挤了,更别提加上卡尔和罗纳德··弗恩不在。
看来他们之间的友谊也不是那么坚固——卡尔低着头冷笑,弗恩蠢得像头猪,没准罗纳德早就嫌他碍事了··但是他的头真的好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有些想吐。
罗纳德瘦长到脸上满是得意,他挤到卡尔身边,幸灾乐祸地说:“我早就打听过了,克罗夫特家的小子今天不在学校,你现在只能任我们处置·”·鲁尼单手就能把卡尔拎起来,“听到了吗,莫里森没有托德·克罗夫特的保护,你什么也不是。”
卡尔背靠着冰冷的瓷砖,眼前的鲁尼似乎分裂成了两个摇动的影子,怎么都无法重合到一起去··“你想知道什么”·他摇得太厉害了,为了减缓症状,卡尔尝试着闭上眼。
“韦尔伯特家的财宝在哪里说,不说就揍死你”罗纳德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你这个混小子别想独吞”·卡尔脸色苍白。
他真的难受,以前在健康手册上看过的脑震荡相关症状回荡在脑海里,“滚……开……”他话音未落,早上吃过的东西就离开了他的胃,落到鲁尼的上衣、鞋子、乃至下巴上。
鲁尼立刻嫌恶把他甩开,“你这狗娘养的娘娘腔”·到处都是那股难闻的酸臭,鲁尼和罗纳德脸都绿了··卡尔努力让自己不被噎着,“你这头肥猪。”
他扫过罗纳德的脸,“瘾君子·”··硕大的拳头砸在脸上,卡尔有些迟钝地想,这不疼,这一点都不疼,但是下一秒,几乎要人发疯的钝痛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他弓起身子,冷不丁地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睁开眼发现是刺目的红··是流鼻血了吗他发现那鲜红的液体越流越多,最后从指缝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呕吐物混合着鲜血,狭小的空间内简直像刚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会死在这里吗卡尔模糊地想··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绝望同时折磨着他。
·也许他们说对了,没有托德的保护我什么都做不到··他伸出只手徒劳地摸索着,但什么都没有摸到·托德去医院了,他必须在医院接受治疗,否则他会死的。
——杀了他们··冷不丁地,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这样说··“谁”他惊吓地缩了一下··——杀了他们。
头顶昏暗的白炽灯在晃动,卡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骚动··陌生而熟悉的力量正在从那个破了的洞里一点点涌出来··——杀了他们。
罗纳德朝鲁尼使了个眼色,鲁尼一把把卡尔拽过来,“你在装神弄鬼吗我警告你,你不告诉我们财宝的下落,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里”·那股可怕的冲动消退下去。
卡尔睁开眼··要不是洗手间内的灯光太过昏暗,鲁尼一定能看出,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扩散,浅灰蓝色汇聚成一片- yin -暗的蓝黑··“地下室·”卡尔抬起手,擦着从自己鼻子里涌出的鲜血,而这一举动使得他满脸血污,愈发地吓人,“韦尔伯特家的财宝在地下室,随便你们信不信。”
“你不会在糊弄我们吧”罗纳德狐疑地瞪他··毕竟之前他们拷问了他那么多次他都咬紧牙关不肯说··卡尔微微笑起来,这笑容说不出的讽刺,“你们不会自己去看看吗毕竟我都活着回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以后,罗纳德示意鲁尼把卡尔像一堆垃圾那样扔到角落里,急匆匆地走了··确定再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以后,卡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冲洗掉脸上干涸的血迹。
镜子里的少年一头黑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而瞳孔扩散得很厉害,看久了仿佛在凝视幽暗的深渊··我是怎么了他又浇了一捧冷水在脸上,迫使自己再冷静一点。
刚刚和罗纳德他们在一起时,他直觉有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要冲破限制出来——但那究竟是什么难道我不是普通人,是漫画里的那些超级英雄,身怀超能力他的嘴角扬起,凝固成讽刺的笑容。
怎么可能·英雄们都勇敢无畏,即使面对邪恶也从不退缩,而我只是个需要托德还有埃德加保护的懦夫··上课铃响了,他也正好洗掉最后一点血迹,摇摇晃晃地朝教室的方向走。
又是数学课,在门外他都能听到耶茨先生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他敲了敲门,推开教室的门,“抱歉耶茨先生,我回来晚了·”·整个班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没空在乎,因为他已经晕得随时都有可能会摔倒。
耶茨先生虽为人古板,但并不坏,看到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顿时瞪大了灯泡一样的眼睛,“小莫里森先生,我想你需要去一趟医务室·”他放下手中的三角尺,“先生们女士们,请你们安静地自习一段时间,我陪你们的同学出去一趟。”
卡尔感激地握紧了耶茨先生干燥、粗硬、还沾着粉笔灰的手,小心地把自己一部分体重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谢谢您,先生·”·为了配合他的步调,耶茨先生特地放慢了脚步,“没什么,小莫里森先生,留着点力气去和医务室的女士们说话吧。”
他发誓,等他康复起来他一定会好好学习数学,再也不会在他的课堂上看一些没意义的杂书了··医务室的女士稍微看了几眼就确定他有些轻微脑震荡··“我会向医院打电话预约治疗,在此之前就让这可怜的男孩在医务室里休息吧,如果没有好转再叫急诊。”
听着她和耶茨先生说话,卡尔的胃里又翻搅起来·他想吐,但空荡荡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我会打电话让你的家人来接你,在此之前就先睡一觉吧。”
耶茨先生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先离开了,祝你好梦,小莫里森先生·”·耶茨先生和医务室的女士都离开了,留他在病房里翻来覆去··他的后脑隐隐作痛,胃里烧心得厉害。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的淡淡花香,床很暖,毯子也很柔软,但是没来由的,他有些想39号那张硬邦邦的沙发··埃德加·弗格尔桑,他在心里默念金发吸血鬼的名字。
几天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埃德加险些杀了他,埃德加警告他不要相信吸血鬼,埃德加……明明埃德加都已经做到了这一地步,他还是无法害怕埃德加。
这难道就是被吸血带来的副作用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一定得小心不能让其他吸血鬼吸自己的血了··脑震荡病人应该多休息·他尝试- xing -地闭上眼,痛苦、愤怒、憎恨燃烧在他的血管里,至今未有完全冷却。
罗纳德和鲁尼会到庄园去吗会的,一定会的,罗纳德那个瘾君子不可能放过这么个发大财的机会·他的眼皮像涂了胶水,一旦合上就再睁不开。
他又做了那个与石头走廊有关的怪梦··做成怪物脑袋形状的黄铜油灯里燃烧着冰冷的魔法火焰,风从走廊的深处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到处都是回荡的哀嚎悲鸣,痛苦如同灵魂被榨取,令听的人毛骨悚然。
他还是那个瘦小的孩童,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冗长曲折的走廊里,什么时候摔倒了都不知道···这次他碰到了那扇沉重的大门·门背后的东西正在呼唤着他,渴望着他。
他知道他应该感到恐惧、害怕,随便什么都好,除了喜悦··他是这样期盼与门后的生物见面··……·卡尔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的后背都是冷汗。
他的妈妈坐在床头,眼圈通红,担忧地凝视着他··“你要去医院吗”她温暖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你一直在叫一个叫埃德加的人,他是谁,是伤害你的坏人吗”·“……”他张了张嘴,说出的却不是人类的语言,他定下神,重新说,“妈妈,我很好,我已经没事了。”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不,埃德加从来都没伤害过我·”·同一时间,布洛迪卡镇医院病房里,托德·克罗夫特躺在病床上。
电视里播放着一档老掉牙的节目,他已经看过了好多遍,实在没有兴趣再看,就叫来护士关掉了它··陪他来的是他的母亲·此刻她已经靠着床边的椅子睡着了,而他用一只手勉强翻阅着面前的鸡皮疙瘩漫画书——这是他最好的朋友卡尔送给他的礼物,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还是非常喜欢——用来打发这枯燥的几个钟头。
想到自己今天没有去学校,他衷心盼望卡尔能跑快点,别让罗纳德和鲁尼那两个混蛋给逮到,剩下的事情等他会学校再处理··殷红的液体一点点流进他的血管里,他莫名地有些累,把漫画书扔到一旁,自己靠着枕头,渐渐合上了眼睛。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确诊为轻度地中海贫血·这是种非常麻烦的遗传病,通常来说许多患者都活不到成年,幸亏他的程度不深,否则他想象不到他的父母该有多么绝望。
他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难再怀孕,而他的父亲曾向外祖父发过誓,永远不会让她伤心,这么多年来,他们想尽一切法子来延续他的生命·除了吃药,他定期就要到医院来输血,否则他就会死于贫血,可输血带来的后遗症毁了他身体里的许多东西。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个聪明的男孩,现在超过两位数的加减乘除都会令他感到烦躁·至少他还活着,光这一点他就应该感谢上帝了··半梦半醒间,他意识到有人推开门却没有进来。
护士刚刚进来过,所以绝对不可能是护士·托德想到自己小的时候,父母就曾这样夜夜站在自己的房门外,悄悄地注视自己,生怕自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回归了上帝的怀抱。
他快速地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发现是认识的人,顿时松了口气··“维拉德先生”他小声地喊着,“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汉格尔·维拉德,黛西·维拉德的父亲,他想他有必要和这位颇受人爱戴的医生搞好关系。
幸福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脸上··黛西,他的黛西,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可爱……他定了定神,“维拉德先生,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汉格尔·维拉德被他喊得倒退一步,脸色难看得像是见了鬼,“托德·克罗夫特你怎么会在这里”·对此托德感到十分奇怪,就算他和黛西的关系曝光了,维拉德先生也不该是这幅反应,“是我,我有家族遗传- xing -贫血,您不知道吗”·“是啊,我知道的……我早就该知道的……”汉格尔·维拉德把目光落在针管里流淌的鲜血上,语气- yin -沉沉地说,“看在我女儿认识你的份上我最后警告你一句,你来得可真不凑巧,小心把命都丢在这里。”
就在托德要继续说些什么,一道尖利的女声插入了他们中间,“维拉德先生,我和我的丈夫一直尊敬您是位真正的绅士,但听听您都说了些什么,向我的儿子道歉,现在”·托德凝视着自己满脸神经质的母亲,“好了,妈妈,没关系的,可能我说了点什么惹维拉德先生不开心了……”·“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
汉格尔·维拉德朝她点了点头,“最近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这导致我心烦意乱地厉害·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的·”·说完他转身离去,留克罗夫特母子在病房里。
“亲爱的,”克罗夫特夫人伸出手抚摸他苍白的面颊,喃喃自语,“我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我梦到我要失去你了·”·“不会的妈妈,”托德用自己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握住她的,“不会有那样一天的,我会一直留在你和爸爸的身边。”
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流进他的血管,为他带来新的生命力——他们谁都没有看到,血液中掺杂着一条恶意的黑线,蛇一般钻进了他的身体··她将他的手凑到唇边亲吻,“希望上帝保佑你,愿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孩子。”
托德越来越困,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梦里,没有无法治愈的疾病,没有孱弱的身体,有的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这是托德·克罗夫特身为人类最后一个梦,美好的梦,他都不愿意醒来了。
太阳落山,地表的温度迅速降下来,寒冷再度成为大地的主宰··回家的一路上,卡尔的心都跳得非常快,就像是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天幕尽头大片暗褐色的彤云预示着大雪的到来,母亲忧愁地握着他的手,喃喃背诵着《圣经·新约》里的篇章。
他的头还是很晕,被撞的地方鼓起了很大一个包,碰一下都疼得厉害,但为了让她停止忧虑,他不得不做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来··她语调哽咽,“是谁做的是谁把你打成这样”·“是罗纳德和鲁尼。”
卡尔低声说,“没关系的妈妈,他们会为贪婪付出代价……没关系的·”·黑夜里的韦尔伯特庄园,是邪恶的巢- xue -,任何胆敢闯入的普通人都会被潜伏在暗处的黑暗生物撕成碎片。
·卡尔以为自己会有一点愧疚或是良心不安,但是他没有,仿佛从某一个时刻起,他内心的怜悯与慈善都消失了,只留下无穷无尽的憎恨··今夜莫里森家的晚饭由许许多多的冷冻食品组成:卡尔的爸爸刚从工作的位置回来,而他的妈妈太过心烦意乱,没有半点做饭的心情。
卡尔的晚饭是由他妈妈亲自端到床头,他盯着那漂浮着速冻蔬菜叶子的汤和油腻的土豆泥,非但没有半点胃口还很想吐·事实是他也的确这样做了,他刚推开莫里森夫人就呕吐起来——他的胃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少许胃液和胆汁。
她尖叫起来,鞋底把地板踩得啪嗒啪嗒响,“沃伦,沃伦,把你的车开出来卡尔需要去医院”·莫里森先生进来看了一眼。
他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秃顶男人,半点都看不出婚纱照上的英俊潇洒,将焦虑的妻子按在板凳上,自己转身拨通了电话··“我是沃伦·莫里森,我的孩子受伤了,我们怀疑是脑震荡,他现在很不好,需要去看急诊……”·兴许是电话那头的医疗小组还在试图劝说他脑震荡不过是卧床休息两天的小事,他扬高了声调,“我的孩子快死了,政府却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医治他一直呕吐,晕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你们还在这里推三阻四你们是要害死他吗”·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莫里森先生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挂断电话,“亲爱的,看看卡尔能不能自己下床,如果不能的话就等我把车子开出来回来帮你们。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匆匆离开了屋子··莫里森夫人定了定神,回到卡尔的房间,用一条热毛巾一遍遍地为他擦掉脸上污渍,“没事了宝贝,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你会好起来的,所以不要害怕。”
·卡尔勉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她哭了吗她好像真的哭了,这让他的心脏像被捏住一样难受··“很抱歉,但是亲爱的,你能自己起床吗”·他很轻地点了点头,“我……我可以。”
他攀住妈妈瘦弱的肩膀,克服世界天翻地覆的旋转,挪动着坐起来下了床·脚尖接触地板的一刹那,他险些向前扑倒,幸亏莫里森夫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他们艰难地一步步下了楼梯,经过客厅穿衣镜的时分,卡尔瞥到镜子里的人背后似乎扬起一大片黑色的- yin -影,可等他再定睛去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他喘着气,他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了,真不幸··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刻,卡尔平躺在爸爸那辆二手汽车的后座,颠簸着往医院前进··“愿上帝保佑你。”
平时空荡荡的医院急诊大厅里反常地挤满了人,卡尔坐在角落,等待轮到自己进去的那一刻··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因为手脚发软,险些撞到身后的墙壁,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看那个粗鲁无礼的家伙,他的呼吸停顿了。
前几天晚上,埃德加和他讲述吸血鬼初拥过程和那种怪物产生经过时,他听得十分认真,把每个字都记在了脑海里,因此这一刻他心中的恐慌和绝望终于达到了巅峰··“你……你怎么了”他茫然地盯着那个中年女人,看着她的犬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你……你还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她张嘴发出一阵绝不可能属于人类的嚎叫。
卡尔环视四周,发现到处都是变成了这样的病人,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往别的地方去··他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在他这样想着,莫里森先生箭步冲过来,“卡尔,你看到你妈妈了吗快离开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这样的家伙,我说什么都听不懂,刚刚有个男人在我面前被撕开了喉咙……卡尔,快,到我背上来,我们一起找到妈妈离开这个地方”·卡尔被他吼得顿时清醒过来。
托德今天下午回来医院治疗,他现在离开了吗·如果他没有离开的话,他要怎么办……·月亮躲在- yin -云背后,絮状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场象征着凛冬的大雪会持续好几天,直到将这座荒凉的小镇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在这个季节里,它就是这里的主宰,它能掩埋所有流过的鲜血,淹没所有暗影里的罪恶。
埃德加行走在- yin -影里,他追踪那家伙的踪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那家伙非常的狡猾,总是在他找来以前就躲到了别的地方··他没有告诉卡尔的是,那天他之所以会出现在维拉德家外不光是因为墙后的吸血鬼,更因为他感受到了那家伙的气息。
伊格纳茨·杜勒斯,他曾经的挚友,如今的仇敌··知道汉格尔·维拉德在人类社会身份的那一瞬间他就知晓了伊格纳茨在打什么主意:他肯定用了某种方法威胁这位医生协助他感染人类。
出于对伊格纳茨的了解,埃德加知道,他肯定不会错过自己一手造成的悲剧,他一定会亲临现场··深夜的医院大厅里仍旧灯火通明,埃德加在看清眼前场景的瞬间都快要说不出话来:离他上次追踪到伊格纳茨的气息才过去了四天,这四天里他都没有找到好的时机狙击那位汉格尔医生,但正是这短短的四天里,那个医生的手脚居然这么快,已经转化了这么多的无辜人类,把它们变成没有理- xing -,只凭借本能追寻血肉的野兽。
吸血鬼初拥是一个复杂而痛苦的过程:一般来说吸血鬼会选择对垂死之人进行初拥是因为越健康的人感受到的痛苦就将越多,而痛苦正是令新生吸血鬼发疯一大关键因素。
无论用怎样的言辞来美化这一过程,初拥的本质都是将人杀死后趁着灵魂尚未离开在尸体上施法·健康的活人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液,那痛苦的程度无异于将人的灵魂生生撕裂——埃德加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见过那些可怜的人类痛苦地把自己抓挠得血淋淋的,发出胜似野兽的哀嚎。
到处都是濒临转化的人类·他们有的穿着条纹住院服,有的是医院护士,有的身上看不出明显伤口,有的脖子上留着两个清晰的血孔……唯一相同的点就是他们都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蜷缩成一小团在地上打滚,撕扯自己的头发,抓挠自己的脸孔和皮肤,把自己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埃德加走上前去制住其中一个怪物,发现他的牙龈突出,犬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他闭上眼睛,伸手捏碎了这可怜人的心脏,然后甩干净手上的血污站了起来。
·再往里边的走廊上游荡着少数熬过了生死之门的家伙,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那天夜里在韦尔伯特庄园见过的怪物:虹膜充血,犬齿尖利,面容扭曲,只有身上考究的衣物能看出他们曾经优越的社会地位。
如果换种情况,埃德加也许会放声大笑:伊格纳茨那愚蠢残忍的试验永远都不会成功,永远·他永远都无法参透神明的代码,无论他付出什么作为代价都不可以··吸血鬼就是被剥夺了在日光下行走权利的怪物。
可面对眼前的种种惨状,埃德加笑不出来·伊格纳茨做得太过火了,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从来都不会做得这样过火··等太阳升起来,那批家伙一定会前往这小镇……到那一刻,他用- xing -命保守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如果要阻止这一切,他必须找到那个人类医生和伊格纳茨··这里已经不再是为人类治愈痛苦的医院了,这里变成了活生生的地狱,地狱大门洞开,邪恶的生物倾巢而出,将所见到的一切新鲜血肉都撕碎。
埃德加的眼神停留在某个地方··已化为炼狱的花园里,有个中年男人正拖着虚弱的黑发少年,他们焦急地寻找着什么,那少年的情况似乎很不好,走几步都要停下来休息,好几次险些被地上打滚哀嚎的怪物给拉住。
是卡尔··卡尔·莫里森居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 ·第5章 无声夜·雪落在肌肤上……·没有月亮的夜晚,到处都是痛苦的哀嚎,卡尔拖着沉重的躯体艰难地行走在其中,身旁莫里森先生牢牢抓着他的手,粗糙灼热的呼吸成了这人间炼狱里他唯一的希望。
不像韦尔伯特庄园里的那些,这里的半成品们都行动迟缓,只能勉强捕猎身边的活人,但就算这样,要不是莫里森先生反应迅速,他们也多次险些被那些游荡的怪物抓到。
·——新生的吸血鬼都会有一段极度渴望血液的时期,不同的是我们会在“父亲”和“母亲”的指引下学会克制,而这群半成品不会,它们只会把身边的一切活物都撕碎。
“爸爸,你放下我一个人先去找到妈妈吧·”卡尔咽了口唾沫,“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太阳升起来就好了·”·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天亮还有整整十个钟头。
“卡尔,我会先把你送出去,”莫里森先生打断了他,“找不到你妈妈我就得先保障你的安全,更何况我现在带着你也不好找你妈妈……”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只从暗处伸出来的手抓住了脚腕。
幸亏他及时攀住了墙壁,用力往回抽自己的脚,顺便蹬了那怪物两下才勉强脱身··盯着爸爸涨得通红的脸,卡尔从没有这样憎恨过自己:他为什么要和罗纳德还有鲁尼他们较劲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告诉他们宝藏在韦尔伯特庄园的地下室,那么他就不会受伤,不会害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受苦。
他们已经找了三个地方,但是都没有看到妈妈的呻吟,她到底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她会不会已经遇难了,会不会已经被那些可怕的吸血怪物感染了……卡尔用力地抠着手心,强迫自己清醒冷静下来。
先前闹出的动静吸引了远处游荡的怪物,它们挟着浓重的腥臭往卡尔他们这边赶来··卡尔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几天前还静谧美丽的小镇此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驱魔人……回想起埃德加说过的话,他从来没有这样期望过传说中的驱魔人。
——求求你们了,谁也好,救救我的家人,救救他们……·眼见它们的身影要将前方的道路堵死,卡尔做了个非常大胆的决定——他决定用自己血肉为爸爸争取一点逃脱的空间。
他闭上眼,用尽微弱的力气想要把爸爸推向另一个方向,可他等了很久,料想中的疼痛都没有到来·也许被吸血鬼獠牙分食是不痛的,就在他这样想的同时,血肉被撕裂开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埃德加的瞳孔再度变成血一样的猩红·吸血鬼的猎杀状态,卡尔分神回想起书上说过的东西··埃德加手上的那只吸血怪物的胸口破了个大洞,源源不绝的深色液体喷涌出来,溅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埃德加……”卡尔想要伸手碰他的袖口,“是你吗”·埃德加丢开那具失去心脏的躯体,“你怎么在这个地方”·“事情比较复杂……”卡尔靠在墙上喘着气说,“晚点再跟你解释。
埃德加,能拜托你带我爸爸离开这里吗”·他本来还想请埃德加帮他找走丢的妈妈,但是他不敢得寸进尺——如果埃德加也拒绝他,那么他们真的就完了。
同类的尸体就躺在脚边,感受到某种威慑的吸血怪物们不敢前进半步,犹疑着是继续捕猎还是离开··“卡尔”莫里森先生惊疑不定地瞪着眼前的家伙,又转过去看看明显认识这可怕红眼睛怪物的儿子,最后战战兢兢地说,“您……您认识我儿子对不对您……带着卡尔走吧。
他是我的孩子,我必须得保护他……”·卡尔怎么都想不到爸爸会是这样的反应··“我不要紧的”·埃德加垂下眼睛,像是感慨地扫过这秃顶肥胖的中年男人。
“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但是您的夫人,我来的一路上都没见过她,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莫里森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捂住嘴惊喘,“没关系,谢谢您。
我……我知道了,如果真的遭遇不幸……也只能说是我们运气太糟糕,谢谢您肯救我的孩子·”··就在他直视埃德加眼睛的瞬间,他失去神智倒了下去——倒下去以前埃德加很轻松地就接住了他。
有卡尔指路,埃德加带着他们两个往医院外面走,很轻易就找到了那辆半旧不新的汽车··森森雪光中,卡尔勉强看清埃德加的模样··“你怎么这样了”埃德加轻声问。
不知道是不是卡尔的错觉,今夜的埃德加远比他之前见过的要温柔··“和学校里的几个混蛋打了一架·”卡尔沉默了几秒,“我骗他们韦尔伯特的庄园有财宝。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如果他们碰到这些怪物……”·“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道德观,但对黑暗生物来说,我们有仇必报。”
埃德加把他们带到汽车前,卡尔从莫里森先生的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而埃德加帮卡尔把他送进去··“过十几分钟他就会醒,然后你们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埃德加就转身准备离开,“到家以后记得把门关好,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门·”·他还要找到那可憎的叛徒··“那你呢”·“你会认出我的。”
卡尔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还是笑了下,“我知道我肯定会认出你·谢谢你,埃德加,谢谢你救了我和爸爸·”他已经要看不清眼前的埃德加,几个晃动的影子让他更加头痛。
“睡一觉吧卡尔·我会帮你找到你妈妈,如果……至少会把她的遗骸带出来·”埃德加冰冷的手拂过他的眼皮,“醒来的时候噩梦就结束了。”
“你……”卡尔拉拉他的袖口,“再帮我找一个人·”·“谁”·“一个金头发,瘦高个子,脸上有雀斑的男孩。”
卡尔的神智已经不甚清楚了,脑震荡加过度惊吓让他非常非常的虚弱,“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害怕他变成那种怪物·”·金发的父母无论如何都生不出黑发的孩子。
小的时候,卡尔曾在书上看到的这样一句话··他的父母在他六岁那年搬来了布洛迪卡镇,而对于六岁以前生活在大城市的事情他没有半点记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的相册里只有他六岁以后的照片,更前面的事情完全一片空白。
直到他在书上看到了这样一句话,他看看爸爸妈妈灿烂的金发,再看看自己凌乱的黑发,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来的”·那时妈妈正在厨房里烤蛋糕。
她的手上沾满了面粉,空气中弥漫着牛奶、鸡蛋还有糖的甜蜜香气,“嗯”她疑惑地发出个单音节,于是他又鼓起勇气问了一遍,“每个小孩子都是从妈妈的肚子里长出来的。
九个月,成熟了以后医生就会把小宝贝取出来送给年轻的妈妈们·”她比划了一下,“我的小卡尔也是噢·”·她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又蘸了一点面粉涂在卡尔脸上,“怎么会问这个”·“没什么。”
他摇摇头,“只是在漫画里看到了这个·”·“漫画先放下,来帮妈妈的忙吧·过会克罗夫特夫人就要来我们家做客了,我还没烤好点心。”
妈妈把他抱到料理台上,握着他稚嫩的小手搅拌盆里的面糊,“听说她的孩子跟你一样大,是个男孩·你会喜欢他的,希望你能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他懵懂地听着,然后看到妈妈把调好的面糊倒进纸杯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在他的记忆里,蛋糕是最好吃的东西——听妈妈说,他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以后就不怎么记得以前的事情,作为补偿,她总是给他烤些小点心放在口袋里。
下午两点温暖的阳光把客厅照得透亮,克罗夫特夫人准点登门拜访··她的独生子是个苍白瘦小的男孩,被她抱在怀里,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束手束脚的,看到桌上的纸杯蛋糕也不敢动手。
卡尔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交流,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地把纸杯朝他那边推了一点··托德·克罗夫特——克罗夫特夫人说他叫这个——盯着蛋糕,过了好几分钟才犹豫地伸出了手。
“好吃吗”卡尔鼓足了勇气开口问他,“我和妈妈一起做的,你要是喜欢这里还有很多·”·托德吓得差点把杯子丢掉,最后迟疑地说,“有一点烤糊了,不过还……还可以吧。”
卡尔瞪着他·他不允许别人说他妈妈做的东西难吃,就算是眼前这可怜巴巴的男孩也不可以··“卡尔,不要欺负托德·”莫里森夫人地往托德手里塞了一小袋饼干,“不要告诉你妈妈哦。”
事后托德解释说因为克罗夫特夫人总是把蛋糕烤糊,所以他最熟悉的就是那股焦糊味··托德……·卡尔在梦里流出两行泪水··吸血生物的盛宴已进行到一个小高潮,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
嗅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即使是埃德加也禁不住恍惚了一刹那——幸好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进食过了,否则他也说不准自己究竟会怎样··他掐断了好几个半成品的脖子,却仍旧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他答应卡尔一定会找到他的妈妈和朋友就绝对不会食言··伊格纳茨不在这里,他快步穿过惨烈得如同中世纪地牢的大厅与走廊,朝医院二楼走去,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楼梯拐角处伸出来的一只手,某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那是只女人的手,因为常年- cao -劳家务导致皮肤有些松弛,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红宝石戒指·他认得那枚戒指··“……”他很轻松地就解决了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几个怪物,带着她来到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大量失血导致她的精神已经非常恍惚了,她勉强睁开眼睛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纵使是在这惨烈如地狱的环境里,金发吸血鬼仍旧英俊如神祇——时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看起来仍旧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您……您是来带走那孩子的吗”她的目光穿过埃德加的脸庞,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下着大雪的夜里,“我一直都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男孩子……谢谢您让他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不会带走他的,夫人,他是您的孩子·”埃德加任这虚弱的女人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身体冷得象冰,而他没办法给她半点温暖·黑暗生物就是这样。
“卡尔他还好吗”·“他很安全·”埃德加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力气·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可最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您的丈夫和儿子,我把他们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伊格纳茨教给他的法术里没有一个能对这种状况有所帮助··“是吗”小小的笑容绽放在她苍白干枯的嘴唇上,“谢谢您了。”
十年前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尤金带着虚弱的他赶路··他太虚弱了,稍微碰到一点阳光都会化为灰烬,所以他们只能在最黑暗的夜里前行··不凑巧,天上从傍晚就开始下大暴雪,前方的路都被堵死,因此尤金决定带着他到附近的小旅馆里躲两天再上路。
小旅馆的火炉烧得正旺,掀开厚重的皮帘,沉冗的热浪滚滚扑来·尤金声称他是来当地做生意的外国人,路上同伴生病,希望能在这里借宿两夜·店家收了尤金的金子,自然高兴万分地把他们迎了进来,并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两间房——他们看起来真是古怪的一行人,两个男人带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一路上有好几个人都在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他们。
他们在大厅遇到了一对面容憔悴的年轻夫妇,男的满面倦容,女的脸色灰败,唯一的行李就是一只破旧的小手提箱··那时她看起来还很年轻,眼角也没有这样多的皱纹。
她拦住了埃德加,“请问你是这男孩的父亲吗”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半点都不符合她周身褴褛的衣着··尤金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喊她走开别管闲事,可埃德加朝他使了个眼色,“我不是,他的父母都去世了,我们只是他的临时监护人。”
“抱歉,我只是看这孩子状况不太好……”她显然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眼里水光闪动,“他是生病了吗”·埃德加趁机读取了她的记忆,得知她刚刚失去自己的孩子。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说几个字就觉得胸腔里烧得难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您的丈夫一起来我的房间,我有点事想和您商量。”
年轻的妻子和丈夫耳语了几句就跟着他们一齐上楼··进房间以后,尤金为他们点燃了油灯,把昏迷不醒的男孩安置到床上,然后就出门去了。
埃德加看着男孩沉睡的脸,“好心的夫人,我知道我的要求非常冒昧,我能请您收养这孩子吗”·“什么”她不敢相信他刚刚说了什么。
“收养这孩子·我会付给您一大笔钱,确保您和这孩子都衣食无忧·”埃德加觉得自己被银灼伤的地方更痛了,“我和我的朋友,我们并不适合养育孩子。
这孩子应该和你们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可以吗”·他确定没有其他人在看,缓慢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我是个吸血鬼,我没办法抚养一个人类小孩,但我也不想把他变成我的同类,这样他的一辈子都毁了。”
她看起来惊呆了,但是埃德加发现她没有转身就跑··“我知道你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等尤金带着温热的血液回来,那对年轻的夫妇已经带着昏睡的男孩离开了。
“你觉得这样好吗”尤金悄悄问他,“把这孩子就这样交给陌生人真的好吗”·“他应该跟人类一起生活。”
埃德加喝了血,昏昏欲睡,“我更不想把他交给驱魔人家族,天知道他们会对他做什么·毕竟他是……”·深夜,地狱般的医院里,到处都是半成品吸血鬼的尖叫。
埃德加放任垂死的女人靠着自己,“你想成为吸血鬼吗卡尔很爱你,你如果离开了他,他会难过的·”·垂死的女人一点点把自己的戒指脱下来放在他的手心,“……我喜欢做人类。”
她喘了口气,“人总是会死的·告诉卡尔,就说……我很抱歉·帮我……保护好他……”·她闭上了双眼。
埃德加知道,她死了,再不会睁开眼睛,而他必须要带着她的遗骸回去见卡尔··三楼的病房里··托德·克罗夫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这世界和他过去曾经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天花板墙壁斑驳涂层上的细小污渍,能听到远处嘈杂的动静——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一千倍,以至于令他感到疼痛··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诱惑的香气,他觉得自己的牙龈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他撕扯开手背上的胶布和针头,试探- xing -地摸了一下,发现是又尖又长的犬齿·他惶恐地看床头的椅子,发现那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必须要及时找到她。
“没想到这里还留着这样一份惊喜给我·”·闻声托德警觉地抬头,却什么人都没看到··“你……你是谁”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这里,我的孩子,我这就来见你·”··黑暗最浓厚的地方浮现起一道影子·那影子渐渐凝成实体,变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这男人有着典型的东欧面孔,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卷发和凝结着- yin -霾的松绿色眼睛。
他狂热地注视着病床上的托德··“好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噢不要说话,让我来猜猜,你叫托德·克罗夫特对不对你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想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你还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半天都没有护士来查房……没关系,亲爱的,我会一样样为你解答。”
托德哑口无言·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喉咙里干得像是要烧了起来··他知道这男人非常危险——因为他曾经在另一种人眼里见过这狂热又冰冷的光,那人是个连环杀人犯,他绞死了十七个妓女,她们的头骨藏在自己的床底下当做荣耀的纪念品。
“你变成了吸血鬼,或者说很接近吸血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保有神智,但谁知道呢没准你下一秒就会发疯·你妈妈那个女人,大概在某个地方被吸干了浑身的血等死。
哦没错,这里变成了我的天堂,我的乐园……”说到最后,男人不自觉扬高了声调,“告诉我,托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滚开,我不想知道……”托德挥舞着手臂,但他实在太虚弱,过度敏感的五感已经对他的神经造成了伤害。
“你这样真让我伤心·”男人夸张地叹息了一声,“作为见面礼,收下这个吧·但这个只能帮助你解决一时的燃眉之急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源。”
托德接到他丢过来的东西,是一只精巧的铜管·他下意识地拔开盖子,发现是约莫5毫升的黑色液体··“喝掉它,不要逼我给你灌下去·”男人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相信我,我暂时不会伤害你的。”
“你是谁”在被所有东西逼疯的边缘,托德艰难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我妈妈她……真的……真的……”·黑色的液体流进喉咙,如一剂治愈一切恶疾的良药。
托德觉得自己喉咙里的干渴稍稍被润泽了一点··“给老约翰一个便士·”绿眼睛的吸血鬼凑到他耳边,呵出冰冷的气息,“记住这个,你总有一天会需要它的。
到那时,你知道该去哪里找到我·”·绿眼睛吸血鬼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病房··他很乐意欣赏一番自己创造的炼狱:汉格尔·维拉德比他想得还要能干,他不仅对医院的病人下手,还感染了数不清的护士,更惊喜的是他居然看到了一个保持了人类神智的男孩。
即使那男孩现在拒绝了他的帮助,但他能肯定,要不了多久那男孩就会朝他摇尾乞怜·不会太久的,只要他还是那孩子的血族之父··“你想去哪,伊格纳茨”·闻声,伊格纳茨抬头寻找说话之人的所在。
“噢,埃德加,你来了,满意你看所看到的一切吗”他的嘴唇曲起,形成个假模假样的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怀念我们在普朗克酒吧度过的那些日子,数不清的血,还有美妙的哀嚎,还有美达尔庄园的那一夜,农场主夫人哭着求我不要转化她六岁的女儿,你做了什么……你拧断了她的脖子,仅仅因为她的脸让你想起那个女人。
那时的你看起来是那样冷酷、残忍,我真怀念那样的你·你呢你会想念我吗”·大雪渐渐地停止,厚重的云层飘向别处,露出银色的月光,将漆黑的走廊照亮。
埃德加缓缓朝他走近·他脸色不变,冷冷地说“是吗伊格纳茨,我一直都在想你,哪怕睡着了我都在想你·按常理来说,吸血鬼睡着了是不会做梦的,我们睡着了就像是死了,毫无知觉,但很奇怪,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也总是想起你,我总是想要如何折断你的骨头,揪掉你可憎的头颅,再把你漆黑的心脏挖出来扔进火炉……我的确很想你。”
冷冷的雪光照亮他漂亮的白金色头发,下一秒,他如同极地冰川的蓝眼睛就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伊格纳茨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左手藏在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而右手则是主动地伸出去,仿佛在邀请埃德加一般。
“命运让我们又见面了,我曾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你真是个命大的怪物·我曾经的朋友,我很想你,但绝对不是想念现在这个软弱无能的你·”他的目光扫过被埃德加安置在一旁的死去的女人,“你可真够堕落,你居然带着这晦气的东西来和老朋友叙旧。”
埃德加猛然抓住他的手··“别耍花招,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伊格纳茨的左手露出来,原来他在身后的墙壁上画了个潦草的法阵,就差把血涂上去发动了。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埃德加将他的指骨捏得粉碎··伊格纳茨像是根本就没有痛觉一样顺势逼近了埃德加··“叛徒,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活着·让我来猜猜你是怎么活下去的你放弃了尊严、骄傲,向卑贱的人类求饶了对不对你居然没有被他们绑起来送到阳光下晒成灰烬,你可真是够厉害的……你这个低贱的垃圾,我真该亲手了结你”·说到最后他已经在咆哮,“你出卖了我,你把我出卖给维恩家的那群混蛋,他们毁了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我的血裔,我的工作间,我数不清的研究成果,你这个叛徒……”·埃德加掐住他的脖子,要他说不出话。
几秒钟的寂静后,埃德加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落到了破晓的手里·”·“……”伊格纳茨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信吗破晓里全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们这种东西的人,你居然说你从破晓手里活了下来”他尖利地笑起来,笑够了换上诱哄的语气,“就当我信了吧。
可怜的埃德加,破晓的那帮家伙没有教会你人类的残忍和疯狂吗你要是和我认个错没准我还能重新接纳你……”··就在埃德加将要捏碎他颈骨的一刹那,伊格纳茨的身体化成了软趴趴的皮囊——空有五官,却没有内部的填充物。
皮囊从埃德加的手中滑落,落在肮脏的地板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找我复仇的吗”皮口袋嘴巴的位置仍再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带着漏风的气声,“再见了,埃德加,希望你能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数不清的灰色尘埃飘散在空中,组成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别想逃走伊格纳茨,我还有事情问你……”·埃德加的掌心浮现出一条黑色的血线,血线唰地指向灰雾的方向,却直直地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埃德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又让伊格纳茨跑掉了·埃德加垂下眼睛,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烟雾飘出窗户,随风去到了一个埃德加所不能企及的方向。
埃德加转过身,发现墙角探出个小小的脑袋··“你是托德·克罗夫特吗”埃德加盯着他唇边还无法收放自如的獠牙,“卡尔让我来找你,但看你这幅模样……”·“不要杀我”·听到好朋友名字那一瞬的庆幸烟消云散,托德小声地哀求,“我……我不知道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不要杀我·”· · ·第6章 黎明以前·你死去的亲朋好友都会化作窗台上的幽灵··凌晨四点,莫里森家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从门缝里看去能发现台灯还是亮着的。
卡尔靠在床头,手上缠着一枚小小的十字架,闭着眼低声祈祷··明明知道上帝不可能听到他那微弱的声音,但为了那一点侥幸他也愿意去尝试——他希望梦里那些可怕的预兆不曾真的发生过,他希望他的妈妈和托德能从那场可怕的灾厄里活下来。
回家以后爸爸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即使嘴上不说,可他也能在爸爸的脸上看到痛苦与绝望·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物,面对黑暗生物,即使是那样拙劣的未完成品,他们都毫无抵抗之力。
随着每一分钟时间的流逝,妈妈还活着的可能- xing -已经微乎其微·卡尔知道埃德加一定会信守承诺,即使是遗骸,他也一定会带着妈妈离开,但是他还是不可抑止地感到悲伤,感到痛苦。
——金发的父母不可能生出黑发的孩子··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比起从未见过的亲生父母,莫里森夫妇才是抚养他长大,给了他数不清的爱的人。
他的记忆是从来到布洛迪卡镇的那刻开始的·在这里,他有疼爱他的父母,有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所有的东西在这个噩梦一般的夜里都毁了··他的家庭支离破碎,他的朋友下落不明,而他甚至连为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还有一个多钟头天就要亮了,卡尔茫然地想·太阳升起,所有吸血为生的怪物都将惨叫着化为灰烬··只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就如同这场惨剧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从人们的心头抹去。
忽然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敲他房间的窗玻璃,这使得他的心悬了起来··那天埃德加告诫他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忘·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谨慎地看了一眼,看到熟悉的淡金色头发也没有放心。
他用干涩的声音问,“你是谁”他的手里还攥着十字架,就算知道没什么用他也没有放开··“埃德加·弗格尔桑。”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嗓音··他悄悄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警觉起来··“证明它,证明你是埃德加·弗格尔桑·”·那本书里写过,许多黑暗生物拥有拟态能力。
他们会伪装成房子主人的亲朋好友,进而诱哄他们为自己打开门··那人不说话,卡尔几乎快紧张地背过气,而就在他紧张的同时,他的影子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
他的瞳孔逐渐扩散,变成漆黑的颜色……·“玫瑰、长枪还有骑士头,铸于1862年的西班牙·”·卡尔吐出口浊气,“好了,我知道你是埃德加了。”
他谨慎地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埃德加静静地凝视着他,不说话··“……”卡尔沉默地等待着埃德加打破沉默··“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埃德加的语气非常柔和,柔和得卡尔甚至恐惧听他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手伸过来,卡尔·”·过了几分钟,卡尔犹豫地伸出一只手··他以为自己的手已经很冷了,可在触碰到埃德加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冷的金属圆环被埃德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掌心··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但是他疯狂地希望是自己错了·是他错了的话,妈妈就可能还活着……·红宝石闪烁着刺目的光泽,周围的金托则有些黯淡。
他将它举高,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就如同最后一次亲吻她柔软的面颊··“我……我知道了·”·埃德加的眼睛里蓄满了悲悯,“对不起,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卡尔摇头,“不,不是你的错。”
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睛里流出来,“谢谢你,你带着她回家了·”·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剩下·就在今夜,他永远地失去了他最爱的母亲。
冰冷的风悬挂在屋顶上,悄悄地偷走那些悲伤的泪水··卡尔哭得几乎要断气·他从没想过离别的日子来得这样快,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埃德加等他哭够了,冰凉的指尖抹掉那尚未落下的泪水,悄悄地说,“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换件衣服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卡尔怔怔地凝视着他··雪花落在埃德加光洁的肌肤上却没有融化,而身后是泛起微弱橙光的云层··“我找到了你的朋友,但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不能跟我过来。”
埃德加的额头抵着卡尔的,“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他……他还好吗”卡尔不敢去想埃德加口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是死了还是……无论哪种他都恐惧于面对。
“说老实话不太好,”埃德加叹了口气,“但是他在等你·”·托德在等他·这句话无疑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卡尔咽下心头沉甸甸的忧虑和恐惧,“那……那你等等我,我给爸爸留张字条,然后我来找你。”
他的头还是很晕,哭泣甚至加重了这一症状,可是对于托德那份无言的责任令他强行按捺下身体的不适,跌跌撞撞地换上厚外套,再下楼把妈妈的结婚戒指连同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一起压在了餐桌上——他希望爸爸能看到又一点都不希望,做完了这一切,他悄悄地从大门离开。
“这是……”·他的妈妈坐在花园的木头椅子上··她就像一朵沉睡的白玫瑰,终于又回到了家,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不会融化的白雪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童话里的冰雪女王。
泪水再度涌上眼眶,卡尔扶住了手边上的墙壁,否则他会因为悲痛而摔倒·就在他将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刻,有人将他拦腰抱起··他靠着那没有丝毫温度的怀抱,许多的不安都逐渐沉淀下来,就好像许多年前他就曾知道这一事实。
“搂着我的脖子,我带你去见你的朋友·”埃德加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的意识渐渐沉浸到黑暗里··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耳边急速掠过的风声。
“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他,还有埃德加,就像是传说中的生物,游离在这静谧美丽却满是鲜血的小镇边缘··直到太阳升起来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
飞翔·卡尔隐约地意识到他们此刻是在飞翔·穿过云,穿过风,穿过寒冷还有孤独··飞翔的感觉是这样好,好似他是以此为生一样··说不清在黑暗中疾驰了多久,埃德加停下了步伐,将他放在软软的垫子上。
“到了,睁开眼睛吧·”·卡尔睁开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里是威格尔森大街39号,但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又有点不一样,至少他记忆的那个不会有柔软的针织靠垫和长绒毛地毯。
“你……你对你家做了什么”卡尔结结巴巴地问,“上次我来……这里不是这样的·”·明明也没有多出什么夸张的东西,但这里的客厅不再荒芜又空旷。
“他被我关在二楼的房间里·”·埃德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牵着他的手上楼梯,“你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因为他被那家伙变成了吸血鬼,嗯,对,不完整的初拥。
出于两个原因我没有立刻杀掉他,一是你的请求,二是他看起来好像还能交流,但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黑暗生物都是天生的骗子,也许你认识的那个托德·克罗夫特已经死了,留下来的是个新生的怪物。”
纵使是已经有所准备,听到埃德加这样说,卡尔也难以克制内心的悲伤··“我……我相信托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他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托德了··“希望如此·”吸血鬼超常敏弱的五感让埃德加听见他在说什么,“所以我带你来见他·留心,卡尔,你是最熟悉托德·克罗夫特的那个人,你必须时刻谨慎地分辨他是否在撒谎,如果他撒谎了又是出于怎么样的目的是朋友间善意的谎言还是吸血鬼为了捕猎不择手段的谎言。”
他领着卡尔来到二楼靠右的那间房门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门··门上用银粉画着潦草的符号,卡尔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说话·他知道埃德加说得对,但是……他还是觉得很难受。
他的朋友变成了另一种生物,也许他再也不会是他记忆里的托德……就算这样他也想要继续和里面的那个吸血鬼做朋友··希望埃德加不要觉得他这样的想法可笑。
“我会在门外守着,如果事情不对你就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会听到的·”·门被打开了,埃德加轻轻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对上一双闪烁的红眼睛。
“托德,是你吗”他试探- xing -地开口,“我是卡尔,我……我来见你了·”·黑暗,这是卡尔对这房间的第一印象。
不知道埃德加做了什么手脚,应该是窗户的地方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反光··卡尔走进去,房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他知道,埃德加肯定会像一位信守承诺的骑士那样守在门外,这样的认知使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就算是黑暗生物也会有好的一面··“卡尔,”被捆在床上的人形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不要过来·刚刚那家伙说我变成了吸血鬼……我……我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獠牙,你离我远点,我害怕我会弄伤你。”
习惯了黑暗以后卡尔才看清托德的模样:他被一条黑色的带子捆在床头,那条带子似乎是由某种流动的液体组成·除了红色的眼睛,还有唇边是长长的犬齿,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口中不住地发出呻吟,似乎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他定了定心神,又往前走了一步··先前埃德加说过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飞向了别处·吸血鬼是不是怪物他不知道,但是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卡尔就能确定,眼前是他的朋友托德·克罗夫特。
·他属于人类的那一面尚未完全死去,正在和属于野兽的那些东西艰难地搏斗,他必须帮助他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刻··卡尔试探- xing -地伸出手·过去他触碰托德的时候,托德体温总是比普通人要低一些,可总体来说还是温热的,这次卡尔什么都没摸到,除了霜雪一样寒冷。
失去弹- xing -的皮肤在他的指尖下轻轻凹陷,他深呼吸一次,慢慢握住这没有体温的手,让他们十指交扣在一起··“卡尔……”托德睁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卡尔居然愿意触碰这样的他,“我……”·卡尔留意到他的眼白泛起大量血丝,而嘴唇泛着不自觉的青紫·他的心想被撕裂一样疼痛,为什么托德要变成这个样子呢?·“托德,我……我还是很害怕。”
卡尔又握紧了一点,“我害怕吸血鬼,害怕死亡……噢好吧,除了带你过来的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他……总之我会努力为了你克服恐惧,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吗”他有些语无伦次,说到后面都快要搞不清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想要靠近托德,但是他还是害怕吸血鬼,或者说他害怕自己看到吸血鬼时潜意识里的那些东西··——他不想伤害托德,无论是哪一方面的··“我……我理解的。”
托德沮丧地往回缩了一点,可卡尔不容许他退缩,他的眼神躲闪,“我觉得好饿,我想要血……你不该靠近我,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一头烤乳猪,一大片培根,差不多就这样,我必须时时刻刻和这些疯狂的欲望作斗争,不要说你了,就连我都害怕这样的自己。”
在听到培根和乳猪时,卡尔忍不住大笑起来,“听着,托德,这没什么·”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肺都要炸了,而眼前出现大片旋转的星星。
他拍着胸口,终于平静下来后断断续续地说,“你想要我的血我就会给你,没关系的,就像人类会饿肚子,吸血鬼就是要靠血液生存……我都理解的,虽然有点怕,但是我不会让你化为灰烬的。”
托德猛烈地挣扎起来,“卡尔,我不要”他过长的獠牙刺伤了嘴唇,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来,“不要给我你的血”·察觉到他挣脱的意图,绑在他手腕上的黑色细绳一点点收紧,他惨烈地嚎叫起来,“……卡尔,不要为了我伤害你自己”·痛苦令他的瞳孔扩散,他脱力地倒在床上,扭过脸不去看卡尔,“你出去,我不要你的血。”
为了不继续伤害托德,卡尔不得不松开手,悲伤地注视床上小小的身影·他看得出初拥那不可逆的可怕魔力还在侵蚀托德的身体,将他彻底变成吸血为生的黑暗生物。
对此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在心里默念埃德加的名字··“埃德加”他放声大叫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求你救救托德,如果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到外面等着。”
金发吸血鬼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把卡尔推了出去··当房间再度关上,他一眼就看出床上人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甚至变得更糟:托德的眼珠都快要从眼眶里突出来,而手背、脖子上浮现出狰狞的脉络,他长大了嘴,獠牙不受控制地生长到正常长度的两倍以上。
如果卡尔继续留在房间里一定会发现,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再像他的朋友托德·克罗夫特,而是韦尔伯特庄园里的那些怪物··“我很难受·”托德含糊地说,“救救我,我不想这样……”·他的眼珠上倒映着埃德加的身影。
埃德加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面容,眼里闪动着愧疚悲戚的光芒··他敢肯定伊格纳茨又改良了他的配方——伊格纳茨非常喜欢用自己的血裔当试验品,因为这样就能确保他对他们的绝对统治力。
“血,给我血,我……我需要更多的血”流动的血绳深深地勒进托德的手腕里,但他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苦那样,拼命地挣扎起来,“给我血”·他咆哮,哭泣,甚至是咒骂一旁的埃德加。
透过疯狂的红眼睛,埃德加不仅看见了躯体里那个可怜的男孩,更看见了一头新生的猛兽··它恶毒,残忍,被饥饿的欲望折磨,随时都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他想起刚刚接受初拥的自己,也是被相同的痛苦折磨。
“忍一下·”·埃德加取出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挤了两滴黑色的血液到托德大张的嘴里·很快那道浅浅的刀口就愈合,但接受了埃德加血液的托德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凄厉地惨叫起来,那声音连见多识广的埃德加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眼见细细的血绳快要将这可怜男孩的手整个切下来,埃德加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压制的力道。
这时托德已完全没了人类的样子,他死死地盯着埃德加的眼睛,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野兽,又兴奋又残忍··“听着,我没有卡尔那么仁慈,”他压低了嗓音在托德耳边说道,“我知道你还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告诉你,差不多还有半个钟头就会天亮,你要是挺不过去,我就解除玻璃上的魔法让太阳光照- she -进来·我活了几百年,这么点微弱的阳光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只消一丁点就能把你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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